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民间奇闻 > 秦城异事(一)剑桥死囚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15:30:13

第一章 烈士遗孤

一九五零年初,北国秦城,硝烟初散。

这座刚刚迎来新生的港口城市,空气里还残留着战乱过后的微凉。

不久前,外军舰队才缓缓驶离北方海港,盘踞多年的外来势力彻底退场,可那些刻在老一辈人记忆里的屈辱与阴霾,久久未曾消散。

秦城历经多轮战事争夺,终迎来全境解放。战火未歇,域外军机还时常越境试探,暗流汹涌,风雨未平。

没人知道,多年后坐镇一方的靳援朝,此时还只是一个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半大少年。

少年本名靳芳。

早在沦陷岁月,他的父母为掩护地方地下工作,惨遭敌人迫害,牺牲在了城中小广场。那段惨烈过往,是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年敌人逼迫所有百姓围观,小小少年几乎要直面最残酷的画面。万幸一位陌生大叔死死捂住他的双眼,身边百姓相互掩护,才让年幼的他躲过极致的阴影。

乱世飘摇,故人离散。

那位救下他的大叔,在抗战胜利前夕悄然离去,临走前,将自己仅剩的一件工装旧衣、十几枚铜板悉数留给了他,那是少年绝境里唯一的暖意。

自此,十三岁的靳芳彻底无依无靠,沦为街头孤儿。

为了活下去,他帮城里商户跑腿打杂,靠着机灵勤快换一口吃食。彼时港口常有外籍舰船停靠,少年胆子大、脑子活,专收山里的核桃、大枣、葡萄,拎着小竹篮,守在码头泊位。

寒冬日烈,他一双小手冻得通红,踮脚对着高高舰船上的水兵叫卖。

一来二去,船上的水兵都熟识了这个聪明的东方少年,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比特”。

每周日,是固定的交易日子。

他用山货,换舰上富余的熟食、罐头、衣物,靠着这点微薄所得,不仅养活自己,还拉扯着几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弟妹,咬牙撑起了一个小小的家。

他跟着水兵学了零碎的口语、简单的手势,机灵懂事,深得舰长乔治的喜欢。

每次交易,他总能换回满满一桶土豆牛肉、几罐午餐肉,还有淘汰的棉质便服。

在物资匮乏、百废待兴的年代,这些东西足以让普通几口之家安稳度日许久。

这天周末,和往日截然不同。

港口戒备森严,舰上全员列队肃立,气氛凝重压抑。外围有守城兵力警戒,处处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比特!”

舰上熟识的厨师远远喊他,示意他立刻登舰。

靳芳虽察觉异常,却也没有多想,快步走上舰船。

厨师神色紧张,比出噤声手势,将他带进密闭储藏室。

屋内堆满牛肉、黄油、饼干、罐头,物资充裕得惊人。

厨师比划手势,示意交易照常完成,结束后会送他安全下船。

临分别前,这位沉默的外籍厨师,悄悄塞给他一张手写纸条,用力抱了抱这个常年往来、懂事乖巧的少年,眼底满是不舍。

靳芳心头隐隐发沉,他看得出来,今天所有人都心事重重。

很快,舰上军乐奏响,旗帜冉冉升起,这是舰船即将启航的信号。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连绵不绝的轰鸣巨响,层层叠叠,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港口值守人员瞬间大乱,纷纷紧急疏散撤离。

舰长乔治抬手紧盯腕间的汉密尔顿手表,神色焦灼,频频望向远方海面,早已顾不上平日里熟络的少年。

混乱之中,几名陆战队士兵匆忙奔回舰上,抬着一人、搀扶着一人,火速向舰长请示。

被搀扶的是一名年轻的华夏男子,身受重伤、气息微弱,看起来身份绝不一般。

士兵与舰长争执不休,一方执意要带走,一方迫于局势坚决反对。

轰鸣声越来越密,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远处海防舰船响起悠长的警示汽笛,催促全员立刻离港启航。

最终,所有人紧急登舰。

临行前,乔治舰长匆匆将一张字条、还有自己佩戴多年的汉密尔顿腕表,一并塞给靳芳。

字条字迹潦草,大意是:恳请少年帮忙安置救治这名重伤男子,这块手表,作为答谢酬劳。

不等靳芳反应,庞大的舰船劈波斩浪,迅速驶离港口,消失在茫茫海面。

港口彻底陷入骚乱。

来不及离去的靳芳,很快被赶来的解放军战士拦下。

“老乡,别怕,你在这里做什么?”为首的军官语气温和。

靳芳心思机敏,立刻稳下心神如实应答:“首长,我只是帮舰上做点杂活,这些是我的酬劳。外军仓促撤离,留下这位受伤的先生,托我帮忙送去医治。”

“我们不姓首长的称呼,我们都是人民子弟兵!”

年轻的战士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赤诚温暖:“老乡,你解放了!”

这是乱世漂泊多年的靳芳,第一次感受到踏实、安稳的暖意,瞬间想起了当年护住他的那位大叔。

战士们得知他孤身一人,心生怜惜,不仅帮他将重伤男子送回他栖身的桥洞住处,还悄悄留下钱粮衣物,尽数归他所有。

那块见证了特殊过往的腕表,也依规交由他自行保管。

自此,靳芳主动帮驻地部队打杂出力。

起初他只是单纯觉得,乱世落幕,皆是守土之人。可日复一日相处,他彻底明白,这支队伍,和以往见过的所有兵士,全然不同。

他心底生根发芽,愈发渴望成为其中一员。

只因年纪尚小,只能默默打杂,静待成长。

第二章 故人重逢,脱胎换骨

岁月流转,机缘终至。

靳芳每日除了帮部队干活,其余时间都用来照料那名重伤男子,谨遵当初的嘱托。

这天,他刚从医院探望回来,身后忽然落下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轻轻拍在他肩头。

不等他回头,那人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将他的脸紧紧贴在自己衣襟上,声音沙哑颤抖,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

“臭小子,长这么高了,你还活着!”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语气,瞬间击穿岁月尘封。

靳芳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哽咽出声:“米叔!”

眼前之人,正是当年乱世舍身护住他、改变他一生的救命恩人。

米叔紧紧攥着他的手,眼底满是愧疚与痛惜:“孩子,叔对不住你。当年我潜伏地方地下工作,身份暴露,本要接应你全家转移,却因叛徒出卖错失时机。你的父母,是为掩护我们、保全同志,才惨遭牺牲!”

话音落下,医院走廊瞬间安静。

闻讯赶来的医护、值守战士纷纷上前,井然有序维持秩序,无人喧哗打扰。

“米主任!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医院院长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别喊职务。”米叔摆了摆手,转头郑重介绍,“老谷,你还记得当年小广场的事吗?这是靳家的孩子,两位大义烈士的遗孤。”

谷院长定睛细看,眼眶骤热,紧紧抱住少年:“像!太像了!和你母亲当年一模一样!”

他拍着少年的后背,语气郑重:“从今往后,你跟着我。我现已任职军管会,你就做我的贴身警卫员。”

自此,孤苦半生的靳芳,彻底翻身。

双烈士遗孤、根正苗红、成分清白、身居要害岗位,年纪轻轻,前程已然无可限量。

数月后,新中国成立。

次年,援朝战事爆发,举国聚力卫国。

历经战火淬炼、层层考核,少年褪去青涩稚嫩,成长为警卫连排长,顺利入党。为铭记家国大义、感念卫国征程,他正式改名——靳援朝。

彼时的秦城,是水陆空关键枢纽,战略地位至关重要。城内暗流涌动,潜藏残余势力,靳援朝身负重地安保、高层随行保卫重任,责任重大。

翌日,军管会办公室。

米叔看着眼前英挺干练的少年,满眼欣慰:“你小子表现极好,马上就要提拔副连长了。别只顾着埋头做事,抽空多读书学文化,沉淀自己,将来才能扛起更重的担子,不负你父母的英名。”

“明白!”靳援朝身姿挺拔,应声利落。

“这里没外人,改口。”米叔笑着让他落座。

靳援朝眼底温热,轻声道:“米叔,我现在已经很知足了。工资足够养活四个弟妹,还能供他们读书上学,比起父母当年的苦日子,已经是天差地别。”

提及牺牲的故人,米叔神色沉痛:“靳家夫妇皆是大义之人!若不是他们冒死传递讯息、掩护同志,不知会有多少人埋骨乱世。是我对不起他们,没能护住他们。”

“都过去了。”靳援朝轻声宽慰。

米叔收敛心绪,神色骤然严肃,递出一份封存绝密的文件:“往前看。我即将调任省军区任职,本想安稳退居地方,如今重任在肩。我带你去一线历练,破格提拔你做连长。但在此之前,有一桩极度棘手的绝密任务,只能交给你。”

靳援朝瞬间挺身立正:“请首长指示!”

“城内羁押一名特殊在押人员,已核定终审,一月后执行处置。”米叔沉声开口,“此人身份极其特殊,背景错综复杂。终审以来,多地潜藏残余势力频频异动,暗中联动,试图干预。此人牵扯极广、隐患极大,无数人觊觎,极度凶险。”

靳援朝眉头紧锁:“既然已有终审结果,为何不即刻处置,杜绝后患?”

“凡事顾全大局,不可只看表面。”米叔沉声叮嘱,“无需多问缘由,你只需带警卫连精干可靠、心思缜密的人手,全权负责他终审前的安保羁押工作,友邻部队全程策应配合。”

“保证完成任务!”

“明天下午对接交接。对接人是公安局邢局长,我的老战友、老红军,你父母当年也救过他的命,值得绝对信任。”

交代完毕,米叔语气柔和几分:“晚上回家吃饭,好几日没回来了。你和小雪的事,也该稳步推进。”

靳援朝脸颊一热,抓过一块糕点,快步领命离去。

第三章 看守所的神秘囚徒

秦城看守所,由旧时安保楼宇改造而成。

通体钢筋混凝土浇筑,墙体厚重坚固,四角碉楼林立,外围暗堡密布、层层设防。当年为彻底攻克这座据点,不少战士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

“连长,这楼也太坚固了,什么样的人物,值得这么高规格严防死守?”警卫员虎子压低声音好奇问道。

虎子也是孤儿,自小跟着靳援朝,身手利落、枪法卓绝,一手弹弓更是百发百中,是靳援朝最信任的贴身兄弟。

“越是严密,越不能大意。全员布防到位,各司其职,我去对接交接。”靳援朝拍拍他的头,神色沉稳。

刚走进办公楼,一道苍老却硬朗的身影快步迎来,正是公安局邢局长。

“小靳连长!”

靳援朝立刻端正敬礼。

邢局长连忙抬手扶住,眼底满是暖意与感激:“孩子,不用客气。当年我和队伍被敌军围困绝境,是你父母驾船冒死突围,连夜将我接应出去,我才有今日。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听闻旧事,靳援朝心头滚烫,微微动容。

“我专门跟老米要人,就要你!”邢局长拍着他的肩膀,无比放心,“你根正苗红、沉稳可靠,你来接手,我彻底放心。”

两人快速完成全部交接手续。

“我带你去见人。”邢局长神色凝重,“此人单独羁押、专人看管,室内安保由我方负责,外围围墙、楼宇全域安防,全权交由你们连队。这人牵扯太广,各地残余势力蠢蠢欲动,暗流汹涌,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靳援朝紧随其后,走进看守所最深处的专属羁押房间。

房间宽敞整洁、采光通透,设有天窗,陈设规整,待遇远超普通在押人员,是上级特批的专属安置规格。

看到这远超常规的待遇,靳援朝心底莫名别扭。

“上面特批的待遇,比我的伙食标准还要好。”邢局长语气意味深长。

房间中央,一名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端坐案前,手持毛笔,凝神勾勒图纸。

他身形清瘦、眉目温润、气质儒雅,神色淡然从容,周身不见半分慌乱阴郁,完全看不出是等待终审处置的在押人员。

靳援朝看着他淡然自若的模样,心底愈发疑惑,上前开口:“我是靳援朝,接下来由我全权负责你的安保看管,为期一月。”

男子未曾抬头,依旧专注笔下图纸,沉静自若。

“梅先生,这位是靳连长,接下来由他负责你的看管事宜,有任何需求,可随时沟通。”邢局长上前打圆场。

闻言,年轻男子缓缓搁笔起身,缓步走来,对着靳援朝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沉稳有礼:“靳首长,往后劳烦您费心了。”

这一礼,彻底让靳援朝愣住。

自小乱世漂泊,半生看人冷眼,他从未被人如此敬重相待,更无人这般称呼他“首长”。

他下意识抬手回礼,下一秒又猛然反应过来,暗自懊恼:我糊涂了,竟给在押人员回礼!

压下心绪,他凑近细看对方眉眼。

这一眼,石破天惊!

熟悉的眉眼、相似的身形,和当年港口外军舰船执意要带走的那名重伤男子,一模一样!

几乎同一时间,温润儒雅的梅先生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平复,唇角掠过一抹极淡、难以察觉的笑意。

“请问阁下高姓大名?”靳援朝强压震惊,故作平静问道。

男子温和拱手,语调清雅:“鄙人,梅渊平。”

“交接完毕,你们自行熟悉即可。”邢局长未曾察觉两人异样,叮嘱两句便转身离去。

靳援朝心神大乱,匆匆告辞,快步退回临时休息室。

他靠在墙边,脑海飞速翻涌复盘。

是他!真的是他!

当年港口舰船撤离、外军舰长托付、重金相托要救治的神秘男子!

只是如今的梅渊平,气色清朗、身姿挺拔,早已不见当年重伤垂危的模样。

“原来,他就是多方势力觊觎的特殊在押人员。”

念头落下,靳援朝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骤然想起年少时的种种过往:自己常年和外籍舰船交易、换取物资,受过对方恩惠、拿过那块专属酬劳腕表,还亲手帮忙救治过这名神秘男子。

这些旧事,若是被翻出、被刻意解读,后果不堪设想!

不止自己前途尽毁,连提拔栽培他的米叔、还有父母烈士英名,都会遭受牵连、蒙受非议!

一瞬间,天不怕地不怕的靳援朝,彻底慌了神,脑袋嗡嗡作响,浑身发凉。

“报告!”门外传来喊声。

“进来!”靳援朝强压慌乱,强行镇定。

“连长,邢局长请您过去吃饭。”

“知道了,我马上就到。”

来人退去,靳援朝俯身掬起一盆凉水,狠狠拍在脸上,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

办公室内,邢局长早已备好饭菜,热情拉着他落座。

“条件简陋,特殊时期不能饮酒,咱们以茶代酒。”邢局长看着他,满眼疼爱,“你父母是真英雄!胆识过人、文武兼备,懂多方学识,可惜天妒大义,早早牺牲。”

说话间,邢局长不停给靳援朝夹菜,满是疼惜。

“邢叔,您真的这么看?”

“那是自然!”邢局长感慨长叹,“世间少有的大义之人,可惜结局惨烈。”

他拍拍少年的肩膀:“往后你就把我当亲大伯,有任何难处,尽管开口。”

“多谢邢叔,我敬您一杯!”

两杯清茶落肚,心绪稍平。靳援朝顺势开口,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邢叔,这个梅渊平,到底是什么来历?究竟是因何终审定罪?”

提及此人,邢局长神色凝重几分:“具体深层机密,我也无权得知。只知晓是历史遗留复杂问题,牵扯极深。说实话,我看管许久,也完全看不透他。”

“别的在押人员,临近终审,要么惶恐疯癫、要么痛哭求饶、要么拼命求功减刑。唯独他,日日看书绘图、研读政策文件,心态平和淡然,仿佛所有事都与自己无关。”

“我任职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遍了,这般沉稳心性、奇特之人,属实第一次见。”

靳援朝心头沉沉,愈发费解。

“他平日里,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唯一特殊的,就是最爱研读各类政策文件,拿着红笔反复勾画批注,无比认真。我曾专门向上请示报备,上级特批允许。”

“奇人,当真奇人。”靳援朝低声喃喃。

短短相处,暗流丛生,危机四伏。

他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刻意疏远、绝不深交,安稳熬过这一月,待终审结束,彻底摆脱这段隐秘纠葛。

可他万万想不到,这场跨越数年的隐秘羁绊、步步惊心的宿命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章 我要外出

一连五天,靳连长都没有再去见梅渊平。

这些日子,他一边安排布防、组织战士训练,一有空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思索。

“连长,连长!我是虎子,邢局长喊您过去一趟,说是梅先生想要见您。”门外传来靳虎的喊声。

靳虎这个名字,还是靳援朝给他取的。

靳援朝的心猛地一沉。此刻他实在不想和梅渊平碰面,只想找个地方躲开。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靳援朝整理好身上的军装,快步动身。

等他赶到梅渊平的住处外面,邢局长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靳首长,邢局长,我有一个请求。在后续复核安排之前,我想申请外出一趟,去那座剧院听一场戏,算是我一桩未了的心愿,不知能否帮我向上申请?”梅渊平语气恭敬地开口。

靳援朝抬眼,军人特有的锐利目光在梅渊平脸上仔细打量了许久。

两人视线相撞,片刻之后,靳援朝缓缓收回目光。

“梅先生,我主要负责你的随行安保工作。你的这个诉求,我需要向上呈报,三天之内给你答复。”靳援朝没有多说多余的话。

走出小楼,邢局长快步跟了上来。

“这个梅先生心思不简单,他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难保不是摸清了外面有人伺机接应,故意设下的圈套。”邢局长久经考验,很快察觉到其中的疑点。

“我也有这个顾虑。偏偏在这个节点提外出,由不得我们不多想。这下我也明白米叔当初调我过来的用意了,咱们队伍里或许藏着隐患。不过我这边的警卫人员,都是我亲自筛选出来的,可靠性没问题。”靳连长点头,神色凝重。

“内部的情况交给我来排查,你正常上报他的申请。我估摸着上级大概率不会批,这人实在不让人省心。”邢局长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三天之后,上级的批复传了下来:同意梅渊平外出一日,全程在警卫人员贴身监护之下前往秦市那座知名剧院听戏,还允许他自主点选剧目。

“邢局长,您看这批复,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这个时候放他出去,一旦有人伺机接应,之前所有的布置就全都白费了。”靳援朝心里五味杂陈。他倒不是反感梅渊平想听戏,只是担心一旦出现意外,自己难辞其咎。

“我同样觉得风险不小,但我们有着明确的规章与纪律,既然批复下来,我们只能依规执行。”

靳连长把结果告知梅渊平。梅渊平难掩欣喜,轻轻哼起一段婉转的小调,曲调听不清词句,却格外悦耳。

“靳首长,我想明天就过去。这是我想听的剧目,麻烦您帮忙安排。另外我还需要一支铅笔,再准备一点吃食,多谢您。”

“真是个让人费心的人,也就这最后一次了。”靳援朝心里暗自感慨。

“抽调一个排的战士,提前去剧院布防,按照这份方案布置警戒点位。”靳连长立刻安排人手提前筹备。

靳连长本身也喜爱戏曲,可今天,他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了。

采买的吃食,都是梅渊平特意点名的品类。看梅渊平这般期待的模样,仿佛是要过节一般。

第五 生死赌约

这座秦市剧院底蕴深厚,始建于1914年。过往岁月里,不少各界知名人士都曾在此活动,留下过历史印记。剧院由一位来自奥地利的知名建筑师主持设计,这位建筑师在国际上颇具声望,国内不少知名建筑都出自他的手笔。

距离对梅渊平的复核裁定期限,还剩下不到一个月。

靳连长奉命负责押送梅渊平前往这座剧院。三辆汽车错开行进,尽量不引人瞩目,一行人顺利抵达剧院。

此地布置了一百多名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负责现场警戒,距离剧院不到三里的位置,靳连长提前和驻地部队做好联络,一旦出现突发状况,随时能够呼叫一个营的野战部队赶来支援。

梅渊平站在剧院楼前,久久驻足,目光细细扫过整座建筑,神情专注,仿佛第一次见到这里一般。

走进剧院内部,场地已经提前清理完毕,场内没有闲散人员,值守的全部是解放军同志。剧院原本的工作人员,全都已经完成多轮严格的身份核查。

靳连长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干脆坐到梅渊平的身侧。他腰间配枪保险已经打开,手上还攥着一把左轮,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万一发生变故,拼尽全力也要保障梅渊平的安全。

靳连长吩咐虎子,带着几名战士悄悄埋伏在舞台两侧的阴影里。

“各处盯紧,务必做到万无一失。”靳连长压着声音,语气紧绷。

“靳首长,吃点东西吧,不会出什么事的。”梅渊平把手里的零食分了一部分给他。

“不行,我的职责是保障你的安全,不能分心。”靳连长摇头回绝。

“我的安危,就托付在你的手上了。放宽心,咱们也算投缘。”梅渊平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打趣。

“投缘?”靳连长一时没绕过来,可他看得出来,梅渊平已经认出了他。

梅渊平抬了抬下巴,视线扫过靳连长裤兜里露出的枪柄。

没过多久,剧院内的演出正式开始,台上的表演十分精彩。

可靳连长满心都是戒备,压根没办法安心欣赏,占着最好的座位,却完全顾不上看节目。

好不容易熬到演出落幕。

“所有人就位,外围清场,准备登车返程。”靳连长立刻下达命令。

“等一等,靳首长。我想绕着这座剧院步行察看三圈,看完我们再走。”梅渊平的语气十分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梅先生,外面风险不明,我们不能多耽搁……”靳连长连忙劝阻。

“靳首长,这是你之前应允我的。既已许诺,便该信守约定。”梅渊平微微一笑。

“许诺?那哪有任务要紧。”靳连长心里焦急,不由得多想,暗自怀疑梅渊平是不是在等候什么人的接应。

梅渊平抬手指了指他手腕上的腕表,压低了声音:“靳首长,你这块汉密尔顿腕表可是件稀罕物件。”

“梅先生,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靳连长的警惕丝毫未减,不过说话的音量放低了许多。

“你明白我的用意。我保证,走完三圈,我就随你返回,不会节外生枝。”梅渊平神色郑重,眼神仿佛能看穿种种表象。

靳援朝站在原地,几番权衡,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屋外烈日当空。时值八月,秦城平日里气温并不算高,可今日格外燥热。

梅渊平迈开步子,一圈圈绕行。他边走边仔细打量剧院的墙体、梁柱,拿出随身的小本子,用铅笔不停写写画画;偶尔还会俯下身子,贴紧地面凝神倾听地下传来的细微动静。

靳连长站在一旁,满心疑惑,完全猜不透梅渊平究竟要做什么。

三圈走完,梅渊平不再多言,登上汽车,一路返回关押的地方。

下午五点前后,梅渊平提出申请,希望能够面见靳连长与邢局长。

见到二人,梅渊平神情严肃,开口说道:“靳首长,邢局长。经过我的实地测算勘察,这座剧院建筑存在严重结构隐患,预计五日之后下午两点半,极有可能发生坍塌事故。”

“梅渊平,不要信口开河!”靳连长当即按捺不住心中火气,语气十分严厉,“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讲。”

梅渊平并不动怒,继续问道:“我想问一下,后天下午两点半,是不是计划在这里召开一场规格很高的重要会议,会有不少领导同志到场参会?”

邢局长神色一凛:“你是怎么知道会议安排的?”

“这个你们不必追问。我只想确认,是否确有此事。”梅渊平平静说道。

“梅先生,你这样不断生出状况,对你没有半点好处,我劝你……”靳连长试图规劝。

“靳首长,你觉得我如今的处境,还有故意惹是生非的必要吗?”

邢局长目光锐利,身上带着老红军久经沙场的气场,沉声说道:“好。你把你的勘察记录和判断依据交出来,我向上如实汇报。但如果这一切都是你的虚妄揣测,后果你自己承担。”

“我愿意立下保证。若是五日下午两点半,剧院安然无恙,哪怕只是晚五分钟没有出事,我甘愿接受一切处置。”梅渊平迎着邢局长的目光,神色没有半分退缩。

靳连长伸手接过梅渊平递过来的那本写满记录的小册子,嘴上低声吐槽一句,转过身去,却不由得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第六 剧院坍塌

靳连长向上级提交汇报之后,便日日等候反馈。

这段日子,他几乎和邢局长守在一起,二人心里都悬着一块大石,惴惴不安,拿不准这次的上报会不会出问题。

反观梅渊平,依旧待在房间里,捧着一册书静静翻看,嘴里轻轻哼着那日在剧院听过的曲调,神色从容,看不出半分慌乱。

第五天,上级的批复传了过来。原定在剧院举办的集会,已经临时调整了地点与时间,延后至第六日进行。

剧院外围已经做好疏散警戒,不少群众远远站在外围低声议论,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即将发生的变故。

下午两点半,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剧院方向传来,紧跟着是持续不断的轰隆震颤声。声响过后,整座剧院轰然坍塌。

“我的天,这位先生真的看准了!”人群里此起彼伏响起惊叹。

靳连长与邢局长接到消息时,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

邢局长后背一阵发凉,心底涌起强烈的后怕。他是经历过残酷战事的老兵,当年在掩护队伍转移的硬仗里,眼看着身边战友大量负伤牺牲,他都不曾这般心惊。可这一次,一想到原本会有大批人员身处坍塌的建筑之中,他就不由得浑身发颤。

靳连长同样心有余悸,比起潜伏的敌特,这种预判灾祸的本事,更让他感到震撼。

到了第七日,一辆小车驶来,将梅渊平接走。

十天之后,靳连长收到调令,调任军区警备团副团长,还被授予一等功勋,表彰文件里没有写明具体事由。邢局长则接替了米主任的岗位,记二等功。

自那之后,关于这座剧院的这件往事,渐渐被封存,很少有人再提起。

第七章 后续

四十余年光阴转瞬而过。当年的靳连长,早已成为靳军长,晚年按照规定光荣离休。

离休之后,他儿孙绕膝,安稳度日。也是在这一阶段,他才查清家事,知晓自己家中还有亲人在早年斗争中牺牲,遗骸前些年才寻获归葬。

“多亏当年米叔督促我读书识字,我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闲暇之时,靳军长常常对着晚辈说起这话。

直到某天,许久未见的弟妹们前来看望他。

“哥,有人托我给你捎一封信,还有一件物件。”弟弟快步上前说道。

“小五,你要记住,你的岗位责任重大,不该收的人情、推荐信一律不能碰,立身做事必须堂堂正正,不能有半点逾越规矩的想法。”靳军长一辈子严于律己,不忘叮嘱弟弟。

“大哥,五哥不是这个意思。是一位还在保密岗位上的前辈托他转交的,说是你的老相识,当年你们曾一见如故。六妹在一旁解释。”

“一见如故?”靳军长心头一动,连忙接过信件。

信上字迹沉静:

靳首长,我是梅渊平。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当年那段日子,多谢你的照拂。我坦诚,那时我确实借重了你,可我从未怀有歹念。

我这一生,大半时光都守着不能对外言说的秘密。我不是坏人,如今我一直在为国家重要工程出力,终于兑现了早年远赴海外求学时立下的志向。我当年在海外主修建筑学,一心想回国建设故土,却被境外势力盯上,试图胁迫我参与他们的工程计划。

当年若不是你,我早已殒命。你前后救过我两次。过往的经历让我背负了说不清的误会,被旁人误解。倘若不是你,我根本没有机会活到今天,用自己学到的本事为国效力。于我个人而言生死不足惜,可一身学识不能用来建设家国,才是最大的遗憾。

这块手表陪伴我多年,留给你做个念想。就此别过。

靳军长捧着信纸,眼眶发酸:“原来是梅先生,梅渊平!是我一直错看了他,这是一位身怀大才的奇人!”

“大哥,我听过这位前辈。很多国家级重点建筑、重大国防配套工程,都是由他牵头主持设计,不少设施的防护标准,足以抵御高强度冲击。”三妹妹轻声说道。

靳军长缓缓叮嘱一众晚辈:“你们记好。倘若将来我不在了,等到这位前辈的相关档案可以对外解密的那一天,一定要把这块手表捐给国家博物馆。这是珍贵的信物,要让后人知晓,曾经有这样一位默默奉献的建设者。”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