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手表的恐怖债务
我在二手平台花199块钱,买了一块能让我准时下班的手表。
卖家说,每天下午六点,只要表还戴在我手上,就不会有人再逼我加班。
第一天,主管忘了给我派活。
第二天,公司取消了晚间会议。
第三天,那个天天逼我加班的主管死了。
可警察来调查的时候,事情变得不对劲了。
主管的办公室还在。
桌上的咖啡还是热的。
电脑里还有他五分钟前修改过的文件。
但全公司三十七个人,包括老板在内,都说从来没有这个人。
只有我记得他。
警察问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
我拿出手机,想给他看主管发过的几百条加班消息。
结果聊天记录里,所有主管发过的话都消失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回复。
“好的。”
“收到。”
“我马上改。”
整整四百二十七条。
像是我这三个月,一直在跟空气说话。
更可怕的是,当天晚上,我妈给我打来电话。
接通以后,她问:
“请问你找谁?”
我说:“妈,是我啊,林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后,我听见她小心翼翼地说:
“姑娘,你是不是打错了?”
“我只有一个儿子。”
“他八年前就去世了。”
我愣在原地。
因为八年前去世的,确实是我弟弟。
可我妈怎么会忘了我?
就在这时,我手腕上的银色手表突然震了一下。
原本只有十二个数字的表盘上,慢慢浮现出一行红字。
已归还:126小时。
剩余债务:874小时。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下一位结算对象:林晚。
02 打工人的加班炼狱
七天前,我还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工人。
我叫林晚,二十四岁。
大学毕业一年,在一家三十多人的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月薪六千五。
扣完社保,到手五千八。
我住在公司附近的一个次卧里。
房间不到十平方米,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墙。
每个月房租两千四。
押一付三,我一次性交了九千六。
银行卡余额只剩一千四百七十三块。
我妈不知道这些。
她总觉得我在大城市工作,坐办公室,吹空调,日子过得很好。
每次打电话,她都会问我:
“晚晚,工作累不累?”
我都说不累。
其实,我已经连续十七天没有在晚上九点之前下过班。
我们部门主管姓王。
大家都叫他王总。
他四十二岁,头发梳得油亮,喜欢穿黑色衬衫。
每天早上,他都要端着保温杯在办公室里转一圈。
谁迟到一分钟,他都能念叨半小时。
谁提前下班,他能记一个月。
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
“年轻人,不要把工作和生活分得那么清楚。”
我刚入职的时候,还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直到有一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
下午五点,我跟他请假。
他说:“发烧而已,又不是不能动。”
我说我头晕。
他把一份文件扔到我桌上。
“那你坐着做,坐着总不晕吧?”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厕所吐了两次。
凌晨十二点半,才把文件做完。
第二天早上,王总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某些年轻人身体素质太差,才工作几个月就扛不住,以后要加强锻炼。”
下面有人回复:
“王总说得对。”
我看着那几个字,突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可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敢。
公司有个所谓的培训协议。
人事说,我如果在规定期限内离职,需要赔偿两万元培训费用。
我不知道这笔钱究竟该不该赔。
但我知道,自己卡里连两千块都没有。
我还要给家里寄钱。
我妈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
八年前弟弟去世以后,她的精神状态就不太稳定。
有时候打电话,她会突然问我:
“晚晚,你弟弟今天是不是还没回家?”
每次听见这句话,我都会沉默很久。
然后告诉她:
“妈,他已经不在了。”
她就会哭。
所以我不敢再让她担心。
我只能继续上班。
继续加班。
继续忍着。
03 元的时间交易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上周五。
那天,我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终于做完一份项目方案。
一共四十八页。
里面的数据,我核对了七遍。
周五上午开会,我把方案交给王总。
他看了两眼,说:
“思路还行,就是不够成熟。”
然后他把文件发给了部门里的张凯。
张凯是王总的心腹。
平时最喜欢做两件事。
第一件,抢别人的功劳。
第二件,把自己的错误推给别人。
下午开会时,张凯站在投影仪前,开始讲我的方案。
从第一页讲到最后一页。
连我写错的一个标点符号,他都没有改。
老板听得很满意。
“这个方案不错,谁做的?”
张凯笑了笑。
“我这几天一直在研究这个方向。”
王总立刻接话:
“小张最近确实很努力,经常加班。”
我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
手指死死攥着笔。
老板看向我。
“林晚,你也要多向小张学习。”
我张了张嘴。
想说那份方案是我做的。
可王总突然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我最后只说了一句:
“好的。”
散会以后,张凯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晚,别不高兴啊。”
“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
我问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老板,方案是我写的?”
他笑了。
“你是不是太计较了?”
“团队的成果,分什么你我?”
晚上九点半,我还在修改张凯拿去邀功的那份方案。
王总又发来一条六十秒语音。
我点开。
“林晚啊,明天周六,你早点来,把这份方案重新整理一下。小张周末有事,你辛苦一点。年轻人多干活没坏处,别老想着休息。”
我听完以后,突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就是坐在工位上,眼泪不停往下掉。
我怕被人看见,只能低着头,用纸巾一张张擦。
十点四十,我终于离开公司。
回家的地铁上,我打开手机,发了一条帖子。
标题是:
《每天被领导逼着加班,辞职又赔不起钱,我该怎么办?》
没想到,半个小时就有几百条评论。
有人说:
“你这不是上班,是坐牢。”
有人说:
“你们主管那么爱加班,怎么不把公司搬回家?”
还有人说:
“有些老板最喜欢把年轻人的命当成自己的业绩。”
我看着那些评论,第一次觉得,原来不是我太矫情。
原来真的有人觉得,这样的生活不正常。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账号私信了我。
头像是一只黑色的钟。
用户名叫:
时间管理员。
他只发来一句话。
“想拿回属于你的时间吗?”
我以为是骗子。
没回。
几秒后,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块银色机械手表。
黑色表盘。
没有品牌。
只有表盘下方刻着一句话。
欠下的时间,总要有人归还。
我问:
“什么意思?”
对方回复:
“戴上它,每天下午六点,你都能准时下班。”
“多少钱?”
“199。”
“真的有用?”
“没用可以退款。”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购买。
付款成功以后,对方又发来一句话。
“提醒你,时间不会凭空产生。”
我问他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回答。
只是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04 点准时下班成真
第二天下午,手表就到了。
包裹很小。
没有快递单。
只有我的名字和收货地址。
里面是一块旧手表。
表带有些磨损。
表盘背面刻着一串数字。
18:00。
还有一张折起来的黄色纸条。
上面写着三条规则。
第一,佩戴期间,不得主动调整时间。
第二,每日下午六点,自动结算。
第三,结算一旦开始,不得中途终止。
最下面还有一句。
请勿替他人承担时间债务。
我看得直想笑。
现在的骗子,包装都这么讲究了吗?
我把纸条扔进垃圾桶。
戴上手表,继续上班。
下午五点五十八分。
王总从办公室出来。
“林晚,今天晚上留下来,把上个月的数据重新核一遍。”
我心里一沉。
“王总,这些数据昨天不是已经核过了吗?”
他皱起眉头。
“让你做就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低下头。
“好的。”
就在这时。
手表突然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
秒针正好指向十二。
下午六点整。
王总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
听了几秒,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
“现在?”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匆匆拿起外套。
经过我工位时,随口说了一句:
“数据明天再说,你今天先回去。”
我愣住了。
“王总,我可以下班了?”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走吧走吧。”
我几乎是跑出公司的。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还亮着。
夕阳照在马路上。
路边有人卖烤红薯。
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正围着奶茶店说笑。
我站在人行道上,突然有些恍惚。
原来下午六点的城市,是这样的。
那天,我没有坐地铁直接回家。
而是在街上慢慢走了半个小时。
买了一份热腾腾的牛肉饭。
还买了一杯平时舍不得喝的奶茶。
回到出租屋,我洗了个热水澡。
晚上十一点,躺上床。
没有微信消息。
没有六十秒语音。
没有突然发来的工作文件。
我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很好。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第一次觉得,199块钱花得真值。
05 消失的同事小赵
第二天是周日。
上午九点,王总在工作群里发消息。
“今天下午所有人来公司开会。”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好日子只有一天。
我不敢不去。
下午两点,我坐在会议室里,听王总讲公司未来的发展。
他从行业趋势讲到企业文化。
又从企业文化讲到年轻人应该有奉献精神。
一直讲到下午五点五十。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我们再讨论一下下周的工作安排。”
我低头看表。
五点五十九。
秒针缓缓移动。
六点整。
会议室突然一片漆黑。
停电了。
王总骂了一句。
“怎么回事?”
物业很快打来电话。
说大楼电路出了故障,需要所有人暂时撤离。
会议只能取消。
我跟着同事下楼。
心里却忍不住想笑。
第三天。
下午五点五十七分。
王总让我留下来做一份报表。
六点整,他的电脑突然死机。
所有文件都打不开。
他急得满头大汗。
最后只能让我先回家。
第四天。
下午五点五十九分。
张凯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
“晚晚,帮我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今晚要用。”
我还没说话。
他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完电话,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算了,不用了。”
我忍不住问:
“怎么了?”
他咬着牙说:
“客户临时取消合作了。”
我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整。
那一刻,我终于相信了。
这块表真的能让我准时下班。
我甚至开始期待每天的六点。
像小时候期待放学铃声一样。
直到第五天。
我发现财务部的小赵不见了。
06 已归还小时
小赵二十六岁。
戴一副黑框眼镜。
平时话不多。
但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他总会偷偷提醒我:
“林晚,你们部门的加班费又没算进去。”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
“王总让我们把你们的考勤时间统一改成下午六点。”
我当时很生气。
可他只是叹气。
“我也没办法。”
第五天上午,我去财务部找他。
想问一下工资的事。
结果他的工位不见了。
原本摆着电脑的地方,放着一盆绿萝。
我问旁边的同事:
“小赵今天请假了吗?”
对方一脸茫然。
“哪个小赵?”
“赵明啊,戴眼镜的那个。”
“我们部门没有这个人。”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别闹了,他昨天还在这儿。”
她皱起眉头。
“林晚,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又问了三个人。
所有人都说不认识赵明。
我打开微信。
搜索他的名字。
没有。
搜索聊天记录。
没有。
连上个月他给我发的工资明细,也不见了。
我开始害怕。
因为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天晚上六点,我路过财务部时,小赵还坐在电脑前。
当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
像是想跟我说什么。
可最后,他只是低下头。
继续敲键盘。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六点整。
手表震动了两次。
以前每次只震一下。
我立刻低头看表。
表盘还是正常的。
可当我把它凑近眼睛时,发现十二点钟的位置下面,多了一行很小的红字。
已归还:42小时。
我愣住了。
四十二小时?
什么意思?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突然想起自己上周的加班记录。
连续七天。
每天多工作六小时。
刚好四十二小时。
我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王总的声音。
“林晚,你站这儿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
回头看他。
他脸色很差。
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我小声问:
“王总,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愣了一下。
随即不耐烦地说:
“少管闲事。”
说完,他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发现,他头顶多了几根白头发。
昨天明明还没有。
07 欠时间的人都没了
第六天。
王总失踪了。
准确地说。
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早上九点,我来到公司。
发现王总的办公室门开着。
电脑亮着。
桌上放着半杯咖啡。
烟灰缸里还有一截没抽完的烟。
我敲了敲门。
没人回答。
我问前台:
“王总今天没来?”
前台愣了一下。
“哪个王总?”
我笑了。
“别开玩笑了,就是运营部王总啊。”
她皱起眉头。
“我们运营部没有王总。”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那我们主管是谁?”
她指了指旁边。
“张凯啊。”
我猛地转头。
张凯正坐在王总的办公室里。
穿着王总昨天穿过的那件黑色衬衫。
连桌上的保温杯,都变成了他的。
我冲进去。
“张凯,王总呢?”
他抬起头。
“什么王总?”
“就是我们主管!”
他不耐烦地看着我。
“林晚,你是不是加班加傻了?”
“我一直都是运营部主管。”
我浑身发冷。
我跑去找人事。
找老板。
找其他同事。
所有人都说,公司从来没有王总这个人。
我不信。
我打开手机。
翻出王总发给我的聊天记录。
结果所有消息都消失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回复。
“好的。”
“收到。”
“我马上改。”
四百二十七条。
像是我一直在对着空气说话。
我站在办公室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就在这时。
手表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声。
叮。
表盘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原本的时针和分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行红字。
已归还:126小时。
剩余债务:874小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块表不是在让我准时下班。
它是在替我讨回被夺走的时间。
而那些欠我时间的人。
正在一个个消失。
08 妈妈认不出我了
我第一反应就是把表摘下来。
可无论怎么用力,表带都纹丝不动。
我跑进卫生间。
用洗手液。
用肥皂。
甚至用剪刀去剪表带。
都没有用。
剪刀碰到表带的一瞬间,刀刃突然崩开一个缺口。
我吓得把剪刀扔进洗手池。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我妈。
我赶紧接起来。
“妈。”
电话那头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喂?请问你是哪位?”
我愣了一下。
“妈,是我啊。”
“你是谁?”
“林晚啊,你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问:
“姑娘,你是不是打错了?”
“我只有一个儿子。”
“他八年前就去世了。”
我浑身僵住。
八年前去世的,确实是我弟弟。
可我妈怎么会忘了我?
我急得声音都变了。
“妈,你别吓我,我是晚晚啊!”
“我昨天还给你转了两千块钱!”
她说:
“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电话挂断了。
我立刻打开转账记录。
昨天给我妈转的两千块钱,不见了。
银行卡余额也恢复成了转账前的数字。
仿佛那笔钱从来没有转出去过。
我又打开相册。
找到上个月回家拍的全家福。
照片里,我妈坐在沙发上。
旁边的位置空着。
原本坐在那里的我,消失了。
我终于崩溃了。
我跑出公司。
直奔派出所。
09 年前的加班命案
接待我的警察姓陈。
三十多岁。
说话很温和。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包括手表。
包括小赵。
包括王总。
还有我妈突然忘记我的事。
陈警官听完,没有立刻打断我。
他让我把手机拿出来。
一条条查看证据。
可奇怪的是。
我明明记得保存过王总的加班截图。
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
陈警官看着我。
“林晚,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
我急得快哭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块表真的有问题!”
我把手伸到他面前。
“你看!”
下一秒。
我们两个人都愣住了。
手表不见了。
我的手腕上,只剩下一圈深深的红印。
可我明明还能感觉到它。
甚至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陈警官皱起眉头。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手腕。
“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听了几秒,脸色突然变得凝重。
挂断电话以后,他问我:
“你刚才说,你们公司有个叫王建国的主管?”
我拼命点头。
“对!”
陈警官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刚刚查到,二十年前有一家叫永恒人力的公司,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当时有个员工连续加班三十六小时,最后死在工位上。”
我愣住了。
“然后呢?”
他看着我。
“奇怪的是,那个员工死亡以后,公司里有七个人陆续失踪。”
“失踪的人,最后都被证明跟那名员工的加班有关。”
我浑身发冷。
“那个员工叫什么?”
陈警官说:
“许安。”
10 我也欠了别人时间
当天晚上,我找到了永恒人力的旧址。
那是一栋废弃的写字楼。
玻璃门上贴着封条。
楼道里满是灰尘。
我按照陈警官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三楼。
原来的办公区已经空了。
只有墙上还挂着一块破旧的时钟。
时针停在六点。
分针也停在六点。
我用手机照着墙壁。
发现时钟下面,有一行已经褪色的字。
今天,你准时下班了吗?
我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人站在走廊尽头。
白衬衫。
黑裤子。
长发披肩。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
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手表。
和我的一模一样。
她看着我。
轻轻笑了一下。
“你终于来了。”
我浑身发抖。
“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抬起手腕。
表盘上显示着:
18:00。
“林晚。”
她轻声说。
“你拿回自己的时间,开心吗?”
我后退一步。
“你是许安?”
她点头。
“是我。”
“那些人是你弄消失的?”
她看着我。
“不是我。”
“是他们欠下的时间,终于到期了。”
我问:
“那为什么我妈也开始忘记我?”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指了指我的手腕。
“因为你也欠了别人的时间。”
我愣住。
“我没有!”
“我从来没有逼别人加过班!”
许安笑了。
“真的没有吗?”
下一秒。
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段画面。
公司办公室。
凌晨一点。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电脑前。
她叫周晴。
是我上个月带过的实习生。
那天,她问我:
“晚姐,这份报表今晚一定要做完吗?”
我当时很累。
只想早点回家。
于是随口说了一句:
“新人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然后我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工作交给了她。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加班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她发烧请假。
后来直接离职了。
我甚至没有问过她为什么。
画面消失。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许安轻声说:
“你看。”
“被夺走时间的人,也可能成为夺走别人时间的人。”
11 和许安的交易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问她:
“所以,你要让我也消失?”
许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我。
“你知道我死的时候,最遗憾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
她说:
“不是没拿到工资。”
“不是没来得及回家。”
“是我死之前,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
她停顿了一下。
“我说,妈,我今晚可能又要加班。”
“我妈回我,没事,工作重要。”
“后来,她再也没收到过我的消息。”
我看着她。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继续说:
“公司说我是自愿加班。”
“领导说我身体不好。”
“同事说我太拼命。”
“没有一个人承认,是他们把我逼到了那个地步。”
她抬起手。
“所以我想让他们也尝尝,时间被别人拿走的滋味。”
我问:
“可你让他们消失以后,谁还会记得你?”
许安愣住了。
我继续说:
“你想讨回公道。”
“可如果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消失了,你的事情不就永远没人知道了吗?”
她没有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帮你。”
“我会把你的事情告诉所有人。”
“我会把公司的加班记录、事故档案全部公开。”
“但你得停下来。”
许安看着我。
很久很久。
最后,她轻轻问:
“真的会有人记得我吗?”
我点头。
“会。”
她低下头。
手腕上的表突然开始倒转。
滴答。
滴答。
滴答。
整栋楼的时钟同时响了起来。
我眼前一黑。
失去了意识。
12 弟弟要我还年时间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
陈警官坐在旁边。
看见我醒了,他松了口气。
“你总算醒了。”
我第一句话就是:
“我妈呢?”
他把手机递给我。
“你妈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赶紧拨过去。
电话接通。
我妈熟悉的声音传来。
“晚晚,你去哪儿了?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我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妈。”
“我在。”
她还记得我。
我打开相册。
全家福也恢复了正常。
我坐在她旁边。
笑得有些傻。
一切似乎都回来了。
后来,我辞掉了工作。
公司那笔所谓的培训赔偿,我咨询了法律援助机构。
工作人员告诉我,培训费用并不是公司想收多少就能收多少。
我开始整理证据。
准备通过合法途径追讨加班工资。
我还联系了周晴。
跟她认真道了歉。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晚姐,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能说:
“对不起。”
她说:
“没关系。”
一个月后。
永恒人力二十年前的事故重新引起关注。
许安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公开报道里。
她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加班猝死员工”。
而是一个有名字、有照片、有家人的年轻女孩。
我以为,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直到那天晚上。
我收到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
没有联系电话。
盒子里,是那块熟悉的银色手表。
旁边放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
恭喜您,已完成第一阶段时间结算。
已追回:874小时。
当前债务:0小时。
我长长松了口气。
可当我把纸翻过来时,整个人僵住了。
背面还有一行字。
检测到新的历史债务。
债权人:林晚。
债务人:林晚。
欠款时间:八年。
我盯着那几个字,心脏狂跳。
八年。
为什么是八年?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
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姐。”
我浑身一震。
那个声音,我已经八年没有听过了。
是我弟弟。
他轻轻笑了一下。
“姐,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等了你好久。”
我嘴唇发抖。
“你……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姐,你忘了吗?”
“八年前,你借走了我的时间。”
“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
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与此同时。
桌上的银色手表,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秒针疯狂倒转。
最后停在了一个时间。
下午六点整。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钟。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可下一秒。
墙上的时针,也开始倒转。
十一点。
十点。
九点。
八点。
七点。
六点。
窗外的天,突然亮了。
我听见有人在身后喊我。
“姐,快点啊!”
“再不走,公交车就赶不上了!”
我缓缓回头。
八年前那个夏天。
穿着校服的弟弟,正站在家门口。
笑着冲我招手。
而我的手腕上。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了那块银色手表。
表盘下方,浮现出最后一行红字。
第二阶段结算开始。
本次交易,不接受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