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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宫斗宅斗 > 婆母逼我跟公鸡拜堂,我一怒之下把全府吃垮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14:29:23

中秋佳节,十里红妆,我嫁入京城首富裴家。

盖头掀开,喜堂上没有新郎。

婆母笑盈盈抱来一只大公鸡塞我怀里:“你夫君去陪青梅了,你就跟它拜堂吧。”

满堂宾客哄堂大笑。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只膘肥体壮、冠红毛亮的公鸡。

没生气。

真没生气。

我只是在想——

这鸡,得有八斤吧?

当晚,裴府后厨飘出一股销魂的香气。

第二天,我夫君搂着他的白月光来兴师问罪:“你竟敢吃我的替代之物?”

我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把一纸休书拍在桌上。

“吃了怎么了?”

“我不光吃鸡,我还要把你裴家,吃——干——抹——净。”

他气得浑身发抖。

我微笑看着他,心想——

裴府的厨房里,还有几只鹅来着?

【第一章】

八月十五,月圆人团圆。

我苏锦鲤,今日大婚。

说起来,这门亲事也算体面。

京城首富裴家,独子裴砚之,年方二十,据说长得玉树临风、才高八斗。

据说。

因为从定亲到成婚,我连他一面都没见过。

倒也不打紧,我嫁他又不是为了看脸。

裴家有钱。

非常有钱。

有钱到什么程度呢?

光是聘礼单子就写了三页纸,黄金白银绫罗绸缎,抬进苏家大门的时候,我爹激动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苏家呢,说好听点是书香门第,说难听点就是穷酸秀才一窝。

我爹考了十八年的举人没考上,全家就靠我娘做绣活和我摆摊卖卤味过日子。

裴家为什么看上我?

因为裴老太爷临终前请高僧批命,说裴砚之命中带煞,必须娶一个八字带“锦”的女子才能镇住。

整个京城翻了一遍,八字合的就我一个。

所以这不是什么才子佳人的佳话。

我就是个工具人。

但没关系。

工具人也要吃饭,而裴家的饭,听说特别好吃。

花轿到了裴府门口,鞭炮齐鸣,鼓乐喧天。

我盖着红盖头坐在喜堂里,闻着空气中飘来的烤乳猪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早上为了穿婚服没吃早饭。

悔死了。

喜婆在旁边小声催:“新郎官怎么还没来?”

我也想知道。

等了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喜堂外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笑声里带着微妙的意味。

我听见有人低声说:“听说裴家那个青梅竹马的沈姑娘回京了……”

又有人说:“啧啧,新婚之夜,新郎跑了,这苏家的面子……”

我倒还好,就是饿得有点头晕。

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来了来了。

我打起精神,端正坐姿。

然后,一个毛茸茸的、温热的、不断扑腾的东西被塞进了我的怀里。

“咯咯咯咯——”

我僵住了。

一只手掀开了我的盖头。

面前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保养得当,满头珠翠,嘴角挂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笑。

裴家主母,贺氏。

我的婆母。

她的目光像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我儿的青梅沈若兮今日旧疾发作,心口疼得厉害,砚之心软去陪着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是进了裴家门的人,要懂事。”

她指了指我怀里那只正在拼命扑腾的大公鸡。

“跟它拜堂吧,一样的。”

满堂哗然。

但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不对。

宾客席上,有人捂嘴偷笑,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低头喝茶装没看见。

好一个下马威。

好一个裴家的规矩。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鸡。

大公鸡也歪着脑袋看我。

它的眼神无辜又茫然,好像在说:别看我,我也不想来。

说实话,我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哭天抢地。

我的第一反应是——

这鸡养得真好。

冠子又红又大,羽毛油光水滑,爪子粗壮有力。

目测八斤往上。

散养的。

我咽了口口水。

贺氏还在说话,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蔑视:“进了裴家的门,就得认命。一只鸡而已,你还想要什么?我儿能娶你,已经是你苏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抱着鸡,慢慢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大概在等我哭。

或者闹。

或者跪地求饶。

我深吸一口气。

对着贺氏,笑了。

“婆母说的是。”

我低头摸了摸公鸡的背,它居然安静了下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那就拜堂吧。”

全场寂静了一瞬。

贺氏大概也没想到我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一定觉得我是个怂包。

无所谓。

我抱着鸡,朝天地牌位拜了三拜。

公鸡非常配合,全程没有挣扎,甚至在我鞠躬的时候跟着点了点头。

比那个连面都不露的裴砚之强多了。

拜堂结束,喜婆一脸复杂地领我去了新房。

新房很大,红烛摇曳,龙凤喜被铺得整整齐齐。

我把公鸡放在床上,它抖了抖毛,在喜被上踩了两脚,心安理得地蹲了下来。

我坐在它旁边,看着满屋子的红。

肚子又叫了。

门外传来宾客散去的声音,酒席上的欢笑声隐隐约约飘进来。

没人给我送吃的。

一个丫鬟在门口探了个头,看了我一眼,又缩了回去。

我等了一会儿,确认不会有人来。

好嘛。

不给吃的是吧?

我把目光转向了身边的公鸡。

公鸡正闭着眼睛打盹。

我伸手拎起了它。

它睁开眼,歪头看我,眼神纯真。

“兄弟。”我真诚地对它说。

“对不住了。”

【第二章】

裴府后厨的厨娘姓刘,五十多岁,在裴家干了二十年。

她做梦也没想到,新婚之夜,新娘子会抱着一只鸡闯进厨房。

“少、少夫人?”

我把公鸡往案板上一放。

“刘妈,府里有花椒没有?八角桂皮干辣椒呢?生姜要老的。”

刘厨娘张大了嘴。

我挽起袖子,在厨房里转了一圈。

裴家到底是有钱人家,厨房比我家客厅都大,各色调料齐全,连藏红花都有。

好家伙。

我找到一口大铁锅,又翻出一坛子陈年黄酒。

完美。

“少夫人,您这是……”

“炖鸡。”

“可是,这鸡……不是拜堂用的那只吗?”

我手起刀落,利落地处理干净。

“它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我一边说,一边把鸡剁成块,冷水下锅,大火烧开去血沫。

然后起油锅,葱姜爆香,鸡块翻炒至金黄,倒入黄酒,加八角桂皮花椒,小火慢炖。

锅盖一盖,香气就关不住了。

从厨房一路飘到了前院。

刘厨娘站在旁边看了全程,表情从惊恐到困惑,最后变成了……

吞口水。

“少夫人,您这手艺……”

“祖传的。”

我苏家虽然穷,但我从八岁就开始跟着我娘卖卤味,一手厨艺是靠十年灶台练出来的。

我娘说,男人靠不住,手艺靠得住。

现在看来,我娘真是先知。

鸡炖了一个时辰,汤色金黄,鸡肉酥烂脱骨,香得整个后院的丫鬟小厮都伸长了脖子。

我尝了一口。

差点感动哭了。

不是因为新婚之夜的委屈。

是因为这鸡是真的好吃。

散养鸡就是不一样,肉质紧实,越炖越香。

裴砚之不来拜堂是他的损失。

但这只鸡落到我手里,是它的宿命。

“刘妈。”

“在、在!”

“找个最大的盘子,装好了,端到主桌去。”

刘厨娘愣了。“主桌?可是婆母那边……”

“就说是我孝敬婆母的。”

我擦了擦手,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

新婚之夜,第一顿饭,总得有点排面。

鸡端上去的时候,贺氏正在陪几个没走的亲戚喝茶。

丫鬟掀开盖子,香气扑面而来。

一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盘鸡上。

贺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认出了那只鸡。

或者说,认出了那只曾经的鸡。

“这……”

“婆母。”我笑盈盈地走进来,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中秋佳节,媳妇厨艺粗陋,炖了一只鸡孝敬您。您尝尝,若是不合口味,媳妇明日再做。”

贺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给我一只鸡是为了羞辱我。

我把这只鸡炖了端回来。

这是什么?

这是原封不动地把那份羞辱端回了她的桌上。

还浇了汁。

旁边一个没走的老太太不知道内情,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这鸡炖得好啊!入味,酥烂,这黄酒的量放得恰到好处,是个会过日子的!”

其他几个亲戚也纷纷动筷,赞不绝口。

贺氏的脸色精彩极了。

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你——”

“婆母不喜欢吗?”

我眨了眨眼,无辜得像只兔子。

“那可真是可惜了,这鸡散养八斤多,很难得的。”

贺氏深吸一口气,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苏氏,你别太过分!”

“媳妇哪里过分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新婚之夜,夫君去陪别的女人,婆母让我跟鸡拜堂,全京城的人都看了笑话。”

“媳妇没哭没闹,还老老实实拜了堂。”

“现在炖了只鸡孝敬您,您倒嫌媳妇过分?”

我笑了笑。

“那婆母告诉我,到底什么才算不过分呢?”

满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几个亲戚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筷子举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贺氏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嘴唇哆嗦着,最后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能发作。

因为在场有外人。

她要的是我的软弱和顺从,不是当众撕破脸的难堪。

“你……你好自为之!”

她甩下这句话,起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盘鸡。

还剩大半只。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不能浪费。

【第三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个尖细的嗓音吵醒的。

“苏氏!你出来!”

我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

昨晚吃得太饱,在新房里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空荡荡的喜床,没有陌生男人打呼噜,也没有不必要的尴尬。

说实话,比我想象中的新婚之夜舒服多了。

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大步走进来。

白衣如雪,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一股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贵和……怒气。

裴砚之。

我的便宜夫君。

第一次见面。

嗯,确实长得不错。

但他身后还搀着一个人。

一个面色苍白、弱柳扶风、眼眶微红的女子。

看起来随时都会晕倒,手指尖还微微发颤,像一朵被风吹过的白莲花。

不,不像。

就是。

沈若兮。

传说中的青梅竹马。

裴砚之的白月光。

我新婚之夜没能拜堂的罪魁祸首。

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裴砚之的袖子,指节发白。

这画面要是定格了,妥妥一幅“痴情公子护佳人”的画面。

可惜佳人护错了方向。

“苏氏!”裴砚之冷着一张脸,目光像淬了冰。“昨夜那只鸡,是我特意命人挑的,用来替我与你完成拜堂之礼。你——你把它炖了?”

我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

“对啊。”

他的表情裂了一瞬。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坦然。

“你!”

他身后的沈若兮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柔得像能掐出水:“砚之哥哥,别生气……也许苏姐姐不知道那只鸡的意义……”

苏姐姐。

好家伙,我比她还小两个月。

“沈姑娘说得对。”我点了点头。“我确实不知道那只鸡有什么意义。”

“在我看来,它就是一只鸡。”

“八斤二两,散养,肉质紧实,炖出来特别香。”

裴砚之的嘴角抽了抽。

沈若兮的眼眶更红了。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上了哭腔:“砚之哥哥……那只鸡是你亲手养大的,是你的心意……她竟然……”

等等。

亲手养大的?

我看向裴砚之。

“你亲手养的?”

他别过头,耳尖微微发红。

“……那是我让人从庄子上挑的最好的鸡,代替我行礼,算是——”

“算是对你的交代。”

我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笑得停不下来。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

是真的觉得好笑。

京城首富的独子,新婚之夜不来拜堂,找了一只鸡当替身,还觉得这是“交代”。

天底下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

有。

他居然还是因为这只鸡来兴师问罪的。

不是来道歉的。

是来问罪的。

好好好。

我笑够了,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样东西。

那是昨晚我趁着吃鸡的空当写好的。

一纸休书。

白纸黑字,条理清晰。

裴砚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

“裴公子。”我把休书拍在桌上。“你给我一只鸡当替身,我嫌小了。”

“我不光吃鸡——”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张英俊却满是错愕的脸。

“我要把你裴家,吃干抹净。”

裴砚之浑身一震。

沈若兮的手终于松开了他的袖子,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我拿起休书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

“你慢慢看,我先去吃早饭了。”

走到门口,我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你们府上那个鹅圈里的大白鹅,有几只来着?”

“我昨晚路过瞅了一眼,个个膘肥体壮的。”

“做铁锅炖鹅应该一绝。”

裴砚之的脸彻底绿了。

【第四章】

休书的事,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裴府。

我坐在后厨啃着刘厨娘给我煮的鸡汤面,听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新少夫人给少爷写了休书!”

“不是,大婚第二天就写休书,这也太猛了吧?”

“嘘——婆母那边已经气得砸了一套茶具了……”

刘厨娘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少夫人,您这个休书……”

“刘妈,面里再加个蛋呗。”

“哦,好。”

她给我加了个荷包蛋,忍不住又开了口:“可是少夫人,这休书……在咱们这儿,女子是写不了休书的啊。”

我嗦了一口面。

对哦。

这是古代。

休书得男方写才作数。

我写的那玩意儿,严格来说就是一张废纸。

不过无所谓。

重要的不是那张纸有没有法律效力。

重要的是态度。

我苏锦鲤的态度就是——你裴家不拿我当人,我也不打算在你裴家当鬼。

面还没吃完,贺氏的贴身嬷嬷就来了。

“少夫人,夫人请您去正堂说话。”

说话。

呵。

说话能砸一套茶具。

我放下碗,擦了擦嘴。

“走吧。”

正堂里,贺氏端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裴砚之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我那张休书,神色复杂。

沈若兮不在。

大概被安排在后面哭了。

毕竟白月光嘛,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容易掉价。

“跪下。”

贺氏开口,第一句就是命令。

我没动。

“苏氏,我让你跪下!”

“婆母,我昨天刚拜了堂,膝盖还疼呢。”

我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姿态随意得像回了自己家。

贺氏的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你——反了天了!你知不知道你嫁进裴家是什么身份?你苏家不过是个穷酸门户,要不是我儿八字要配你,你连裴家的门槛都摸不着!”

“婆母说的对。”

我点头。非常真诚地点头。

“所以我打算走了啊。”

“休书我都写好了,裴公子签个字就行。”

“苏氏!”贺氏猛地站了起来。“你以为裴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这门亲事是高僧批的命,你若走了,我儿的煞气怎么办?”

我看着她,慢慢地眨了眨眼。

“所以婆母的意思是——让我留下来挡煞?”

“那我的待遇是不是得按挡煞的价码来?”

“你——”

“每月月例翻三倍,一日三餐我自己做主,后厨随便用,鹅圈里的鹅归我管——”

“放肆!”

贺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但她旁边的管家轻轻咳了一声。

“夫人,老太爷在世时确实说过,冲喜的媳妇不能走,否则少爷的身子……”

贺氏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看看管家,又看看我,最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月例翻一倍。厨房每日只准你用一个时辰。鹅——不许碰!”

“两倍。两个时辰。鹅我只要两只。”

“一倍半!一个半时辰!鹅——一只!只能一只!”

成交。

我站起来,朝贺氏行了个礼。

“多谢婆母成全。”

转身出门的时候,我听见裴砚之在我身后说了一句:“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你才毛病。

你全家都有毛病。

我脑子好得很。

有吃有喝有月例,还有一只免费的鹅。

这买卖不亏。

【第五章】

在裴府的第三天,我靠一只铁锅炖鹅征服了整个后院。

事情是这样的。

贺氏答应给我的那只鹅,我当天下午就去鹅圈挑了。

裴家的鹅养得比人还讲究,单独的院子,专人喂养,据说裴老太爷在世的时候最爱听鹅叫。

鹅圈里一共十二只大白鹅,只只昂首挺胸、目中无人,看我的眼神跟贺氏看我差不多。

我挑了只最胖的。

鹅不情愿,伸着脖子追着我啄。

我躲了三圈,最后一个漂亮的转身把它逮住了。

八年卤味摊的基本功,白练的?

铁锅炖鹅这道菜,讲究的是火候和酱料。

鹅肉不比鸡肉,性子烈,肉质老,得先用高粱酒腌制半个时辰去腥,再大火爆炒逼出油脂,加自制的酱料焖煮。

我在苏家的秘方基础上做了改良,加了裴家厨房里的陈年豆酱和一小撮藏红花。

不是我炫耀。

这香味一出来,半个裴府都沦陷了。

先是后厨的几个小丫鬟探头探脑。

然后是管家身边的小厮借口来打热水。

接着是隔壁院子伺候沈若兮的婆子,假装路过,连路过了三次。

最后连裴府的大管家裴安都亲自来了。

“少夫人,这个……能尝尝吗?”

裴安四十多岁,在裴家管了二十年的家,人精中的人精,平时从不轻易对任何人假以辞色。

此刻他站在厨房门口,鼻翼微微翕动,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裴管家请。”

我给他盛了一碗。

他尝了一口,筷子顿住了。

然后闭上眼睛,沉默了整整三秒。

“少夫人。”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味道,和……和老太爷生前最爱的‘醉仙鹅’几乎一模一样。”

“老太爷的厨子十年前就走了,这道菜的方子失传了。”

“您是怎么会的?”

我眨了眨眼。

“巧了。”

其实不是巧了。

十年前裴家那个厨子离开裴府之后辗转去了很多地方,其中包括城南的一条巷子。

那条巷子里有个卖卤味的小摊。

摊主的女儿八岁,整天蹲在灶台边看人做菜。

那个厨子在巷子里住了半年,那个小姑娘跟着他学了半年。

那个小姑娘就是我。

但这事儿我没说。

留着,有用。

铁锅炖鹅的事传到了贺氏耳朵里。

传话的是她身边的刘嬷嬷。

“夫人,少夫人做的那道鹅,后院的人都说和老太爷当年爱吃的那道一模一样……”

据说贺氏听完之后,手里的佛珠拨了足足半刻钟没说话。

裴老太爷是裴家的定海神针,贺氏能嫁进裴家、站稳脚跟,全靠老太爷的认可。

老太爷去世后,他生前的一切喜好在裴家几乎成了某种不成文的标准。

如果我做的菜和老太爷爱吃的一样……

那我在裴府的地位,就不仅仅是一个“冲喜工具人”了。

贺氏一定在心里骂人了。

但她没来找我。

因为她在忙另一件事。

沈若兮要搬进裴府了。

【第六章】

沈若兮搬进裴府这件事,我是在鹅骨汤熬到第二遍的时候听说的。

“少夫人!”

我的丫鬟春杏气喘吁吁地跑进厨房。

春杏是裴府分给我的,十五岁,圆脸,胆子小,之前裴府上下没人把她当回事。

分给我也是因为她最没存在感。

但这姑娘有个优点——嘴碎。

整个裴府的消息,只要经过后院,没有她不知道的。

“少夫人!沈姑娘要搬进来了!就住在东跨院,婆母亲自让人收拾的,用的是上等的锦缎铺床,连熏香都是从南洋运来的——”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到最后自己先气上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少夫人您才是正房夫人,那个沈姑娘凭什么住东跨院?东跨院的位置比您这个西厢房还好呢!”

我把熬好的骨汤过了一遍细纱。

“她住哪儿我不关心。”

“可是——”

“春杏,你说东跨院旁边是不是就是裴府的养鱼池?”

“啊?是啊……”

“池子里有什么鱼?”

“好像是……锦鲤?还有几条大草鱼?”

草鱼。

草鱼做酸菜鱼一绝。

“春杏,去帮我找根钓竿。”

春杏瞪大了眼睛。

半个时辰后,我就坐在养鱼池边钓鱼了。

养鱼池紧挨着东跨院,沈若兮的窗户正对着池子。

我钓了十分钟,鱼没上钩,人倒是来了。

“苏姐姐?”

沈若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惊讶,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发髻上只别了一根素银簪子,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跟我这个挽着袖子蹲在池塘边、手上还沾着鱼饵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姐姐在钓鱼?”她走近了几步,歪着头看我,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好奇”。

“对啊。”

“可是这个池子里的鱼……是裴府专门养的观赏鱼,不能吃的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柔得像在哄小孩。

但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那种笑意我太熟悉了。

我在城南摆摊的时候,隔壁卖糖葫芦的王婶儿看到有人踩了狗屎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幸灾乐祸。

包装在关心里面的幸灾乐祸。

“是吗?”我低头看了看浮标。

“那万一钓上来的是草鱼呢?观赏鱼堆里混了草鱼,那也不算观赏鱼了对吧?”

沈若兮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回。

正常人在这时候应该不好意思地收起钓竿,红着脸道歉。

我没有。

因为我根本不是来钓鱼的。

我是来看看沈若兮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现在看清楚了。

段位不高。

“苏姐姐。”沈若兮换了个表情,眼眶开始发红。“我知道我搬进来,你心里一定不舒服。其实我也不想的,但是我的病总是反复发作,砚之哥哥不放心,非要让我住得近一些……”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会跟你争什么的。你是正房夫人,我只想安安静静养病……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演技不错。

八分。

差两分是因为她咬嘴唇的时候往我这边偏了偏头,确保我能看到她“楚楚可怜”的侧脸。

刻意了。

“沈姑娘。”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你误会了。”

“我对你一点意见都没有。”

“真的。”

我把钓竿往她手边一放。

“帮我看着竿子,要是钓上来草鱼了叫我一声。我去准备酸菜了。”

沈若兮握着钓竿,站在池塘边,风吹过她单薄的身子。

她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困惑。

因为她所有的招数——示弱、卖惨、道德绑架——全都打在了空气上。

她不理解。

一个被夫君冷落、被婆母欺辱、连拜堂都只能跟鸡的女人,怎么可能活得这么没心没肺?

这么在乎吃?

她不理解。

但她很快就会理解了。

因为裴家的鱼池里确实有草鱼。

而我的酸菜,已经腌好了。

【第七章】

沈若兮搬进裴府的第三天,裴砚之来找我了。

这是他继“公鸡事件”之后第二次出现在我面前。

彼时我正在厨房研究一道新菜——红烧狮子头。

用的是裴府菜园子里现摘的荸荠和自己剁的五花肉馅。

裴砚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挥舞菜刀的样子,眉头紧锁。

“苏氏,我有话跟你说。”

“说。”我没抬头,继续剁肉。

“若兮她搬进来之后身子好了很多,但她心里还是不安。她说她怕你讨厌她。”

“我不讨厌她。”

“那你能不能……对她好一点?主动关心关心她?”

我的刀停了。

我抬起头,看着裴砚之。

他的表情很认真。

是真的在认真地请求我对他的白月光好一点。

在我们的新婚第四天。

在他从未对我说过一句“抱歉”的情况下。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又有点索然无味。

“裴公子。”我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知道你那只拜堂的鸡炖出来多少斤汤吗?”

”……什么?“

”四斤三两。“

”我用这些汤做了鸡汤面、鸡汤馄饨、鸡汤泡饭,吃了整整两天。“

”它比你有用。“

裴砚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

”你让我对沈姑娘好一点,可以。“

我笑了笑,重新拿起菜刀。

”但得加钱。“

”苏氏!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我有啊。“

”那你——“

”可是羞耻心不能当饭吃,裴公子。“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站了半晌,甩袖走了。

走到院子中间又折了回来。

”你到底想怎样才肯安分?“

”把西厢房旁边那块空地给我,我要种菜。“

”……“

”还有,府里每月采买食材的单子让我过目一下,你们家厨房的供货渠道被人坑了,同样的五花肉,别家三十文一斤,你们家进价五十文。“

裴砚之愣住了。

”什么?“

”你家管采买的是你二叔的小舅子对吧?吃回扣呢。每月光是肉菜这一项,就被吃掉至少二十两银子。“

”你怎么知道?“

”我做了八年卤味生意,整个城南的肉价菜价我闭着眼睛都能报出来。你们裴家有钱是有钱,但钱花在这种地方,那就是冤大头。“

裴砚之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

他看我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打量。

”你在摆摊卖卤味?“

”之前是。嫁进你裴家之后就失业了。“

”所以你现在才整天泡在厨房里?“

”不然呢?你又不来拜堂,你娘又不让我出门,你的白月光还住进了隔壁。我不做饭我干嘛?坐在房里绣花等死?“

他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那个采买的事……你确定?”

”你让裴管家把最近三个月的账本拿给我看一眼,我半个时辰之内给你列出所有有问题的条目。“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了。

这次没有甩袖。

也没有再折回来。

当天下午,裴安亲自把账本送到了我手上。

三大本,密密麻麻。

我一边看账本,一边啃着刚出锅的红烧狮子头,看到第二十七页的时候,差点被气到把肉丸子喷出来。

这哪里是吃回扣?

这简直是明抢。

不光是肉菜,布匹、炭火、修缮、下人月例,到处都有猫腻。

裴家每年被蛀掉的银子,保守估计三千两以上。

难怪裴家这几年外头看着光鲜,内里的开支却越来越紧。

我花了一个时辰,把所有问题条目标注出来,附上市价对比,写了整整五页纸。

让春杏送给了裴砚之。

当晚,裴府的二管事——也就是那个吃回扣的、裴二叔的小舅子——被连夜叫去了书房。

据春杏转述,书房里传出了一声比一声大的争吵,最后是裴砚之一拍桌子:“账目不清,即日起撤掉采买之职,所有亏空限一个月内补齐!”

消息传到后院,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西厢房。

投向了正在院子里种葱的我。

我蹲在地上,给小葱苗浇水,头也没抬。

该来的都会来。

不急。

【第八章】

沈若兮终于坐不住了。

查账的事情动了裴家内部的利益链,而沈若兮在裴府能站稳脚跟,靠的不仅是裴砚之的宠爱,还有贺氏的纵容。

贺氏纵容她,是因为沈家和贺氏的娘家有生意往来,沈若兮进府,本质上是一种利益绑定。

现在我把裴家的账本捅破了天,最紧张的不是别人,是贺氏。

因为那个吃回扣的二管事,有一部分的”回扣“是孝敬给贺氏的。

这层关系裴砚之未必清楚。

但我翻账本的时候,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流向。

没有直接捅出去。

留着。

有大用。

沈若兮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后厨腌酸菜鱼的鱼片。

草鱼是前天从鱼池里钓上来的。

没错,我真钓上来了。

三斤四两。

沈若兮钓的。

准确地说,是她帮我看竿子的时候钓上来的。

当时她的脸色特别精彩,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眼睁睁看着我把鱼提走。

今天她来厨房,没有穿白衣服。

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衫裙,看起来不像白莲花了,倒像一朵有攻击性的迎春花。

”苏姐姐,你那天给砚之哥哥看的账本……是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弱的小白花腔调了。

多了几分试探和锐利。

”账本有问题,我帮忙看看而已。“

”可是管采买的陈管事是婆母那边的人,你这样做,不怕得罪婆母吗?“

我把腌好的鱼片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

”沈姑娘,你担心我得罪婆母,还是担心你自己的路子被断了?“

她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拿起一颗泡椒扔进嘴里嚼了嚼。

”就是提醒你一句——裴家的鱼池虽大,但养不了两条一样的鱼。“

”你想当这个池子里的锦鲤,得看自己够不够格。“

”可别一个浪打过来,翻了肚皮。“

沈若兮站在厨房门口,脸色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白,变了三遍。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

”苏姐姐说得是,我记住了。“

转身走了。

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好嘛。

激将法。

这姑娘接下来一定会搞事情。

但搞事情好啊。

不搞事情,我怎么看好戏呢?

果然,当天晚上,贺氏在正堂大发雷霆。

”那个苏氏!谁给她的胆子去查裴家的账!“

裴砚之在旁边站着,说了句我没想到的话。

”母亲,她查出来的都是实打实的亏空,数目对不上就是对不上,这跟她有没有胆子没关系。“

贺氏差点背过气去。

”你胳膊肘往外拐!你帮那个女人说话?“

”我不是帮她说话。我是帮裴家的银子说话。“

裴砚之皱着眉,把我写的那五页对比报告递给了贺氏。

贺氏看了几眼,脸色更难看了。

她当然不敢细看。

因为看得越细,露馅越多。

”行,就算账上有些出入,那也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来管!“

”母亲,她是裴家的少夫人,不是外人。“

那天晚上,裴砚之说了一句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心里都打了个突的话。

春杏是在窗户根底下听到的。

她跑回来跟我说的时候,我正把酸菜鱼端上桌。

”少夫人!少爷帮你说话了!他说你不是外人!“

”哦。“

”少夫人你不高兴吗?“

”高兴啊。“

”那你怎么没什么反应?“

”因为鱼凉了就不好吃了,先吃鱼。“

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嗯。

完美。

【第九章】

转折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沈若兮出手了。

她没有直接针对我,她用了一招更阴的——让裴砚之来为难我。

不知道她怎么吹的枕边风,总之三天后,裴砚之忽然宣布要在府里办一场中秋补宴。

理由是大婚那天的宴席因为”意外“没有办好,要补请一次宾客。

请帖发了出去,半个京城的世家大族都收到了。

然后贺氏找到我,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

“中秋补宴的菜,由少夫人亲自操持。二十桌,六十道菜,三天后开席。”

她笑着看我,眼神里全是恶意。

”你不是喜欢做菜吗?这不正好?“

春杏当场急了:“二十桌!六十道菜!三天!这怎么可能!”

我看着贺氏的笑容,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好手段。

借补宴的名义逼我出丑,如果我做不好,当着全京城的面丢人,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我”不堪大任”。

如果我拒绝,那就是“不敬婆母”。

左右都是死棋。

我想了想。

“行。”

“但是,食材采买的权限得给我。”

贺氏愣了一下。

“还有,厨房所有人归我调度,包括刘厨娘和她手下的四个帮厨。”

“另外——”

我竖起三根手指。

“我要从外面请一个人来帮忙。”

“谁?”

“我娘。”

三天后的中秋补宴,成了整个京城最热闹的一场宴席。

不是因为裴家多有面子。

是因为那天的菜,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我和我娘带着刘厨娘和四个帮厨,从凌晨干到傍晚,二十桌酒席,六十道菜,一道不少。

每桌的主菜是一道“金玉满堂”——用的是裴家后院养的走地鸡、鱼池里的草鱼、菜园子里的新鲜蔬菜。

食材不值钱,但手艺值钱。

每一道菜端上桌,都引来一阵惊叹。

宾客里有一位姓钱的老太太,是京城出了名的美食家,号称“没有她没吃过的菜”。

当她尝到第三道菜——八宝酿豆腐——的时候,放下了筷子。

全桌的人都以为她要挑刺。

她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地扫向我。

“这道菜,你跟谁学的?”

“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可是姓周?”

我心里一动。

“老太太认识?”

钱老太太的眼眶竟然红了。

“周德厚,我的师弟。当年御膳房第一把交椅,后来辞了差事,不知所踪。”

她颤抖着手又夹了一口。

“这刀工,这火候,这调味……分明就是他的手笔。”

她突然站了起来。

“丫头,你师承周德厚,就是我钱家的后辈!”

全场哗然。

钱老太太的身份,在京城无人不知——她的长子是当朝户部侍郎,长媳是皇后的表妹。

钱家在京城的食材供应链上更是占了半壁江山。

这层关系一亮出来,整个宴席的风向瞬间变了。

贺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沈若兮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裴砚之坐在主位上,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

我站在厅堂中间,围裙都还没来得及解。

脸上沾着一点面粉,头发有几缕散了下来。

狼狈吗?

有一点。

但无所谓。

我不需要好看。

我只需要好吃。

【第十章】

宴席结束后,裴府的风向彻底变了。

钱老太太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话:

“这丫头,我认下了。以后谁欺负她,就是打我钱家的脸。”

贺氏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沈若兮直接告病,回了东跨院,据说当晚就发了高烧。

是真烧假烧不好说。

裴砚之去陪她了,这次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又出现在了我的厨房门口。

这人最近来厨房的频率越来越高。

“苏氏。”

“我有名字,苏锦鲤。”

”……苏锦鲤。“他叫我名字的时候,耳尖又红了。

这人的耳朵跟温度计似的,一点就着。

”昨晚的宴席……辛苦了。“

我正在揉面。

”还行。“

”那个钱老太太,你之前就认识?“

”不认识。“

”那为什么——“

”因为我做菜好吃。“

他又被噎住了。

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让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的话。

”对不起。“

我抬头看他。

他没有看我,目光盯着厨房角落里那个空了的鸡笼。

当初那只拜堂公鸡待过的笼子。

”大婚那天的事,是我的错。“

”我不该让你跟鸡拜堂。“

”我不该去陪若兮。“

”那天你一个人在新房里,一定很……“

”饿。“

”……“

”我一定很饿。“我接过他的话。”因为从早上开始就没人给我吃饭。“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继续揉面。

”裴砚之,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但是你要是觉得说句对不起就完了,那你把我想得太便宜了。“

”你想怎样?“

”把厨房拨给我全权管理,食材采买权也归我。另外,西厢房旁边那块地不够大,再给我划两亩种菜。府上的鹅归我管,每月可宰两只。“

”你——“

”还有。“

我停下手。

”那道休书,别撕。留着。“

”说不定什么时候还用得上。“

裴砚之的表情很复杂。

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点点……

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但他最后说了一个字。

”好。“

厨房和采买全归了我。

这下整个裴府的伙食都由我说了算。

接下来的日子,裴府变了。

首先是后厨。

在我的管理下,采买成本直接砍了三成。同样的银子,菜品的质量和花样翻了一番。

后院的下人们每天都能吃上热乎新鲜的饭菜,不再是之前那种冷硬的大锅饭。

人心这东西,最实在。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向着谁。

不出一个月,裴府后院的下人们看我的眼神全变了——从同情变成了敬佩,从冷漠变成了殷勤。

春杏走路都带风了。

”少夫人!今天张婶儿特意多给咱院子送了两筐炭!说是天冷了怕您冻着!“

”少夫人!门房的李大哥说外头有人送了一筐螃蟹来,指名送给您的!“

”少夫人!少爷今天又来厨房了,站在门口看了您半个时辰才走的!“

最后一条信息让我顿了一下。

半个时辰?

他属监控的?

但我没放在心上。

因为更大的好戏,还在后面。

【第十一章】

沈若兮的底牌,在中秋补宴后的第十天被揭开了。

查账的事情余波未平,裴砚之让裴安深挖下去,越挖越触目惊心。

原来裴家的蛀虫不只是那个二管事。

整个采买链、修缮链、甚至外头几间铺子的流水,都有猫腻。

而这些猫腻的源头,指向一个人——贺氏的娘家兄弟,贺家三房。

贺家三房和沈家有姻亲关系。

沈若兮的亲姨母就嫁在贺家三房。

所以沈若兮能住进裴府,不仅是裴砚之的情分,更是两家利益的纽带。

这层关系,裴砚之一直没看透。

或者说,他不想看透。

但账本不会骗人。

数字不会说谎。

当裴安把整理好的账目和关系链呈到裴砚之面前的时候,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据春杏打探来的消息,裴砚之一个人在书房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贺家三房的人全部从裴家的生意链条中剔除,所有合作一刀两断。

第二,让人去查沈若兮的”旧疾”。

结果很讽刺。

沈若兮的“心口疼”,是装的。

不是完全装的,她确实有点小毛病,但远没有到需要人日夜陪护的程度。

她每次发作的时间都恰到好处——要么是裴砚之要来见我的时候,要么是府里有什么对她不利的事发生的时候。

大夫的原话是:“沈姑娘的脉象平稳,偶有气虚之症,静养即可。至于每次发作……老朽行医三十年,还没见过心口疼能掐着时辰来的。”

裴砚之拿着大夫的诊断,站在东跨院门口,一言不发。

沈若兮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他手里的纸。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装的那种白。

是真白了。

“砚之哥哥,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

裴砚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若兮,我问你一个问题。”

“大婚那天,你的心口疼,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若兮的嘴唇哆嗦了。

“是……是真的,我真的不舒服——”

“大夫说你那天的脉象比我还稳。”

沈若兮“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砚之哥哥!我是怕你离开我!你结婚了就不会再管我了,我害怕,我只是害怕啊——”

她哭得真情实意,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这一次不是演的。

因为她终于知道,演不下去了。

裴砚之看了她很久。

最后说了一句:“回沈家去吧。”

沈若兮被抬走的时候哭声传遍了半个裴府。

我正在厨房给新腌的泡菜翻坛子,听到动静,探了个头出去。

春杏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

“少夫人!沈若兮走了!走了!”

我把泡菜坛子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盐渍。

嗯。

走了好。

东跨院空出来了。

那片地光照好,正好种黄瓜。

【第十二章】

沈若兮走了以后,裴府安静了很多。

贺氏消停了。

不是她突然变好了,是她没了底牌。

娘家的关系被切断,府里的经济命脉握在我手里,下人们全向着我。

她一个孤掌难鸣的婆母,能翻出什么浪花?

但她毕竟是裴砚之的亲娘。

我没赶尽杀绝。

每天照常给她做菜,口味还特意调了调——贺氏有胃寒的毛病,我把她的汤底换成了姜丝暖胃的方子。

她嘴上没说什么,但碗里的汤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

裴安悄悄跟我说:“夫人的胃这半个月好了不少,以前每晚都要喝药,现在不用了。”

我没接话。

该做的做了,犯不上到处邀功。

至于裴砚之。

这人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

以前是来厨房门口站着看半个时辰。

现在是进来了。

进来也不说话,就坐在角落里看我做菜。

有时候帮我递个盘子,有时候帮我烧个火。

堂堂京城首富之子,坐在灶台边拉风箱,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刘厨娘每次看到都憋着笑。

春杏更是恨不得把这事写成告示贴满全京城。

“少夫人!少爷又来了!今天还带了一盒点心!”

“什么点心?”

“桂花糕!城东‘一品香’的!排了一个时辰的队买的!”

“谁说排了一个时辰?”

“门房李大哥说的!少爷一大早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满头是汗!”

我看了看桌上那盒包装精美的桂花糕。

打开,尝了一口。

还行。

但没我做的好吃。

这天傍晚,我在院子里种的小葱终于冒出了嫩芽。

裴砚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苏锦鲤。”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想过。”

“什么?”

“开一家食肆。”

”……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事。“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头看着他。

月光从他肩膀上方倾泻下来,他的脸在光影中一半明一半暗,表情难得认真。

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裴砚之。“

”嗯。“

”你知道吗?“

”嗯?“

”你那只拜堂的公鸡,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鸡。“

他愣住了。

”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那代表什么?“

我想了想。

”代表你还得继续来厨房给我拉风箱。“

”拉多久?“

”不知道。“我弯了弯嘴角。”看你表现。“

他站在月光下,好像松了一口气,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好。“

月亮很圆。

风很轻。

院子里的小葱在夜风中摇了摇,嫩得能掐出水来。

我转身回了厨房。

明天早上要做葱花饼。

得把面和好了发一夜。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砚之跟了进来。

”我帮你揉面。“

”你会吗?“

”你教我。“

我看着他挽起袖子,笨手笨脚地把手伸进面盆里,力道不对,面粘了一手。

他甩了甩手,表情有点窘迫。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也笑了。

这大概是我嫁进裴家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真正地笑。

不是世家公子的礼貌微笑。

是一个普通男人面对心上人时,笨拙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真实的笑。

好吧。

这笑比桂花糕甜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毕竟我嫁进裴府的第一个目标还没实现呢。

什么目标?

当然是把裴家的鹅圈扩建到二十只啊。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

吃好。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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