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战死半年后,我用他的抚恤银子养了三个面首。
一个会弹琴,一个会做饭,还有一个整日追着我甜甜喊姐姐。
日子正过得舒坦,夫君却活着回来了。
他看着院里的三个男人,脸都黑了:“他们是谁?”
我擦干眼泪介绍:“这是你们三的大夫哥。”
(大夫哥:姐姐的首席丈夫+大哥)
一
夫君战死半年后,我用他的抚恤银子,养了三个面首。
一个会弹琴,一个会做饭,还有一个嘴甜,每日追在我身后喊姐姐。
那日下午,我坐在院子里,谢小楼枕着我的腿,非说昨夜练曲累着了,要我给他揉肩。
我揉了两下,他却抓住我的手不放,仰起脸看我:“姐姐,光揉肩可不成。”
我低头亲了亲他,他立刻笑了,把我的手贴在脸上蹭。
树下的琴声也停了。
陆停云抬起头:“夫人,我弹了半个时辰,也该歇歇了。”
我向他招手:“过来,也亲你一下。”
他放下琴,走得很快。
顾山青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新做的酥饼:“刚出锅,小心烫。”
我正要伸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林晚棠!”
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站在门口,肩头落满灰尘,脸色却比铠甲还要黑。
谢小楼猛地坐起来,脑袋撞在我的下巴上。
那张脸,我做梦都能认出来。
裴行舟,我那个已经战死半年的夫君。
小楼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问:“姐姐,这是谁?”
我顾不上回答,提着裙子跑过去,伸手摸了摸裴行舟的脸。
热的。
我又掐了他一下。
他眉头一皱:“林晚棠!”
“疼啊?”
“你掐你自己一下试试。”
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裴行舟大概没想到我会哭,神情松动了一瞬,抬手将我搂进怀里。
我抱着他的腰,摸到他铠甲上的冰凉铁片,又忍不住哭了一会儿。
半年前,边关送来他的死讯。
信上写着裴将军带兵迎敌,坠崖身亡。
我抱着那封信哭了三天,眼睛肿得连门都出不了。
现在他好端端站在我面前,我用力抱了抱,还是不太敢信。
“你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
“不是我做梦?”
“不是。”
我抬起头,刚想再看看他,谢小楼已经跟了过来。
“姐姐,眼泪擦一擦。”
他手里拿着我的帕子,见我没接,便熟门熟路地伸到我脸旁。
裴行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是谁?”
谢小楼眨了眨眼:“你又是谁?”
裴行舟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院里的琴、软榻和酥饼上。
陆停云站在我身旁,顾山青还端着那盘饼,正等我趁热吃。
我的哭声慢慢停了。
裴行舟问我:“他们是谁?”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三个面首。
这事有点难说。
我正琢磨着从谁开始介绍,谢小楼已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姐姐,这位到底是谁?”
我擦了擦眼泪,也压低声音:“你们大夫哥。”
院子里安静了。
裴行舟低头看我:“什么大夫哥?”
“你不是排行第一吗?”
“我是你夫君。”
“对,你是老大。”
他看了我好半晌,手按上了腰间的剑。
我赶紧抱住他的胳膊:“有话好说。”
“你让开。”
“你先把剑放下。”
我想了想,又抱紧一些:“那你拔的时候小心点,别划着我的手。”
裴行舟终于松开剑柄,转而指着院里的三个男人。
“我的抚恤银子,你拿来养他们了?”
“也不全是。”
他脸色稍缓。
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还买了两匹料子。”
二
裴行舟回来前,我的日子过得挺舒坦。
他走的时候,我哭得伤心,裴老夫人比我哭得还厉害。
婆媳二人抱在一起,哭湿了好几条帕子。
我哭完了,总得出门办府里的事。
第一次出门,我看见陆停云在书肆门口写字。
他穿着一身青衫,低头写东西时,袖口沾了一点墨。
我看了半天,买了他写的三幅字。
其中两幅拿反了。
陆停云提醒我,我便请他回府,替我看看府里的字画还有没有挂反的。
他说没有。
我说既然来了,就再多看看。
他看了一圈,最后站在我面前,说我鬓边沾了墨。
我刚抬手,他已替我擦了,指尖碰过耳朵,慢慢红的是他自己。
我看得喜欢,故意问他:“你替别人擦墨,也擦这么久?”
他收回手,望着我笑:“别人不留我这么久。”
一来二去,人便留了下来。
顾山青是我在酒楼遇见的。
那日我想吃一道糖醋鱼,酒楼的伙计说,厨子今日心情不好,不愿意做。
我不信,还有这种事?
于是我去了后厨。
顾山青站在灶边,手里拿着锅铲,听说我想吃糖醋鱼,先皱了皱眉。
我以为他要赶我出去,没想到他问:“要多放醋,还是少放醋?”
“多放一点。”
他看了我一眼,把鱼放进锅里。
我吃完那道鱼,觉得滋味好,人也好看,便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回府。
他说:“月钱多少?”
我比了个数,补了一句:“不是请你做厨子。”
他低头看着我:“我知道。”
上马车时他先扶了我一把。我没放手,他也没提,就这样牵着坐到了府门口。
谢小楼是在春日的宴席上认识的。
他唱完曲,见我看着他,便笑着问我:“姐姐觉得好听吗?”
“好听。”
“那姐姐还想不想听?”
我说想。
他抱着琵琶坐到我身边,一直唱到宴席散了。
我舍不得让他走,便叫他跟我回府,唱到我不想听为止。
他答应得痛快,上车却将琵琶往旁边一放,靠在我肩上不动了。
我问他怎么不唱。
“嗓子累了。”他仰起脸,“姐姐先亲一下,我再唱。”
我亲了,他唱得比方才还卖力。
裴行舟坐在对面,听完这三件事,脸色比刚进门时还要难看。
“他们住哪儿?”
“府里。”
“哪间院子?”
我想了一下,先指陆停云:“他住听雨轩。”
裴行舟抬头:“那是我的书房。”
“我把你的书收好了。”
他指向顾山青:“他呢?”
“住东边的小院。”
“那是我的练武场。”
“他爱在那儿劈柴,正好。”
裴行舟又看谢小楼。
谢小楼替我答了:“我住姐姐隔壁。”
裴行舟的手按在桌沿上。
我看见那只手,才想起来他从前徒手掰断过一把木刀,赶紧把桌上的茶盏挪近。
“夫君,你一路回来辛苦了,先喝口茶。”
“我不渴。”
“那吃块饼。”
“我也不饿。”
顾山青端着盘子站在旁边,问我:“那我拿回去了?”
我舍不得:“你先放下,我饿。”
他将盘子放到我面前。
裴行舟看着我拿起一块酥饼,忽然问:“你吃得下?”
我咬了一口:“吃得下。山青做这个很费工夫,放凉了不好吃。”
裴行舟深吸了一口气。
他大约是想等我吃完,结果我吃完一块,顾山青又递来第二块。
“这块馅多。”
我伸手去接。
裴行舟抢先拿走,咬了一口。
顾山青盯着他。
我也盯着他。
裴行舟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说:“太甜。”
顾山青拿起另一块,递给我:“这块少放了糖。”
我尝了尝,果然更合胃口。
裴行舟看了看自己咬过的那块,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最后把剩下的酥饼一口吃完。
他从前最不爱吃甜的。
看来这半年在外面,口味也变了。
三
裴老夫人赶来的时候,裴行舟正要叫人把三个面首送出去。
我拦在门口,谢小楼躲在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裴行舟正要说话,裴老夫人已经进了院门。
她一眼看见儿子,脚下的绣鞋都跑掉了一只。
“行舟!”
裴行舟赶紧迎上去。
母子二人抱在一起,裴老夫人哭得直拍他的背,一边拍一边骂他害自己掉了多少眼泪。
我在旁边看着,鼻子又有些发酸。
裴老夫人哭了一会儿,忽然松开儿子,捧着他的脸仔细看。
“瘦了。”
裴行舟刚要开口,她又道:“怎么黑成这样?”
“边关太阳大。”
“那得补补。”
她转头叫人:“山青呢?快去厨房,让他炖只鸡来。”
顾山青应了一声,端着空盘往外走。
裴行舟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有话想说。
裴老夫人拉着他坐下,捉住他的手,问他伤在何处,又问他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说自己在山下被人救了,养伤耽搁了些日子。再往细处问,他便说已经好了,让母亲别担心。
裴老夫人听完,又拿帕子擦眼睛。
顾山青把鸡汤送来时,她刚哭完,眼眶还是红的。鸡汤一放下,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她捧着碗喝了一口,连连点头。
“就是这个味。”
裴行舟看了看汤,又看向顾山青。
“娘,这人不能留在府里。”
裴老夫人的勺子停住:“为什么?”
“他是晚棠养的面首。”
“我知道。”
“那你还让他给我炖鸡?”
“他炖得好。”
裴行舟一时没说话。
裴老夫人喝得满意,顺手把我的碗也推过去:“晚棠喜欢这个,你也给她盛一碗。”
顾山青刚伸手,裴行舟便把汤勺拿走了。
他盛好汤放到我面前。顾山青看了一眼,说:“夫人不吃葱。”
裴行舟拿着勺子,把碗里的葱花一片片捞了出来。
我刚要喝,顾山青又提醒:“夫人上回嫌烫,烫破了嘴。”
裴行舟的手停住了。
我想起那天,他握着我的下巴替我看嘴唇,看着看着,亲了一下。我让他再看看,他看到了晚上。
于是我同裴行舟说:“山青看得仔细,连破的地方都找到了。”
顾山青伸手碰了碰我的嘴角:“还疼吗?”
“不疼了。”我捉住他的手,“你再看一看?”
裴行舟把汤勺放下:“林晚棠。”
我捧起碗吹了吹:“我自己来,汤快凉了。”
好不容易吃完,裴行舟又同母亲提起赶人的事。
裴老夫人擦了擦嘴,问我:“晚棠,你怎么想?”
“我想都留下。”
裴行舟转头:“林晚棠。”
“我知道你回来了。”
我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可他们三个都住惯了。你一路辛苦,先歇几日,回头咱们再商量。”
谢小楼站在廊下听见,立刻笑眯眯地应和:“大夫哥先歇着。”
裴行舟回头看他。
他很识趣,往柱子后面躲了躲,只露出一张笑脸。
裴老夫人看了看谢小楼,又看了看儿子,最后叹气。
“行舟,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裳。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晚上他们还在这儿。”
“那就明日说。”
“明日呢?”
裴老夫人想了想:“明日山青要给我做酱肘子。”
裴行舟不说话了。
我觉得婆母说得很有道理。
肘子得提前炖,若今日就把人赶走,明日岂不是吃不上了?
四
傍晚,裴行舟洗完澡换了衣裳,果然又来了我的院子。
这回他把剑留在了外头,脸色看着也平静了些。
他进门时,陆停云正坐在桌边替我写请帖。
后日我要去看一场新戏,想请相熟的几位夫人一起,偏偏我的字写得太大,一张帖子放不下几句。
陆停云的字好看,我便请他代笔。
他写完一张,我在旁边落个款。
裴行舟走过来,拿起桌上的帖子看了看:“你认字。”
“我又没说我不认字。”
“那你自己写。”
陆停云把笔递给我。
我试着在帖子上写了两个字,墨下得太重,“晚棠”两个字挤在一处,活像两只吃饱了的蚕。
谢小楼凑过来:“姐姐的字很可爱。”
“哪里可爱?”
“看得出姐姐有福气。”
我十分满意,把笔塞回陆停云手里:“那你替我写。”
裴行舟把那张写坏的帖子拿走,压在自己手下。
“这张留着。”
“留着做什么?”
“让我看看你能有多大福气。”
我一时没听出他是不是在夸我。
晚饭还是一起吃。
这回桌子换了张大的,裴老夫人坐在上首,我旁边的椅子刚摆好,谢小楼便坐了上去。
裴行舟伸手,将那把椅子连人一起挪远了一些。
谢小楼抱住桌沿:“大夫哥,你推我做什么?”
“挡路。”
“路在那边。”
“如今这边也要走。”
他将另一把椅子搬过来,坐在我和谢小楼之间。
我看了一眼两人,叫丫鬟再摆一副碗筷。
“给谁?”裴行舟问。
“给停云。他还在写帖子。”
裴行舟按住我的手:“他写完再吃。”
我反过来按住他的手:“菜凉了不好吃。”
说着便要起身去叫人。
陆停云已经拿着帖子进来了。他把帖子交给我,瞧见裴行舟占了位置,便在我对面坐下。
顾山青端来一盘鱼,放到我跟前。我刚伸筷子,裴行舟先夹起一块鱼肉,慢慢把刺剔出来,放进我的碗里。
我有些惊讶。
成亲两年,他不是没替我剔过鱼刺,只是每回剔完,总要说一句:“吃慢些,没人跟你抢。”
这回他没说。
我吃了一口,鱼肉很嫩。
裴行舟问:“还有刺吗?”
“没有。”
他又给我夹了一块。
对面的陆停云放下筷子,轻声道:“将军回来,夫人吃鱼都方便了。”
裴行舟看他:“我不在的时候她怎么吃?”
“我替她剔。”
裴行舟手上的筷子一顿。
我赶紧把那块鱼肉吃了,免得他一个用力,把鱼也夹碎。
谢小楼在旁边瞧得高兴,拿碗往顾山青面前一递:“我也要没刺的。”
顾山青看了他一眼,给他夹了块豆腐。
“这个没刺。”
谢小楼抱着碗找我:“姐姐,你看他。”
“山青说得对。”我也给他夹了块豆腐,“多吃点。”
他咬了一口,冲我笑:“姐姐夹的,就是好吃。”
裴行舟把自己的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问:“你也想吃豆腐?”
“嗯。”
我给他夹了一块。他低头吃了,又把碗推过来。
“还要?”我问。
“方才小楼碗里有两块。”
谢小楼低头看看自己的碗,又抬头看看裴行舟。
我忍着笑,给他也夹了第二块。
裴行舟端坐着,目光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顾山青低下头,肩膀动了两下。陆停云拿起茶盏遮住嘴,茶倒是一口没喝。
谢小楼拿着筷子,看看裴行舟,又看看我。
吃完饭,裴行舟叫人把桌子收拾了,又问我三个面首每月领多少银子。
我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
“你以前问我铺子挣多少银子,也说是随口问问。第二日就把账本拿走了。”
他神色平静,伸手替我把耳边散落的头发拢好。
我还没来得及脸红,就听见他接着说:
“我只想知道,他们喜欢银子,还是喜欢别的。”
五
裴行舟决定先从谢小楼下手。
他觉得小楼年纪最小,又喜欢银子,应该最好打发。
我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廊下剥橘子。小楼坐在我旁边,手里捧着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伸手掂了掂。
“哪里来的?”
“大夫哥给的。”
“给你做什么?”
“让我离开姐姐。”
我剥橘子的手停了停。
“你答应了?”
小楼把荷包贴在胸口,伤心地看着我:“姐姐就这么不信我?”
“我信你。”我把橘子分给他一半,“但我更信银子。”
他接过去,笑出了声。
裴行舟这回确实大方。那荷包里足有一百两,够小楼买好几套新衣裳。他昨晚看上的那对翡翠耳坠,也不必再缠着我买了。
我心里刚高兴,就见他把橘子吃完,将荷包往怀里一揣。
“姐姐,耳坠你什么时候给我买?”
“你不是有银子了吗?”
“那是大夫哥给我的,和姐姐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若不买,我只好去求大夫哥了。”
他说完就起身,朝裴行舟的书房走去。
我赶紧把他拉回来,从他怀里摸出荷包:“买,正好借你大夫哥的银子用用。”
他护住荷包:“那剩下的呢?”
“还是你的。”
他点头点得很快。
我叫人拿银子去买耳坠,小厮很快买了回来。
小楼戴上耳坠,高兴得抱住我:“姐姐最好了。”
“用你的银子买的。”
“用的是大夫哥的。”他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这个才是谢姐姐的。”
我拿起半个橘子吃了一瓣,他还想再亲,裴行舟便从廊那头走过来。
他一眼看见谢小楼,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还在?”
“等大夫哥回来啊。”小楼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姐姐说了,让我陪你说说话。”
裴行舟看向我。
我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是我说的。”
他不在的时候,小楼唱过不少曲子。我听着好,也想让裴行舟听听。
裴行舟却盯着小楼腰间的荷包,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银子收了,为什么不走?”
“将军给我的时候,我就说了,这事得问姐姐。”小楼转头看我,“姐姐答应了吗?”
我立刻摇头。
裴行舟闭了闭眼,问我:“你要留他多久?”
“先留着。”我伸手拿起小楼的荷包,“等里面的银子花完,再说。”
小楼也跟着点头:“我花得很慢的。”
裴行舟盯了他片刻,伸手便来拿荷包。
我赶紧递还给小楼,拉着他就跑。
跑到院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裴行舟没追,站在原地看着我们,手里还捏着一瓣我刚才落下的橘子。
我犹豫了一下,又折回去。
“给你留的。”我指着他手里的橘子,“甜的。”
裴行舟看我一眼,把橘子吃了。
“谢小楼的耳坠,也是你给他买的?”
“嗯。”
“我的呢?”
我愣住:“你也要?”
“我也有耳朵。”
我盯着他的耳朵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笑得靠在门框上。
六
当晚,裴行舟要去自己的书房听雨轩。
他走到门前,发现门上挂着一串小铜铃。推开门,屋里点着灯,陆停云正坐在窗下,手边摊着一幅画。
那是我的画。
画上的我斜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把团扇,身边还有一只雪白的小猫。
小猫是陆停云昨日添上去的。
我府里没有猫。
我看着画里的猫,越看越喜欢,正准备问他从哪儿找一只回来,就听见门响。
裴行舟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再落到画上,最后落在陆停云身上。
“这书房是谁的?”
我指了指陆停云:“他的。”
裴行舟看着我:“半年前还是我的。”
“你回来得突然,我没来得及收拾。”我朝他招手,“正好你瞧瞧,这只猫画得好不好?”
他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眼睛太大。”
陆停云温声道:“夫人说喜欢眼睛大的。”
裴行舟看向我。
我点头:“圆一点好看。”
他又盯着那只猫看了半天,忽然问:“陆公子见过这样的猫?”
“没有。”陆停云放下笔,“这是我想出来的。”
“既然是想出来的,夫人怎么找到真的?”
我朝陆停云笑:“停云你会替我找的,对吧?”
陆停云笑了笑:“明日我去找找。若是找不到,就做一只陪夫人。”
我听得心里舒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停云握住我的手,低头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夫人喜欢什么,我都替你找。”
我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找不到也没关系,你留下陪我就好。”
裴行舟脸色不大好。
他把画卷起来,拿在手里:“这间书房我要用。”
我看了看陆停云,又看了看屋里的琴和画架。
裴行舟的书册和地图已经让人送了回来。下人正抱着箱子站在院外,进来也不是,走也不是。
我不想让他们一直抱着,便问陆停云:“你那边东西多吗?”
“不多。”他说,“只是这些画还没干。”
我立刻有了主意。
“搬到我院子里去吧。”
裴行舟抬起头。
我继续道:“东边那间空着,窗子大,光也好。你平日画完了,我立马就可以过去看一眼。”
陆停云笑着应下。
裴行舟把手里的画卷攥紧了些:“东边离你住的地方多远?”
“不远。”我给他指了指,“出了我的门,往右走几步。”
“几步?”
“你腿长,可能两步就到了。”
他不说话了。
我怕他还不明白,拉着他出了门,亲自走给他看。
从我屋门口到东边,统共七步。
我回过头:“怎么样?离得近吧?”
裴行舟站在原地,盯着我脚下。
“你走一步,怎么比平日小了一半?”
“数得清楚一点。”
陆停云抱着画从后面出来,站在檐下笑。
小楼从外面回来,看见陆停云往我院里搬东西,立刻往他怀里的画上瞧。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只猫。
“姐姐喜欢这个?”
“喜欢。”
小楼凑到我耳边:“那我明天给你抱一只来。”
我顿时高兴了。
裴行舟道:“不许养。”
“为什么?”
“你一年前养的那只鸟呢?”
“烤了。”
“鱼呢?”
“送给娘炖了。”
“兔子呢?”
“正好想吃兔头了。”
裴行舟沉默片刻,又问:“这次能养多久?”
我还没答,小楼先道:“姐姐放心,我来养。”
裴行舟望着他:“你连自己都要人养。”
小楼认真想了想:“那姐姐再养一个吧,反正都养了我,多一个不费事。”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抬起手拍了拍裴行舟的肩。
他看着我搭在他肩上的手,刚要说什么,陆停云在一旁轻声提醒:“夫人,我的画还没地方放。”
我忙收回手,跟着陆停云去东屋腾桌子。
走到门口,我回头叫裴行舟:“你来不来?”
裴行舟面无表情:“做什么?”
“帮停云搬画架。”
他没来。
七
陆停云搬进东屋后,我去看过一回。
画架靠着窗,墙上挂着那幅画。画里的我拿着团扇,身边卧着一只雪白的小猫。
我盯着猫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小楼找着没有。”
“若是找着了,他定会先抱给夫人看。”
陆停云说着,拿起桌上的青色荷包:“夫人上回答应,替我写两个字绣在上头。”
我提笔写了“停云”二字。
他拿起纸,又看看荷包。
我写得太大,两个字比荷包还宽。
“那我再写一遍。”
我刚要接笔,陆停云却握住我的手,带着我写了起来。
写完最后一笔,他也没松手,低头在我指尖亲了一下。
裴行舟进门时,正好看见。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们一会儿:“西边的院子收拾好了。”
我问:“谁要住?”
“陆公子。”
陆停云松开我的手:“我住这里挺好。”
“西院更好,清静。”裴行舟说,“我已经让人搬你的东西了。”
我赶紧出去看。
果然,两个下人抱着陆停云的书,正往院外走。
我把人叫住,又回头问裴行舟:“不是说好了住东屋吗?”
“东屋离你太近。”
“就是近才方便。”我拉着陆停云,“我想看画了,抬脚就能过来。”
裴行舟看了看陆停云,又看了看我。
“你这么喜欢他的画?”
“喜欢。”
“他呢?”
我转头看陆停云。
他也正看着我,嘴上没说话,手却悄悄勾住了我的手指。
“也喜欢。”我说。
裴行舟的脸黑了。
我赶紧补了一句:“你也喜欢。”
他脸色稍缓。
陆停云却问:“夫人更喜欢谁?”
裴行舟也看向我。
我想了想:“你们非要比?”
“比。”裴行舟说。
陆停云笑了笑:“我也想知道。”
我从他们中间抽出手,往外走。
裴行舟一把拉住我:“去哪儿?”
“找山青。他做的点心快出锅了。”
两个人都跟了上来。
到了厨房,顾山青刚把点心端出来。我拿了一块,咬开后里面是热乎乎的枣泥。
“好吃。”
顾山青笑着替我擦掉嘴角的碎屑:“喜欢就多吃两块。”
我又拿了一块,转头问裴行舟:“你尝尝?”
“不吃。”
陆停云接过我手里的点心,咬了一口:“确实好吃。”
裴行舟看了他一眼,伸手从盘里拿了一块。
尝完,他问顾山青:“这个怎么做的?”
顾山青有些意外:“将军想学?”
“随口问问。”
他把剩下半块点心放进嘴里,吃得很快。
八
第二日一早,裴行舟进了厨房。
我过去时,他已经挽起袖子,站在灶台前。顾山青在旁边洗莲子,谢小楼靠着门,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做什么呢?”我问。
“鸡汤。”裴行舟说。
小楼笑眯眯地告诉我:“大夫哥一早就来找山青,说要学做饭。”
我有些惊讶:“你不是嫌厨房热?”
裴行舟拿起一只罐子,转头看我:“你昨日说,山青做饭好吃。”
顾山青抬头看了一眼:“将军,那是糖。”
裴行舟顿了顿,把罐子放回去。
小楼凑过去:“上面写着字呢。”
“我认得。”裴行舟换了一只罐子,“拿错了。”
我往锅里瞧了瞧。鸡肉和水都放好了,他舀起一勺盐,正要往锅里倒,又被顾山青拦住。
“我说的是小勺。”
裴行舟看看手里盛汤的大勺,换了一把小的。
小楼笑出了声。我也没忍住,笑得靠在门边。
裴行舟回头看我们:“你们两个出去。”
我拉着小楼走了。
过了一会儿,汤炖好了。裴行舟亲自端了一碗给我。
莲子软了,鸡肉也香。我喝了一口,咸里却带着点甜。
“怎么样?”裴行舟问。
“挺好的。”
他接过去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是甜的?”
小楼躲到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姐姐不是喜欢甜的吗?”
“鸡汤不用放糖。”我告诉他。
“我只放了一点。”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盐不是我放的。”
裴行舟伸手要抓他,小楼一溜烟跑到院门口。
我叫住裴行舟:“别追了,把汤给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这么咸,你还喝?”
“你头回做,我得多喝两口。”
他把碗递给我,又叫顾山青拿了碟蜜饯过来。
我吃了两颗,嘴里总算舒服了些。
小楼又凑过来:“姐姐,你喝山青做的汤,可没要过蜜饯。”
“他做的没这么咸。”
小楼转头看裴行舟:“大夫哥听见没有?下回少放盐。”
裴行舟拿起勺子,递到他面前:“下回你来放。”
小楼立刻退了两步:“我会多放糖。”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喝完汤,我问起小楼找猫的事。他说猫还没找到,倒是看见首饰铺来了新货,有几支簪子很好看。
“明日去看看。”我说。
陆停云恰好进来,听见后便说要陪我去。顾山青也说城西新开了家点心铺,想带我尝尝。
裴行舟把空碗放下:“我也去。”
小楼凑到我身边:“姐姐买簪子,我替姐姐戴。”
裴行舟看着他:“我会戴。”
“那咱们明日比比。”小楼笑眯眯地说,“看姐姐更喜欢谁戴的。”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九
第二日出门,马车里坐不下,裴行舟骑马跟在旁边。
走到半路,我掀开车帘,发现他手里拿着小楼的香囊。
“你怎么替他拿着?”
“他说是你的。”
我转头看小楼。他坐在车里冲我笑:“姐姐若喜欢,送你也行。”
裴行舟听见,立刻把香囊扔了进来。
到了首饰铺,我先替婆母挑了一支翡翠簪,又给自己挑了副耳坠。
谢小楼拿起一支金钗,在灯下转了转:“姐姐,这个贵。”
“你怎么知道?”
“底下标着价。”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果然,一百八十两。
我把金钗接过来,插在他发间,左右看了看:“也衬你。”
小楼扶着钗,笑得眼睛都弯了:“姐姐买给我?”
“你先戴着,等我算算账。”
“算什么账?”
“看看买完我的东西,还剩多少银子。”
他立刻把金钗摘下来,放回盒子里。
陆停云拿起一支白玉簪,递到我面前:“夫人试试这个。”
玉簪雕得简单,上面缀了两片小叶子。我刚接过来,裴行舟已经伸出了手。
我把簪子给他:“你要替我戴?”
“嗯。”
谢小楼立刻凑过来:“大夫哥昨日说过要跟我比,姐姐可得看仔细了。”
裴行舟拿着簪子绕到我身后,碰了碰我的发髻,又停住。
“怎么了?”我问。
“挽得太紧。”
“我给姐姐挽松些。”小楼说着就要过来。
裴行舟挡住他,自己动了手。
他在战场上能拉弓,到了我头上却像拿不稳东西,半天才将簪子插进去。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
簪子有点斜,倒也没有掉。
“如何?”他问。
“还行。”
谢小楼凑到我耳边:“姐姐,你从另一边照照。”
我换了个方向,发现发髻底下夹着一截裴行舟的袖子。
我忍着笑,替他把袖子抽出来。
“这回算谁赢?”小楼问。
“自然是我。”裴行舟说。
“可姐姐戴的,是陆停云挑的簪子。”
陆停云坐在一旁喝茶,听见这话,抬头笑了笑。
裴行舟看向他:“你有意见?”
“没有。”陆停云放下茶盏,又从托盘里挑了一支簪子,递给掌柜,“这一支也要。”
我问:“怎么又挑了一支?”
“您头上那支戴着出门,这支留在家里。”他说,“等您明日梳头,我替您戴。”
裴行舟盯着他,又看向我:“你有几颗脑袋?”
“一颗。”我说,“可我明日还要梳头。”
掌柜将新挑的簪子装好,又把我给婆母挑的翡翠簪另装了一盒。我让他把账记好,便戴着白玉簪和新耳坠出了门。
隔壁铺子里有几位夫人坐着喝茶,瞧见我们,声音压得不低。
“那不是裴将军?”
“是。他回来了,裴夫人身边怎么还带着……”
我朝她们看过去。
其中一位夫人见我回头,赶紧笑了笑:“裴夫人今日出来逛街?身边的人可真多。”
“是啊。”我点点头,“方才马车都坐不下了。”
她的笑僵了一下,目光又飘向裴行舟。
裴行舟接过我手里的两个盒子,问:“还去哪里?”
“去给母亲买香。”
“我陪你。”
那位夫人忍不住道:“将军好不容易回来,夫人身边这些人……”
裴行舟打断她:“我家里的事,夫人还有什么想问的?”
她脸一红,连说不敢。
谢小楼在我身后,小声夸了一句:“大夫哥真威风。”
裴行舟握紧手里的首饰盒,瞧了他一眼。
小楼赶紧往我身后一躲:“姐姐,你看,他还瞪我。”
我正想笑,走在前面的裴行舟却慢慢停下了脚步。
我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应。
十
香还没买到,裴行舟先在街口停下了。
我回头看他,他一手按着腰侧,脸色有些发白。手一松开,指缝里便露出一点血。
“你受伤了?”
“快好了。”
我盯着他的手:“是快好了,还是刚裂开?”
裴行舟没答。
顾山青过来接他手里的首饰盒,他还不肯给。顾山青说:“再攥下去,盒子就坏了。”
他这才松手。
我顾不上买香,拉着他回府请了大夫。大夫重新上过药,叮嘱他好好养着,不许再乱动。
我端药进去时,他正坐在床上穿衣裳。
“你又要去哪儿?”
“去看看母亲。”
“大夫说了,让你好好躺着。”
他看了眼门外:“我躺下,你是不是又要去找他们?”
我把药碗塞给他:“你先喝。”
裴行舟接过碗,一口喝了大半,眉头皱得很紧。我拿了颗蜜饯递过去,他却没接。
“给你留着。”他说,“昨日喝了我的汤,你吃了好几颗。”
我想起那碗又咸又甜的鸡汤,忍不住笑了:“今日这个给你吃。等你下回做汤,我再吃。”
他终于把蜜饯拿走了。
我坐到床边,替他拢好衣裳,手碰到他腰间的布,动作不由轻了些。
半年前送来死讯,我哭得眼睛都睁不开。如今他好端端坐在我面前,还会嫌药苦,嫌大夫管得多。
我伸手抱了抱他。
裴行舟怔了一下,手慢慢落到我背上。
“晚棠。”
“嗯?”
“我回来,你高兴吗?”
“高兴啊。我那日不是抱着你哭了?”
“哭完就去留他们了。”
“那也不能刚哭完,就把人都赶出去。”
他低头看着我:“他们待你很好?”
“好。”
“比我还好?”
我故意想了想:“小楼嘴甜,停云会画画,山青做饭好吃。”
裴行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也好。”
他握住我的手腕:“哪里好?”
“长得好。”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我又说:“他们三个也好看。”
裴行舟气得把我拉回去,低头亲了我一口。
门外忽然传来谢小楼的声音:“姐姐,停云问你今晚还听不听琴?”
裴行舟抬起头:“不听。”
小楼探进半个脑袋:“我问姐姐呢。”
“听。”我说,“你告诉停云,我晚些过去。”
小楼应了,笑眯眯地走了。
裴行舟拉着我的袖子不放:“他天天弹,你还没听够?”
“今日有新曲。”
“那我也去。”
我看看他腰上的伤。他立刻补了一句:“我坐着听。”
“行。”我说,“给你带个软垫。”
十一
晚上听琴,裴行舟果然抱着软垫来了。
陆停云见他坐下,温声问:“将军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夫人方才还说,怕将军坐久了疼,要我少弹一会儿。”
裴行舟看向我。
我点头:“你要是疼,我们就早些散。”
“不疼。”他把软垫往椅背上一靠,“让他弹。”
陆停云笑了笑,低头调琴。
小楼在桌边写字,顾山青端茶过来,他便塞了一张纸给顾山青:“写上你的名字。”
顾山青提笔写了,陆停云也被叫过去写了一个。
我问:“做什么呢?”
“抽签。”小楼把写好的名字折起来,“姐姐今晚抽到谁,就让谁陪。”
我觉得有趣,让丫鬟拿了只碗来。
裴行舟盯着那只碗:“我的呢?”
小楼把笔递给他:“大夫哥也写。”
四人的名字放进去,碗在小楼手里晃了一阵,才送到我面前。
我伸手摸出一张。
“谢小楼。”
小楼立刻抱住我的胳膊:“姐姐,看来今晚是我的了。”
裴行舟拿过碗,把剩下的纸条全倒出来,拆开一看,里头还有好几张谢小楼。
我看向他:“你多放了?”
“放了一点点。”小楼搂着我不肯撒手,“大夫哥回来以后,姐姐分给我的时候都少了。”
裴行舟把纸条拍在桌上:“不算。”
“那大哥袖子里藏的算不算?”
裴行舟的手一顿。
我凑过去摸他的袖子,果然摸出几张纸,上面全是他的名字。
“你也写了?”
“我还没放进去。”
小楼叹气:“大夫哥,你放进去就好了。咱们都有多的,谁也不用说谁。”
裴行舟看着他抱我的手:“先松开。”
小楼松了手,陆停云却放下琴,走过来替我拢了拢披风。
“夜里凉,夫人早些回屋。”
裴行舟立刻看向他。
陆停云笑道:“将军放心,我待会儿送夫人回去。”
“用不着。”裴行舟说,“我送。”
顾山青在旁边道:“我给夫人留了宵夜,等会儿送过去。”
裴行舟转头看他:“夜里吃东西积食。”
“那我少送一些。”
他们三个都在等我说话。
我把桌上的纸条摊开,一人挑了一张。
“都是大人了,我不能都要吗?”
三个人齐齐看向裴行舟。
裴行舟沉默片刻:“我也是大人。”
“所以呢?”
“你也得要我。”
我忍着笑,把写着他名字的纸塞进他手里:“你先把伤养好。”
他攥着纸:“养好了呢?”
“养好了再来跟他们争。”
陆停云重新坐回琴边,弹起了曲子。
小楼靠在我肩上跟着哼,顾山青替我换了杯温茶。裴行舟坐了一会儿,把他的那张纸悄悄压到我手底下。
我低头看见了,将纸放进袖子里。
他这才坐好。
十二
裴行舟的伤养了几日,已经能四处走动了。
这日早上,顾山青从厨房回来,说将军提了两桶水过去。
“水缸不是满了吗?”我问。
“是满了。”顾山青说,“我告诉他,平日提两桶就够。”
“然后呢?”
“将军说,他能提四桶。”
我正在喝茶,差点呛着。
午后,我坐在院中挑新衣。小楼拿着一件红的在我身上比,陆停云说青的好看,顾山青则端来一碟点心。
裴行舟过来时,手里还拿着佩剑。
小楼抱着红衣往后挪了挪:“大哥,咱们这是挑衣裳。”
“我知道。”
裴行舟把剑放到桌上,接过小楼手里的红衣,给我披在肩上。
“这件好看。”
小楼立刻说:“我挑的。”
“嗯。”裴行舟替我理好衣领,“你可以去挑下一件了。”
小楼没动。
陆停云把青衣递过来:“夫人也试试这件?”
裴行舟按住我肩上的红衣:“等她试完。”
我看了看他们:“一人挑一件,你们是要我穿几层出门?”
小楼道:“姐姐都试了吧,试完我替你脱。”
裴行舟把红衣的领口拢紧了些。
我忍着笑,问他:“你今日怎么也有空陪我挑衣裳?”
“以后都有空。”
他看了看旁边三个人,转头问我:“夫人,你还缺面首吗?”
院里安静了一瞬。
我问:“将军要做什么?”
“应聘。”
小楼张大了嘴:“大夫哥,你不是最看不上我们吗?”
“那时不了解。”
“现在呢?”
裴行舟看着我:“差事不错。”
我险些笑出来,故意板起脸:“做我的面首,得有本事。你会弹琴吗?”
“不会。”
“会做饭吗?”
他看了顾山青一眼:“汤会做。”
顾山青提醒他:“甜咸一起的那种?”
裴行舟没接话。
我又问:“那你会唱曲吗?”
“不会。”
小楼立刻站直了:“姐姐,他一样都不会。”
裴行舟伸手握住我。
“会想你。”
我愣了一下。
他耳根有点红,手却没有松开。
“月钱可以不要。”
我终于笑了:“将军这么能干,月钱还是要给的。”
小楼赶紧凑过来:“姐姐,大哥不要月钱,那他的那份能不能给我?”
裴行舟看他一眼:“我可没说给你。”
“你方才说不要。”
“现在要了。”他说,“留着给你姐姐买首饰。”
我叫丫鬟搬了几把椅子来,让他们都坐下。
顾山青把点心递给我,我尝了一口,甜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甜的?”
“将军方才去了厨房,告诉我的。”
我转头看裴行舟。他正盯着我腿上的青衣,见我望过来,才收回目光。
“你昨日说的。”他说。
我把点心掰开,递给他一半。
小楼前两日抱回来的白猫跑进院子,跳上裴行舟的膝头,踩着他的衣裳绕了两圈,舒舒服服趴下了。
小楼伸手去抱:“大夫哥,它喜欢你。”
裴行舟按住那只猫,瞧了他一眼:“猫留下,你先回去。”
我一边吃点心,一边看着他们,觉得院子里比从前热闹多了。
“明日再搬几把椅子来。”我说。
裴行舟看了看旁边的三个面首,又看了看我。
“如今不是够了?”
“如今是够了。”我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以后就说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