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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15:08:03

一 抢功辞退

老板把我的辞退通知,压在我熬了一夜的方案上。

“公司不养闲人。”

我看了眼屏幕右下角。

早上九点零七分。

距离我发出最后一版文件,过去了四十三分钟。

刘总把手机转向我。客户在群里夸方案漂亮,他回了一句:应该的,我带团队磨了一整晚。

昨晚十一点,他让我加油。

凌晨一点,他让我再想想。

三点以后,他没回消息。

我以为他死了,差点给他点个蜡。

原来只是睡了。

“为什么辞退我?”

“因为客户反映你效率低。”

“那为什么客户五分钟前还在夸。”

“夸的是公司。”他往椅背上一靠,“姜小满,你别把平台给你的成绩,都当成自己的本事。”

我捏着通知,指尖发白。

旁边的项目经理孙莉拿出交接单。

文件、账号、供应商联系方式,列了三页。最后一项是本周六的客户发布会,让我负责交接到活动结束。

今天星期四。

“人辞了,还让我干?”

“做事要有始有终。”

我把交接单推回去:“行。上个月工资、加班费,还有我垫的六千四百八十元物料款,先结清。”

刘总抬眼。

“你现在这个态度,我很难给你走流程。”

“我妈下午出院,我要交钱。”

“谁家没有点困难?别一有事就拿家里人说嘴。”

孙莉在旁边笑了声,抽走我桌上的充电器。

“公司的东西也交一下。”

“那是我的。”

“有发票吗?”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键盘声。

我把手机里的购买记录拍到她面前。

她撇撇嘴,将充电器丢回桌上。

刘总不耐烦了。

“十二页方案做一晚上,你还有脸谈加班?资料都给齐了,这点东西,我半小时就能做完!”

我看着他。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

改个图而已。

做个表而已。

接两个电话而已。

到了发工资,又成了公司花钱养着我。

我拔下自己的硬盘,把他的话连同录音一起存好。

“那您留点精神。”

“干什么?”

“下午还得有始有终。”

二 神奇猫条生效

回到出租屋,门口放着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收件人是姜小满。

箱子里只有一根猫条,包装上印着四个字。

神奇猫条。

我翻到背面。

食用对象:猫。

注意事项:嘴硬者慎喂。

我看了眼正在扒拉垃圾桶的橘猫。

它叫年糕,是我从公司楼下捡回来的。

刘总说小猫影响企业形象,让保安拿水泼。

那天我把它揣进外套,它在我肚子上拉了一泡。

恩情和仇恨,同时结下了。

我拆开猫条。

年糕两口吃完,舔了舔嘴,忽然说:

“你老板那张嘴,适合焊在垃圾桶上。”

我手一抖。

它仰头看我。

“还有吗?”

我蹲下来,盯着它。

它也盯着我。

我伸手捏住它的嘴。

年糕一爪拍开:“他欠你六千四百八,你拿我试什么真假?”

我坐到了地上。

包装纸忽然发热,原先那几行小字,变成了一份说明。

【差评退回服务。】

【针对具体劳动的贬低,可退还评价者亲自体验。】

【按评价者声称的条件完成。不能完成,须向原来的听众明确认错,才能结束。】

【需真实原话、原任务及劳动者同意;诱导与伪造无效。】

最下面,是一个猫爪印。

年糕抬起爪,按了上去。

“你管挑差评,我管退。”

我指着说明:“他不认错呢?”

“那就继续干。别人的活到了他手里,没那么容易扔。”

“找人代做?”

“他说一个人能做,就一个人做。”

“装病?”

“真病可以歇,活等他好了接着干。”

我低头看着手机里那段录音。

过了一会儿,没忍住,笑出了声。

年糕警惕地缩了缩爪。

“你笑得像要给我绝育。”

“放心。”

我把它抱起来,亲了一口。

“先绝他的。”

三 半小时噩梦局

下午两点,我抱着猫回了公司。

刘总正在我的工位上,给新来的实习生讲方案。

“核心思路是我定的,她就是排个版。”

我拉开旁边的椅子。

“那正好,您排一个。”

孙莉皱眉:“谁让你把猫带进来的?”

年糕蹲在猫包里,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说:“她带狗进来上班,怎么不说?”

我差点没绷住。

刘总敲敲桌子:“交接完再闹。”

我将昨晚收到的原始资料打开,又把录音放了一遍。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资料都给齐了,这点东西,我半小时就能做完!”

几个人抬起头。

孙莉伸手来拿手机,被我扣住手腕。

“自己的话,听着烫耳朵?”

刘总的脸沉了。

“你想证明什么?”

“证明我确实效率低。您示范一下,我认。”

他冷笑:“我没空陪你——”

年糕爪子一落。

电脑屏幕中央,跳出一个三十分钟的倒计时。

刘总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忽然握住鼠标的手。

松不开。

他站起来,椅子猛地撞到后面的柜子,身体却怎么也离不开桌边。

“谁搞的?”

我往旁边挪了挪。

“刘总,别磨蹭了。时间也是公司的成本。”

他拿起手机要叫保安,手指却自动退出拨号界面,点进了资料文件夹。

年糕在我腿上甩尾巴。

“拿它找素材行,找救兵不行。”

刘总终于意识到不对,开始老老实实看文件。

两分钟后,他喊孙莉。

“过来,帮我把那个客户标志抠一下。”

孙莉刚碰到鼠标,就被弹开。

她捂住手,脸白了。

同事何苗将自己的椅子悄悄往后挪了半米,眼睛却亮了。

十分钟过去。

刘总做完了封面。

准确地说,是把公司名称,写进了客户名称的位置。

实习生小声提醒:“刘总,那是咱们公司。”

“我知道!占位!”

十五分钟,他终于找到模板。

打开以后,第一页写着:新郎新娘,百年好合。

何苗把脸埋进水杯后面,肩膀抖个不停。

我拍拍桌子。

“严肃点。刘总在磨核心思路。”

二十分钟,他删掉第三次跳出来的艺术字。

二十五分钟,他的衬衫背上洇出一片汗。

“姜小满,你过来。”

我没动。

他压低声音:“钱给你结,先把这东西弄掉。”

“钱本来就是我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指了指屏幕。

“您自己选的半小时。”

最后一分钟,他面前只有三页。

一页封面,一页目录,一页谢谢观看。

倒计时归零。

屏幕没有关闭,跳出一行字。

【未完成,请继续。】

刘总的手又移回鼠标上。

他终于慌了。

“我不做了!”

年糕打了个哈欠。

我替它翻译:“那就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当着这些人,说清楚谁做的方案,半小时到底够不够。”

刘总盯着我,嘴角抽了两下。

他的手已经点开第四页。

“方案是姜小满做的。”

声音很低。

何苗立刻说:“刘总,空调声音大,后面没听清。”

刘总猛地转头。

何苗无辜地望着他。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方案是姜小满做的,半小时做不完。我刚才说她效率低,说错了。”

鼠标终于从他手里掉下来。

我将录音保存,发进工作群。

“谢谢刘总认可。”

四 贴标大反转

公司群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之后,财务私聊我。

“工资和报销已经在核了,今天给你走。”

我回:谢谢,到账为准。

刘总缓过劲,第一件事是让孙莉把我踢出群。

第二件事,是把那份方案另存了一遍,作者改成他自己。

何苗给我发截图。

【他把你名字删了。】

我坐在楼下便利店,给年糕开了罐头。

“它脏吗?”

年糕嗅了嗅。

“罐头不脏。他脏。”

何苗下楼找我时,手里抱着一大摞盒子。

客户发布会的伴手礼盒,一百二十个。

客户昨天确认改日期,孙莉忘了通知供应商。东西做出来,侧面的日期全错了。

重做来不及,供应商送来新贴纸,得把旧的揭掉,再一张张贴。

何苗的指甲边已经掀起一小块皮。

“她让你一个人弄?”

“她说,这种没技术含量的活,十分钟就能贴完。”

我抬头。

何苗也抬头。

我们看了对方一眼。

她立刻翻手机:“有录音。”

我没先听,问她:“这活是你自己接的?”

“没有。我说两个小时也不够,她说我故意拖。”

“想还给她吗?”

何苗抱紧了盒子。

“想。做梦都想。”

我把罐头往年糕嘴边推了推。

“吃快点。”

它舔了舔胡须。

“这公司比猫咖还适合我。”

孙莉听说我又回来了,站在会议室门口,先把手机揣进兜里。

“不许录音。”

“行。”

何苗按下播放键。

“揭一揭,贴一贴,有什么技术含量?给我十分钟,我一个人全贴完。你别一干活就讲条件。”

孙莉脸色一变。

她冲过来抢手机。

没抢着。

十分钟的倒计时,已经出现在会议室的电视上。

下一刻,她的身体转向桌边,拿起了一个盒子。

“刘总!”

门里面,刘总刚听见倒计时的提示音,便砰地关上了办公室门。

孙莉僵了一下。

我替她拉开椅子。

“坐。站着影响效率。”

她撕第一张贴纸时,撕破了。

新贴纸压上去,底下鼓了一团。

何苗指着客户确认图:“要求不能起泡,不能露旧日期。你早上交代我的。”

孙莉抬起头,眼睛都红了。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

我笑了。

“您说十分钟,我都没还价。”

她咬着牙又揭了一个,旧胶黏在盒子上,越抠越花。

五分钟过去。

三个合格。

十分钟过去。

七个。

【未完成,请继续。】

孙莉终于忍不住,朝办公室门喊:“刘总,你说句话啊!”

里面没动静。

何苗抱着手站在旁边,眼里原先还有点紧张,慢慢只剩了痛快。

“要么继续,要么认错。”我说。

孙莉看着自己刚做好的七个盒子。

她显然在算,剩下的一百一十三个,和认错,哪个更难受。

片刻后,她拿起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条语音。

“礼盒做错,是我没及时通知供应商,和何苗无关。贴标十分钟做不完,我对工作量判断有误。”

手终于停了。

她瘫在椅子上。

何苗将剩下的盒子推到她面前。

“你接着安排人吧。我手破了,去包一下。”

她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从孙莉桌上,拿走自己的订书机。

“有发票。”

五 甩锅

我妈出院那天,报销款到了。

六千四百八十,一分没少。

工资也到了,加班费还差一笔。

我正准备把病床下的袋子搬出来,何苗打来电话。

“你看群。”

“我让踢了。”

“给你转了。”

刘总发了一份内部通报。

说我在项目中擅自更换物料规格,导致额外成本三万元,公司保留追责权利。

附图,是一张供应商变更单。

经办人:姜小满。

我把袋子往地上一放。

我妈伸手去捡。

“别。”我把她按回椅子,“今天有人报销力气。”

年糕蹲在猫包里,探出头看手机。

“他是不是觉得,隔着屏幕就咬不着?”

通报下面,还有孙莉发来的私信。

【周六验收,客户要求经办人在场。你最好过来,把自己的问题解释清楚。】

我没回她,先给供应商陈师傅打了电话。

他听完就骂了。

“什么叫你擅自换?那天姓刘的在我店里,嫌原规格拿不出手,自己挑的厚板!”

“有记录吗?”

“有!他让我别跟客户提加价,说回头一起算。上礼拜还拿走我的样品没还!”

我挂掉电话,翻出项目文件。

活动从方案到落地,资料都是我整理的。

客户确认版、公司内部版、供应商报价,连刘总发完又撤回的消息,我都习惯先截一张。

以前是怕出错。

现在看来,怕对了。

我把三份报价并排放好,给客户负责人郑姐发消息。

【关于周六的项目验收,我会到场。涉及我的经办记录,我会带原始资料,请预留十分钟核对。】

郑姐很快回复:

【可以。会前一并核预算。】

我合上电脑。

年糕蹲在旁边,拿爪子扒拉那份通报。

“这回退什么?”

“先不退。”

“他都这样了,你忍?”

“我先把他那张账算明白。”

我拿起手机,回孙莉。

【好。】

【也请刘总到场,把他自己的问题解释清楚。】

六 核账打脸现场

周六上午九点,我到了发布会场地。

孙莉见我抱着猫包,脸色立刻变了。

“今天不让带宠物。”

我把猫包转了个面。

拉链后面,年糕端端正正蹲着,嘴上戴了一只小口罩。

口罩上写着:不咬好人。

“放心,不影响你工作。”

她没听懂这句,还是不肯让路。

郑姐从里面走出来。

“我让她来的,先核账。”

孙莉只好让开。

会议桌上,已经放好了成本明细。

刘总坐在主位,特意离我的猫远了两把椅子。

“我们先讲事实,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将文件夹放下。

“我也最喜欢事实。”

他说我没跟客户确认,就加了舞台材料费。

我放出他在供应商店里的语音。

“薄的太廉价,按这个厚的来。预算你先别管,我和客户说。”

刘总脸一僵。

他说我拖延设计,导致加急费。

我打开文件发送记录。

周二下午六点已交稿,周三凌晨一点四十分,他才回复确认。

供应商原话:今晚不确认,明天按加急算。

他说我采购混乱,物料重复。

我将两张签收单推到他面前。

第一批签收人是我。

第二批签收人,是孙莉。

采购申请批示人,都是刘总。

郑姐没说话,一页页翻。

翻到最后,她将笔放下。

“刘总,这些费用,你之前告诉我都是姜小满操作失误。”

“管理上可能有些沟通偏差。”

我抬头。

“写我名字的时候挺准确,查您自己,就开始偏差了?”

孙莉想插话:“你不是也没及时——”

“我及时了。”

我翻到下一页。

“再往下说之前,您先看看自己签的字。”

她闭嘴了。

年糕在包里轻轻拍了一下爪。

“这桌子能承受住,真是不容易。”

我问:“什么?”

“这么多锅。”

郑姐把三张争议单独抽出来,交给旁边的同事。

“这些费用先不认,按合同核。经办人的问题已经清楚了,别再往离职员工身上放。”

刘总连连点头。

那份三万元的通报,被他一点点压进了文件夹。

他以为这就过去了。

我按住文件夹。

“刘总,通报怎么发出去的,还请怎么收回。别让事实只在这间屋里清楚。”

他看了眼郑姐。

郑姐也在看他。

十分钟后,公司群里多了一份更正。

原通报事实有误,相关费用并非姜小满擅自决定。

何苗给我发了一排鞭炮。

我回她:先别放完。

七 统筹烂摊子

账核完,开始彩排。

我没有走。

刘总也没让我走。

他端着杯水,压低声音叫住我。

“小姜,前面的事,都是误会。下午现场你熟,搭把手,之前的加班费,我让财务加急。”

我看了眼他手里的对讲机。

“多少?”

他眉头一皱。

“都是老同事,别一张嘴就钱。”

“您刚才那张嘴,一开就是三万。”

他深吸了口气。

“两千。你把现场带完。”

“那是我没结的加班费。您想拿我的钱,请我给您打工?”

他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姜小满,你别得理不饶人。你以为没了你,活动就办不成?”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那您请。”

郑姐在台下问,可以开始了吗。

刘总立刻换了表情,拿起对讲机。

“准备好了!”

音响没响。

他又喊了一声。

灯亮了。

大屏还是桌面,鼠标在上头绕圈。

孙莉站在控制台后,急得直招手。

“音乐文件呢?”

刘总看向我。

我指了指她手边的硬盘。

“已交接,目录签过字。”

她翻开文件夹,找到了。

总算开始。

主持人上台,说了两句,开始找提词卡。

摄影师站在过道上,问哪边是领导出场口。

工作人员抱着礼盒出来,又问先摆哪个区域。

刘总的对讲机响个不停。

郑姐叫了停。

“刘总,统筹在哪儿?”

“原来的统筹离职了,我接。”

“流程你完整跑过没有?”

“早就熟了。”

他从旁边拿起一份流程表,翻得哗哗响。

我认出那份纸。

是我上周交给他的。

他当时嫌我把人员分工列得太细,说我故意把简单工作写复杂。

何苗也认出来了。

她站在人群后,慢慢举起手机,朝我晃了一下。

那段例会,她录过。

刘总在台下干咳一声。

“她之前交接有些不完整,不过没关系,我——”

“哪一项不完整?”

我走过去,把签收单放在流程表旁边。

“您指出来,我给您找。”

他停住了。

郑姐往那张签收单上看了一眼。

刘总只好改口:“交是交了,就是她以前做事喜欢绕,大家才不适应。”

我笑了。

“那咱们听听,您原来怎么安排的。”

八 单人盯场死局

何苗的录音很清楚。

先是我报人员配置。

场控一人,后台对接一人,物料机动一人。灯光、音响、主持人等供应商人员,按原方案。

接着是刘总打断我的声音。

“设备都有人管,你还配三个统筹?就照着表走个流程,有多难?”

“后台催场、嘉宾引导和物料不在同一个位置,一个人跑不过来。”

“别给自己找理由。设备物料全到位,这半小时彩排,我一个人就能盯完,保证一处错都没有!”

录音结束。

刘总盯着那部手机,脸上的颜色一点点褪了。

我没替任何人改过他的条件。

灯光师在,音响师在,主持人在。

设备和物料,一个不少。

缺的是他亲口省掉的那三个人。

年糕从猫包里探出头。

爪子落下。

主屏中央,出现三十分钟倒计时。

刘总手中的对讲机,自动打开了。

“设备物料到位。”我说,“按您说的,开始。”

这回,他连骂我的工夫都没有。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走词。

后台有人问,下一位上场的从哪边出。

他拿着流程表往后台跑。

刚指完路,对讲机又响。

“刘总,第一段视频给播放确认。”

他又往控制台跑。

跑到一半,工作人员拦住他。

“剪彩托盘现在放哪儿?”

“后台!”

“后台哪个桌子?”

“随便放!”

我指向流程表的备注栏。

“不能随便。下一段就用,得让拿托盘的人知道。”

他回头瞪我。

我抱着猫站在台下。

“您保证一处错都没有的。”

刘总只好折回去,确认托盘,再跑去控制台。

第一段视频已经错过衔接点。

【流程偏差一处,需重排本段。】

大屏上的字,把台下的郑姐看沉默了。

刘总额头冒了汗。

“谁让你们不等我的?”

音响师摘下一边耳机。

“我们一直在问,您没回。现在要停,我们可以停,接着怎么走,您给句准话。”

台上,主持人也在等。

后面的人没催,却全在看他。

那目光比催更难受。

他咬牙,将第一段重新跑了一遍。

第九分钟,后台叫他。

第十分钟,前台叫他。

第十一分钟,物料区叫他。

他站在过道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第一次发现,人的腿,确实只有两条。

何苗在旁边小声说:“以前每次他说谁闲着,我都恨不得把自己劈开给他看。”

我说:“别劈,留着看。”

九 当众认栽

第十五分钟,刘总的嗓子哑了。

他把孙莉拉到身边,将对讲机往她手里塞。

塞不进去。

对讲机像长在他手上。

孙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退完才想起来,老板看着自己。

她又站回来:“刘总,我帮您看看表。”

屏幕跳出一行字。

【本轮统筹人数:一人。】

我替他解释:“您自己说的,一个人。”

刘总冲我低吼:“你非要让我在客户面前难看?”

“您说我没本事的时候,客户也在。”

他张了张嘴,后台又开始叫。

他只好往回跑。

第二十分钟,他的衬衫已经湿透。

主持人反复走同一段,工作人员举着道具等指令。他在三处之间来回跑,拿错的托盘、漏掉的音乐点,一样样往回补。

最开始,他还能骂两句别人。

后来只剩:“等一下,先等一下!”

何苗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他以前最烦我说等一下。”

第二十七分钟,刘总弯着腰,扶住一张椅背。

手机响了。

是他自己定的提醒。

十二点,陪客户吃饭。

他看着屏幕,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种熟悉的神情。

赶不完,停不了,谁都在等。

我看过很多次。

在凌晨三点的电脑反光里。

年糕趴在我肩上,轻轻甩了下尾巴。

倒计时归零。

【未完成,继续统筹。未通过段落需重排。】

刘总抬起头。

大屏上,那几个红色标记一个没少。

他看看后台,再看看控制台,终于不跑了。

“我做不完。”

没人替他接话。

他喉咙动了动。

“一个人做不完,需要加人。”

我看着他。

他知道还差什么。

办公室里那三十分钟,他已经学过一次。

只是后来又忘了。

他将对讲机拿到嘴边,声音从现场音响传出来。

“姜小满之前提的三个人,是工作需要,不是故意加成本。我说这活简单,说错了。”

台下,郑姐缓缓合上了流程本。

刘总喘了口气。

“方案、流程和供应商对接,主要都是她做的。我之前对她工作量的评价,不客观。”

何苗举着的手机,没有放下。

刘总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

“不是不客观。”

他额角挂着汗,停了好几秒,才说下去。

“是我为了省钱,明知道她忙不过来,还拿效率低压她。下午核账以前,我还想让她免费回来做。”

对讲机终于松开。

他整个人坐了下去。

现场没有掌声。

灯光师低头收线,主持人喝了口水。

刚才他跑得气急败坏,几个人还愿意看他。

这会儿,大家连眼神都懒得给了。

十 硬气拒接活

郑姐站起身,第一句话是让现场休息。

“缺的人马上补,补齐再排。你们内部的工资纠纷,不要拿我的项目当筹码。”

刘总忙着点头。

“明白,我这就安排。”

“另外,今天这些问题我会如实记进验收记录。款项按合同和实际交付核,不按谁嘴上说得好听。”

他脸上的汗还没干,就又出了一层。

我收起手机。

刘总立刻拦住我。

“五千。”

我没说话。

“今天你来带,五千,另算。之前的钱也结。”

我看着他。

前几天,他觉得我的工作不值钱。

现在,终于肯报个价了。

我说:“我今天不接。”

他急了:“你还想要多少?”

“不是钱少。”

我将何苗拉到旁边。

“是您这个客户,口碑不太好。”

何苗没绷住,笑出了声。

郑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份流程表。

“之后有项目,愿意谈,可以给我发报价。这场先按现有合同处理。”

“好。”

我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刘总坐在旁边,脸比台上的补光板还白。

离开前,我把加班明细又发了一遍。

“这两千,今天结。以后有事发文字,方便留证。”

他看着我怀里的猫,没再说流程。

下午一点十六分,钱到账。

我把截图转给何苗。

她回我一张照片。

辞职申请。

“别冲动。”我给她打电话,“你那份钱先算清。”

“算了三遍。”

“想好去哪儿?”

“先休息两天。我存了钱,不是昨天才想走。”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轻快起来。

“今天就是觉得,这门我也能推开。”

我站在场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里面有人急急忙忙跑出来找临时工。

报酬一天三百,现结。

从前说我们没技术含量的人,终于开始给人算工钱。

十一 新局爽收尾

我妈问我,离职有没有受欺负。

我把饭盒打开。

“开始有,后来给我欺负回去了。”

她夹了一块排骨,看了看我,又看看蹲在旁边的年糕。

年糕立刻端正坐姿,夹着嗓子喵了一声。

我差点把汤喷出来。

当天晚上,刘总给我发了一条长消息。

前面谈培养,后面谈感情,最后说成年人做事别太绝,以后说不定还能合作。

我把他重新拉进文件接收列表。

发了一份报价单。

方案制作、现场统筹、紧急修改,分项列价。

最下面加了一行。

不接赊账,不接口头承诺,不接受“很简单”抵扣费用。

他没回。

我等了两分钟,将他拉黑。

年糕蹲在键盘旁,拍了拍我的手。

“这就不接了?以后他再嘴硬,我们还能去。”

“我的时间拿来挣钱,挣完陪我妈,逗你。”

我将它抱到腿上。

“他得排后面。”

它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伸爪把刘总的头像划了过去。

“那先给我结工钱。”

“结多少?”

“三个罐头。”

“你就拍了几下爪——”

话说一半,我猛地闭嘴。

年糕缓缓转头。

包装纸上的猫爪印,亮了。

我一把捂住它的爪子。

“三个怎么够?五个!”

它眯起眼。

“鸡肉的?”

“你挑。”

年糕满意地关掉了爪印。

我刚松口气,手机震了一下。

郑姐发来一份新项目简报。

【预算和工期都可以谈。你先评估,不着急答复。】

我看了三遍。

第一次看需求。

第二次看预算。

第三次确认,真的没有那句“这很简单”。

我回她:

【好,明天下午给您报价。】

然后关上电脑,去拆年糕的罐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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