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真实民间传说改编。)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代表任何真实事件与宗教信仰。)
我成雪域护法神那天,佛祖问我有什么愿望。
我说我想回去。
回哪去。
回后宫去。我怀着孩子被人灌了三个月的毒,死的时候指甲抠进墙里,连仇人的面都没见着。我在雪域受了几百年香火,听了几百年的祈求,可我自己那笔账,还没算。
佛祖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以,但有三条。
第一,神格封印,你只剩一双眼睛,能看人的气运和死期,别的法力一概没有。
第二,不可起杀心。杀心一动,神格尽毁,永不超生。你只能借势,不能动手。
第三,到了你上辈子死的那一天,仇若没清,你魂飞魄散。
我说行。
佛祖又问:你想清楚了?成神不易,回去就是凡人的身子,会疼,会流血,会死。
我笑了。我说我上辈子疼过、流过血、死过一次了,不差再来一遍。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是带着账本来的。
第一节 魂穿回来的第一天
我睁开眼的时候,正躺在储秀宫的软榻上。
手腕上还挂着一串东珠手串,是圣上上个月赏的。窗外有鸟叫,日头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像雪域大殿里那盏长明油灯,一晃几百年。
我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细皮嫩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伤痕,没有金漆嵌进去的裂口。
这是我十九岁的手。上辈子我死在二十岁,死在一碗红枣银耳羹上。
我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镜子。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眉是柳叶眉,眼是杏核眼,嘴唇不点而朱,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漂亮,真漂亮。上辈子我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这张脸没用,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毒死。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毕竟漂亮有用。在这后宫里,漂亮是刀,是药,是通行证,是让所有人放下戒心的糖衣。
我正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人。
魏嬷嬷。
上辈子我最信任的贴身侍女,亲手把那碗毒羹端到我面前的人。她当时跪在地上哭,说娘娘您喝了吧,这是皇上的意思。我信了,喝了,流了七天的血,孩子没了,命也没了。
等我成了神把前因后果全看了一遍,根本不是圣上的意思。是她卖了我,换了自己一条出宫的路。
她端着一盏茶走进来,低眉顺眼的:“娘娘,该喝安胎药了。”
安胎药?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还没有。这时候我还没怀上龙嗣。那就是说,我回来得比我以为的更早。
好得很。时间充裕,可以慢慢玩。
我接过茶盏,没喝,就那么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有点发毛,头埋得更低了:“娘娘,可是茶不合口味?”
我看见她背后缠着一缕黑雾。那是卖主的怨气,上辈子她卖了我,自己也没落下好下场,听说出宫第三年就疯了,整天抱着枕头喊“娘娘饶命”。
黑雾很淡,说明她这辈子还没卖。
还没卖就好。还没卖,就有得玩。
我把茶盏递回去,笑了一下:“嬷嬷,这茶凉了,换一碗热的来。”
她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给她记了第一笔账。
上辈子你端给我的那碗红枣银耳羹,我记了几百年。这辈子,咱们慢慢算。
第二节 那碗红枣银耳羹
我回来第三天,那拉氏就派人送东西来了。
一盅红枣银耳羹,用白瓷盅盛着,盖着红绸子,送东西的小太监笑得一脸褶子:“慧贵人,我们娘娘说了,这是她亲手炖的,让您尝尝。”
我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红枣浮在上面,银耳炖得软糯,汤色隐隐发红,闻起来甜得发腻。
我用“看见”的眼扫了一下。
羹里有东西。一缕极淡的灰黑色,沉在盅底,像根头发丝似的缠着银耳。慢性蛊毒,无色无味,人喝个把月才发作,五脏俱腐,太医都查不出来。可猫体格小,扛不住。
上辈子我就是喝了这个,从怀孕喝到出事,整整三个月。
我端起羹盅,笑着对小太监说:“替我谢你们娘娘。东西我收下了,回头我让人把赏钱送过去。”
小太监高高兴兴地走了。
魏嬷嬷在旁边伺候着,眼睛一直往那盅羹上瞟。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上辈子这盅羹她端给我之后,那拉氏答应过她,等我死了,就放她出宫,还给她一笔银子。
这辈子,我打算让她亲眼看着这盅羹怎么用。
我把羹放在桌上,对魏嬷嬷说:“嬷嬷,去把那拉氏姐姐送我的那只猫抱来。”
魏嬷嬷愣了:“娘娘,那猫不是您最喜欢的吗?”
“是啊,”我说,“最喜欢,才给它吃好的。”
我把那盅红枣银耳羹倒进猫碗里,看着那只雪白的波斯猫低头舔了两口,又舔了两口,然后惨叫一声,四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屋里的宫女全吓白了脸。
魏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尸体,叹了口气:“可惜了,姐姐送来的好东西,猫没这个福气。”
然后我转头看着魏嬷嬷,笑眯眯地说:“嬷嬷,你说这猫怎么就死了呢?是不是这羹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魏嬷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行了,把猫埋了,羹碗洗干净,明天给那拉氏姐姐送回去。就说我谢谢她的羹,味道不错,就是我的猫吃了以后不太高兴。”
魏嬷嬷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在怕我变了。上辈子这个时候的慧贵人,是个温顺得像只兔子的女人,别人送什么吃什么,连句重话都不会说。
可我现在不是兔子了。
我是从几百年后回来的神。我在扎基寺听了几百年人间的祈求,看了几百年人间的恩怨,我比这后宫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善良这东西,得带牙齿。
没牙齿的善良叫软弱。有牙齿的善良才叫慈悲。
第三节 我去了一趟色拉寺
魂穿回来的第七天,我请了一道旨意,说要去色拉寺进香,为圣上祈福。
圣上准了。他那时候还挺喜欢我,觉得我懂事,不闹腾,不像别的嫔妃天天争风吃醋。
我带着魏嬷嬷和两个小太监出了宫。到了色拉寺脚下,我让其他人在客栈等着,自己一个人上了山。
我要找一个人。
色拉寺切扎仓的一个年轻僧人,法号嘉央。上辈子他是跟着师父进京接我的人,是十五岁就在宫门外冻掉两根脚趾的人,是我成神之后唯一想回去见一面的人。
但现在他才二十出头,刚剃度没几年,经已不是那个能看穿三世的老和尚。
我在色拉寺的后院找到了他。他正在扫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手里的扫帚比他人还高。瘦,真瘦,脸颊凹进去一块,可眼睛亮得很,像两颗黑石头沉在清水里。
我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他扫完一片雪,抬头看见了我,愣了一下,双手合十:“施主。”
我走过去,开门见山:“嘉央师父,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施主请讲。”
“你上辈子欠我一条命。”
他手里的扫帚差点掉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上辈子我死在宫里,你师父带我回雪域,走了几千里路,受了几十年风雪,最后用二十年阳寿换了我一线生机。我成了扎基拉姆,你师父圆寂了。”
他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有那个天赋,天生能看见三世因果,只是现在还没修到那个境界。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施主,你说的这些,我信。”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你身后,站着一尊黑脸吐舌的护法。”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什么也没有,神格被封了,我现在就是个凡人。
可他看见了。他天生就能看见。
他把扫帚靠在墙上,对我深深鞠了一躬:“施主,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做三件事。”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帮我做一个能留声的法器,我有用。第二,帮我护住我肚子里的孩子,再过些日子我就会怀上。第三,等我死了,把我的魂接回雪域。”
他抬起头看着我:“施主,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死?”
我笑了:“因为我上辈子就是这么死的。这辈子我虽然要报仇,但仇报完了,我在人间的日子也就到头了。我不属于这里,我属于扎基寺。”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你不问为什么?”
“不用问。”他说,“上辈子的我愿意用二十年阳寿换你一线生机,这辈子的我,帮你做三件事,不算多。”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上辈子的嘉央,十五岁跟着师父进京,在宫门外等了四十九天,回来的时候冻掉了两根脚趾。他这辈子安安稳稳在寺里修行,什么都不知道,可他还是愿意帮我。
有些人的善意,是刻在魂里的。
我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递给他:“这个给你。做法器要用的材料,我不懂,你看着弄。三个月后,我让人来取。”
他接过银簪,看了一眼,收进了怀里。
我转身要走,他在身后叫住我:“施主。”
“嗯?”
“你说的那个护法神,”他顿了顿,“黑脸吐舌,看着凶,可眼睛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慈悲。”
我没回头,摆了摆手,走出了院子。
雪落在我肩膀上,凉丝丝的。我抬起头,看见色拉寺后山的云裂开一道缝,有光漏下来。
上辈子你师父抬头看天,也是这个模样。
第四节 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从色拉寺回来之后,我开始布局。
第一件事,提拔魏嬷嬷。
没错,就是上辈子出卖我的那个。我不但没罚她,反而把她从普通侍女提成了掌事姑姑,管着我宫里所有的人事往来和消息进出。
其他宫女都看傻了,私下里议论,说魏嬷嬷走了什么狗屎运。
魏嬷嬷自己也懵了。她来找我,跪在地上说她担不起这个位置。
我让她起来,亲手给她倒了杯茶,说:“嬷嬷,我信你。你是我从潜邸就跟着的人,我不信你信谁?”
她端着茶的手抖得厉害。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那拉氏那边刚递了话来,让她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现在我又这么信任她,她到底该站哪边?
上辈子她选了那拉氏。这辈子,我要让她觉得,选我比选那拉氏划算一万倍。
我开始给她好处。
银子,首饰,布料,我赏她赏得比赏自己还大方。我还让她弟弟在宫外谋了个差事,在御膳房采买,一个月能挣二十两银子。
她对我感激涕零,说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
我笑着说不用做牛做马,你帮我盯着那拉氏宫里的动静就行。
她愣了一下。
我说:“嬷嬷,你是我的掌事姑姑,别的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你总得知道,对吧?”
她反应过来了,连连点头。
从那天起,魏嬷嬷成了我的眼线。她每天把那拉氏宫里的消息整理好递给我,谁去了,谁说了什么,谁送了什么东西,事无巨细。
我也不白让她干活。她递上来的每一条消息,我都“转手”给那拉氏。当然,是假的。
我让她告诉那拉氏,说我最近身体不好,太医说脉象不稳,可能怀不上龙种。
那拉氏信了,放松了警惕,有半个月没给我送东西。
我又让她告诉那拉氏,说圣上最近常来我宫里,但每次都坐一会儿就走,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了。
那拉氏更高兴了,开始把心思用在别的嫔妃身上,没空管我。
魏嬷嬷干得越来越起劲。她觉得自己是双面间谍,两头吃好处,聪明得不得了,嘴角天天挂着笑。
她不知道的是,她递出去的每一条假消息,都是我精心编好的。她以为自己在耍我,其实她手里那把刀,一直握在我手里。
上辈子她拿这把刀捅了我。
这辈子,该轮到那拉氏尝尝了。
第五节 圣上
布局进行到第二个月,圣上翻了我的牌子。
他来的时候带了一坛子酒,说是江南新贡的桂花酿,让我陪他喝两杯。
我给他斟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喝了两口,问我:“你最近怎么不去给皇后请安了?”
我说:“臣妾前阵子受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皇后娘娘。”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用“看见”的眼扫了他一下。他头上气运是金色的,帝王之气,亮得晃眼。可金色底下压着一团黑雾,不大,但一直不散。
那团黑雾,是他心里的亏心事。
上辈子我死了之后,他其实知道是谁干的。太医院查出来的毒,证据指向那拉氏,可他压下了,因为那拉氏的父亲是朝中重臣,他动不得。
他选择了装糊涂。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着问他:“皇上,您说一个人要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该怎么办?”
他放下酒杯,看着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臣妾就是随便想想。”我低头看着杯中的酒,“宫里的日子看着风光,可谁知道身边的人是人是鬼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是有什么疑心,就告诉朕。”
“告诉皇上有用吗?”我抬起头,直直看着他,“皇上会替臣妾做主吗?”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岔开了话题。
我没有追问。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手里没有证据,说了也是白说。
但我知道,那团黑雾已经在他心里了。上辈子他装糊涂装了一辈子,这辈子,我要让他装不下去。
那天晚上他留在了我宫里。
熄灯之前,他问我:“你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皇上,人总是会变的。不变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呼吸渐渐均匀了。
我睁着眼看着帐顶。
快了。再过两个月,我就会怀上孩子。上辈子的噩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但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噩梦是给别人准备的。
第六节 有了
两个月后,我怀上了。
太医把完脉,跪在地上磕头,说恭喜娘娘,是喜脉。
圣上大喜,赏了一堆东西,把我宫里的份例翻了一倍。皇后派人送来一尊送子观音,那拉氏送来一匹云锦。
我让人把云锦收了,看都没看。
魏嬷嬷在旁边低声说:“娘娘,那拉氏最近安静得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不是安静,”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肚子大了,再动手。”
上辈子那拉氏就是在我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开始下毒的。前期孩子稳,毒了也没用,得等肚子显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怀了龙种,再让我一尸两命,那才叫斩草除根。
狠,真狠。
但我不怕。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我给嘉央师父传了信,让他把做好的法器送进宫。三天后,一个小沙弥以送平安符的名义进了宫,递给我一个巴掌大的铜匣。
铜匣看着普通,里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嘉央附了一封信,说这东西叫“留声匣”,方圆三丈之内的声音都能录进去,想听的时候按住侧面的铜钮就能放出来。但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纹路就废了。
三次够了。
我把铜匣藏在床头的暗格里,盯着帐顶,眼睛亮得睡不着。
我开始等。
等那拉氏出手。
第七节 太医院
怀孕第三个月,我开始动太医院的人。
太医院里有个姓刘的太医,是那拉氏父亲的门生,上辈子给我诊脉的就是他。我中的毒他查出来了,但他改了脉案,说我是气血两虚,开了一堆温补的药,越补越虚。
这个人必须换掉。
我没直接动他。我找了个机会,在皇后来看我的时候,“不小心”咳了两声。皇后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刘太医开的药喝了之后总觉得胃里不舒服。
皇后皱了皱眉,说那就换个太医看看。
她当场让人把太医院的陈太医叫来。陈太医是皇后的人,六十多岁,在太医院待了一辈子,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给我诊了脉,又看了刘太医开的药方,脸当场就沉了。
“娘娘,”他把药方放在桌上,“这药不能再喝了。”
皇后问怎么了。
陈太医说:“慧贵人胎象稳固,不需要大补。这方子里有两味药,单独用是温补,合在一起用久了,会损胎气。”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咚,咚,咚。
皇后看了我一眼,我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捂着嘴说不出话。
皇后当场拍板:“从今天起,慧贵人的胎由陈太医全权负责,刘太医不必来了。”
刘太医第二天就被太医院除名了。那拉氏安插在太医院的人,就这么被我拔掉了。
消息传出去,那拉氏在宫里摔了一套茶具。
我听魏嬷嬷回报的时候,正在吃葡萄。我吐了颗葡萄籽,笑了一下。
急什么。开胃菜刚上,硬菜还在灶上呢。
第八节 假流产
怀孕第五个月,肚子已经很显了。
我算着日子,那拉氏该动手了。上辈子她就是在这个月,让魏嬷嬷在我的安胎药里加了东西,害得我差点小产。那阵子她双管齐下,羹里下毒、药里加料,我的身子就是那么垮的。
这辈子,我打算将计就计。
我让陈太医帮我配了一副药,喝了之后脉象会变得极弱,看着跟小产一模一样,但实际上对孩子没有任何影响。陈太医一开始不肯,说这是欺君之罪。我告诉他,不这么做,我的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沉默了一晚上,第二天把药配好了。
我选了个圣上在朝堂上的日子,喝完药,躺在床上“哎呀”了一声。
宫女冲进来的时候,我脸色惨白,满头冷汗,裙子下面“渗出血来”。那血是我提前让魏嬷嬷准备的鸡血,装在猪尿脬里藏在被褥底下,我一压就破了。
整个储秀宫乱成一团。
陈太医匆匆赶来,把了脉,脸色凝重地对皇后说:“慧贵人胎象危急,怕是不好。”
皇后当场就哭了。
消息传到前朝,圣上罢了朝就往我宫里赶。
他来的时候我刚“醒过来”,脸色白得像纸,看见他就掉眼泪:“皇上,孩子没了。”
他坐在床边抓住我的手,声音都哑了:“朕在,朕在。”
我虚弱地摇了摇头:“皇上,臣妾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臣妾怀疑,是有人害臣妾。”
他的手紧了一下。
我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气:“臣妾这几个月的安胎药,一直是魏嬷嬷从小厨房端来的。可就在前天,臣妾看见她跟那拉氏宫里的人在角门说话,还给了她一个纸包。”
圣上的脸沉了下来。
我赶紧说:“皇上,臣妾没有证据,也许是臣妾看错了,可臣妾心里慌。”
“是不是看错,朕会查。”
他站起身,对身边的太监说:“传旨,把魏嬷嬷拿下,严加审问。”
魏嬷嬷被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躺在床上,虚弱地闭上了眼。
对不起了嬷嬷。这一刀,你必须替我挨。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你先还一部分。抱歉。
第九节 魏嬷嬷的选择
魏嬷嬷被关在慎刑司里审了两天。
她没招出那拉氏。她不敢招。那拉氏的父亲权倾朝野,她要是敢招,她弟弟、她全家都得死。
但她也没把我“假流产”的事说出去。因为她猜到我要做局,可没想到局是把她自己一起做进去的。
审了两天没结果,圣上有点不耐烦了。
这时候,我让人把那枚“留声匣”送了出去。
收下它的,是慎刑司里的魏嬷嬷。
我让人带了句话:嬷嬷,你帮那拉氏做事,她保不了你。可你要是帮我,我保你全家。东西我给你送来了,怎么用,你自己想。
魏嬷嬷拿到留声匣的那天晚上,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那拉氏派人来慎刑司看她,给她带了一碗“参汤”,说是补身子的。
魏嬷嬷看着那碗汤,笑了。
她太清楚那碗汤是什么了。跟上辈子她端给我的那碗红枣银耳羹一样,喝了就什么都不用说了。那拉氏要灭口。
她把汤放在一边,等送饭的人走了之后,她把留声匣藏在袖子里,对看守的太监说:“我要见那拉氏娘娘。我有话要当面跟她说。”
看守的太监不敢怠慢,层层上报。那拉氏听说魏嬷嬷要见她,以为魏嬷嬷是要跟她对质,就来了慎刑司。
她不知道的是,魏嬷嬷进慎刑司的牢房之前,把留声匣打开了。
那拉氏进了牢房,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说:“你什么都没说吧?”
魏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娘娘,奴婢什么都没说。可奴婢怕,怕他们对奴婢动刑。”
“怕什么?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再过两天我就把你弄出去。”
“娘娘,”魏嬷嬷抬起头,“慧贵人的孩子,真的没了吗?”
那拉氏哼了一声:“没了才好。那个贱坯子,也配给皇上生孩子。”
魏嬷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娘娘,那碗安胎药里的东西,是您让奴婢加的吗?”
那拉氏不耐烦了:“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照做就是了。我告诉你,你嘴巴给我严实点,你弟弟一家还在京城呢。”
她说完转身就走。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被留声匣录了下来。
魏嬷嬷等她走了之后,从袖子里掏出留声匣,抱在怀里,哭了。
她哭得直抽气,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糊了满脸,牙关打着颤,手里的铜匣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她想起我赏她银子时的笑,想起她弟弟当上差那天来宫里给她磕头,额头碰着地,一声一声喊姐姐。
那拉氏呢?给她一碗毒药汤,还要挟她全家。
她抹了把脸,喉咙里堵得发疼,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选哪边,不用想了。
她站起身,腿软得差点跪回去,扶住墙才站稳,哑着嗓子对看守的太监说:“我要见皇上。我有证据。”
第十节 当面放
去养心殿的路上,我攥着留声匣,手心全是汗。
魏嬷嬷被押在我后面,两个太监架着她,她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一直在哆嗦。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对上我的目光,喉咙滚了滚,没说出话。
我冲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别怕。到这一步了,别怕。
圣上在养心殿等我们。他坐在龙椅上,脸色不好看,眼下两团青黑,像是一夜没睡。他看见我进来,眉头皱了皱:“你身子不好,不在宫里躺着,跑过来做什么?”
我撑着肚子,慢慢跪下去。五个月的肚子,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硌得生疼,我咬着后槽牙稳住,双手把留声匣举过头顶。
“皇上,臣妾拿到证据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
他盯着那个铜匣子看了几息,对太监抬了抬下巴。太监把匣子接过去,呈到御案上。
留声匣的铜钮按下去,那拉氏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来。
从她骂我不配生孩子,到亲口承认安胎药是她让加的,再到拿魏嬷嬷全家威胁。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赖不掉。
她骂人那句尤其响亮,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撞。
我跪在地上,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又重又烫。后颈一片冰凉,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攥着裙摆的手发紧。
大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圣上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铁青。他坐在龙椅上,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我跪在下面,低着头,肩膀发抖。我怕什么?我是憋笑憋的。
演了五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上辈子我流着血喊冤,没人听。这辈子我一个字都不用喊,让仇人自己把罪状念给他听。
他听完录音,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跳,那团金色气运底下的黑雾翻涌着,像一口被搅浑的井。开口的时候他声音哑得厉害:“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
“臣妾喝红枣银耳羹的那天。”我说。
“什么红枣银耳羹?”
“那拉氏姐姐在臣妾刚入宫的时候,送过臣妾一盅红枣银耳羹。臣妾的猫吃了,当场就死了。”
圣上猛地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臣妾当时不敢声张。臣妾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那拉氏的父亲是朝中重臣,臣妾说了,皇上会信吗?”
他被我问住了。
这句话我在心里问了他几百年。上辈子我到死都在等他替我做主,他装聋作哑。这辈子我不指望他了,可我还是要把这句话砸到他脸上。
他帝王气运里压着的那团黑气,猛地翻了个个儿。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可他心里那团黑雾是直觉,是帝王的直觉告诉他,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后宫的脏事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权衡利弊,选择不去查。
“传旨。”他的声音很冷,“那拉氏谋害皇嗣,证据确凿,废去位份,幽禁冷宫。其父教子无方,革职查办,家产抄没。”
我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皇上圣明。”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想问我,你一个深宫女子,怎么有本事做这些事。怎么会提前识破毒羹,怎么会安插眼线,怎么会搞到一个能留声的法器。
但他最终没问。
有些事,不问比问了好。
出养心殿的时候,外头起风了。我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腿有点软。魏嬷嬷跟在我身后,小声问:“娘娘,咱们赢了吗?”
我看着满院子被风吹得乱飞的落叶,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白雾,散了。
“赢了。”我说。
第十一节 冷宫
那拉氏被关进冷宫的第三天,我去看她了。
去之前我换了身衣裳。挑了件正红色的,领口绣金线,头上戴了全套点翠。魏嬷嬷给我梳头的时候手在抖,梳子刮着头皮一下一下的疼。她问我去那种地方穿这么好做什么。
我说让她看看,她拼了命想抢的东西,我穿着有多好看。
冷宫在紫禁城最北边,又破又旧,墙皮剥落,院子里长满了枯草。她从前是宫里最风光的嫔妃,穿金戴银,前呼后拥,现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散着,坐在门槛上发呆。
她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下子红了,扑过来抓我的胳膊:“是你!是你设的局!”
我后退一步,她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后院的枯草硌进她掌心,她没顾上疼,撑着地又爬起来。
我低头看着她,语气很平和:“姐姐,你说的设局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那只猫,那个魏嬷嬷,那个假流产,全是你安排的!”
“姐姐,”我笑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那只猫是吃了你送的羹死的,魏嬷嬷是自己去慎刑司作证的,我流产是太医院诊的脉。你说我设局,证据呢?”
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喉咙里发出一种嘶嘶的声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没催她。我就站在那儿,让她喘,让她瞪,让她把这辈子所有的恨都从眼珠子里倒出来给我看。
我等这一天等了几百年。不急。
她喘了好一会儿,反倒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那孩子,就算这回保住了,也活不长。我在这宫里经营了十几年,我的人遍布每个角落,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我后颈的汗毛立了一下。
不是怕,是兴奋。
我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她自己把后路堵死了,那就别怪我把事情做绝。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冷宫的门槛硌着我的膝盖,凉得刺骨。我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姐姐,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上辈子,也是这么弄死我的。”
她愣住了。
笑僵在脸上,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可眼神散了。
“你给我下了三个月的慢性蛊毒,我怀着孩子,流了七天的血,一尸两命。我死的时候指甲抠进墙里,眼睛瞪着乾清宫的方向,到死都不知道是你干的。”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张了张,到底没说出话来。
“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我记得就行。我记了几百年。”
她瘫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钮祜禄氏。”我说,“也是扎基拉姆。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还了。咱们两清。”
我转身往外走。
她在身后疯了一样喊:“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我没回头。
走到冷宫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对守门的太监说:“给她送一坛酒。就说是我送的。”
太监愣了一下:“娘娘,冷宫的人不能喝酒。”
“今天可以。”我说,“她这辈子,也就剩这点痛快了。”
太监应声去了。我站在冷宫的红墙根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话。
我上辈子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那天我躺在冷宫里,血流了一床,喉咙干得像塞了把沙子,我喊水,没人应。我喊孩子,也没人应。最后我喊的是圣上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眼泪流干了,眼前发黑。
那时候我想,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让自己再这么死。
现在我站在这里,穿着正红色的衣裳,戴着全套点翠,仇人死到临头了。
风一吹,我眼眶发烫,赶紧仰了仰头,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哭什么。该哭的是她。
第十二节 债清了
孩子在春天出生,是个男孩。
生他的时候我难产,疼了一天一夜。
那疼从腰上炸开,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肚子里搅。陈太医守在门外,魏嬷嬷攥着我的手,攥得我指节咯吱响。我咬着一块布,牙关咬得发酸,布都被我咬烂了,汗把被褥全浸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喘不上气。
疼到最狠的时候我喊出了声,嗓子劈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中间有一阵我眼前发黑,耳边的声响都远了,恍惚间看见了上辈子。看见冷宫里的血,看见那碗红枣银耳羹,看见我自己瞪着乾清宫的方向断了气。
不行。
我不能再死一回。
我猛地一个激灵,咬破了舌头,腥甜满嘴,硬是把那口气提上来,用尽力气往下沉,手指抠着床沿,指甲掀翻了都不觉得疼。
孩子的哭声炸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脱了力,瘫在床上喘气,耳朵嗡嗡响,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两边淌。
活了。都活了。
圣上给他取名永璋,满月的时候大赦天下,封我为贵妃。
圣旨下来那天,宫里的嫔妃都来道贺。那拉氏已经成了废人,幽禁在冷宫里,听说圣旨到的时候她在屋里砸东西,砸完了又哭,哭完了笑,整宿整宿不睡。
我没去看她。我忙着抱孩子。
小家伙皱巴巴一团,攥着拳头睡觉,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我用指腹蹭他的小脸,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
魏嬷嬷因为作证有功,被放了出来。她来找我,进门就跪下,膝盖砸在地砖上咚的一声,磕了三个头,额头都青了,说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我。
我让她起来,说不用做牛做马,帮我带孩子就行。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上辈子的事。可她不知道上辈子,她只是本能地觉得欠我。
我也没挑明。有些事,我自己记着就够了。
上辈子你端给我的那碗毒羹,这辈子你还了我一份证词。上辈子你卖了我换出宫的路,这辈子你帮我扳倒了仇人。
咱们之间的账,也清了。
孩子满周岁之后,我开始安排后事。
我知道我在人间的时间不多了。仇清了,我在人间的日子也就到头了。佛祖许我回来这一趟,是了这桩因果,不是让我赖在人间不走。
我的身子从秋天开始垮。先是胃里烧,吃什么吐什么,后来手脚发凉,抱着孩子都使不上劲。陈太医来看了几回,每次出来都摇头。
魏嬷嬷背地里哭了好几回,以为我是生产伤了根本。她不知道,这副凡人的身子,本来就是借来的。借了一年多,该还了。
我给嘉央师父写了最后一封信,让他来京城一趟。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他比上次见面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还是亮的。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僧袍,肩上落了一层雪,走进偏殿的时候带进满身寒气。
我在宫里的偏殿见了他,把孩子抱给他看。他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经,念得很轻,怕吓着孩子。
“施主,”他说,“你的仇清了吗?”
“清了。”
“那你呢?”
“我也该回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铃。铃舌是锈死的,摇不响。他把铜铃放在孩子的襁褓旁边。
“这个留给孩子。”他说,“以后他长大了,要是遇到什么事,拿着这个去雪域找我。”
我点了点头。
我想谢谢他,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师父,你说我这辈子,算活得值吗?”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说:“你把上辈子没走成的路走了,把上辈子没护住的人护住了。值不值,不用别人说。”
我笑了。胸口闷得发疼,可我还是笑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跟上辈子死的时候一样的雪,一样的紫禁城,一样的红墙琉璃瓦。
魏嬷嬷把孩子哄睡了,过来给我披了件斗篷。她站在我身后,声音低低的:“娘娘,夜深了。”
“嬷嬷,”我说,“你说人要是活两辈子,第二辈子最该做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才说:“奴婢不懂这些。可奴婢觉得,该把第一辈子的遗憾补上。”
“补完了呢?”
“补完了,”她顿了一下,“就安心走。”
我没回头。我怕我一回头,眼泪就绷不住。
可不一样的是,上辈子我是带着恨走的。这辈子,我是带着笑走的。
孩子在里屋咿呀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沉了。
我闭上眼的时候,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铃响。
又脆又亮,像扎基寺大殿里那盏长明灯的光。
第十三节 扎基寺
我再睁开眼,闻到了酒香。
浓烈的白酒香,从大殿的铜盆里飘上来,一天到晚不断。信众们提着酒瓶来,把酒泼进铜盆里,求财运,求平安,求姻缘。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黑色的,指甲长长的,指尖泛着金光。我摸了摸脸,冰凉的,舌头半吐着。
黑脸,吐舌,怒目。这是我的忿怒相。
我回来了。
守地宫的老和尚嘉措正坐在蒲团上念经。他已经很老了,眉毛白得像雪,手里的念珠转得很慢。他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塑像的方向。
“娘娘,”他笑了,皱纹挤在一起,“您回来了。”
我看着他。他就是当年跟着老僧进京接我的那个小沙弥。他守了我一辈子,从少年守到白头。
殿门外,风卷起经幡,猎猎作响。
桌上摆的还是白酒,一坛接一坛。信众们排着长队,有求财的商人,有求平安的老人,有求姻缘的姑娘。
老和尚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酒,放在我面前。
“娘娘,”他说,“账清了,就别再绷着脸了。笑一个吧。”
我当然不会笑。塑像是不会笑的。
可老和尚看着我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
“果然,”他小声说,“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殿外雪还在下,落在扎基寺的檐角,化了又积。
我在这雪域高原守了几百年,听了几百年人间的祈求。有人求富贵,有人求平安,有人求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我以前不懂,人为什么要求神。
现在我懂了。
人求的哪里是神,分明是一个公道。一个“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盼头。是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相信这世间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
我能做的,就是替他们看着。
地宫深处,那枚封了几百年的玉瓶,空了。瓶底最后一滴血泪,干了。
风从大殿的门缝里吹进来,经幡翻动,酒香弥漫。
有人推门进来,抖落一身的雪,提着一瓶酒,走到蒲团前跪下。
是个年轻姑娘,二十来岁,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她把酒泼进铜盆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娘娘,谢谢您保佑我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我看着她怀里的婴儿。婴儿睁开眼,冲我笑了一下。
我在心里说了一句:
不用谢。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香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