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我叫宋之禾,男,二十七。
死因:车祸。
死龄:七天。
目前状态:灵魂出窍,正在围观我老公郑泽瑞和他的新欢卿卿我我中。
喂!是不是有点太过着急了?
而且我确实还有点不太相信我的二十四孝好老攻转身就变渣男了?
1.
我跟郑泽瑞大学就在一起了。
大二社团联谊,我不小心撞翻了他手里的一整杯冰美式。
褐色咖啡浸透了他的衬衫,微微透出了点若隐若现的腹肌。
我一边脸红,一边手忙脚乱的往外掏纸巾。
擦完他身上的水渍,抬头正撞上了他那深沉的眼睛。
我知道,这就是沦陷的感觉。
有了那次巧合,后来接触的就多了,
没过多久就互相看对了眼。
我们从吵吵闹闹的校园情侣一路走到毕业。
还特意跑到国外一座临海小教堂办了婚礼。
没有大摆宴席,到场的只有几个交心的朋友。
我只记得当时郑泽瑞牢牢的攥住我的手。
他认认真真跟我说,往后每一年都会陪在我身边。
2.
在外人眼里郑泽瑞就是标准的冷面阎王。
谈生意的时候最是如此,半分利益都不肯无缘无故的退让。
公司员工远远瞥见他的身影就绕道走。
开会时一屋子高管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汇报工作之前更是要在心里反复打磨措辞。
但他对我是完全相反的态度。
大半夜我躺在床上嘴馋,随口念叨城郊老巷的那家馄饨。
哪怕外面刮风下雨,他也会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开四十分钟的车程专门买回来。
我就出差短短三天,他的电话能轰炸我二十几次。
早上催我吃早饭,中午也要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
晚上更是给我变着花样的订餐。
临睡前还要确认我锁好酒店房门。
我性格跳脱,脾气来得快,对他的占有欲更是直接拉满。
只要看见他身边冒出稍微走得近的人,心底那股酸意立刻往上冒。
回家免不了跟他耍小性子闹别扭。
3.
但郑泽瑞格外照顾我的情绪,和别人相处向来很有边界感。
应酬的时候主动避开所有容易引人误会的接触。
散场第一时间就给我发消息报备。
手机密码我随手就能解开,聊天记录我也想翻就翻。
他从来不会让我把委屈憋在心里面。
本来日子过得美滋滋,身边朋友个个打趣我捡到宝了。
我们还规划好了下半年的海边旅行。
我手机备忘录存了满满的攻略。
连要打卡的小吃都想好了。
结果好家伙,命运直接给我当头一棒。
我他妈毫无预兆的英年早逝了。
死也就死了吧。
还没能彻底消失。
一缕轻飘飘的孤魂脱离躯体,说不了话,摸不到别人。
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从嘴巴里能吹出一口气来。
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死透吧。
4.
事情得从七天前说起。
那天我兴冲冲起了个大早。
在厨房忙活半天,炖了郑泽瑞最爱的糖醋排骨。
我小心翼翼的装进保温桶。
打算给他送去当爱心午餐。
出门之前我还给他发消息,炫耀今天排骨炖得有多入味。
还叫他千万别点外卖。
开车途经十字路口。
红灯刚刚跳转,我正常向前通行。
一辆货车无视信号灯蛮横的冲了过来。
剧烈撞击的瞬间天旋地转,刺耳金属碰撞声炸得人脑袋发懵。
我残存最后一点意识,看见保温桶摔碎在地上。
油亮的糖醋排骨混着尘土撒满路面。
之后就眼前一黑了。
再次恢复知觉时,我整个人飘在了半空中。
字面意义上的飘。
我低头往下看,我的肉身安安静静躺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
救护车呜嗷呜嗷鸣笛飞速赶到现场,医护人员也急匆匆围上来抢救我。
5.
郑泽瑞接到消息疯了一样的赶过来。
他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在担架旁边。
我飘在他身侧,还想像从前那样伸手拍拍他肩膀。
调侃一句别哭啊,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可我的手掌径直穿透他的肩膀,连一丝一毫的触碰都做不到。
行吧,这下实锤了我确实变成了一只无家可归的阿飘。
心底难过肯定是有的,可又生出一点侥幸。
起码我的魂魄还留在这里,还能够继续守着他。
头三天,郑泽瑞哭起来就跟烧得沸腾的开水壶,眼泪仿佛没有尽头。
只要手上没有工作,眼泪就会悄无声息往下掉。
夜里回到空荡荡的家,他会抱着我还留有淡淡气息的睡衣蜷缩在沙发上闷头哭。
有时候情绪绷不住,干脆躲进卫生间边洗脸边哭。
他总喜欢漫无目的在家里面四处游荡。
从卧室晃到客厅,再踱步走进衣帽间。
衣柜一半挂满他剪裁利落的商务西装。
另一半满满当当堆着我的卫衣、T恤、还有各种花里胡哨的休闲外套。
他会伸出指尖轻轻摩挲我的衣服领口。
仿佛是在打理我穿着的衣服。
6.
我跟在他身后飘来飘去,一会荡到左边,一会飘到右侧。
作为一只阿飘,实体物件我半点都碰不动。
我连拉开衣柜柜门都做不到,只能在脑子里不停碎碎念。
喂,那件灰色加绒卫衣记得拿出来通风晾晾,长久放在柜子里要闷出霉味!
还有那件连帽衫,我上次往里边塞了水果糖的糖纸。
洗衣服之前一定要掏出来啊,不然搅进洗衣机里面到处粘纸屑。
可惜,我说的所有话,他完完全全听不见。
我偶尔还会搞点小恶作剧,绕到他耳朵边上来回吹气。
左边吹一下,右边吹一下。
看他接二连三打喷嚏,转瞬又立刻良心过意不去。
唉,算了,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还是少捉弄他一点吧。
白天他还要硬撑着去公司开董事会。
他的外表看着依旧体面威严。
一众高管齐刷刷起身恭敬喊一声郑总。
他强压眼底通红,绷住神情坐下来处理公务。
7.
可翻文件翻到印着我出事那天日期的页面时,刚刚勉强搭建起来的冷静瞬间崩塌。
他沉默的合上厚厚的文件夹,嗓音沙哑的宣布会议到此结束。
满屋子高管面面相觑,私下交头接耳。
甚至有人偷偷揣测是不是公司要出巨大危机了。
他逃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关上房门,偌大空间只剩他一个人。
我蹲在宽大的办公桌面上。
盯着他通红浮肿的眼眶,心里堵得难受。
我多想抬手给他擦去那不断滑落的眼泪啊。
但是指尖次次穿过他的脸颊,仍然什么都触碰不到。
我只能凑到他耳旁使劲吹气:“喂!不要再哭啦!眼睛肿成核桃丑死了!”
他猛地打了个喷嚏,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低声喃喃自语:“之禾,是你吗?你是不是你在想我。”
说完之后,他又扯出一抹无比苦涩的笑。
他也觉得是自己悲伤过度产生幻觉了。
那一刻我心里还偷偷燃起一丝小小的期待。
哇,难道我的阿飘气场真的可以被感知?
我卯足浑身上下全部魂体力量,狠狠朝着桌角摆放的钢笔猛冲过去。
“噗”的一声,我直接穿透了钢笔的躯体。
那支笔安安稳稳的立在桌面上,纹丝不动。
8.
我的幻想彻底破碎了。
阿飘权限等级最低,唯一解锁技能只有吹气。
漫漫长夜他经常失眠。
小声碎碎念道:“之禾,你衣柜里面还有好几件新衣服吊牌都没有拆,你还没来得及穿上。”
说着说着肩膀就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我整只阿飘直接“趴”到他的后背上。
妄图把虚无的灵魂温度传递给他。
可这终究只是徒劳,半分暖意都送不过去。
我在飘荡的时候,无数细碎的回忆不受控制的往我脑海里面冒。
想起从前,我们就窝在这张沙发上面追剧。
我总爱把冰凉的脚丫子搭在他的大腿上。
他嘴上嫌弃我手脚冰凉,却从来不会推开我。
想起深夜我躺在床上刷淘宝,购物车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哪怕他工作再忙,也会抽空帮我把订单一一结算。
这些场景距离现在明明没有过去多久。
但却好像离我特别的远了。
阿飘没有眼泪,想哭都哭不出来。
我只能靠在半空中乱蹬腿来发泄心口的闷意。
等到第三天,他的身体几乎快要被透支干净。
脸色惨白的如同薄纸。
下巴也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青胡茬。
9.
他的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精气神仿佛被抽干了。
我在心里面放狠话:郑泽瑞,你要是敢把自己身体搞垮,就算我是鬼也不会放过你。
等到第四天,我的魂魄开始遭受折磨。
脑袋昏沉胀痛,仿佛无数细密的针不断扎进我的意识。
我的魂体忽明忽暗,一会透亮得近乎消散,一会又厚重几分。
好几次我都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当中。
我拼尽全力稳住自己。
视线死死锁定着郑泽瑞,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散,我还想再多看他几眼。
好不容易熬过这阵撕拉扯裂一般的难受。
意识重新清醒,睁开眼睛那一瞬间,我气得魂体都在发抖。
合着我头七都还没有过完,郑泽瑞这边就来新人了?
家里长辈给他介绍了个所谓的心理疏导者。
名字叫沈然,听说是他妈朋友家的晚辈。
他长得白白净净,笑起来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一口一声“郑哥”,语调甜得腻人。
我飘在客厅吊灯上面,牙齿磨得咯吱响。
内心疯狂怒吼:郑泽瑞!你对得起我吗?糟糠之妻死了不到七天你就有新人了?
更离谱的是,沈然当天晚上就顺理成章住进了我们家。
郑泽瑞给他收拾客房床铺,还轻声念叨:“这套蓝色床单是之禾最喜欢的,他说这个颜色衬肤色,显白。”
沈然眨巴一双大眼睛,满脸赞叹:“郑哥你也太深情了。”
我在吊灯上面疯狂蹬空气,疯狂吐槽:深情个鬼啊!深情的话把我的床单给别人睡?
10.
第二天清晨,沈然钻进厨房煮咖啡。
他捣鼓半天终于在杯子中间拉出一颗完整的爱心。
郑泽瑞抿了一小口,淡淡的评价一句:“不错。”
就简简单单两个字,沈然开心得仿佛中了五百万彩票。
我直接飘到咖啡杯正上方,憋足全身力气对着杯口猛吹。
精致爱心奶泡瞬间变形。
被吹成一团歪歪扭扭的抽象涂鸦。
沈然小声说了句“哎呀”。
郑泽瑞低头看了看杯子里面一团混乱奶泡。
居然来了句:“还挺有艺术感。”
沈然转瞬又喜笑颜开了。
我悬浮在杯沿上空,醋坛子直接彻底打翻。
我以前也给他整过这种花式咖啡。
反反复复练习好久才学会,手上被滚烫咖啡机烫出好几个水泡。
现在一个外人随手拉个花,就能换来他一句认可?
难不成你的舌头跟着我的那场车祸一起撞报废了?
转天两个人一起窝在客厅沙发上办公。
郑泽瑞埋头翻阅这段时间积攒的工作文件。
沈然坐在他身侧,伸出手给他揉捏肩膀。
郑泽瑞微微眯起双眼,还舒服的轻轻哼出声音。
我他妈真的想打死这对狗男男。
曾经的山盟海誓和海枯石烂被狗男人就饭吃了吗?
以前明明说只爱我一辈子的。
就算做不到的话,是不是也得等我尸骨安顿好以后再找新的幸福啊。
我现在觉得他这个人跟我认识的二十四孝好男人很割裂。
11.
第三天,我跟着沈然游荡进了衣帽间。
眼前一幕直接给我整破防了。
沈然居然穿上了我的真丝睡衣!
那是郑泽瑞送我的生日礼物。
意大利手工定制,面料非常娇贵。
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穿呢。
此刻沈然穿着这件睡衣,站在落地镜面前变换姿势自拍。
我立马冲过去,对着他后脖颈使劲吹气。
噗噗噗!
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睡衣领口都被吹得歪到一边。
他跑到客厅对着郑泽瑞撒娇诉苦:“郑哥,你家是不是有穿堂风,总感觉有什么人一直在对着我脖子吹气。”
郑泽瑞起身四处检查紧闭的窗户,确认没问题后柔声安抚了他半天。
郑泽瑞呀,郑泽瑞,你现在的这种行为让我感觉到恶心。
第四天,两个人成双成对共同外出了。
原来是去电影院看电影啊,坐的还是情侣专座。
沈然怀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身体不停朝着郑泽瑞的方向靠。
郑泽瑞居然没有躲。
我飘在电影院高高的天花板上。
满腔醋火几乎把我这缕阿飘烧得烟消云散。
我被气的真的不想再理他了。
可到了夜半时分,理智压不住牵挂。
我又忍不住飘回卧室看熟睡的郑泽瑞。
他睡得十分不安稳,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睡梦中迷迷糊糊,嘴唇翕动,低声咕哝我的名字:“之禾……”
12.
我蹲在床头,伸出虚幻的手想要抚平他紧锁的眉头。
可指尖又毫无悬念径直穿过去了。
那一刻我心里瞬间蔫了。
道理我全都懂,我已经“死”了,吃醋和闹情绪根本就没有意义。
可理智归理智,死了不代表我的占有欲就能随之消失啊。
一会宽慰自己他只是太过孤独悲伤,需要一点精神慰藉。
一会又忍不住脑补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画面,越想心里越酸。
我在卧室半空来回飘荡。
一会飘向窗台,一会荡到床尾。
内心小剧场轮番上演。
反反复复自我开解,又反反复复陷进吃醋的情绪里面。
第五天,郑泽瑞带着沈然去到了属于我们的定情日料店。
这家店老板熟到可以完整背下我的全部忌口。
现如今沈然却霸占了我的那个专属座位。
郑泽瑞还主动给他夹菜。
我蹲在郑泽瑞的肩膀上面,在他耳边疯狂精神呐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郑泽瑞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转头跟沈然说道:“这家店之禾最爱来,每一次他都要点双份海胆。”
沈然眼睛一亮:“那郑哥,您帮我点一份呗。”
我差点直接从他肩膀一头栽下去。
沈然起身去了洗手间。
包厢只剩下郑泽瑞一个人了。
他长久凝视旁边空荡荡的座位。
拿起公筷夹起一块新鲜海胆,轻轻放进了空座位前的碟子里。
他声音压得很低:“之禾,你的那一份,我给你留好了。”
我飘在碟子旁边,明明没有鼻子,却又觉得一阵阵发酸。
13.
给我留有什么用处,我根本吃不到。
委屈、生气、感动搅成一团。
乱糟糟拧在一起,怎么都捋不顺。
郑泽瑞加班到凌晨,沈然已经回客房睡熟了。
他独自待在书房,点开了手机相册。
我凑上前偷看,相册满满当当,全部都是我的照片。
他指尖一遍遍摩挲屏幕上我的脸,低声呢喃:“之禾,你醒来好不好?”
这家伙居然还想着我呢。
看来还没有完全被男妖精迷了心智。
我坐在书桌上,之前积攒的一大半火气悄无声息的消散了。
行吧行吧,看在你这么难过的份上我就大度一点。
我努力理解你一下吧。
人深陷悲痛的时候,想要找个精神寄托好像也说得过去。
沈然看着也不像是穷凶极恶的坏人。
顶多就是手欠,总喜欢碰我的东西。
如果以后他们俩能好好过日子,那我就不计较了。
而且有个人在你身边,我确实也能安心的走。
但是!在我彻底消散之前我一定要搞点小破坏,给他们找点不痛快!
我盯上了家里的扫地机器人。
嘿嘿,这玩意儿我还真能驱动成功!
我一头把自己的魂体钻进去。
用吹气操控机器在家里面横冲直撞。
哐的一声,他狠狠地撞在了沈然的脚趾上。
疼得他嘶嘶倒抽抽气。
14.
郑泽瑞弯腰把机器抠出来,翻来覆去检查外壳,看不出任何故障。
朝外扬声喊道:“这个扫地机器人不好用,明天换一台新的。”
破坏计划,宣告失败。
扫地机器人行不通,我转头盯上智能音箱。
这个好歹可以发出声音!
我拼尽全部魂体意念往音箱里面灌注,用尽全身力气在意识里大喊:郑泽瑞你是王八蛋!
音箱AI机械音平平响起:“对不起我没有听懂您的问题,为您播放您的经常收听。”
悠扬旋律缓缓流淌,书房里的郑泽瑞跟着调子轻轻哼起了歌词。
我阿飘本体原地疯狂抓狂,内心无声啊啊啊啊咆哮!
算了,就这样吧,我还是顺其自然吧。
夜里,我悄悄溜进书房,本来只想偷偷看看他和沈然有没有聊什么肉麻暧昧消息。
我也真是贱呀,非得干这种自虐的行为。
点开电脑里保存的合同文件,我差点直接从天花板摔落。
数笔大额采购合同,一笔一笔金额节节攀升。
屏幕上打印出来的收款账号,跟之前我偶然听见沈然站在阳台打电话报出来的账号完全一模一样!
15.
这家商贸公司连一个正规官网都检索不到!
郑泽瑞主营医疗器械。
为什么要和这样一家来路不明的商贸公司大批量采购原材料?
不对劲,也非常不合理。
我急得在书房上空不停转圈圈。
纸张文件被我吹得到处飞。
郑泽瑞打了一个喷嚏,起身把窗户牢牢关上,还随口嘟囔了一句:“今晚风真大。”
这一刻之前所有的吃醋和难受全部烟消云散。
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恐怖的念头:郑泽瑞马上就要被人狠狠坑害了。
这人在商场打拼多年,一向精明警觉,极少吃亏。
但是我离开的悲伤可能真的影响了他的判断力,
他每天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很容易落入圈套。
我打算跟踪沈然,查一查背后的真相。
第二天早上,沈然嘴上谎称出门健身。
实际他打车去了郑泽瑞的公司。
他去见的人居然是郑泽瑞的老秘书赵姐。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密闭会议室,还关上了门。
我穿过门缝,蹲在投影仪顶端偷听。
16.
赵姐摊开厚厚的一沓单据:“这是上个季度的采购,我把单价抬高了三成,多出来的资金全部打入瑞达商贸的账户了。郑总那几天精神萎靡,我把授权书给他,他看都没仔细看就签字了。”
沈然翻阅文件,皱眉确认道:“确定是郑泽瑞亲笔签字?”
“不会有错。”赵姐推了推鼻梁上眼镜,又掏出了一枚U盘。
“这里是股权代持协议,你找机会哄他签个字。争取早点把他名下那百分之三十的公司股份转到你的名下。”
我魂体气得不停颤抖。
赵洁啊赵洁!
你妈生病那年,赵泽瑞真是没少帮你吧?
你的良心真的让狗吃了!
下午沈然拎着保温袋回到家。
钻进厨房捣鼓了半天,最后端出来一碗鸡汤。
郑泽瑞抿了一口,眉头紧锁:“味道怪怪的。”
沈然笑的温柔无害:“放了不少补脑药材,你不是总觉得头疼吗?喝了可以舒缓些。”
我在旁边急得快要魂体炸裂。
拼尽全力吹气呐喊道:别喝啊!汤里面可能有问题!
可惜他完完全全感知不到我的警示。
万幸的是郑泽瑞没有当即喝下:“先放在桌边晾凉,我一会儿再喝。”
17.
沈然转身又去了厨房,我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我亲眼看见他把装着白色药粉的小塑料袋丢进了垃圾桶。
包装袋印刷的英文我认得。
这是仿制处方镇静药物。
长期过量服用会让人嗜睡健忘,逻辑判断力也会持续下降。
好家伙!他们是打算用药把郑泽瑞慢慢弄得神志混沌。
再哄骗他签下一份又一份损害公司利益的文件。
巨大的恐慌又笼罩住了我。
魂体一阵阵闪烁,那种濒临消散的感觉又一次席卷上来。
我来回穿梭在客厅厨房之间,拼命思考有没可以干预现实的办法。
我使出浑身力气对着那碗汤药猛吹。
妄想把碗直接吹翻。
但是瓷碗最多轻轻晃动两下,连一滴汤汁都洒不出来。
我又扑到郑泽瑞耳朵边吹,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
他疲惫的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桌面。
郑泽瑞也对瑞达商贸采购价格提出了一次质疑。
赵姐神色半点不乱。
应答的滴水不漏:“这属于市场行情波动,我把价格对比表格发给您核对。”
18.
我本以为事情有转机。
结果郑泽瑞来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用给我看了。”
我:……
第七天的上午,我跟踪沈然去了城西的咖啡厅。
靠窗座位坐着一个络腮胡壮汉。
两人见面竟然毫无顾忌的接了个吻。
沈然冷笑出声:“股权代持协议今天下午就让郑泽瑞签字,签完我们就可以收网。”
络腮胡问道:“郑泽瑞中途清醒过来怎么办?”
“就算醒过来也没事,账目全部被我们抹平了。实在不行就加大药物剂量,直接把他药进医院躺上一年,到时候整个公司话语权就在我们手里。”
这话听得我浑身发冷,一股寒意穿透了虚无的灵魂。
郑泽瑞是白手起家,整个公司都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
公司出事,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得上忙。
我真的太无力了。
晚上的时候,沈然又往郑泽瑞的水杯里倒入了双倍剂量的镇静药。
郑泽瑞喝下之后,短短两分钟就睡死过去了。
沈然蹲在床边翻看郑泽瑞的手机银行。
他对着视频那头的络腮胡嘻嘻笑着:“看见没有,账户余额也太多了吧!要不干脆给他买一份高额意外险,受益人直接填我的名字?”
意外险,受益人。
我脑子轰然一响。
现在他们不仅要他公司的钱了。
还想要郑泽瑞的命。
先依靠药物慢性损耗他的身体。
再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死亡。
保险赔偿金加上卷走的公司资产,足够两个人逃去国外逍遥快活一辈子了。
我疯了一样去冲撞沈然的身体,但是每一回都径直穿透过去。
我想要推倒郑泽瑞床头柜上被下了药水杯。
水杯也他妈纹丝不动。
19.
内心越焦急,我的魂体就变得越发透明。
紧接着沈然挂断视频,又拨通了电话:
“赵姐,天气预报展示明早有大雾,车子刹车片我已经找人改动了,雾天路面滑,就算刹车失灵外人也查不出人为痕迹。行车记录仪我也提前拆掉了。”
我浑身僵住了。
他们的每一步算计都滴水不漏。
我望着床上熟睡的郑泽瑞,恐慌铺天盖地将我包裹住。
我拼尽全力扑向他,扯开嗓子拼命呼喊。
可是他一点都感受不到。
我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这个虚幻的灵魂。
我不想让他死啊!
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了监护仪的滴滴报警声。
频率越来越急促,眼前黑暗裂开一道耀眼的白光。
身后有一股巨大力量拖拽着我的魂体。
“滴!!!!”
我猛地用力睁开双眼。
看到的是雪白的ICU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我的喉咙插着呼吸管,胸口贴满了电极片。
身旁监护仪正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郑泽瑞趴在病床边,被警报声吓得猛地弹起身。
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我。
20.
他愣了短短一秒,嗷的一声扑上了来。
双臂紧紧抱住我:“老婆!”
巨大的嚎叫声直接把值班护士一窝蜂引进了病房。
我被他勒得几乎再次窒息,嗓子也干涩的有些冒烟。
我费尽力气说道:“松……松手……明天千万不要开车……”
郑泽瑞满脸茫然:“啥?”
我死死攥住他的袖口,眼泪急得涌出来:“沈然!赵姐!刹车片被动过手脚!明天早上大雾,千万不要走沿江那条路!”
他抱住我的手臂骤然僵住,随即把我搂得更紧。
胸膛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抖动:“老婆,没有沈然,也没有赵姐,刹车片这些全部都是假的,那只是一场梦。”
“什么意思啊?”
21.
花费了很长时间,我才把前因后果全部弄明白。
车祸发生那一刻,我并没有死亡。
而是陷入了深度昏迷,变成了植物人。
郑泽瑞四处寻访专家,最后找到了周教授。
周教授提出了采用催眠刺激的治疗方案。
在我的意识之中搭建完整的梦境故事。
想要依靠强烈起伏的情绪冲击唤醒我。
梦境前面一大段,他们想要通过让我吃醋的方式醒过来。
可我最终选择了释怀和祝福。
所以没有达到苏醒的临界值。
然后又想通过公司破产来刺激我。
也没有到达那个临界值。
终极大招就是让正泽瑞陷入生命危机。
极致的担忧冲破我的脑电波阈值,我才真正的挣脱了昏迷。
22.
我躺在病床上静静打量着郑泽瑞。
胡子拉碴,眼尾通红。
厚重的黑眼圈挂在眼底。
一眼就能看出来连续熬了无数个通宵。
千言万语堵在我的喉咙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些什么。
见我沉默,他还以为我依旧陷在梦境的里。
手忙脚乱的解释:“那些人物和阴谋全部都是催眠虚构出来的。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几乎就守在病房,很少踏出这扇门。”
我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往下拉,飞快的在他干裂的唇角啄了一下。
郑泽瑞整个人直接宕机,结结巴巴到:“老、老婆?”
我的耳朵唰的烧得滚烫,扭开脸颊小声嘟囔:“老公……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他愣了两秒,开心的笑了起来。
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我揽进了怀里。
梦境里面的酸涩和苦痛缓缓的消散了。
此刻的怀抱是真切的。
我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我们依旧能够相互陪伴着度过更多的时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