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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15:31:46

嫁入国公府当天,喜堂还没拜,战报就到了。

世子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婆婆当场昏厥,全府缟素。

而我,一个被爹娘卖来冲喜的乡下丫头,捧着朝廷送来的三千两抚恤金,躲在被窝里笑得浑身发抖。

从此我就是国公府的少夫人,有钱有地位,还不用伺候男人。

直到某天深夜,府上新来的护卫摘下面具。

我看清那张脸,手里的银票撒了一地。

"夫人,我的抚恤金,你花得开心吗?"

01

爹把我从灶台边拽起来的时候,锅里的红薯还没熟。

后娘在旁边笑。

"快去换衣裳,轿子都到村口了。"

我擦了擦手上的灰。

"谁家的轿子?"

"你婆家的。"

我没婆家。

我今年十七,从没跟谁定过亲。

爹不看我的眼睛。

"镇北国公府的世子得了重病,要冲喜。"

"媒人给了三百两。"

后娘把一件红衣裳扔过来。

皱巴巴的,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你命硬,去冲一冲正好。"

我没动。

爹终于抬了头。

"你弟弟要读书,家里没银子。"

弟弟是后娘生的。

跟我没关系。

但爹的拳头跟我有关系。

他举起来的时候,后娘连拦都没拦。

我穿上了那件红衣裳。

上了轿。

帘子放下的那一瞬间,听见后娘跟爹说。

"这丫头片子总算值了回钱。"

轿子走了两个时辰,从清河县颠到了京城。

进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满府灯笼全是红的。

地上铺了红毯。

下人们在两边站着,表情都很怪。

不是办喜事的表情。

更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喜堂设在正厅。

我站在门口,盖头底下只能看见自己的鞋尖。

一个嬷嬷扶着我进去。

"世子呢?"我压低了声音问。

嬷嬷没吭声。

我又问了一遍。

"世子在哪儿?"

嬷嬷的手攥紧了我的胳膊。

正要往堂前走,外头一阵马蹄声炸开来。

有人冲进了前院。

"报!"

"镇北世子裴衍,于阵前殉国,尸骨无存。"

整个喜堂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死寂。

然后是一声闷响。

婆婆从太师椅上栽了下去。

满堂红烛在风里抖了抖,灭了三盏。

嬷嬷松开了我的胳膊。

所有人都在往婆婆那边跑。

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站在喜堂正中间,盖头底下,那块红布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没人看得见我的脸。

那就好。

我怕他们看见我在笑。

后来的事很快。

朝廷来了人,宣了旨。

世子裴衍为国捐躯,追封忠勇侯。

赐抚恤银三千两。

因世子新婚当日殉国,其妻苏氏为正室少夫人,入族谱,享国公府供养。

银票送到我手上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三千两。

白花花的银票,摞在一起有半寸厚。

我把门栓插上,窝进被子里。

数了三遍。

没数错。

三千两。

我爹把我卖了三百两,朝廷赔了我三千两。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男人死了。

我成了国公府的少夫人。

有钱、有身份、有大宅子住。

还不用伺候男人。

我把银票塞进枕头底下,盖上被子。

浑身抖得不行。

不是怕。

是高兴。

02

头七过了,我换下了白衣裳。

这七天我搞清楚了几件事。

国公爷常年在北疆领兵,府里只有婆婆做主。

婆婆病倒了。

太医说是急火攻心,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也就是说,这个家现在没人管。

管事的叫周嬷嬷,跟了婆婆二十年。

第八天早上,她站在我院子门口。

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少夫人,老奴给您送早饭来了。"

食盒打开,两个硬馒头,一碟咸菜。

国公府的少夫人,吃这个。

我把食盒盖上。

"我嫁进来那天,喜宴备了多少桌?"

周嬷嬷一愣。

"四十桌。"

"四十桌的菜,吃剩了多少?"

她不说话。

"周嬷嬷,我不懂规矩,你教教我。"

我把食盒推回去。

"国公府的少夫人,早饭吃馒头咸菜,传出去好听吗?"

她脸色变了。

"少夫人,府上如今……"

"府上如今有丧事,不该铺张,我懂。"

"但馒头咸菜也不是守丧的规矩。"

"是周嬷嬷自己的规矩吧?"

她端着食盒站在那儿,嘴角抽了两下。

我叫来门口的小丫鬟。

"去厨房说,少夫人要一碗粥、两样小菜、一碟点心。"

"做不好,把厨房管事叫来见我。"

小丫鬟看了看周嬷嬷,没敢动。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银票。

十两。

拍在桌上。

"跑腿赏你的。"

小丫鬟走了。

周嬷嬷也走了。

粥送来的时候还是热的。

白粥、酱瓜、藕片、桂花糕。

这才对。

我吃完早饭,叫来了院子里伺候的四个丫鬟。

挨个问了名字和月钱。

月钱三个月没发了。

"从今天起,月钱从我这里领。"

四个丫鬟的眼睛都亮了。

当天下午,周嬷嬷又来了。

这回不送饭。

"少夫人,国公夫人身边要人伺候,您院子里的翠儿手脚麻利,老奴想调过去。"

翠儿是四个丫鬟里最机灵的那个。

刚发了月钱就要调走人。

这是给我立规矩。

"婆婆那边人不够?"

"老夫人身边原本就缺人手。"

"那就去外头买几个。"

我又摸出一张银票。

"五十两,够买五六个了。"

"翠儿就不调了,我使惯了。"

实际上我认识翠儿还不到十天。

但周嬷嬷不知道我是不是真使惯了。

银票在手,说什么都硬气。

周嬷嬷走了。

第二天一早,厨房主动送来了四样菜。

没人再提馒头咸菜的事了。

我坐在廊下晒太阳,翠儿在旁边剥瓜子。

"少夫人,您怎么什么都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

"最坏的日子我都过完了。"

翠儿不知道我说的最坏的日子是什么。

我在家的时候,冬天没棉袄穿。

后娘说棉花贵,我穿两层单衣就行。

我爹听了,觉得有道理。

国公府再差,也差不过那个家。

03

新护卫是第十天来的。

府上的老护卫跟世子上了战场,没回来几个。

管家从外头招了一批新人。

那天我在花园里散步,路过演武场。

一群新来的护卫在练拳。

大多是糙汉子,拳脚稀松平常。

有一个不一样。

他站在最角落,没跟别人一起练。

靠着柱子,擦一把刀。

刀不是什么好刀。

但他擦得很仔细。

个子很高,肩很宽。

脸上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

下巴的线条很硬。

管家喊他。

"裴七。"

他嗯了一声。

声音很低,沉沉的。

管家跟我说,这个裴七是从北疆退下来的老兵,受过伤,脸上有疤,平日戴着面具。

"少夫人,这人功夫不错,我打算安排在您院子外头值夜。"

我看了裴七一眼。

他也在看我。

面具上面的那双眼睛颜色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底下。

"行。"

当晚,裴七就在院门外站了一夜。

翠儿早起开门,吓了一跳。

"你站了一宿?"

"嗯。"

"不累?"

他没回答。

我端着一碗粥走出去。

"吃了再站。"

他低头看了看粥。

"少夫人不必。"

"少废话,端着。"

他接了。

我注意到他接碗的时候,右手小指缺了半截。

战场上伤的。

我没多问。

往后几天,裴七就成了我院子的守门人。

不怎么说话。

交代什么做什么。

没交代的事,他也做。

院子台阶上的石板松了,他找了块新的换上。

花盆里的兰草被猫打翻了,他重新种好搁回原处。

厨房送菜晚了半个时辰,他去了一趟厨房。

之后菜再也没晚过。

翠儿跟我咬耳朵。

"少夫人,裴七这人干活比府上那些老油条强十倍。"

"而且他好像认字。"

"昨天我看见他在看账本。"

"什么账本?"

"就是,咱们院子的用度单子,风吹到他脚边的,他捡起来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从北疆退下来的老兵。

会认字。

会看账本。

擦刀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不像干粗活的人。

我心里存了一个小小的疑问。

但没往深处想。

这天晚上,我在房里对账。

抚恤金花了不少出去,要记清楚。

窗外有脚步声。

裴七在巡夜。

走到我窗下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我拨开帘子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他站在那里,半张脸藏在面具后面。

露出来的那半张,轮廓很深。

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少夫人,夜深了。"

"嗯。"

"蜡烛剩半截了,我去库房取。"

"不用,我马上睡了。"

他点了点头,走了。

脚步声在夜色里一点一点远了。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

说不上为什么。

这个人让我觉得安心。

从进国公府开始,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安心。

04

二房的柳氏来看我的时候,带了一盒燕窝。

还有一脸心疼。

"鸢儿,你一个人在这院子里,我心里不落忍。"

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了红。

"世子走了,你年纪又小,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二婶。"

柳氏是国公爷弟弟的妻子。

国公爷的弟弟三年前病死了,她一个人带着庶子裴瑞住在二房。

翠儿说,柳氏在府里名声很好。

对下人和气,逢年过节给各院送东西,连婆婆都夸她贤惠。

我收了燕窝。

"谢二婶。"

柳氏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手。

"鸢儿,你不懂的事多,别逞强。"

"府上的账目、田庄、铺面,都是老夫人在管。"

"老夫人如今病着,这些事总得有人接手。"

"你要是觉得吃力,二婶帮你分担。"

她说得很诚恳。

目光温温柔柔的,像长辈该有的样子。

我点了头。

"二婶说的是,我确实不懂。"

"等我理一理,再来请教您。"

柳氏笑了笑,走了。

翠儿在旁边小声说。

"少夫人,二夫人真是好人。"

我没接话。

晚上我把燕窝打开看了看。

成色不错,是好东西。

裴七在窗外走了一圈,停下来。

"少夫人,这燕窝别吃。"

我手一顿。

"怎么了?"

"没怎么。"

"吃不吃是少夫人的事。"

"我多嘴了。"

他走了。

我盯着那盒燕窝看了很久。

没吃。

第二天,我让翠儿把燕窝拿去喂了院子里的猫。

猫吃了,没事。

东西是干净的。

但裴七说别吃,我就没吃。

说不上为什么。

信他。

三天后,柳氏又来了。

这回没带东西。

带了一个人。

府里的账房先生,姓吴。

吴账房抱着一摞册子,堆在我桌上。

"少夫人,这是今年前三个季度的账目。"

"老夫人病前吩咐过,府上用度由少夫人过目。"

我翻开第一本。

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我头疼。

柳氏在旁边笑。

"鸢儿,看不懂吧?"

"没事,二婶帮你看。"

她伸手就要拿账本。

我合上了。

"不急,我慢慢看。"

柳氏的手停在半空中。

笑容顿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了。

"也好,你慢慢看。"

"看不明白随时找二婶。"

她走了。

当晚我把十二本账册全摊在桌上。

看不懂。

真看不懂。

我从小没念过几天书,认字都是跟村里的老先生学的。

但有一个东西我看得懂。

数。

我爹是猎户,每次卖皮子我都跟着算钱。

账册上的数,我一笔一笔加。

加到第三本的时候,不对了。

田庄的粮食收成和卖粮的银子,差了四百两。

我又算了一遍。

还是差四百两。

翠儿已经睡了。

我把账册抱到窗边,借着月光看。

裴七靠在院门口的柱子上。

"又不睡?"

"裴七,你识字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

"识几个。"

"过来。"

他走到窗前。

我把账册递出去。

"这一页,田庄的收粮数和卖粮的银子,你帮我算算。"

他接过去,看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差四百二十两。"

比我算得还精确。

"不是老兵能算出来的数。"

他把账册递回来。

"少夫人想多了。"

"行军打仗也要算粮草。"

我盯着他。

他面具下面的嘴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收回账册。

"四百二十两,是谁贪的?"

裴七转过身,走回了他的柱子旁边。

丢下一句话。

"查管账的人就行。"

管账的人,是吴账房。

吴账房是谁的人?

今天是谁把他带来的?

我攥着账册,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柳氏的笑脸突然变了味道。

05

我没声张。

第二天照常吃饭、喝茶、在院子里晒太阳。

翠儿问我账册看得怎样。

"看了,没大问题。"

这话传出去半天,柳氏那边就来了人。

是柳氏身边的丫鬟,叫红玉。

"二夫人说,少夫人年轻能干,账目的事就劳少夫人操持了。"

"二夫人还说,老夫人院里的用度一直是她在垫,这几个月花了不少。"

"这是单子,您过个目。"

红玉递过来一张纸。

我接过来看了看。

婆婆院里的用度,药材、炭火、衣料、下人月钱。

一个月八百两。

八百两。

我在乡下一年花不到十两。

"二婶垫了多少?"

"三个月,两千四百两。"

红玉笑得很乖巧。

"二夫人说不着急,少夫人手头宽裕的时候还就行。"

两千四百两。

我的抚恤金一共三千两。

花出去的加上这笔,剩不下多少了。

我把单子放下。

"回去告诉二婶,我知道了。"

红玉走后,我把门关上。

把单子上的每一项抄下来,去库房对了一遍。

药材的量对不上。

单子上写的是六百两的药材。

库房里的药,撑死值两百两。

四百两的差。

加上田庄账册上的四百二十两。

柳氏的手,伸得比我想的远。

我坐在库房门口,盯着那些药材发呆。

裴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

"少夫人在数药?"

"裴七,你说一个人在你面前哭着说心疼你,转头就从你口袋里掏钱,这叫什么?"

"叫惯犯。"

我笑了一声。

"你倒直接。"

"少夫人打算怎么办?"

"还不知道。"

"我动不了她。"

这是实话。

柳氏在国公府住了十几年,根基比我深得多。

下人大半听她的,婆婆又病着。

我一个刚进门的乡下丫头,手里除了银票什么都没有。

而银票正在变少。

"少夫人。"

裴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有些事不用一个人扛。"

我抬头看他。

月光从他面具的边缘漏进来,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同情。

不是怜悯。

是一种很沉的、很重的、像是藏了很久的注视。

我心跳快了一拍。

"你一个护卫,操心这些做什么?"

"拿月钱的。"

"操心东家的事,不是应该的?"

他说完就走了。

背影消失在月色里。

翠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少夫人,我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

"柳氏上个月给京城里的牙行递过话。"

"打听您的身契。"

"什么意思?"

"就是,您是被您爹卖进来的。"

"柳氏想找到当初的卖身文书。"

"如果您是买来的,就不算明媒正娶。"

"她就能把您从族谱上除掉。"

我的血一下子冷了。

难怪。

难怪她不急着跟我翻脸。

难怪她笑着送燕窝、笑着帮我看账、笑着让我查账目。

她在等。

等找到那张文书。

等一刀把我从国公府连根拔掉。

到时候三千两抚恤金、国公府的家产、少夫人的位置。

全是她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账本。

这一夜我没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院门外响起裴七换岗的脚步声。

我推开窗。

"裴七。"

"在。"

"你昨天说有些事不用一个人扛。"

"是真的吗?"

他站在晨雾里,面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沉默了几息。

"是真的。"

我看着他。

"那帮我。"

06

裴七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了一趟牙行。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

"牙行的底档,您爹当初是跟媒人签的婚书,不是卖身契。"

"婚书上写的是聘礼三百两,不是卖身银。"

"柳氏找的人还没查到这一层,但快了。"

我接过那张纸。

"这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牙行的掌柜欠过我一个人情。"

一个普通护卫,能让牙行掌柜欠人情。

我又一次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婚书在哪儿?"

"原件在您爹手里。"

"官府备档的那份在清河县衙。"

"只要这两样东西在,柳氏翻不了案。"

我松了口气。

但只松了一半。

"我爹那个人,给他钱,他什么都肯卖。"

裴七看了我一眼。

"包括婚书?"

"包括我。"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裴七开口。

"我去一趟清河县。"

"去做什么?"

"把县衙备档的婚书抄一份回来。"

"有官府的档在,就算您爹把原件卖了也没用。"

"来回要几天?"

"快马三天。"

"三天之内,少夫人不要跟柳氏起冲突。"

"拖着就行。"

我点了头。

裴七转身要走。

"等一下。"

我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银票。

"路上的花销。"

他没接。

"不用。"

"少夫人的银子留着,后面用得上。"

他翻身上了墙,消失了。

身手利落得不像受过伤的老兵。

我站在院子里,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但我压住了。

他帮我,就够了。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裴七走后的第一天,没出事。

第二天,出事了。

一大早,柳氏带着一群人冲进了婆婆的院子。

我赶到的时候,婆婆靠在床头,脸色铁青。

柳氏跪在床前哭。

"老夫人,不是我要说这些话,实在是瞒不住了。"

"苏氏她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

"她是她爹花三百两卖进来的!"

"哪有卖来的少夫人?这不是让国公府丢人吗?"

婆婆的目光扫向我。

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苏氏,她说的可是真的?"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我。

周嬷嬷站在婆婆身边,嘴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我的手心全是汗。

裴七不在。

没有人帮我。

我咽了一口唾沫。

"回婆婆的话,我爹收了三百两聘礼。"

"是聘礼。"

"不是卖身银。"

柳氏猛地抬头。

"你说是聘礼就是聘礼?婚书呢?拿出来!"

"婚书在清河县衙有备档。"

"那你手里有没有?"

我没有。

原件在爹手上。

我答不上来。

柳氏哭得更大声了。

"老夫人您看,她连婚书都拿不出来!"

"这分明就是买来的!"

"世子为国捐躯,他的抚恤金不能落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手上!"

婆婆闭了闭眼睛。

"苏氏,我给你三天。"

"三天之内,拿出婚书。"

"拿不出来,"

她顿了一下。

"你就从国公府走。"

我的腿在发抖。

但我站住了。

"三天就三天。"

我转身走出了婆婆的院子。

身后是柳氏收了哭声的脸。

我没回头。

但我知道她在笑。

回到院子,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手在抖。

裴七还要一天才能回来。

一天。

我只剩一天的余量。

天黑的时候,我听见院墙外面有动静。

不是裴七。

是红玉。

隔着墙扔进来一封信。

我打开信。

三行字。

"苏姑娘,你爹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是柳氏派人接来的。你爹手里的婚书,已经卖了。"

信没有落款。

我不知道是谁送的。

手里的纸被我攥成了一团。

深夜。

院门响了。

我冲出去。

裴七翻墙进来,靴子上全是泥。

他手里捏着一卷纸。

"县衙备档的抄本,盖了官印。"

我一把抢过来。

眼眶发烫。

"裴七!"

"来得及。"

他喘着气,面具歪了一点。

月光照进来。

面具底下,我看见了一道从颧骨延伸到耳根的旧疤。

还看见了疤痕旁边的一小块皮肤。

很白。

不是干粗活的人会有的白。

他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迅速把面具正了正。

我张了张嘴,没问出口。

"少夫人,先把明天的事过了。"

"其他的,以后再说。"

跟我想的一模一样的话。

我攥着那卷抄本。

"好。"

"以后再说。"

07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那卷官印抄本去了婆婆的院子。

柳氏已经在了。

旁边站着一个人。

我爹。

他瘦了一些,眼睛到处乱看,跟进了大观园一样。

后娘没来。

但我爹身后跟着柳氏的丫鬟红玉。

看来是红玉一路把他接来的。

柳氏今天穿了一身素衣,眼圈红红的,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

"老夫人,苏氏的爹已经到了。"

"当初的事,让他亲口说清楚吧。"

婆婆靠在床头,气色比昨天好了一点。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爹。

"你就是苏氏的父亲?"

我爹扑通一下跪了。

"回、回老夫人的话,小人苏大山,清河县人。"

"当初嫁女儿的事,到底是聘礼还是卖身?"

柳氏抢在我爹前面开了口。

"老夫人,苏大山亲口跟我说的,是卖身。"

"三百两银子,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转向我爹。

"苏大山,你说,是不是?"

我爹的眼珠子转了转。

看了看柳氏。

又看了看我。

他张嘴了。

"是、是卖……"

"爹。"

我打断了他。

他的嘴僵在半空中。

我蹲下去,跟他平视。

"你把婚书卖了多少钱?"

他的脸白了。

"我、什么婚书……"

"柳氏给了你多少?让你跑这一趟,把亲闺女往死路上推。"

"五十两?一百两?"

我爹不说话了。

手在袖子里缩了缩。

我站起来,把那卷官印抄本递给婆婆。

"婆婆,这是清河县衙备档的婚书抄本。"

"上面盖着县衙的官印,写得清清楚楚,聘礼三百两,婚书一式三份。"

"一份在我爹手里,一份在媒人手里,一份在县衙。"

"我爹手里那份,他卖了。"

"但县衙的档还在。"

婆婆接过抄本,看了很久。

柳氏的脸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

"二婶急什么?"

我转过身看她。

"婚书上写的是聘礼,不是卖身银。"

"您是不是没见过原件就动了手?"

柳氏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只是听苏大山说。"

"苏大山收了你的钱,你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这一点,二婶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

"鸢儿!你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我是你爹!"

我看着他。

"你把我卖了三百两,婚书又卖了一回。"

"你还想卖几次?"

他的嘴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

婆婆把抄本放下了。

"柳氏。"

柳氏扑通跪了。

"老夫人!"

"婚书上白纸黑字写着聘礼。"

"你拿着一个卖身的说法闹到我跟前。"

"你当我老糊涂了?"

"我没有!老夫人,我真的是听……"

"够了。"

婆婆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屋子安静了。

"苏氏是明媒正娶进来的。"

"族谱上的名字,谁也别想动。"

"柳氏,你回你的院子,这个月不必来请安了。"

柳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红玉扶着她走了。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低着头。

我听见她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好本事。"

不是夸我。

是记恨。

我爹还跪在地上。

"鸢儿,爹……"

"回清河去。"

"路费我让人给你,以后别来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被下人领了出去。

我走出婆婆的院子。

腿软了。

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

一双手递过来一杯热茶。

裴七。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走廊拐角。

"少夫人,喝口茶。"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手还在抖。

"你怎么,你不是应该在门口值守?"

"换了班。"

"担心少夫人应付不来。"

"我应付得来。"

"嗯,看出来了。"

他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我端着茶,忽然问了一句。

"裴七,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手微微一顿。

"少夫人的护卫。"

"不是问你干什么的,是问你是谁。"

他没说话。

转身走了。

但走了两步,停下来。

"少夫人真想知道?"

"想。"

"再等等。"

"等什么?"

他没回答。

消失在拐角。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茶杯底下压着一个东西。

一枚玉扣。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

白玉,温润,边角磨得很光滑。

上面刻了一个字。

裴。

08

我拿着那枚玉扣回了屋。

翠儿在旁边绣花。

"翠儿,世子的遗物在哪儿?"

翠儿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头。

"少、少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世子的东西都在正院东面的祠堂里锁着。"

"谁有钥匙?"

"老夫人那里有一把,周嬷嬷那里有一把。"

我去找了周嬷嬷。

"嬷嬷,我想去祠堂给世子上一炷香。"

周嬷嬷看了我一眼。

这些天我跟柳氏的事她都看在眼里。

态度比之前软了不少。

"少夫人这边请。"

祠堂不大。

正中摆着裴衍的牌位。

牌位前面供着几样东西。

一把佩剑。

一件银甲。

一方砚台。

还有一枚玉佩。

我走到供桌前。

看见那枚玉佩的时候,脚钉在了地上。

白玉,温润,边角磨得很光滑。

和我手里的玉扣一模一样的玉质。

一模一样的刻字。

裴。

玉佩比玉扣大,是一对的。

佩在腰上的是玉佩,缝在内衣上的是玉扣。

我见过。

我在村里的时候,猎户们出远门会把贴身的东西分成两半,一半留给家里人,一半带在身上。

丢了一半,还有一半能认人。

玉佩在祠堂里。

玉扣在裴七手里。

世子裴衍,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没有人见过他的尸体。

我的手开始抖。

从手指尖一路抖到肩膀。

我在香炉里插了三炷香,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周嬷嬷在旁边说"少夫人有心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几乎跪不住。

走出祠堂。

院子里的阳光很亮。

我眯着眼睛站了很久。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裴七是裴衍。

那个战死沙场的世子没有死。

他就在我身边。

每天给我守门、巡夜、端茶、换石板、种兰草。

他看着我数银票。

看着我跟周嬷嬷吵。

看着我查账本。

看着我对付柳氏。

他什么都知道。

他在看我。

从头到尾都在看我。

我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害怕。

我回了院子。

裴七在门口站着。

看见我的脸色,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少夫人?"

"裴七。"

"在。"

"你的玉扣掉了。"

我把那枚玉扣放在他手心里。

他的手指合拢。

"少夫人去了祠堂。"

不是问句。

"嗯。"

"你那枚玉佩,和祠堂供着的那枚,是一对吧?"

他没否认。

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连风都停了。

"裴七,不对。"

"裴衍。"

"你是裴衍。"

他站在那里。

半张脸藏在面具后面。

很久之后,他抬手摘下了面具。

那道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但疤痕盖不住的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眉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线。

和祠堂里那幅小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我退了一步。

他没追。

"少夫人。"

"你没死。"

"嗯。"

"你装死。"

"有原因。"

"什么原因?"

"现在不能说。"

我的眼眶发烫。

不是感动。

是气的。

"你站在我面前,天天看着我花你的抚恤金。"

"你看了整整一个月。"

"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他的嘴唇动了动。

"不是。"

"裴衍,你把我当什么?"

"当猴耍?"

"还是当贼看?"

他沉默了。

我转身回了屋,把门摔上。

眼泪掉下来了。

滚烫的,砸在手背上。

门外站了一夜的人。

一步都没走。

09

第二天我没出门。

第三天也没出。

翠儿进来送饭的时候说。

"少夫人,裴七,不是,那个人,还在门口站着。"

"两天没吃东西了。"

"跟他没关系,别管。"

翠儿放下饭,犹豫了一下。

"少夫人,他淋了一夜的雨。"

昨晚下雨了。

我知道。

我听了一夜的雨声。

还有雨声底下,他偶尔挪动脚步的动静。

我没开门。

第三天傍晚,出事了。

柳氏带着人又来了。

这回不是来婆婆院子的。

是直接来了我的院子。

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家丁。

还有一个穿官服的人。

"苏氏,这位是京兆府的书办刘大人。"

柳氏的脸上没有笑了。

"我已经向京兆府呈报,国公府世子的抚恤金被来历不明的外人侵占。"

"刘大人来查账的。"

刘书办拱了拱手。

"苏夫人,按例行事,还请配合。"

柳氏输了婚书那一场,换了路子。

不从身份上动手了。

从银子上动手。

"世子战死,抚恤金应归国公府。"

"你一个新妇,凭什么私占?"

她的声音很大,院子外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下人。

"这银子是朝廷赐给裴衍之妻的。"

"我就是裴衍之妻。"

"你是不是,得让裴衍自己说。"

柳氏冷笑了一声。

"可惜他死了。"

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很低。

很沉。

"谁说我死了?"

所有人的头都转了过去。

裴七站在院门口。

他摘了面具。

那张脸上有一道长疤,但每一个国公府的老人都认得那张脸。

周嬷嬷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碎了。

"世、世子!"

柳氏的脸没了血色。

"不,你,你死了,战报上……"

"战报是假的。"

裴衍走进院子。

一步一步,很慢。

"我奉皇命暗查北疆军粮贪墨案。"

"假死脱身,潜回京城。"

"在这府里住了一个月,该查的都查了。"

他在柳氏面前站定。

"二婶,田庄账上少了四百二十两。"

"婆婆院里的药材款虚报了四百两。"

"你跟吴账房串通做假账,一年下来贪了三千多两。"

"够判你流放了。"

柳氏的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你,你一直……"

"我一直在看。"

裴衍转向刘书办。

"刘大人,账目证据我已经让人送去了京兆府。"

"连同北疆军粮案的卷宗一起。"

"你来查账,正好。"

"查查二房的账吧。"

刘书办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世、世子,下官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查。"

"是!"

柳氏被两个家丁架了起来。

经过我面前的时候,她盯着我。

"苏鸢,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两天。"

"比你晚。"

柳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被拖走了。

院子里的人散了。

只剩下我和裴衍。

他站在院子中间。

淋了两天雨,衣服还没干透。

脸色发白,嘴唇干裂。

但站得很直。

"少夫人。"

"苏鸢。"

"什么?"

"我有名字。"

"叫苏鸢,不叫少夫人。"

他愣了一下。

"苏鸢。"

"嗯。"

"抚恤金的事……"

"你的钱我花了不少,回头算清楚还你。"

"不用还。"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的眼眶又开始烫了。

"裴衍,你骗了我一个月。"

"嗯。"

"我很生气。"

"嗯。"

"你就知道说嗯?"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离我很近了。

我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泥土的气味。

"苏鸢。"

"干嘛。"

"我在战场上中了三箭。"

"醒过来的时候,听说京城给我找了个冲喜的媳妇。"

"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看了一个月。"

他的声音很轻。

"看见你数银票的样子。"

"看见你怼周嬷嬷。"

"看见你一个人在夜里算账算到天亮。"

"看见你站在你爹面前一步不退。"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苏鸢,我不想装死了。"

"我想回来。"

"回这个家。"

眼泪掉下来了。

我伸手擦了一把,没擦干净。

"你回来也行。"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抚恤金我花掉的那些,不许要回去。"

他笑了。

疤痕跟着弯了弯。

很难看。

但我觉得,还行。

10

柳氏的案子三天就结了。

京兆府查了二房的账,前后贪了三千七百两。

吴账房全招了。

柳氏被削了诰命,连同庶子裴瑞一起迁出国公府。

走的那天,柳氏穿着一身素衣,头上一根簪子都没有。

经过正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我站在廊下。

裴衍站在我旁边。

柳氏的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转身上了马车。

走了。

红玉跟在后面,头都不敢抬。

周嬷嬷站在台阶下面。

"少夫人,老奴之前,"

"之前的事不提了。"

"往后厨房的事你照管,月钱照发。"

"馒头咸菜就算了。"

周嬷嬷愣了一下。

低下头。

"是。"

婆婆的病好了大半。

太医说是心病,心结一解,身体就好了。

裴衍去正院请安的那天,婆婆拉着他的手哭了半个时辰。

"你这个孽障!"

"让你娘以为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

裴衍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婆婆哭够了,擦了擦脸。

看了我一眼。

"这丫头不错。"

"你装死的时候,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比你强。"

裴衍的头低着。

"儿子知道。"

"你知道什么。"

婆婆瞪了他一眼。

"人家姑娘被她爹卖进来,你又骗了人家一个月。"

"你对得起谁?"

裴衍没说话。

我在旁边站着,忍着笑。

婆婆转过头看我。

"鸢儿,他要是欺负你,你来找我。"

"好。"

从正院出来的时候,裴衍走在我旁边。

"你笑什么。"

"没笑。"

"嘴角翘着。"

"天生的。"

他不说话了。

走了几步。

"苏鸢。"

"嗯。"

"军粮案结了,朝廷有封赏。"

"跟我有什么关系?"

"赏银三千两。"

他顿了顿。

"加上抚恤金三千两,一共六千两。"

"都归你管。"

我的脚步停了。

"你说真的?"

"嗯。"

"六千两?"

"嗯。"

"都归我?"

"你是少夫人,府上的银钱本来就该你管。"

我站在花园的石子路上。

日头很好。

风吹过来,把裴衍的衣角吹到我手背上。

"裴衍。"

"嗯。"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冬天没棉袄穿。"

"后娘说棉花贵,我爹觉得有道理。"

"现在……"

我抬起头看他。

"我想买十件棉袄。"

"一天换一件。"

他看着我。

那道疤在阳光底下很明显。

但他眼睛里的东西比阳光还亮。

"买二十件。"

"一天换两件。"

我笑了。

这回没藏。

晚上我在屋里理新账。

六千两的家底,花起来得有规划。

窗外有脚步声。

走到窗下,停了。

我没抬头。

"不用值夜了,你现在是世子,不是护卫。"

"习惯了。"

"那就站着吧。"

"嗯。"

安静了一会儿。

"苏鸢。"

"干嘛。"

"那天在喜堂,"

"战报来的时候,盖头底下,"

"你是不是笑了。"

我的笔顿住了。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

"猜的。"

我放下笔,走到窗前。

他站在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

"我笑了。"

"我当时觉得赚了。"

"嫁进来就当寡妇,有钱有房不用伺候男人。"

"天底下最好的买卖。"

我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亏了。"

"多了一个人要伺候。"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伸手从窗台上拿走了我的笔。

"账不用你算了。"

"明天我来。"

"你算账没我快。"

"行军打仗算粮草的,不比你差。"

我靠在窗框上。

夜风从他肩膀的方向吹过来。

带着皂角和干净衣裳的味道。

"裴衍。"

"嗯。"

"当初嫁进来的时候,我连你的面都没见过。"

"如今见过了。"

"觉得怎样?"

他问得很轻。

我看了看他脸上那道疤。

看了看他的眼睛。

"还行。"

他笑了。

疤跟着弯了弯。

月亮很亮。

风很轻。

我从窗台上拿回了我的笔。

关上了窗。

然后又打开一条缝。

"明天早饭你跟我一起吃。"

"好。"

"别再端着碗蹲在门口了。"

"好。"

窗外的脚步声没有走远。

在廊下踱了两圈,停了。

靠着柱子坐下了。

还是老位置。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虫鸣。

枕头底下的银票换成了六千两的新账本。

比以前厚了一倍。

我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

嘴角翘着。

这回是真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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