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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1 15:25:33

这事儿得从头说。但现在让我从头说我还有点不知道从哪儿下嘴,因为整件事儿的起因特别没劲——就是搬了个宿舍。真的,我要知道搬个宿舍能惹出后面那一堆烂事,我当时宁可天天睡操场看台底下喂蚊子。

先简单介绍一下情况。我叫孙志强,山东聊城底下县城的,高考数学三十七分,总分刚够南城职业技术学院。我爸看完成绩单抽了三根烟,最后一根抽到一半说行了别念了去蓝翔吧,我妈说蓝翔不要他这种,人家好歹要能开挖掘机的。就这么着我拎着蛇皮袋来了南职。本地人管这破学校叫“南职破烂”,大门口那块铁皮牌子,“职业”俩字掉了一半,剩个“职”,旁边不知道谁拿黑漆喷了个“业”,喷歪了,看着像“南城职歪学”,过路的老头都念不对。

宿舍分504,四人间,上床下桌,一年一千二。便宜是真便宜。但我那床板中间塌了个坑,我垫了两本高数,睡了两天被耗子啃了,啃得跟刨花似的书脊都没剩。我又垫了本毛概,硬得跟砖头似的,睡一礼拜腰疼得直不起来,去校医院看大夫说腰肌劳损,给我开了两贴膏药,回宿舍贴完更疼了,一看过期了。后来我从工地捡了块木板垫底下,才勉强睡平。

大二刚开学那会儿,辅导员刘建强把我叫到办公室。这人三十出头,头发油得能直接炒菜,穿件衬衫扣子从来没系对过,第三颗扣眼塞第二颗扣子,肚脐眼露在外面晃,我每回见他都想上去帮他系一下,但一直忍住了。他给我倒了杯水,一次性纸杯软塌塌的,我一捏就瘪,水洒了一裤子。他假装没看见,往椅子上一靠,椅子嘎吱嘎吱叫唤。

“志强啊,跟你商量个事儿。今年扩招嘛,床位实在不够用了,你看你能不能发扬一下风格,搬到404去?”

我当时不知道404的情况。我就知道那屋一直锁着,窗户拿报纸糊死了,走廊经过那段凉飕飕的。大一冬天半夜上厕所路过一次,门缝底下往外渗黄水,黏糊糊的。我问宿管大爷咋回事,大爷说水管漏了,然后转身就走,走得特别快,拖鞋甩掉一只也没回头捡。

我说行吧。我这人懒,懒得掰扯,寻思住哪不是住。回宿舍一说,张磊手里的泡面叉子咔嚓撅折了,面汤溅一桌子。张磊东北的,一米八五,军训跟教官对骂都没怂过。他撅着叉子盯着我看了三秒,说你是不是缺心眼。李闯和赵伟也凑过来,说那屋死过人,前年会计系一个女生在里头上了吊,后来老出事。赵伟说上学期有个大一的喝多了推了404的门,第二天就退学了,他室友问他看见啥了死活不说就哭,哭了一宿。

我说没事,我八字硬。这话不算吹牛。我从小能看见点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妈带我看过先生,邻村一个瞎老头,摸了我后脑勺说阴阳眼天生的关不掉。小时候吓得天天做噩梦,我妈给我枕头底下压了把剪子才消停。长大了也就习惯了,顶多街上碰见个没下巴的,公交最后一排多坐个没影子的,假装看不见就完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懒得管闲事。

搬进去那天礼拜天下午两点多,太阳挺大。走廊那段就是照不进光。我拿钥匙拧门锁拧了半天,门一推开霉味儿呛得我连打仨喷嚏。屋里比我想的干净,两张上下铺桌椅齐全。靠窗那张床板上有个黑印子,跟个人形差不多,我拿抹布擦了两下没擦掉就放弃了。

晚上室友轮流发微信让我半夜别开门别答应别往窗外看。张磊说实在不行你回来我们仨挤挤给你打地铺。我说不用。

前两晚没事。第三晚出事了。

那天赶论文赶到快一点,刚关灯躺下,头顶传来哒、哒、哒的弹珠声。住过楼房的人都听过这动静。但我住顶楼,上面就是天台,上回晒被子我看了,毛都没有。而且这声音就在我正上方,天花板里头。

我嘴贱,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谁家小孩玩弹珠,能不能消停会儿?”

弹珠声停了。然后一颗玻璃弹珠从裂缝里滚出来啪嗒掉我枕头边上。透明玻璃珠中间嵌朵小红花,搁小学门口卖五毛。但我看见弹珠上缠着一缕黑气,跟头发丝似的还在动。

我把弹珠捡起来放床头柜上,翻个身继续睡。然后就不对劲了,被子突然重了好多。我试着动腿,动不了,鬼压床。但我后脖子嗖嗖冒凉风,像有什么东西在耳根子后头喘气。

天花板上传来个女人声音,又细又尖:“新来的……帮我捡一下弹珠呗。”

我往上看。一个女人倒吊在天花板上,脚勾着裂缝边缘,脑袋离我不到半米。白裙子长头发垂下来扫在我脸上湿漉漉的,一股臭水沟味儿。眼窝里头空荡荡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弹珠卡在左边眼眶里滴溜溜转。

我小时候在奶奶家见过更狠的。田埂上有个吊死鬼吐着舌头追我跑了二里地,被我奶奶拿扫帚打跑了。那玩意儿舌头拖到膝盖那么长跑起来啪嗒啪嗒甩。所以面前这位虽然恶心,但吓不住我。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说:“你自己没手啊?”

女鬼愣住了。她眨巴着黑洞洞的眼眶,弹珠在里头咕噜转了一圈:“你……你不怕我?”

“怕你个屁。”我把弹珠拿起来弹了一下她脑门,“拿着赶紧走,我明天早课。”

弹珠打在她额头上跟弹棉花似的直接陷进去了。女鬼嗷一嗓子往天花板里缩,弹珠又从她眼眶里掉出来砸我脸上。

“你打我?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我坐起来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她眼睛晃,“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三点!你知道明天早八有多困吗?”

女鬼被手电筒晃得直往后缩拿手挡脸:“你……你有病吧!”

“我有病?你大半夜趴天花板上往人脸上掉弹珠你说我有病?”我站起来一米八二的个子站床上脑袋快顶天花板了,指着她鼻子骂,“我告诉你这屋现在我住,我交了住宿费的一千二!你交了吗你就搁这儿闹?”

女鬼被我吼得一愣一愣的,白裙子上往下滴水,天花板上洇湿一大片:“我……我先来的……”

“你先来的你去跟学校说让学校把住宿费退你你把床位让给我行不行?”我指着门,“现在,出去,我要睡觉。”

她不动。我从书包里摸出红绳串的铜钱,我奶奶给的戴了十几年没用上过,往她面前一怼:“走不走?”

女鬼盯着铜钱眼眶里的弹珠疯狂打转,然后嗖一下缩回天花板里留个脑袋在外面恶狠狠瞪我:“你等着,我叫我姐妹来!”

过了五分钟天花板上窸窸窣窣一阵响,四个脑袋从裂缝里探出来。一个穿红裙子脸烂了一半眼珠子吊在外头晃荡。一个浑身湿透嘴里往外吐水草头发里缠着水蛭还在动。一个缺胳膊少腿在地上爬脖子拧了一百八十度后脑勺对着我。还有一个就是那白裙子眼眶里卡着弹珠冲我龇牙。

红裙子先开口:“就是你打我妹妹?”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架打开录像:“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这话真不是吹。我奶奶湘西那边出来的年轻时跟人学过几手,虽然到我这儿基本失传了,但小时候被她逼着背了半本《鲁班书》,什么门口挂镜床头撒米半夜听见喊名字别答应全是土法子。再加上我这阴阳眼,鬼一抬手我就知道她要往哪儿招呼,跟开了透视挂一样。

红裙子先扑上来指甲暴长十公分照我脸就抓。我往左一闪抄起桌上保温杯灌满凉白开对着她面门泼过去。水一沾她脸滋啦冒白烟红裙子捂着脸嗷嗷叫。缺胳膊那个从地上滚过来抱我腿,我抬脚一踹给她从窗户踹出去了,四楼掉下去跟纸片似的飘了飘又从窗户爬回来了脸上还挂着笑。

水鬼吐水草缠我脖子我拿铜钱一划拉水草断得跟面条似的掉地上还扭了两下。白裙子趁乱想骑我脖子上我反手一巴掌扇她脸上弹珠飞出来叮叮当当滚墙角。

“我的珠!”她趴地上追着弹珠爬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满地乱摸。

我蹲下来看着她:“还闹不闹了?”

她抱着弹珠缩墙角眼眶里黑水往下流:“你欺负人……”

“我欺负人?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搬进来第一天你就趴天花板上吓我到底谁欺负谁?”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刘建强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孙……孙志强?你没事吧?”

女鬼们一听“刘建强”三个字集体缩回天花板,白裙子跑得慢裙子角挂天花板缝上使劲拽了两下没拽下来急得直蹬腿。

我打开门刘建强站走廊里穿睡衣拖鞋脸白得跟A4纸似的。他往我屋里瞟了一眼:“我听见你屋里有人吵架……”

“哦没事,来了几个朋友聊了会儿天刚走。”

“朋友?”他眼珠子乱转,“大半夜的……”

“导员,”我打断他,“404这屋以前死过人你知道不?”

他脸色变了:“你听谁瞎说的……”

“甭管谁说的。上面那位刚才跟我聊了聊说当年是被人害死的冤魂不散才留在这屋里。她说她记得那个人的脸就在学校里头。你要是想知道是谁我可以帮你问问。”

刘建强脸唰一下白了汗珠子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半天:“你……你别瞎说……”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大概有数了。但我没打算现在戳穿吓唬吓唬得了。

“开玩笑的导员哪有什么鬼。不过404确实闹耗子明天能给我换个屋不?”

“能能能!”他点头如捣蒜。

第二天我还没起呢刘建强堵门口了提两袋水果一袋苹果一袋橘子橘子烂了俩他也没挑。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身后跟着俩老师其中一个姓周的管后勤四十多岁短头发戴金丝眼镜。

“志强啊学校给你换个单间六楼靠阳面那间本来给留学生准备的有空调有热水器住宿费全免另外每个月给你三百块钱补助……”

我刷牙呢含着泡沫问他:“咋突然这么大方?”

“学校关心学生嘛。”他搓着手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周老师插嘴:“404那屋我们打算封了以后当仓库用。你这两天要是听见啥看见啥别往外说传出去对学校声誉不好。”

我漱完口:“行封吧。不过我有个条件。我那三个室友张磊李闯赵伟也搬过去给他们升级成上床下桌带独卫的。”

刘建强牙疼似的吸了口气:“这个……有点困难……”

“那算了。”我往床上一坐,“我觉得404挺好的冬暖夏凉还有室友陪我聊天。”

“别别别!”他赶紧拉住我,“我请示请示领导!”

搬完家那天晚上张磊他们仨请我撸串。学校后门那条街全是烧烤摊烟熏火燎的。李闯端着啤酒问我:“强哥那屋到底啥情况?你真见着鬼了?”

“见着了四个长得挺磕碜但战斗力不行一保温杯水泼过去就哭爹喊娘的。”

赵伟咽了口唾沫:“那你还敢住?”

“有啥不敢的。鬼也欺软怕硬你比她横她就怂。”

张磊举起酒杯:“牛逼。以后叫你强哥404扛把子。”

我跟他碰了一个:“别扯淡。不过有件事你们帮我留意着404那个上吊的女生前年的事你们有印象没?”

三个人面面相觑。张磊压低声音:“我听上一届的说那女生叫陈婷婷会计系的长得挺好看性格内向。死之前好像被人搞大肚子了男的不要她想不开就……”

“谁干的?”

“不知道传了好几个版本。后来学校压下去了赔了她家里一笔钱就当意外处理了。”

我点点头把这事记下了。

本来以为换了宿舍就消停了。结果住进去没三天六楼也开始闹。先是隔壁老刘说半夜听见走廊有人唱歌《世上只有妈妈好》调子拖老长跟哭丧似的。然后水房水龙头一到十二点自己拧开流出来的水是黑的。再后来有人看见窗户外面飘着个长头发女人从四楼一直飘到六楼。

那天半夜我正躺床上刷短视频呢一抬头窗户玻璃上贴着一张脸。是白裙子那个鼻尖压玻璃上压得扁扁的冲我挥手。

我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干啥?”

“楼里来了个厉害角色。四楼新搬进去一个男的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牌位供在屋里天天上香念咒把我们几个姐妹全撵出来了。红姐上去跟他理论被他一道符拍脸上现在还躺床上起不来呢。”

“长啥样?”

“矮胖矮胖的戴个眼镜说话娘娘腔。但他手里有个东西特别邪是个黑色的木头人。”

我心里一动。矮胖戴眼镜说话娘娘腔刘建强不就这形象?

第二天我溜达到四楼看了一眼404门口贴了封条隔壁402开着门里头烟雾缭绕真供了个牌位写着“黄大仙之位”桌上摆着水果点心香炉里插三炷香。刘建强正坐那儿嗑瓜子看见我来了脸上笑出十八个褶子:“哟志强来了进来坐。”

我探头瞅了一眼他枕头底下露出个黑色木头人脑袋雕得歪瓜裂枣的两只眼睛红油漆点的。

“导员你这搞啥呢?”

“请了个先生看了看说这楼风水不好得供个牌位镇一镇。”他给我抓了把瓜子我接过来一看受潮了软塌塌的,“你来的正好帮我在班上宣传宣传让大家没事别往四楼跑。”

我嗑着瓜子走了心里门儿清。这孙子八成怕陈婷婷的鬼魂找他索命才整了这么一出。但他请这东西明显不地道正经道士哪有供黄大仙的?这玩意儿在我们老家叫野仙请神容易送神难。

果然没过一个礼拜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正跟张磊开黑呢四楼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整栋楼的灯啪全灭了应急灯亮起来绿莹莹的光照着楼道。我和张磊冲出去一看刘建强光着脚站走廊里睡衣上全是血脸白得跟鬼一样指着402屋里嗷嗷喊:“它活了!那个木头人它活了!”

我扒着门框往里一看牌位倒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枕头底下木头人不见了。但地上有个黑乎乎的影子在爬速度挺快跟个大耗子似的哧溜钻床底下去了。

刘建强扑过来抱住我大腿:“志强!强哥!你救救我!”

“你先起来大男人哭哭唧唧像什么话。”我把他薅起来,“说说咋回事。”

他哆哆嗦嗦讲了。原来他搬进402之后怕陈婷婷鬼魂来找他托人从乡下找了个大仙请了这木头人说是黄大仙开过光的能挡煞。头几天确实管用404那屋一点动静没有。但昨晚他上香的时候不小心把牌位碰倒了香灰撒了一地当晚就听见床底下有动静跟老鼠啃木头似的。他趴下一看木头人正抱着他拖鞋啃呢边啃边冲他咧嘴笑。

“然后呢?”

“然后我就拿扫帚打它它咬了我一口跑了!”他把手伸出来给我看虎口上两个牙印黑紫黑紫的周围一圈烂肉往外渗黄水。

我蹲下看了看床底木头人缩在最里头两只红眼睛在黑暗里发亮嘴巴一张一合真跟活的一样。

“行吧。”我站起来拍拍手,“这事儿我能管但有个条件。陈婷婷的事你跟我说明白。她怎么死的谁害的你为什么这么怕她?一个字别瞒。”

刘建强脸瞬间绿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一屁股坐地上全交代了。陈婷婷是他班上的学生前年他管着系里贫困生补助名额陈婷婷家里条件不好申请了两年没批下来。有一天晚上陈婷婷去他办公室问补助的事他喝了点酒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还动了手。陈婷婷跑出去之后就报警了但没证据办公室没监控走廊摄像头也坏了半个月。学校为了压事把补助款批给了她又给了笔钱让她别闹了。

“我真没把她咋样!就拉了拉手!”刘建强哭着说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谁知道她心里这么过不去放假回老家就上了吊……她家里人来找学校闹学校赔了二十万我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所以你请这玩意儿想镇住她?”

“我就是害怕……”

我叹了口气。陈婷婷的鬼魂我见过就在404天花板里跟那四个女鬼混在一起。但她从来没跟我闹过每次都是躲得远远地看眼眶里没有弹珠就安安静静挂那儿穿校服脖子上有道勒痕紫红紫红的。

“你请这东西不但镇不住她反而把楼里其他鬼全撵出来了。黄大仙是保家仙你供自己家里行供学校宿舍楼里算怎么回事?野仙不懂规矩见鬼就咬把四楼那几个全惹毛了现在整栋楼都知道六楼有个傻逼在养鬼玩。”

刘建强都快哭出来了:“那咋办啊?”

“你把钱赔了事办了人家自然就不缠你了。”

“可我都赔过钱了……”

“你赔的是学校赔的你自己赔了吗?”

他愣住了。

我接着说:“陈婷婷那屋你给她收拾出来牌位撤了香炉扔了供个正经牌位写她名字摆点水果零食逢年过节烧点纸。你本人去她坟前磕三个头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赔礼道歉。她要是原谅你了这事就了了。”

“她要是不原谅呢?”

“那你就搬出去住呗反正这楼里她待得比你久你熬不过她。”

刘建强第二天就请假回了老家据说真找着陈婷婷的坟磕了头。回来之后他把402收拾得干干净净木头人用红布包着送乡下庙里去了。四楼那几个女鬼也消停了红裙子还专门跑六楼来跟我道了个谢。

后来周老师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当宿舍楼安全员每个月五百块补助主要工作是维护宿舍楼夜间秩序。我问她具体干啥她说:“就你之前那样就行该骂骂该打打别闹出人命就行。”

我接了这活儿。现在整栋楼的鬼都归我管谁家闹动静了我上去敲敲门喊一嗓子“差不多得了啊”立马消停。偶尔有不长眼的新来的野鬼想占地方都不用我动手白裙子带着红裙子她们四个就给人撵出去了。

陈婷婷一直没走。不过她现在不趴天花板了就坐404窗台上看风景我偶尔路过会跟她打个招呼。她脖子上那道印子淡了好多脸上也有笑模样了。上回我还看见她跟那四个女鬼打牌呢输了贴纸条脸上贴得跟白无常似的。

张磊问我:“强哥你天天跟鬼住一栋楼不膈应啊?”

我说:“膈应啥?比跟活人打交道省心多了。鬼不偷外卖不半夜打电话也不找你借钱。”

“那倒是。”他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就是水房那个水龙头能不能修修?天天流黑水刷牙都犯恶心。”

“行明天我跟周老师说说。”

我叼着烟上楼路过404门口听见里头稀里哗啦的洗牌声。白裙子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强哥三缺一来不来?”

“不来我戒赌了。”

“那你帮我把弹珠捡一下又掉床底下了。”

“自己捡。”

“我够不着嘛——”

“你一个鬼你跟我说够不着?你飘起来不就完了?”

她把嘴一撇眼眶里弹珠转得飞快:“小气鬼。”

我冲她竖了个中指回六楼睡觉去了。

躺床上刷手机看见刘建强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他站陈婷婷坟前磕头的照片文案写着“诚心悔过求个心安”。底下周老师评论:“事办完了吧?办完了回来上班四楼那间仓库还得收拾呢。”

我点了个赞把手机一扔关灯睡觉。天花板上又传来哒哒哒的弹珠声不过这回我没理。白裙子知道分寸响两声意思意思就得了真把我惹毛了明天我就把她那颗弹珠焊天花板上让她抠都抠不下来。

果然响了三下就停了。

窗外月光挺好我翻了个身看见404窗户那儿映着个影子陈婷婷坐在窗台上晃腿手里捧着个牌位正拿袖子仔仔细细地擦。

我闭上眼心想:这破楼住着也挺热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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