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桂芬起得比日头还早。
昨儿晚上她把新手礼包里的东西看了又看:半罐猪油,小半袋细白糖,一瓶酱油,一小袋白面。
东西不多,可都是好东西。
再看看昨天还没用完的鸡蛋,她心里已经有数。
“就着这些。”她挽起袖子,“也能给你整出花样来。”
“鸡蛋羹。” 她定了主意。
蒸蛋羹,滑,软,什么都吃不下的人也能抿两口,往上头淋一点猪油,一点酱油,撒几粒碎葱花——香!
江桂芬脑海里闪过五皇子昨天吃西红柿炒鸡蛋的样子,再想想一会要做的鸡蛋羹,她觉得稳了。
这就做!
蒸笼架上,火升起来,水汽一点点顶上来。
“娘娘,”春桃在边上看着,“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给五殿下蒸蛋。”
“那……” 春桃犹豫了一下,“那番柿子呢?还摘不摘?”
“摘。”江桂芬说,“不过今儿个用不上,留着吧。”
“哦。” 春桃应了,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奴婢昨儿一宿没睡。”
“咋?”
“怕您半夜……那个……”
春桃担心西红柿的毒性很久才发作,她的江娘娘一不小心就一命呜呼了。
聊着天,第一碗蛋羹也成了。
江桂芬“嘿”了一声,从锅里舀了勺蛋羹吹凉,直接喂了春桃一口。
“尝尝。”缺了葱花,应该也不妨事。
春桃愣着,含在嘴里,眼睛慢慢亮了。
“香不香?”
“香!”
再往德妃院去的时候,春桃走在前头,提着还是那个食盒,装了江桂芬做的第二第三碗蛋羹,今日神情跟昨天大不一样。
到了门口,那看门的小宫女已经认得她们了,也不通传,直接侧身让进去。
屋里,五皇子已经坐起来等着了。
他今天气色看着比昨天好一点点,眼睛也亮,看见江桂芬,也不吭声,就是眼睛追着春桃手上的食盒转。
“先喝药。” 德妃在旁边说。
五皇子的脸立刻垮了。
“喝了药,才有蛋羹。”江桂芬在旁边接了一句。
五皇子飞快地把药碗端起来,皱着眉,“咕咚咕咚”两口就干了。
德妃看着,愣了一下。
三年了,这孩子头一回自己主动把药喝了。
蛋羹端上来,热气腾腾。
五皇子自己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吃得极慢,像舍不得。
吃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十二三岁的侍从探头进来,低声道:“娘娘,大皇子回来了。”
江桂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门口进来一个半大孩子,那孩子身量比同龄人高半头,站姿笔直,衣裳穿得严严实实,连袖口都规规整整的。
他扫了一眼屋里,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母妃。”
“回来了。”德妃的语气,听着比方才硬了些,“今日功课如何?”
“太傅考了《论语》,儿臣答完了。”
“那便好。”
“儿臣告退。”那孩子说完,也不等德妃回应,转身就要走。
江桂芬把他看了个满眼。
这孩子,眼睛都直了,还装没看见。
小小年纪,端个啥劲儿啊。
“大殿下。”她叫住他。
那孩子停下。
“五殿下吃得挺香。”江桂芬说,“你也来一口?”
大皇子背对着她,顿了顿。
“不必。”他说,“我不食来路不明之物。”
好家伙,还会拽词儿。
江桂芬乐了。
她没多废话,直接直接拿起另外一碗蛋羹,舀了一勺子,走到那孩子面前,举着。
“张嘴。”
大皇子:“……”
“啊……”
大皇子看着那勺蛋羹,脸上没一点表情。
屋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德妃站在旁边,眉头拧着,却没开口。
三息之后。
大皇子低下头,凑过去,把那勺吃了。
他直起来,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嗯”了一声,看了江桂芬一眼,转过身,走了。
那句话始终没出口。
“好吃。”只在心里。
江桂芬看着他的背影,又把勺子在碗里转了转。
“嘴硬。”她小声嘀咕。
大皇子走到廊下,脚步才慢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回头往屋里瞟了一眼。
他母妃跟江娘娘,正说着什么……
妹妹……哦,他没有妹妹,弟弟在眼馋的看着碗。
江娘娘的手上,还拿着刚才喂他的那一碗蛋羹。
那个东西,甜的。
甜的!
还行吧。
他板着脸,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走了三步,忽然又停下来。
原地想了半天。
“她明天还来吗……”
这六个字,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而他心里那本账,已经悄悄翻开了一页。
【叮!新账户开通:大皇子,喜爱值 +5。】
【叮!德妃,喜爱值 +3。】
屋里,江桂芬听见了。
她眉毛一挑。
“德妃也有份?”
“人心都是肉长的。 ”系统说,“她今天心里乱得很。”
“乱啥?”
“一边觉得你可疑,一边又得想‘三年,怎么就没别人给她儿子端过一盘能吃的呢’。”
江桂芬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裙,又看看床上那个正吭哧吭哧用小勺刮碗底的孩子。
心里那口气,暖乎乎的。
第二天,宫里传了话,皇上要来看江美人。
江桂芬正在院子里翻地。
她找了根木棍,蹲在后墙根底下刨坑,旁边堆着她让春桃找来的种子,泥土沾了一手。
“娘娘!娘娘!” 春桃慌慌张张跑过来,“皇上来了!您这……这……”
“咋了?” 江桂芬回头。
“您不能这么见驾啊!”
江桂芬低头看看自己。
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是泥,裙角还沾着草。
“那要咋?”
“得梳洗!得换衣裳!得……”
“来不及了。” 江桂芬说。
门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江桂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外走了两步。
院门口,进来一位年约而立的男子,穿一身半旧的常服,腰带是素的,挂着一枚玉佩,人长得清瘦,眉眼倒还周正,就是有点……寒酸?看起来不像个皇上。
身后跟着个太监,尖下巴,眼睛特别活络。
“参见皇上!”春桃夏杏“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江桂芬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这就是皇上?看起来寒酸的皇上。
瞅着不像,倒像谁家来串门的账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