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岁生日当天,我第一次见亲生父母。
母亲抱着我哭得几乎昏厥,父亲红着眼眶,一遍遍说这些年从没放弃找我。
我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直到回程的车停在私人造型会所外,母亲擦干眼泪,将一件洁白婚纱塞进我怀里:「悠悠,你的双胞胎妹妹逃婚了,你替她嫁!」
1
程家资金链断裂,只有和盛家联姻才能渡过难关。
我的双胞胎妹妹程明珠心有所属。
她以死相逼,说宁可跳楼也不嫁给盛家残废。
她口中的盛家残废叫盛墨珩,是盛家指定的唯一继承人。
母亲握住我的手,泪水滚落:「你和明珠长得一模一样,你替她嫁过去,没人会发现的。」
我茫然地看着她:「我都不认识他啊。」
她的手指僵了一下。
父亲沉声道:「那又怎么样?你是程家的女儿,该为这个家出一份力,明珠身体不好,经不起刺激,你在福利院长大,比她能吃苦。」
原来能吃苦的人,就应该一直吃苦。
我低头看着婚纱:「如果我不答应呢?」
父亲脸色骤沉。
母亲则哭着跪在了我面前:「悠悠,妈妈求你了。如果程家破产,你爸爸会被逼死,明珠也活不下去。你就当救救我们,好不好?」
我从没被妈妈抱过,也没听过她叫我的名字。
所以她跪下的那一刻,我还是输了。
我扶起她:「我答应你。」
母亲破涕为笑,紧紧抱住我。
可她没有看见,我也哭了。
不是因为要嫁给一个陌生人。
而是因为……
没有人爱我。
2
婚礼盛大得像一场梦。
我顶着程明珠的名字,穿着为她量身定制的婚纱,走向坐在轮椅上的盛墨珩。
男人穿着黑色西服,眉眼深邃冷峻,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交换戒指时,我的手一直在抖。
盛墨珩握住我的指尖,微微挑眉:「怕我?」
我不敢看他。
「没有。」
「那为什么发抖?」
我说不出话。
他却没有为难我,只将戒指缓缓推到我的无名指根部:「有我,别怕。」
两个字,让我险些当场落泪。
从小到大,我听过最多的话是「忍一忍」「让一让」「你要懂事」。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有他。
婚礼结束,我被送进盛家庄园。
卧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盛墨珩操控轮椅进了房间。
他抬眸看我:「过来。」
我攥紧裙摆,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抬手时,我下意识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触碰没有落下。
他替我摘掉了沉重的头纱:「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我睁开眼,对上他幽深的目光,脸颊顿时发烫:「我没有……」
「程明珠。」
听见这个名字,我浑身一僵。
他没有察觉,只淡淡道:「这场婚姻是两家的安排。你如果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
我怔怔地看着他:「你不碰我?」
「你很失望?」
「不是!」
我慌忙后退,脚下却踩到婚纱,整个人朝前栽去。
盛墨珩伸手接住我。
我跌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的胸膛,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
男人的手臂很有力量,稳稳箍住我的腰。
我吓得不敢动。
他低头看了我片刻,忽然问:「程家没给你吃饭?」
「什么?」
「腰这么细。」
我的脸一下烧了起来。
他松开我,按铃叫来佣人,让人准备夜宵。
我小声说:「不用麻烦,我不饿。」
下一秒,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房间陷入寂静。
盛墨珩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口是心非。」
那晚,我吃到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
盛墨珩坐在窗边看文件,没有催我,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连吃饭都小心翼翼。
我吃得太急,被汤呛住。
他递来一杯温水,皱眉道:「慢点,没人和你抢。」
我握着杯子,眼泪忽然掉进汤里。
福利院的饭总是不够。
小时候我个子小,抢不过别人,常常饿肚子。
后来我学会了吃得很快。
因为慢一点,碗里的东西就可能被抢走。
盛墨珩放下文件:「怎么了?」
我慌忙擦掉眼泪:「面太烫了。」
他看了我很久,没有拆穿。
3
婚后第三天,我才知道盛墨珩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可怕。
他只是话少,脾气也算不上好,却从不迁怒佣人,更没有折磨我的怪癖。
我们分房睡。
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用餐,晚上无论多晚回来,都会问管家我有没有吃饭。
我怕露馅,拼命背诵程明珠的喜好。
她喜欢玫瑰,讨厌百合;喜欢法餐,不吃香菜;学过钢琴和芭蕾,最爱蓝色。
可我真正喜欢的是向日葵、路边摊和暖黄色。
我不会弹钢琴,也没跳过舞。
我甚至不敢在盛墨珩面前多说话,生怕哪句话暴露身份。
一个月后,盛家举办家宴。
盛墨珩的堂妹盛妍故意让我弹琴助兴。
「嫂子不是从小学钢琴吗?听说还拿过奖,今天让我们开开眼吧。」
我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僵在原地,手指冰凉。
盛妍笑得意味深长。
「怎么,嫁进盛家以后,连琴都不会弹了?」
我正不知所措,盛墨珩忽然将酒杯放在桌上。
清脆的一声,满桌寂静。
「她是我的妻子,不是来给你们表演的。」
盛妍脸色一白。
「哥,我只是开个玩笑。」
「那就学会什么玩笑能开,什么不能。」
他操控轮椅来到我身边,朝我伸出手。
「回家。」
我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迟疑片刻,轻轻放了上去。
一路上,我都惴惴不安。
回到卧室,盛墨珩忽然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心脏骤停。
「告诉你什么?」
「你不喜欢弹琴。」
我怔住了。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眉头微皱。
「不会也没关系。没人规定学过就必须喜欢,更没人有资格逼你。」
我鼻尖发酸。
「你不觉得我给你丢脸吗?」
「我娶的是妻子,不是奖杯。」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却在那一刻,第一次生出贪念。
如果我真的是程明珠,该有多好。
4
盛墨珩的腿并非完全没有知觉。
每周三次,他都要进行痛苦的复健。
我第一次撞见时,他刚从双杠间摔下来。
助理和医生要扶他,他厉声让所有人出去。
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他额头满是冷汗,手背青筋暴起,眼底是被人窥见狼狈后的阴沉。
「你也出去。」
我没有走。
我蹲到他面前,轻声问:「很疼吗?」
「与你无关。」
「我小时候摔断过腿。」
他冷冷看我。
我卷起裤脚,露出膝盖下方一道陈旧的疤。
「那时候福利院没钱,我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医生说可能会瘸,我每天晚上都偷偷哭。」
盛墨珩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改口:「我是说……我去福利院做义工时,听一个孩子说的。」
他的眼神微微一沉,却没有追问。
我伸出手:「起来吧。」
「你扶不动我。」
「那就试试。」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握住我的手。
我用尽全身力气,和医生一起将他扶回轮椅。
他的掌心滚烫,握得我手指发疼。
复健结束后,我替他擦去额角的汗。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如果我永远站不起来呢?」
「那我来做你的腿。」
「你不嫌弃?」
我摇头:「轮椅也没什么不好。你坐着都比很多人高。」
他愣了愣,竟低低笑了一声。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像冰雪初融,晃得我移不开眼。
「程明珠。」他叫我。
我心虚地垂下眼。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脸颊:「你和传闻中很不一样。」
我浑身僵硬。
「什么传闻?」
「娇纵、任性、目中无人。」
我勉强笑道:「人总会变的。」
「是吗?」他的目光太过锐利,我几乎以为他已经看穿了我。
可下一刻,他只是收回手:「现在你的就很好。」
5
我们的关系是在一个雷雨夜改变的。
那晚盛墨珩旧伤发作,高烧不退。
医生处理完后,叮嘱我每隔两个小时替他量一次体温。
我守在床边,一夜没睡。
凌晨三点,他在梦中惊醒,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别走!」
我被吓了一跳。
他睁开眼,眼底残留着罕见的惊惶。
「我不走。」我轻声安慰,「我在这里。」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手上的力道才慢慢放松。
「抱歉。」
「你做噩梦了?」
他没有回答。
后来我才从管家口中得知,两年前那场车祸并非意外。
当时盛墨珩的未婚妻也在车上。
车祸发生后,女人毫发无伤,却在得知他可能终身残疾的第二天,卷走机密文件,投奔了他的竞争对手。
他失去的不只是双腿,还有对人的信任。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会问我,如果永远站不起来,我会不会嫌弃。
天快亮时,他再次睡着。
我趴在床边,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醒来时,我躺在床上,被他抱在怀里。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我不敢动,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他其实已经醒了。
「还要装睡多久?」
我猛地睁眼,正对上他的目光:「我怎么会在床上?」
「你睡相太差,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那你可以叫醒我。」
他勾唇:「叫了。」
「我没醒?」
「何止,你还抱着我不放。」
我脸颊滚烫:「我没有!」
他挑眉:「需要调监控?」
我顿时哑口无言。
他看着我窘迫的模样,眼底浮起淡淡笑意。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我的后颈,吻了下来。
那个吻很轻,带着试探和克制。
我脑中一片空白。
他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可以吗?」
我应该拒绝。
我应该告诉他,我不是程明珠。
可他的眼神太温柔,温柔得让我舍不得推开。
我闭上眼,主动吻住了他。
那一夜,我们有了夫妻之实。
他每一次靠近,都会低声问我疼不疼。
我哭得厉害。
他以为我是第一次害怕,抱着我哄了很久。
只有我知道,我哭是因为偷来的幸福太美好。
美好到我明知会有偿还的一天,还是忍不住沉溺其中。
6
盛墨珩开始公开带我出席各种场合。
有不认识他的人议论嘲笑他的腿。
我毫不犹豫地将酒泼到了对方脸上:「腿不好可以治疗,嘴脏恐怕没得救。」
全场鸦雀无声。
回去的车上,我才后知后觉地害怕:「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盛墨珩看着我:「你刚才不是很勇敢?」
我立马回答:「那是因为他欺负你。」
「所以呢?」
「欺负我可以,欺负你不行。」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住了。
盛墨珩眸色渐深。
他忽然按下隔板,将我抱到腿上:「再说一遍。」
「什么?」
「最后一句。」
我不敢看他:「忘了。」
他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程明珠,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
我喜欢他。
喜欢他记得我不吃葱,喜欢他每次出门都会给我带礼物,喜欢他在我做噩梦时抱着我,喜欢他从不把我当成附属品。
可他喜欢的人,是程明珠。
我只是一个冒名顶替的骗子。
我眼眶发热,低声说:「如果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我几乎就要说出真相。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是母亲。
我接通后,她第一句话便是:「悠悠,你没在盛墨珩面前胡说吧?」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慌忙压低声音。
「没有。」
「那就好。你妹妹和周子昂去了国外,过得很幸福。你别毁了她的人生。」
电话挂断后,我的勇气也消失了。
盛墨珩问:「谁?」
「推销电话。」
他看了我几秒,没有追问。
回到家,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
是盛氏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书。
我吓得不敢接:「为什么给我这个?」
「盛太太应得的。」
「太贵重了。」
「你替我挡酒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的命贵重?」
他将钢笔塞进我手里:「签字。」
我迟迟没有落笔。
文件上的名字是程明珠。
一旦签下,我就不只是替嫁,还会成为侵占他人财产的骗子。
「我不要。」
盛墨珩脸色沉了下来:「理由。」
「我什么都没为你做。」
「你嫁给我,陪着我,已经足够。」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他叹了口气,将我抱进怀里:「怎么又哭?」
「盛墨珩,你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我不值得。」
他抬起我的脸,一字一句道:「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7
两个月后,我查出怀孕。
验孕棒上的两道红线,让我又哭又笑。
我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世上有了真正的亲人。
我迫不及待想告诉盛墨珩。
可去医院检查时,医生看完报告,神情凝重:「你子宫内膜偏薄,孕酮也低,有先兆流产迹象。最近是不是受过伤,或者长期营养不良?」
我想起福利院那些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脸色发白:「孩子能保住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尽量卧床休息,避免情绪波动,按时复查。」
我拿着报告走出诊室,恰好听见两个护士聊天。
「刚才那个就是盛太太吧?」
「听说盛先生特别期待孩子。盛家几代单传,要是她保不住,压力可大了。」
我手脚冰凉。
回家后,盛墨珩察觉到我的异常。
「脸色怎么这么差?」
「有点累。」
他伸手探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微沉:「你最近在躲我。」
「没有。」
「那看着我。」
我不敢。
我怕他看见我的心虚,看见我藏在包里的检查报告。
更怕孩子保不住以后,他会发现我不仅是假的,连唯一能留给他的孩子也没能保护好。
当天夜里,我接到母亲的电话。
她说程明珠和周子昂在国外出了问题,需要一大笔钱:「你去找盛墨珩要,他那么宠你,这点钱不会不给。」
我攥紧手机:「我不会骗他的钱。」
母亲的声音骤然变冷:「程悠悠,你别忘了自己现在的一切是谁给的。要不是明珠不肯嫁,你能住进盛家?你只是替她占着位置,真把自己当盛太太了?」
每个字都像刀子。
我挂断电话,整夜未眠。
我不想骗盛墨珩的钱,也不想被母亲威胁。
我只能离开。
第二天,盛墨珩出差。
我留下离婚协议和一封信,带着少量现金离开了盛家。
我不敢写真相。
只写我后悔嫁给他,不想再和一个残疾人过日子。
我知道这些话有多伤人。
可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找我。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我们的卧室。
床头摆着他送我的向日葵。
他明明记得程明珠喜欢玫瑰,却还是在发现我总盯着花园里的向日葵后,让人种满了整座温室。
我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对不起。」
8
我没有走远。
刚到邻市,便在车站外被几名男人拦住。
为首的人拿着我的照片:「盛太太,有人花钱请你去做客。」
我转身就跑。
他们很快追上来,将我拖进一条偏僻巷子。
我拼命护住小腹,手臂和后背挨了好几下。
腹部还是被牵扯了,我害怕极了:「孩子,我的孩子!」
男人动作一顿,随即冷笑:「原来还怀着盛家的种,那可更值钱了。」
我被塞进面包车。
车开了很久,最终停在一座废弃仓库。
绑匪用我的手机给盛墨珩打电话,索要十个亿和盛氏的一项核心专利。
电话接通时,我听见了他的声音。
冷得像冰:「我要和她对话。」
绑匪将手机贴到我耳边。
我眼泪瞬间涌出:「盛墨珩……」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嗓音关切:「有没有受伤?」
「没有。」
我不敢告诉他我怀孕了,也不敢说自己肚子隐隐作痛。
「别怕。」他说,「我来接你。」
绑匪挂断电话,嘲讽道:「一个瘸子,口气倒不小。」
我猛地抬头:「你不配这么说他。」
那人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摔倒在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来。
我低头看见血,脑中轰然一响:「孩子……」
我蜷缩在地上,绝望地哀求:「求求你们,送我去医院。钱我可以给,我什么都给,救救我的孩子……」
没人理我。
意识模糊时,仓库外忽然传来巨响。
紧接着是枪声和惨叫。
大门被撞开。
逆光中,我看见盛墨珩坐在轮椅上,身后跟着一群人。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绑匪将刀抵在我颈边。
「别过来!」
盛墨珩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下的血迹上,瞳孔骤然收缩:「你怀孕了?」
我哭着点头:「盛墨珩,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他眼底最后一丝理智仿佛断了。
下一秒,仓库顶端传来一声枪响。
绑匪手腕中弹,刀掉在地上。
盛墨珩竟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还不稳,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没有停。
他踉跄着来到我面前,跪在血泊里,将我抱进怀中:「程明珠,看着我。」
我已经没有力气纠正他的称呼:「对不起……」
「别说话。」
「我不是因为嫌弃你……」
他的手在发抖:「我知道。」
「孩子……」
「会没事的。」
他抱起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和孩子都会没事。」
9
醒来时,我躺在医院。
盛墨珩坐在床边,眼底布满血丝。
看见我睁眼,他立刻握住我的手:「哪里不舒服?」
「孩子呢?」
「保住了。」
我眼泪一下涌出来。
他俯身抱住我,力道很轻,像怕碰碎我:「医生说需要卧床静养。以后不许再乱跑。」
我想起留下的那封信,不敢看他。
「你不恨我吗?」
「恨。」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捏住我的下巴,眼底压着怒火和后怕:「恨你不告而别,恨你遇到事情从来不肯相信我。」
「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孩子保不住。」
这是我准备好的谎言:「医生说我身体不好,可能会流产。我怕你失望,也怕盛家怪我,所以才想离开。」
盛墨珩沉默了很久:「就因为这个?」
我点头。
他闭上眼,像在极力压抑情绪。
再睁开时,他将我的手放到自己胸口:「这里差点被你吓停了。」
我眼泪掉得更凶:「对不起。」
「你以为我娶你,是为了让你生孩子?」
「盛家需要继承人。」
「盛家没有皇位。」
他俯身吻掉我的眼泪:「在我这里,你最重要。」
我再也忍不住,抱住他失声痛哭。
他一遍遍抚摸我的头发:「别怕,我在。」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盛墨珩推掉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他开始重新复健。
这两年,他的腿已经恢复了部分功能,只是每次站立都伴随着剧痛。
他不愿让外界知道恢复程度,也不愿给自己虚假的希望,所以一直坐着轮椅。
可那天看见我流血,他什么都忘了。
出院时,他扶着车门,亲自将我抱进车里。
我搂着他的脖子,轻声问:「疼吗?」
「疼。」
「那为什么不用轮椅?」
「想让你知道,你丈夫不是连妻子都抱不动的废物。」
我鼻尖一酸:「坐轮椅也能抱。」
他低头看我:「那你还跑?」
我无言以对。
他将我抱得更紧:「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看着他故作恼怒的样子,我心里甜丝丝的。
10
孩子四个月时,程明珠回来了。
那天盛墨珩去公司,我正在温室里修剪向日葵。
管家领进一个女人。
我抬头的瞬间,剪刀掉在地上。
她和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她穿着昂贵的红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我永远学不会的骄傲。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隆起的小腹上,脸色骤变:「你怀孕了?」
我下意识护住肚子。
「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她走到我面前,抬手便给了我一巴掌:「程悠悠,谁允许你怀墨珩哥哥的孩子?」
我被打得偏过脸。
管家立刻上前:「这位小姐,请你对太太放尊重些。」
程明珠冷笑:「太太?她算哪门子太太?我才是程明珠,是和盛家订婚的人!」
管家脸色骤变。
我慌忙让他出去。
温室只剩下我们两人。
程明珠盯着我,眼中满是嫉恨:「你不是答应只替我嫁过去吗?为什么勾引他?为什么怀他的孩子?」
我迎上她的目光:「他是我的丈夫。」
「他娶的人是我!」
「可婚礼上和他交换戒指的人是我,陪他复健、照顾他、和他生活的人也是我。」
这是我第一次反驳她。
程明珠愣了一下,随即扬手又要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适可而止吧!」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敢反抗我?」
「我不是你的佣人,为什么不敢?」
「你只是我的替身!」
她甩开我的手,从包里取出一本结婚证。
上面的照片是我,名字却是她:「看清楚,法律上盛墨珩的妻子是程明珠。你占了我的身份这么久,也该还回来了。」
我脸色惨白:「你不是和周子昂私奔了吗?」
提到那个名字,程明珠眼底闪过恨意。
她为了周子昂逃婚,跟着他去了国外。
可周子昂爱的根本不是她,只爱程家的钱。
程家资金紧张后,他很快露出真面目,不仅出轨,还骗走了她所有珠宝。
她这才想起盛墨珩的好。
更重要的是,盛墨珩已经重新掌控盛氏,身价翻了数倍,双腿也在恢复。
「我只是一时糊涂。」她理直气壮地说,「现在我回来了,一切都该各归其位。」
「那我呢?」
「你拿一笔钱离开。至于孩子……」
她盯着我的肚子,眼神冰冷:「生下来,记在我名下。我会当成自己的孩子养。」
我浑身发冷。
「你休想。」
「你有什么资格拒绝?墨珩哥哥要是知道你是个骗子,你以为他还会要你?」
她凑到我耳边,轻声道:「他最恨背叛。你猜他知道真相后,会不会亲手掐死你?」
11
父母很快赶来盛家。
我以为他们至少会替我说一句话。
可母亲拉住我的手,开口便是:「悠悠,明珠已经知道错了。你把位置还给她吧。」
我怔怔地看着她:「那我的孩子呢?」
「孩子是盛家的血脉,当然要留下。」
「你们让我和孩子分开?」
父亲不耐烦道:「你本来就是替嫁,现在正主回来了,你还想鸠占鹊巢?」
「可我和盛墨珩已经是夫妻。」
「结婚证上写的是明珠的名字!」
母亲放软声音:「悠悠,你妹妹受了很多苦。周子昂那个畜生骗了她,她现在只有盛墨珩了。你从小在外长大比她能吃苦,让她一次好不好?」
又是这句话。
因为我能吃苦,所以我就应该一直吃苦。
因为程明珠娇贵,所以全世界都该让着她。
我缓缓抽回手:「我不让!」
三个人同时愣住。
我摸着肚子,一字一句道:「盛墨珩是我的丈夫,孩子也是我的。除非他亲口让我走,否则谁都别想赶我。」
父亲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打我。
手掌还没落下,门外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程总想在我家打谁?」
盛墨珩回来了。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
我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程明珠反应极快,立刻扑到盛墨珩面前:「墨珩哥哥!」
盛墨珩皱眉避开她。
「你是谁?」
程明珠脸色一僵。
我几乎忘了,她和我虽然长得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
程明珠为了回到沈盛墨珩身边,什么都不顾,直接说:「我是明珠啊。」
盛墨珩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我身上:「那她是谁?」
客厅陷入死寂。
母亲慌忙解释:「她们是双胞胎。这个是悠悠,是明珠的姐姐。」
盛墨珩眯起眼:「我怎么从没听说过程家还有一个女儿?」
「她小时候走丢了,最近才找回来。」
「最近是多久?」
没人敢回答。
盛墨珩看向我:「过来。」
我双腿像灌了铅。
他声音沉了几分:「程悠悠,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真名。
我眼泪瞬间涌出。
我走到他面前,他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到身边:「脸怎么了?」
我被程明珠打过的地方已经红肿。
「没事。」
「谁打的?」
程明珠脸色微变。
「墨珩哥哥,我只是太生气了。她冒充我嫁给你,还怀了你的孩子,她……」
「你打的?」
盛墨珩抬眼看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程明珠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是她先抢了我的身份。」
盛墨珩没有发作,只吩咐管家送客。
程明珠急了。
「墨珩哥哥,你没听明白吗?她是假的!和你订婚的人是我,她骗了你!」
「我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还护着她?」
他握着我的手骤然收紧:「因为她才是我的妻子。」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击穿。
盛墨珩让人将程家三人赶出去,随后带我回了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松开我的手。
「解释。」
谎言终要被拆穿。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我叫程悠悠,是程明珠的双胞胎姐姐。小时候我走丢了,在福利院长大。婚礼前一天,他们找到我,让我替她嫁给你。」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是。」
「福利院、腿上的伤,都是真的?」
「是。」
「你不会弹琴,不喜欢玫瑰,也不爱吃法餐。」
「是。」
「那你爱我呢?」
我猛地抬头。
他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也是假的?」
「不是!」
我哭着摇头。
「只有这个是真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不要我。」
「所以你就打算骗我一辈子?」
我无话可说。
他转过轮椅,背对着我。
「出去。」
我脸色惨白。
「盛墨珩……」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12
我搬进了客房。
盛墨珩没有赶我走,却也不再见我。
一连三天,他早出晚归。
我听见车声便跑到窗边,却只能看着他进入另一栋楼。
第四天,程明珠再次找上门。
她带来一份离婚协议。
「墨珩哥哥已经知道真相,你还赖着干什么?」
我没有接。
「让他亲自来和我说。」
「他不想见你。」
她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盛墨珩冷漠的声音传出来。
「让她签字,孩子留下。」
短短八个字,将我最后的希望彻底击碎。
我认得他的声音。
程明珠将笔扔到我面前。
「签吧。你这种福利院长大的孤儿,能给盛家生孩子,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我摸着肚子,眼泪一滴滴落在纸上。
「我要带孩子走。」
「你觉得可能吗?」
「那我不签。」
程明珠眼神一冷。
「由不得你。」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强行按向印泥。
争执间,我被她推倒,后腰撞上桌角。
腹部传来熟悉的坠痛。
我脸色骤白。
「孩子……」
程明珠也慌了。
她转身想跑,门却被人从外面踹开。
盛墨珩站在门口。
他没有坐轮椅。
男人扶着手杖,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你在做什么?」
程明珠慌忙解释:「不是我,是她自己摔的!」
盛墨珩大步走来。
每一步都能看出腿部的僵硬,可他没有停顿。
他将我抱起来,厉声叫医生。
我抓住他的衣襟,哭着问:「你是不是要抢走我的孩子?」
他一怔。
「谁告诉你的?」
「录音……」
盛墨珩看向地上的手机。
程明珠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助理将她拦住。
盛墨珩点开录音,只听了两秒便冷笑。
「剪辑得不错。」
我怔住。
「不是你说的?」
「我说的是,让律师准备起诉材料,孩子和她都留下。她把中间的话剪了。」
「起诉谁?」
「程家所有参与替嫁的人。」
他低头看我,眼中怒意未消。
「包括你。」
我的心再次悬起。
他却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
「起诉你骗走我的心,判你终身留在我身边。」
我呆呆地看着他。
盛墨珩叹了口气。
「程悠悠,你怎么这么好骗?」
13
医生检查后,确认孩子没有大碍。
盛墨珩守在床边,脸色依旧难看。
我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袖。
「你不生气了吗?」
「生气。」
「那你为什么……」
「我气你不信我。」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资料。
最上面是我的出生证明和福利院档案。
「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说漏福利院那天开始,我就在查。」
我愣住。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最初是想看看程家在玩什么把戏。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舍不得。」
我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他替我擦掉。
「我知道你叫程悠悠,知道你喜欢向日葵,知道你怕黑,知道你吃饭快是因为小时候挨过饿。我还知道你每次说谎,右手都会攥住衣角。」
我低头看去,右手果然正攥着衣角。
「那你还问我?」
「我在等你亲口告诉我。」
「可我一直没说。」
「所以我很生气。」
他捏住我的脸,力道却很轻。
「我气的从来不是你替嫁,而是你宁愿逃跑,宁愿一个人害怕,也不肯相信我会护着你。」
「我以为你爱的是程明珠。」
「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可你一直叫我程明珠。」
「结婚证上这么写,我不叫这个叫什么?」
我被问住了。
他俯身靠近我。
「我爱的是那个半夜偷吃蛋糕被噎住的人,是那个不会弹琴却假装手疼的人,是那个明明怕得要死,还敢替我泼酒的人。」
「是你,程悠悠。」
我哭得说不出话。
他将我抱进怀里。
「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可和我生活的人是真的。」
「你不恨我骗你?」
「恨。」
我身体一僵。
他低声道:「所以罚你用一辈子补偿我。」
我埋在他怀里,哭着点头。
「好。」
14
盛墨珩没有立刻找程家算账。
他先让律师处理了我们的婚姻关系。
原来的结婚登记涉嫌冒名,需要撤销。
拿到新的证件那天,他带我去了民政局。
我有些不安。
「你真的想清楚了?」
他拄着手杖站在我身边。
经过几个月复健,他已经能独立行走,只是速度比常人慢些。
「现在后悔,晚了。」
「我是说,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他停下脚步,脸色沉下来。
「程悠悠。」
「嗯?」
「再说这种话,我就在民政局门口亲你。」
周围不少人看过来。
我立刻闭嘴。
领证时,工作人员让我们确认姓名。
盛墨珩盯着证件上的「程悠悠」三个字,看了很久。
我紧张地问:「怎么了?」
「终于对了。」
拍照时,他难得笑得明显。
我也笑了。
这一次,照片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
走出民政局,他将结婚证交给助理保管。
「为什么不给我?」
「防止你再跑。」
「我不会了。」
「信用破产,暂不采信。」
我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样能恢复一点吗?」
他低头看我。
「至少要亲一辈子。」
15
一周后,盛墨珩带我回了程家。
程家人以为他是来追究替嫁责任的,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父亲一见他,便将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盛总,这件事都是悠悠策划的!她嫉妒明珠从小在家里长大,故意哄骗明珠和周子昂私奔,又冒充她嫁进盛家。」
母亲也哭着附和。
「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悠悠这孩子从小不在身边,心思太深,我们管不了她。」
程明珠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
「墨珩哥哥,我承认我逃婚不对,可姐姐说你脾气暴躁,还会打人,我才一时害怕。她早就想取代我了。」
我站在盛墨珩身边,浑身发冷。
明明早已知道他们不爱我,可亲耳听见他们将所有罪名推到我身上,心脏还是像被撕开一样。
盛墨珩没有说话。
父亲以为他信了,立刻拿出一份声明。
「只要您愿意放过程家,我们马上和悠悠断绝关系。她做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我看着那份声明,忽然觉得很累。
「是我做的。」
盛墨珩转头看我。
我强忍眼泪。
「是我冒充程明珠嫁给你,也是我一直骗你。你要追究,就追究我吧。」
母亲明显松了口气。
父亲催促道:「还不跪下给盛总道歉!」
我膝盖刚弯,盛墨珩便一把将我拉住。
「谁准你跪?」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将我护到身后,目光扫过程家三人。
「戏演完了?」
父亲脸色一僵。
盛墨珩抬了抬手。
助理打开投影。
第一段视频,是婚礼前一天的造型会所。
母亲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替嫁;父亲在一旁威胁,如果我不答应,就把我送回福利院,再也不认我。
第二段录音,是程明珠在国外和周子昂的对话。
她说盛墨珩是个残废,谁爱嫁谁嫁。
第三段,是程明珠推我、伪造录音、逼我签离婚协议的监控。
客厅死一般寂静。
父亲脸色惨白。
「盛总,您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可解释?」
盛墨珩将一叠文件扔到桌上。
「程氏偷税、挪用公款、商业贿赂的证据,我已经全部提交。程氏的银行授信也会在今天终止。」
父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盛总,程家倒了,对您也没有好处!」
「谁说没有?」
盛墨珩语气淡漠。
「我太太看着高兴,就是最大的好处。」
母亲扑到我面前。
「悠悠,你快替家里求求情!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
我看着她。
「你们找到我的时候,也说是我的父母。」
她哭着点头。
「是,我们是一家人!」
「可你们找到我,只是为了让我替程明珠嫁人。」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终于问出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妈妈,如果当年走丢的是她,你们也会让她替我嫁吗?」
母亲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清楚。
我笑了一下,眼泪却落了下来。
「你们不是爱女儿,只是爱程明珠。」
父亲恼羞成怒。
「我们养了她二十二年,感情当然不一样!你一回来就要求公平,凭什么?」
盛墨珩眼神骤冷。
我却拉住他。
这一次,我不想再躲在别人身后。
「凭我也是你们的女儿。」
我看着父亲,一字一句道:「但从今天起,不是了。」
母亲慌忙抓住我。
「悠悠,你不能不认我们!」
我抽回手。
「是你们先不认我的。」
16
程明珠忽然冲过来,跪在盛墨珩面前。
「墨珩哥哥,我知道错了。我只是被周子昂骗了,我真正爱的人一直是你。」
盛墨珩垂眸看她。
「你爱我?」
「是!」
「那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
程明珠愣住。
「你最喜欢……工作?」
「我对什么过敏?」
她脸色发白。
「我不知道。」
「车祸后,我做了多少次手术?」
她答不上来。
盛墨珩握住我的手。
「这些,她都知道。」
程明珠哭着摇头。
「她只是比我早陪在你身边。如果当初嫁给你的是我,我也能做到!」
「可你没有。」
盛墨珩语气平静。
「我最狼狈的时候,你把我当成避之不及的残废。现在我能站起来了,你却说爱我。」
他看着她,眼中没有恨,只有漠然。
「你爱的不是我,是盛家的权势。」
程明珠瘫坐在地。
「可她骗了你!」
「那又如何?」
「她是假的!」
盛墨珩侧头看我,眼神温柔下来。
「她从来都是真的。」
他牵着我离开程家。
走到门口时,父亲在身后怒吼。
「程悠悠,你今天走出去,就永远别回来!」
我脚步停了一瞬。
盛墨珩握紧我的手。
「怕吗?」
我摇头。
「不怕。」
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因为我已经有家了。」
17
程氏很快破产。
父亲因经济犯罪入狱,母亲变卖房产偿还债务。
程明珠不甘心,试图联系媒体污蔑我冒名骗婚。
可盛墨珩早已公开全部证据。
舆论没有如她所愿。
她反而因故意伤害和伪造证据被起诉。
开庭前,她来求我撤诉。
几个月不见,她憔悴了许多,再没有从前的骄傲。
「姐姐,我们是双胞胎,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我平静地看着她。
「你打我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姐姐吗?」
「我只是太嫉妒了。」
她哭着抓住我的手。
「从小爸妈就告诉我,我有个走丢的姐姐。他们说如果不是你走丢,他们不会那么痛苦。我一直害怕你回来,害怕你抢走他们的爱。」
「可我什么都没抢。」
「你抢走了盛墨珩!」
我抽回手。
「他不是东西,不属于谁。」
她怔住。
我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我们从未真正相似过。
「明珠,你拥有了我最渴望的一切。父母的爱、优渥的生活、选择婚姻的权利。可你不珍惜。」
「我只是选错了一次。」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没有撤诉。
离开时,她在身后哭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我曾无数次幻想,如果当年没有走丢,我们会不会成为彼此最亲密的姐妹。
可人生没有如果。
有些伤害,也不是一句「我们是亲人」就能抹去。
18
怀孕后期,我的身体越来越差。
孩子三十四周时,我突然大出血。
被推进手术室前,我死死抓住盛墨珩的手。
「如果只能保一个……」
「闭嘴。」
他的脸色比我还白。
「保孩子。」
「程悠悠!」
「她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世界。」
盛墨珩眼眶通红,俯身吻住我。
「我只要你。」
「可她也是你的孩子。」
「没有你,我要孩子做什么?」
医生催促家属放手。
盛墨珩却不肯松开。
直到手术室的门即将关闭,他才哑声说:「悠悠,活着出来。」
我看着他。
「好。」
麻醉生效前,我听见婴儿微弱的哭声。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
盛墨珩趴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睡着了。
他的下巴冒出青色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我动了动手指。
他立刻惊醒。
「悠悠?」
「孩子呢?」
「在保温箱,女儿,很健康。」
我松了口气。
「你看过她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他眼睛红了。
「你没醒,我哪有心情看她。」
我鼻尖发酸。
「她会伤心的。」
「她敢。」
话虽这么说,护士把孩子抱来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小的婴儿躺在襁褓里,脸皱巴巴的。
盛墨珩皱眉。
「怎么这么丑?」
护士忍着笑。
「新生儿都这样,过几天就好看了。」
我瞪他。
「不许嫌弃女儿。」
「没嫌弃。」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僵硬得像抱着一枚炸弹。
女儿忽然睁开眼,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
盛墨珩瞬间不动了。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她抓我。」
「嗯。」
「力气很大。」
「像你。」
他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像你更好。」
19
出院后,盛墨珩比月嫂还紧张。
女儿哭一声,他半夜能叫来三个医生。
我喂奶时皱一下眉,他就问是不是疼。
满月那天,他送给女儿一座信托基金,却送了我一份手术证明。
我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去结扎了?」
「嗯。」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商量了你会同意?」
「不会。」
「所以没商量。」
我气得打他。
他握住我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一个就够了。」
「可你不是喜欢孩子吗?」
「喜欢。」
「那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我更舍不得你疼。」
我眼眶瞬间红了。
他无奈地叹气。
「怎么当妈妈了还这么爱哭?」
「你管我。」
「不敢。」
女儿在婴儿床里哼唧起来。
盛墨珩立刻起身去抱。
他的腿已经恢复得很好,只在阴雨天偶尔疼痛。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
他抱着女儿,低声哄她。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二十二岁生日那天。
那时的我以为,自己被亲生父母找回,终于有了家。
后来才明白,血缘并不等于归宿。
真正的家,是有人知道你所有的不堪和秘密,依然愿意抱住你。
是有人在你害怕时告诉你,别怕。
是有人不在乎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只在乎你是不是你。
盛墨珩抱着女儿走到我面前。
「在想什么?」
我靠进他怀里。
「想我很幸运。」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头发。
「错了。」
「哪里错了?」
「幸运的是我。」
女儿夹在我们中间,不满地哭了两声。
盛墨珩低头哄她。
「别哭,你妈妈是我的。」
我忍不住笑。
「她才多大,你就和她争?」
「原则问题。」
我伸手抱住他们。
窗外,向日葵开得正盛。
我曾经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替身,偷走了别人的名字、婚姻和幸福。
可盛墨珩告诉我,我从来没有替代任何人。
他爱的,自始至终都是程悠悠。
那个走丢了很多年,终于被人找到,也终于有了家的程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