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克死三个未过门老公。家里派我进宫杀皇帝,我怎么成了她的皇后兼大将军?
入宫第一天,我爹塞给我一把刀,说皇帝克妻,让我克死他,或者杀了他。
入宫第二天,我发现皇帝不召寝,妃子们都在“生病”。
入宫第十天,我跟踪一个“病逝”的妃子,发现她出宫唱戏去了。
入宫第十五天,皇帝带我看遍了所有出宫妃子的生意,问我:“你想做什么?”
入宫半年,我爹从催杀变成催生。
入宫一年,我请缨去北境打仗。
后来我成了将军,兼职皇后。
我爹逢人就说:“我们家闺女有出息,当了皇后!”
完全忘了当初是让我去杀皇帝的。
【1】
皇帝一直有克妻之名。
宫妃总是入宫几年内就去世。
世家大族基本已经放弃送女儿入宫。
毕竟要权势也好,要面子也罢,总得女儿活着才能补益家族。
而我家不一样。我爹是招安的土匪头子,不信这些。
我爹杀了我三个未婚夫,然后把我送进宫,让我去跟皇帝互克,争取克死他。
或者,杀了他。
【2】
皇帝召见了我。
刚一见面皇帝就问:「爱妃可有什么才艺?」
我:?
这可真是问错人了,我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不然还能借弹琴接近他,然后玩一手琴中剑捅死他。
我老实回答:「并无才艺。」
皇帝循循善诱:「那爱妃有什么想做的吗?」
想让你死啊。
一秃噜嘴差点把实话说出来。好险好险,离九族消消乐就差那么一丁点。
皇帝看着我低头咬嘴唇,陷入了沉默。
随即让我先回宫,想好了再回答他。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殿里。
第一次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没想到皇帝喜欢多才多艺的。
那我这种草包可真是来错地方了。
【3】
宫里的日子挺冷清的。
妃子不是已经死了,就是病得快要死了。
我有时候也想去其他妃子那儿串串门,但都被拒之门外。
问就是病重,看这烟都是煎药煎的。
我站在宫门外吸了吸鼻子,怎么这烟味里还有股红烧肉香?还炖得特别香。
难道她的病要用红烧肉治?
那很虚弱了。
听说皇帝最近事务繁忙,我暂时没机会接近他。
找别的妃子串门也失败了。
就只能每天绕宫跑个五千米,再举个几十斤石锁,偶尔练练剑这样子。
宫女们议论纷纷:「咱们这位娘娘可真勇武。」
「可不是嘛,那天我在路边崴了脚,娘娘单手就把我拎回宫了。」
「娘娘剑法更是一绝!给我看迷糊了!」
「老天保佑,娘娘可别被克死……」
「嘘,宫里不让说这个的。」
我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骑在墙头上听宫女们对我的彩虹屁。
想克死我?那我就是来对地方了。
我从小就很难杀。
想当年在凉州,七岁那年,我爹仇家拿麻袋套我头,我薅他裤腰带,他撞桌角上晕了。
十岁那年,匈奴人打进城,一个突厥大汉杀进我家,被我两刀捅死。
十四岁那年,家中小妹被匈奴人抓走,我单骑单刀,千里奔驰,从匈奴营帐里救回了小妹。
打住,当务之急是杀了狗皇帝。
杀了他就算我爹登不了基,我们也能回凉州继续当土皇帝。
那今晚再偷偷加跑个三千米吧。
【4】
机会果然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我夜跑的时候碰上了皇帝。
他身边没几个护卫,这样的大好机会岂能放过?
我偷偷缀在他们后面,只等着狗皇帝落单给他一刀。
不过这大晚上的皇帝出来干嘛?
我光顾着盯着前面的皇帝,没注意迎面撞上一女子,她的包袱被我撞落在地,几本账本散落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我赶忙向她道歉。
「是我该道歉才对,我光顾着算账,没看路。」
笑死,原来她也没在看路,难怪我俩撞上了。
「你是妃嫔还是宫女呀?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嗯……我是……我什么也不是。」
我:?
那你来宫里干嘛?宫里开旅游业务了?
「她是朕的人。」
皇帝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走到我们身边接话。
哦,狗皇帝宠幸了但没给名分的妃嫔。
那很坏了,又让人家上工又不给工资。
难怪小姐姐得算算账,这不亏大发了。
狗皇帝果然是狗。
「琳琅你深夜来此作甚?」
我理直气壮:「妾在夜跑。」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让我退下。
狗皇帝带着漂亮小姐姐走了,说是去秉烛夜谈。
我呸。
【5】
次日,皇帝给了我个任务。
「琳琅,你去宫外这几家铺子里收账本。不要暴露你宫妃的身份。」
我:?给我加工作量啊!
难怪我爹天天在家骂你小气,加工作量不就相当于变相降薪了吗?
狗皇帝。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只好低头应是。
皇帝补了一句:「以后少在宫里乱晃,小心遇到危险。」
宫里能有什么危险?撞上你和小姐姐——
算了不忙着骂他,先答应下来出宫吧。
皇宫的守卫太严密,家里没法传信进来,我出去也方便行事。
【6】
第一站是个戏坊。
我去的时候那叫玉娘的女伶正在吊嗓子,声线实在是美,如仙鹤唳云,直上九霄。
我听迷糊了,一时忘记了账本。
直到琴声响起,玉娘要上台演出,我才一激灵:还没问她要账本!
不过账本又不会跑,等听完戏再要也没事。
我就这么把自己安慰好了,高高兴兴地坐在人堆里开始听曲。
玉娘一甩水袖,莲步轻移,清亮开嗓。
琴声也恰到好处,托起了玉娘的嗓音。
低回处似涧底流泉,凄凄切切。
峰回路转处,又如云破月来,千花弄影。
一曲终了,众人皆拍手叫好。
我也跟着呱唧呱唧用力鼓掌。
突然,有个不和谐的声音刺破了掌声:
「小娘们儿有几分唱功,不如跟爷回府,去床上唱给爷一个人听。」
一脸上有疤的凶相男人带着几个小弟,不怀好意地靠近戏台。
边上的人们显然都认识他们,听到他这么说,没人敢冒头,还悄悄退远了几步。
玉娘涨红了脸,往后缩了几步。
边上弹琴的姑娘也害怕,但她还是起身和玉娘站在一起。
我看不下去了,一扔茶碗站起来。
「前面那谁,」我说,「你爪子再往前伸一下就不用要了。」
那恶霸回头瞥我一眼,「哪来的丫头片子,滚远点。」
我没滚。
我走过去,伸手捏住他的手腕,一拧。
他没想到我力气这么大,「嗷」一嗓子,脚下一软。
我顺势踢腿踹向他后腰,他脸朝下趴地上了。
他身后几个泼皮愣了一瞬,齐刷刷摸家伙。
呵。
我抄起长凳,抡足了力气横扫,前排两个先摔了个狗吃屎。
剩下两个想包夹我。
我把地上这恶霸拎起来,一弓腰,向左用力一扔。
胖是胖了点,但我的石锁也不是白举的。
恶霸肥胖的身躯砸向他的跟班,两人摔在地上。
另一个跟班吓白了脸还想嘴硬:「我大哥、我大哥在宫里有人……」
宫里?说的好像谁没有一样。
我蹲下去,拎着恶霸领子把人提起来,再转向几个跟班:
「我管你有人还是有鬼,再来戏坊闹事,我见一次打一次。」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没吭声。
我一松手,这人又砸在地上。
几个跟班连滚带爬带着他们大哥跑了。
玉娘和弹琴的女子站我身后,半天说了句:「姑娘,你……你手劲真大。」
我转过身,甩甩手腕:「这算啥,我七岁就薅过仇家裤腰带。」
玉娘接不上话。
倒是弹琴的姑娘缓步走上前来,先介绍自己叫令仪,又向我表示感谢。
令仪小姐姐瘦瘦高高,也超有气质的,叫什么什么如兰?哎呀算了,我没文化,形容不出来。
总之帮女孩的忙是应该的,绝对不是我爱看漂亮小姐姐。
我拿上账本,朝她们摆了摆手,前往下一家铺子。
【7】
今天一共去了六家铺子。
我抱着账本往回走,拐进一个没人的巷子,偷看了两眼皇帝的账本。
三文钱的糖叶子。十文钱的粉羹。二十文的旋切羊。
啊,原来皇帝也要赚这点钱。
我想了想,在给家里的信件上加了两句解释。
皇帝没兑现我们家的封赏,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掏不出钱了。
皇帝也不容易啊。
【8】
我一边跟家里解释,一边成了皇帝手下诸家店铺的常驻打手。
这几家店铺都是女人开的。
混混流氓们看到女人主事就想去占点便宜。
可惜踢到了我这块铁板,一群菜鸡,没一个能在我手下坚持一回合的。
小姐姐们看我的眼神里都带了星星。
虽然账本没必要一天一送,但我现在基本天天出宫。
既是担心小姐姐们被人欺负了去,也是实在割舍不下宫外的好日子——
开食肆的小姐姐是澄明,我先吃一碗雪里蕻烧面当早饭,再品尝澄明的新菜——蒸鲥鱼。
「琳琅你说,是火腿蒸的好吃,还是酒酿蒸的好吃?」
澄明的手艺真是没话说,和我在宫里闻到的红烧肉一样香。
「嗝,澄明做的都好吃。」
澄明被我夸得笑眼弯弯。
吃完早饭芸娘已经在等着了,给我推拿一顿。
真巴适啊,晨练后酸痛的肩膀被这么一捏,这个酸爽。
边上是玉娘和令仪,一人抚琴一人开嗓,说要编了新曲目要让我看。
开酒肆的羲娘递了杯酒过来,「新酿的桂花酒没多少,你尝尝。」
芸娘伸手拦下:「做什么给琳琅喝酒,喝酒伤身体。」
羲娘:「就琳琅这个身体,别说一杯,两桶也伤不了她。」
一说到我,几个女人都来劲了。
「琳琅你力气真大,这得是楚霸王再世吧!」
「功夫也厉害!之前几个壮汉都被琳琅打趴下了!」
「你们是没看到,琳琅上次拿我的道具剑舞了一段,那身法,比我哥、比我以前见的男人帅多了!」
「要是我出阁前遇到你,我肯定非你不嫁!」
千梦不愧是写话本的,总是语出惊人。
玉娘打趣:「女的你也嫁?」
「女的怎么啦?女的不是更好!」千梦转过头来问我,「琳琅你说是不是?」
我点头如捣蒜。女的当然好啊!
就因为我帮她们打跑了地痞流氓,她们都拿各自最好的手艺来招待我。
让我白吃白喝,还老是变着花样夸我,完全仙女下凡来着!
不像家里,我爹我哥只会说我这样子不像个女人,更不像个京中小姐。
问题是我也不是京中小姐啊。
我是凉州土匪寨子里的大姐头,大半个凉州都听我们家的。
是我爹说皇帝答应他归顺就给封侯爵,我爹还说到了京中肯定能吃香喝辣,比在凉州这穷乡僻壤肯定更痛快。
我听信了他的鬼话才来了京城。
谁知道侯爵是封了,但侯爵也不值钱。
不到京城,不知道自己官小。这地方天上掉块砖,能砸死三个国公爷,还有一个是郡王爷。
一个凉州来的土匪侯爷根本不够看。
而且当侯爷竟然还不如在凉州有钱!
这才是我爹最怨念的事情,皇帝给的赏赐极少,远没有当初答应的数额!
突然一本话本子递到我眼下,打断了我的思路,是千梦:
「琳琅你看看,这是我刚写完的话本!」
我开始美滋滋地看起话本,继续吃着芸娘做的小酥饼,一天天泡在市井街坊里,完全忘了我进宫是来干嘛的。
直到有个小厮往我怀里扔了封信件——
【9】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的信。
我看着那小厮远去的背影,这打扮,配上这简单粗暴的送信手法,应该是我家的人。
还没等我拆信,我听到隔壁玉娘的求救声:「琳琅!有贼人!」
一听到这,谁还管什么信不信啊?
我三步并两步冲向玉娘的戏坊,眼见一个脸上有疤的胖男人想要调戏玉娘。
又是这个刀疤男!
没来得及多想,我开始了肌肉记忆先揍再说。
肯定是上次打少了!
我这次加大力度,拳拳到肉,打算打完再给他送京兆尹去。
不对!
我明明上次回宫后就借着宠妃(宫里就我一个全乎人,我说我是宠妃我就是)的名头,已经把这人送进去了啊!
以这人平时在街坊无恶不作的行径,他不应该这么快就出来。
难道他那天说的宫里有人是真的?
可我宫里也有人啊,我名义上的丈夫是皇帝诶。
他在宫里的人怎么比皇帝还好用?连我这个宠妃送进去的人都敢放?
这对吗?
【10】
于是我今天带回宫的东西,除了账本和小点心,还多了一个死狗一样的恶霸。
我把前因后果告诉了皇帝。
皇帝很重视此事,当场就叫人来彻查。
给皇帝取送了这么多趟账本,我也算是对皇帝有些了解。
除了给赏赐小气一些之外,他是个优秀的皇帝。
涉及民生的事情他一定会管的,尤其这事还涉及到律法和官员包庇,那肯定是会彻查的。
李昱青这个皇帝还是有点能力的,彻查的结果来得比我想的要快。
快到我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盯着宁王了,只是等我递个由头。
我坐在里间吃了会点心的功夫,就有人来报此人一用刑就招了。
呵,这种调戏女子欺负老弱的人,果然都是些欺软怕硬之辈。
皇帝喜怒难辨,让我去看他的供词。
这一看吓一跳啊,他背后居然是陛下的堂弟,宁王!
难怪他说他宫里有人。
宁王意欲谋反。
此人是宁王麾下负责联络兵马之人,本身也是勇武有力……
打住,我单手就能拎起来的货色也配叫勇武有力?
写这么没营养,剩下内容我都懒得看了,反正涉及谋反大事,这人肯定会被皇帝处理掉。
玉娘她们安全了就好。
皇帝开口夸我:「爱妃于国有功,能提前得知宁王谋反,我们可以早做准备,这多亏琳琅你慧眼如炬。」
谁不爱听好话呢,我挺乐呵地道了谢。
走出紫宸殿,我才想起揍这人前还收到了一封家里来的信。
拆开一看,上面写着4个大字:
速速动手!
……呲着的大牙突然收了回去。
笑不出来了。
差点忘了我家是要造反的,而我是来取皇帝狗命的。
我不仅没干掉他,怎么还帮他抓了个造反的??
【11】
还没从打击里缓过来,第二天皇帝又召我前去。
「琳琅,你可认得此图?」
皇帝递了张画给我。
我家在凉州抵御匈奴多年,这东西我熟得很,看一眼就能分辨:
「这是匈奴贵族的纹身!」
我又看了两眼,「还是匈奴铁弗部的。皇上,怎么突然给我看这个?」
皇帝缓缓开口:「这是昨日你抓来的那贼人身上发现的。宁王选他联络兵马,多半与匈奴人有勾连。」
那恶霸竟是匈奴人?我猛地抬起头,「那凉州……」
「对,宁王一旦起事,恐怕凉州会有匈奴来犯,里应外合。」
我捏紧了拳头,匈奴一旦攻进来,凉州又将血流成河。
皇帝:「琳琅,凉州需要一个足够了解匈奴的人,你愿不愿意领护匈奴中郎将一职?」
【12】
这给我造成的冲击比家信还要大。
我根本不记得我当时答了些什么。
只记得皇帝说:「为免被宁王发现,最好不要派朝中武将出征凉州。」
他说:「现任凉州刺史不擅征战。朕知道你勇武过人,又常年在凉州抗击匈奴。」
他还说:「朕也想给你一个机会。」
我是从小爱舞刀弄枪,但父亲不愿意给我领军的机会。
父亲只说:「女孩子家家的,做个娇小姐让哥哥弟弟们保护你就好了。」
可是明明哥哥弟弟们都打不过我。
最惨烈那次,匈奴围困,弹尽粮绝,几个哥哥们都打不出去,是我烧鼠拔草为食,带着一支敢死队突围。
回来后我爹也只是夸了我几句。
继续让哥哥当阮将军,继续让我当阮小姐。
没想到亲爹都不愿意给我的机会,狗皇帝居然给我了。
以后不叫你狗皇帝了。
【13】
按陛下的吩咐,我扮了男装,弃了阮琳琅的名字,化名阮为宁。
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琳,琅,都是美玉的意思。但我不要做任人观赏的美玉。
我要做为天下安宁而挥的刀锋。
陛下帮我一起伪造了身份,很快给了我新的验传。
我看他如此熟练的样子,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陛下,玉娘她们为什么会给你打工?她们也是假身份吗?」
皇帝一挑眉:「朕以为你跟她们混了这么久,早就知道了。」
啊?
知道了什么?
皇帝看我疑惑,继续说:「戏坊的玉娘全名司怀玉,是成国公府的女儿。」
「弹琴的令仪姓陈,是魏国公府的女儿。」
我忽然想起澄明做的鲥鱼、羲娘酿的桂花酒、芸娘推拿的手法……
「等等,澄明不会也是……」
皇帝点头:「宋国公的女儿。」
「那千梦……」
「太后的侄女,朕的表妹。」
我下巴要掉地上了。
你是说平时给我做饭和我吹牛的,都是国公府的女儿?
还真是一块砖头能砸死仨国公爷的京城啊。
皇帝看到我吃惊的表情,带了点笑:「当然了,她们也都是你的同行,朕的妃子。」
好好好,原来你的克妻也是手动档的。
狗皇帝你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14】
知道了玉娘芸娘她们的身份之后,我打匈奴的心更坚定了。
此去是为了死犟不肯来京城的老祖母,家隔壁的阿花,街上卖青稞的王婆婆……
还有数不清的凉州百姓。
是为了玉娘、芸娘、澄明、千梦她们。
也是为了陛下。
我知道,他朝中总有几个心腹,可以偷偷派去凉州。
他是真的了解过我,想给我一个机会。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15】
阮为宁在凉州三个月。
第一个月,我假装走亲访友,联络我爹的旧部,让他们加紧练兵。
第二个月,我表面只注重州中商业,背地里拿今年的商税买了粮草,以防粮草不济。
第三个月,我按照和皇帝说好的日期,对匈奴动手。
匈奴逐水草而居,我出动出击,在匈奴屠各部即将迁入的草场上设伏。
匈奴当然不能白挨打,转头就调集大队人马,来攻打凉州。
凉州的防务早就被我整顿过,粮草也充足,他们一时攻不下来,被拦在玉门关外。
匈奴我熟悉得很,他们的优势在骑兵的机动性,不在攻城。
久攻不下徒增耗费,有的部落想退兵,被我伏击的部落却又咽不下气。
匈奴各部为要不要退兵争议不休。
同时京城的消息也送到我手上:陛下设下埋伏,宁王党被一网打尽,宁王已伏诛。
我将此事散播给勾结宁王的匈奴,匈奴军心更乱。
我看时机成熟,亲自率大军出关,迎战匈奴。
我军以逸待劳,匈奴人心不齐。
此战大捷,破匈奴十万大军。
【16】
阮为宁被封为从三品云麾将军。
阮琳琅也「病愈」,被封为正二品昭仪。
澄明玉娘她们摆了一大桌宴,为我庆祝。
一推开门,众人齐齐举杯道:
「恭喜阮将军大破匈奴!」
真好,我是阮将军,不是阮小姐。
我突然就理解,玉娘她们为什么放着大家小姐和宫妃不当,要出宫做这些了。
我也举起酒杯,笑着一饮而尽。
窗内笑语融融,窗外灯火煌煌。
【17】
当晚我还得回宫。
理论上皇帝会陪当日晋封的妃子。
而且李昱青后宫里,目前「活着」的妃子只有我一个。
我在凉州的日子里,其他几位病重的妃子都「死」了——说死也没错,这几个死酒鬼是真能喝,差点没喝过她们。
我呢,暂时沉浸在将军的身份里,还不太想陪皇帝睡觉。
将军侍寝,听着多奇怪。
还好还好,李昱青传来口谕,今晚他要和重臣议事没空来。
他真的很懂事了。欣慰。
【18】
家里接到我晋封的消息都愣住了,但更让家人惊讶的是皇帝送来的赏赐。
「皇帝怎么转性了?」我爹纳闷,「这次给的钱还挺多啊。」
这是我娘转述给我的。
我娘沾我的光,今天获准来宫里。
「你爹拿到这些钱,高兴得差点翻起跟头。」
我:「……爹身体真不错。」
「还有这些信,都是你爹写的,前段时间你生病出不了宫,这次我就给全带来了……」
我接过我爹的信。
娘继续说:「听你爹说凉州那边有个小将立了功,好像也姓阮,别是咱家的亲戚吧?」
嗯……你俩亲自生的,这亲戚应该是还挺亲的哈。
我拆开我爹写的第一封信,上面两个大字:
「速杀!」
我赶紧把这封信藏在腿下。
娘在边上没停:「这傻小子,立功也不一定能拿多少钱。你说立功哪有进宫香啊……」
娘的絮叨我一句没听进去,我爹的信该不会全是催杀吧?
虽然没写杀谁,但我真的有点害怕了,赶紧看剩下的信。
第二封:速杀。
第三封:速杀。
第四封:速杀。
第五封:速生!
嗯??等等,速什么?
是我看错了吗?这封好像不太一样?
娘还在边上越说越来劲:「我和你爹商量了下,你赶紧生个孩子吧。母凭子贵混个皇后当当,当上皇后钱应该更多吧?」
?
娘你在说什么?
我一脸懵地看着我娘。
咱家不是派我来杀皇帝的吗?
你们怎么突然从催杀变催生了??
就为了钱吗?你们真的没有背着我欠高利贷吗???
娘心虚地移开眼:「那不是皇帝给得太多了吗……」
【19】
我没想到当皇后的机会来得这么快,虽然和我娘想要的不太一样。
这天,李昱青的心腹宫女叫我去紫宸殿,说有事要和我商量。
我正好在夜跑,想着跑到哪不是跑,就迈开步子跑去。
那人在后面喊:「娘娘慢点!别去那么快!」
慢什么慢,再慢都没锻炼效果了。
看着他们被我远远甩在后面,我暗自得意:我这一天天可不是白练的!
我跑到紫宸殿的时候,其他人都没跟上来。
门口有俩人守着,伸手想拦我。
「拦我干嘛?是皇上叫我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懂了」的表情,伸手道:「娘娘请进。」
我走到内殿:「陛下,您找我——」
话卡在嗓子眼。
屏风后水汽氤氲,浴桶里坐着个清瘦美人,长发迤逦在身后,隐约可见蝴蝶翅膀一样的肩胛骨。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正是皇帝的脸。
皇帝竟然是个漂亮小姐姐!还是我最喜欢的文弱挂!
皇帝看着我,我看着她。
我默默低头,没忍住又抬头看了看她。
她白皙的脖子上还带着水珠,胸前……嗯、胸前不方便细说。
「……」
「……」
怪不得陛下得一直「克妻」。
怪不得她支持妃嫔们出宫,原来陛下是真不行。
怪不得她的心腹宫女让我别来这么快。
「陛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您胸、呃……胸肌练得挺好。」
李昱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平坦,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开口:「你还想再领兵打仗的吧?」
「想的想的,」我很识时务地退到外间,「陛下你放心,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没在威胁你。」
她披上了龙袍,突然就变回了我熟悉的帝王:
「朕接到密报,有人在收拢匈奴残部,恐怕北疆又要起战事。」
「上次凉州一役打得很漂亮,你可愿再去北疆?」
利诱果然比威逼更有效。
我主动遗忘陛下是女子这回事。
毕竟其他皇帝大概率不会给我驰骋疆场的机会,也不一定会支持玉娘她们的事业。
想到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肆意,和市井间快乐满足的姐妹们,我决定把李昱青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只是自从知道了陛下是女子之后,紫宸殿见她总觉得比原先好看几分,看她伏案批奏折还有点心疼。
她一皱眉,我就想到那天那个清瘦的背影,还有长发间的蝴蝶骨,她是不是太辛苦了?
改天把澄明做的饼带点来给她吃,再找芸娘买点补品。
哦,她是皇帝,她不缺补品。
但我还是想给她送。
知遇之恩嘛,总得报答一二。
【20】
出征北疆前,陛下跟我说:「为宁,活着回来。」
在北疆,我打了几次很漂亮的大胜仗。
最后一次,我亲自带兵,一路换马,打到匈奴王庭。
杀尽匈奴贵族。
少数逃脱的匈奴西迁至葱岭之外。
自此,北境再无匈奴之祸。
【21】
我班师回朝。陛下亲自出城迎接。
逆光中,我俩四目相对,她好像是冲我弯了弯眼睛。
我心漏跳了一拍。
阮为宁获封一品镇国大将军。
阮琳琅又一次「病愈」,被立为皇后。
家里乐坏了,我爹再不提杀皇帝,只是逢人就吹:「我闺女真出息,当了皇后!」
朝中官员除了赞叹阮家女儿如此命硬之余,也开始带着我爹玩。
毕竟这老土匪是国丈了,今非昔比啊。
我爹过上了喝酒吹牛俸禄不愁的美好生活。
我也过上了将军和皇后随时切换的兼职生活。
定期去边关巡视,偶尔作为皇后出席典礼,有时在宫外和姐妹们聚餐。
还好陛下一直「克妻」,皇后可以经常「生病」,不然有时撞档期了忙不过来。
只是我越想越不对,某天突然醒悟,把账本往李昱青桌上一拍:
「陛下!你不是很缺钱吗?」
李昱青抬眉看向我,认真解释:
「之前是有点缺钱,抄了宁王党的家之后赚了一笔,现在边疆安宁,既省了抚恤的钱,商贸往来还攒了点家底。」
原来还有我挣的钱,我更理直气壮了:「我打两份工,我得要两份俸禄!」
李昱青失笑:「好,先帝还留给我一笔老婆本,阮将军要不要?」
【22】
钱可以要,但李昱青这话应该是开玩笑的。
因为我俩现在正忙着立储之事,没工夫谈情说爱。
虽然我俩有时候为了表演帝后恩爱会睡在一起,可我俩睡再多次也生不出孩子。
而且李昱青想立皇太女。
先皇身体不好,先皇的儿子们都早夭,甚至宗室里的男儿都有许多夭折的,这才让李昱青女扮男装当皇帝。
李家的女儿少有患病的。李昱青想要为江山选一个能负起责任的继承人。
「但朝臣们可能会反对。」
「我知道,」李昱青说,「其实继续女扮男装也是个办法,但我想让女孩堂堂正正地立于人前。」
谁不想呢?我默然。
李昱青向来谋定而后动,我选择相信她。
一个月后,我们放出了皇后怀孕的消息。
我配合地开始往肚子上藏棉花。
九个月后,皇后阮琳琅生下一个女孩。
是李昱青从支持她的宗室那里抱来的。
女儿取名李江岱。
江是长江的江,岱是泰山的岱。
长江与五岳之尊,这名字分量极重。
李昱青和我亲自教导小江岱。
小江岱三岁的时候,李昱青就用故事给她讲政治,我教她练武功。
小江岱长到五岁的时候,宫外已有许多女子声名鹊起:
有女子教出了许多才女才子,有女子开出了享誉京城的大酒楼,有女子成了悬壶济世的一方名医……
甚至有传言说镇国大将军也是女人。
这些榜样带动更多女子走出后宅,追求梦想,坊间女子地位大大提高。
小江岱七岁的时候,有女子通过科举步入朝堂,那是当年出宫教书的祝徽之的学生。
之后朝堂上逐渐有了女官的声音。
小江岱九岁的时候,李昱青手腕高超地力排众议,立江岱为皇太女。
江岱十六岁的时候,李昱青把收拾好的清平江山和皇位一起交给她。我与李昱青归隐。
后来史书记载:
「皇女李氏江岱,性明睿,有祖风。在位期间,轻徭薄赋,任贤纳谏,四夷宾服,海内殷富,史称元光之治。
论曰:女帝承统,守成而光大之,虽古之贤君不能过也。」
【番外1】
我和李昱青归隐后去游历四方。
脱下那身厚重的龙袍后,李昱青其实比我想得还瘦弱一些,我一把就可以揽过来。
不过没事,有阮大将军在,这小身板也很安全。
我没有丢下武艺,游山玩水同时行侠仗义。
而李昱青虽然脱下了龙袍,但暂时还没习惯已经不当皇帝的日子——
那天我俩站在塞北高山上,李昱青突然皇帝病发作,指着江山说:
「看,琳琅,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那是凉州,」我冷漠地把她的手掰回来:「我打的,谢谢。」
可能脸皮厚也是皇帝的必备技能,李昱青一点也没不好意思:「山河为聘,琳琅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拿我的钱娶我吗?李昱青你个狗皇帝!
骂归骂,我还是答应了。
她有能力,有手腕,勤政爱民。
给我和许多女人不一样的人生。
她是改变我一生的知遇恩人,是我志同道合的同路人,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没穿龙袍就心动的人。
好吧,我承认,我栽了。
狗就狗吧,我喜欢她。
【番外2 皇帝视角】
我叫李昱青,女扮男装在当皇帝。
我处理政事的能力不错,所以登基之初还算顺利。
轻徭薄赋,发展民生。
招安凉州阮家,促进西域商路。
我爹留下的烂摊子被我一点一点收拾起来。
可皇帝总得有后宫。世家大族看局势稳定了,纷纷把家中最出挑的女儿送进宫。
司怀玉,陈令仪,葛澄明,褚千梦,顾芸,楚羲,祝徽之……
太监问我今晚要宠幸谁。
朕看着这些名字就发愁,这比政务难办多了!
这没眼色的老太监看我犹豫不决,讨好道:「陛下若是选不好,不如一次多召几位娘娘!」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
朕是那样荒淫的昏君吗?
而且朕就算有这个贼心,也没有那个贼啊!
宫中可能还有宁王的探子,我只能先装病不召嫔妃,以防让人发现我的女儿身。
直到某天听到司怀玉在吊嗓子,我灵机一动,问她:「你喜欢唱曲?你想要开个戏坊吗?」
世家贵女们总有点才艺,但家族只会将她们的才艺视作联姻的筹码。
她们的才艺往往无处施展。
我想我可以给她们一个机会。
不出我所料,她们都同意了,配合地「生了重病」。
司怀玉化名玉娘,和陈令仪开了戏坊;祝徽之去教书;顾芸开了医馆……
她们在宫外过得很开心。
贵女们从小衣食无忧,希望自我实现是人生的必然。
我也悟了,与其把这些女孩子养在后宫,让她们成为独立完整的人才是对她们好,还能给这贫瘠的内库赚点钱来。
于是我把更多妃嫔送出宫,给她们一笔启动资金算我入股。
前期遇到困难可以回宫里来找我帮忙。
步入正轨之后就安排宫妃身份「病逝」。
女孩子们都很争气,陆陆续续挣了不少钱。
你问我一个皇帝为什么还这么想挣钱?
还不是我爹,留下这烂摊子。
外敌环伺,内政腐朽。朕的内库空得可以跑马了!
连刚招安的阮侯爷都给不了多少封赏,我总觉得那老头子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杀意。
他送进来的那个女儿,阮琳琅,也跟他一样难搞。
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完全咸鱼来着,和其他京中小姐完全不一样。
都不知道安排她在京城里做点什么好。
诶,朕突然发现,阮姑娘的用武之地可能在京城之外。
我有天听宫女们闲聊,说到阮娘娘使得一手好剑法,便存了心,寻个由头去看了几次。
剑光如水,凛冽中带着几分杀气。
身法轻盈,比我爹年轻时候摆弄的那两下强多了。
我知道阮琳琅可以干什么了。
朕把她派去宫外,帮妃嫔们取送账本,万一有人欺负妃嫔们,阮琳琅想必也能应付。
让她先练练手,我想。
同时我还派了人去凉州打听她。
一个月时间,阮琳琅快成了妃嫔们的「心上人」,每天混在女人堆里吃香喝辣。
派去凉州的暗卫也回来了。我看着阮琳琅的事迹陷入了沉思。
敢只身杀入敌阵救妹的女子,率兵突破匈奴围困的女子,天生神力的女子。
从小文弱的我,看她的故事看得出了神。
这样的女人,送进宫实在是太浪费了。
她需要一个机会。
她果然没有辜负我给的信任和机会。
我在京城收网宁王一党时,她也同时动手。
听闻她在凉州大杀四方。
听闻匈奴被打得落花流水。
我拿着战报,遥想她一柄长剑潇潇,一骑当千。
她回京那天,司怀玉她们举办庆功宴,我其实也在。
我乔装打扮,独自一人坐在隔壁包间。
听到隔壁齐声的「恭喜阮将军大破匈奴!」,我也举起酒杯,笑着向隔壁一敬。
「恭喜阮将军。」我默默念道。
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为了不让她发现我出宫喝了酒,我忍住了没去找她,只说要与重臣议事。
其实我什么事也没议,只是拿出一些宁王党抄家抄出来的财物,给她和她家里都送了赏赐。
然后想她想了一晚上。
后来北境战事,我自是属意她去。
只是我开始担心她。
虽然她天生神力又勇武过人,可刀剑无眼,若伤了她该怎么办?
就是我在沉思的时候,这傻丫头闯了进来,撞到了我沐浴。
我好像也并不介意她发现我是女子。
她磕磕巴巴:「陛下,您胸、呃……胸肌练得挺好。」
我差点笑出来,低头克制住自己,又赶紧转移话题。
我问她愿不愿意出征北疆。
我心里竟然有点希望她说不愿意。
但我不能因为我的私心,把雌鹰困在京城里。
她应该翱翔天际,而我要做的,就是在后方支持她。
她从北疆回来的时候,我不顾言官的反对,执意出城迎接她。
逆光中,我的将军缓步走来,耀眼夺目。
不管她是阮琳琅,还是阮为宁,原来我早就在心里悄悄叫她「我的将军」了。
我笑了。
她看到我,她也笑了一下。
她说过,她要做为天下安宁而挥的刀锋。
你做到了,阮为宁。
【家人番外】
阮侯爷的日子很不好过。
一来京中世家都知道他是土匪出身,没什么人愿意带他玩。
这就比不上凉州,凉州谁不想跟着他老阮混?
只有他嫌弃别人的时候,没轮到过别人嫌弃他。
二来钱也不够花。
凉州是四战之地,多的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阮侯爷在凉州时看不得这些孩子受苦,出钱养着他们。
钱从哪来?除了税款,不是还能偶尔劫掠下附近商队嘛。
那些大户的商队都可有钱了。
(阮琳琅:难怪人家都不爱跟你玩呢老爹,合着你抢过人家的商队!)
谁知道当了侯爷之后,还不如在凉州有钱!
狗皇帝真小气,给的钱完全不够用!
不如反了算了。
阮侯爷想了想,先给自家大女儿配了三个未婚夫,都是一等一的恶霸人渣。
再依次杀掉这三个男人,既是替天行道,又给女儿做好了克夫的准备。
万一真有用呢?
然后让女儿进宫,去克死皇帝,或者杀了皇帝。
可没曾想,一来二去,女儿竟混成了二品昭仪。
狗皇帝给了一大笔钱!
好好好,早说还有这样来钱的好办法,那还杀什么皇帝造什么反。
宫里没有皇后,乖女争点气,赶紧生个儿子,混个皇后当当!
阮侯爷在信上写下俩字:「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