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寒跟在沈夜辰身后，走进那间仓库。
枪口还抵在腰眼上，裴铮半步不离。
仓库废弃多年，角落堆着报废的机器和桌椅，空气里浮着铁锈和陈年机油的味道，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霉潮。
中间空出了一大块空地，跪着一个被捆得严实的男人。
旁边五六个人坐在杂物上，见沈夜辰进来，连忙起身站到两侧，一点声音都没有。
被捆着的男人一看见沈夜辰，一下子激动起来，嘴上封着胶带，只能呜呜地哼着，使劲往前挣，膝盖蹭在糙水泥地上，磨得通红。
陆惊寒瞟了一眼地上的人。
这是是打算连着他一起收拾？
还是说沈夜辰现在不是想杀他，只是想要试探他？
现在顶着李京川这个身份，听说沈李两家是世交。
有这层关系在，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沈夜辰应该不会随便动他。
可枪还顶在腰上，沈夜辰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不管了，现在他处于弱势，反抗只会死得更快。
倒不如先示弱，看看形势再说。
沈夜辰没搭理陆惊寒，径直走过去，捏住胶带边，一把扯了下来。
秦文成疼得嘶了一声，忙不迭往地上磕头：
“沈总，我真啥都没说，您相信我！别杀我，求求您了！”
他弯下腰，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咚咚闷响，额角很快磕出血痕。
沈夜辰弯了弯眼，看着脾气挺好，掏出块手帕，轻轻擦掉秦文成脸上的眼泪和灰。
“哭成这样，怪可怜的。别怕，我哪舍得杀你。”
他转头，朝那几人嗔了一句：“我是让你们把人请来问话，怎么这么粗鲁。”
秦文成一下子看到点盼头，哽咽着抬眼看他：“沈总...”
沈夜辰看着他眼里冒出来的那点光，嘴角反倒笑得更沉。
冰凉的手指摸了摸秦文成的脸：
“告诉我，你把我的行踪透给谁了，好不好？”
陆惊寒站在后头，一下子明白了。
沈夜辰这是在查上次天台遇刺的事。
敢情当初他能抓住机会开枪，全靠这人帮忙。
贴身跟着的助理都能反水，说明沈夜辰这边也不是铁板一块。
这么一想，想找到渊枢，也不是完全没戏。
但眼下他自己都悬。
等沈夜辰处理完秦文成，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了吧。
秦文成拼命摇头，声音抖得厉害：“我真的没有背叛您，沈总，您信我。”
沈夜辰轻轻叹口气，手还搭在他肩膀上：
“你做我助理两年，一直尽心尽力。就算你一时犯糊涂做错了事，我想上帝也会原谅你的。”
他说得诚恳真挚，仿佛真是一个心软仁慈的好人。
下一瞬，仓库里骤然漫开一股苍冷的雪松味。
那气息像潮水，无声地漫过每一寸空气，连浮尘都凝在半空。
陆惊寒后颈的腺体猛地一跳，莫名顿了一下。
阵阵冷意，冻得人脊背发凉。
秦文成是个 beta。
按常理，beta 对信息素近乎绝缘，Alpha 也好 Omega 也好，都该与他无关。
可秦文成先是肩膀一耸，随即五官皱成一团，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声。
他试图挣扎，身上的绳索却禁锢着他，让他无法动弹。
脸色从惨白转成紫红，额上青筋根根暴起，眼球布满血丝，气管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咯咯响，像有什么正从里面把他一寸寸碾碎。
他疼得在地上翻滚，浑身痉挛，泥土和汗糊了满脸，十根手指在水泥地上抓出十道白印，指甲盖翻了好几个。
没有刑具，没有殴打，仅仅是信息素压制，就让他痛不欲生。
秦文成饱受折磨，陆惊寒也觉得不舒服。
他扫了一眼四周，裴铮和那几个手下，神色如常，连眉头都没皱。
只有他和秦文成在承受这股压迫。
不过，沈夜辰对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陆惊寒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两人都是S级的Alpha。
但沈夜辰对信息素的控制能力，强到令人发指。
就连他都做不到把信息素精准地压在特定的人身上。
而且，他的信息素竟然对beta都有效。
实在太离谱。
秦文成只是一个普通人，很快受不住，在窒息般的痛苦里挤出几个字：
“是沈宇...二少爷吩咐我的。”
“真乖。”沈夜辰慢慢收了信息素，伸手摸了摸秦文成的头顶，跟哄听话的小狗似的，“听话的人，有奖励哦。”
秦文成还以为自己能活，眼里一下子亮起来。
哪知道沈夜辰一把扣住他下巴，猛地一拧，直接卸脱臼了。
“那么喜欢说话，就把舌头留下来，让你说个够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把细细的银刀。
刀光闪光。
秦文成身子一抖，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一小截血淋淋的舌头，掉在他脚边。
仓库里只剩秦文成嗬嗬的喘气声。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眼睁睁看着地上那截还微微动的东西，恐惧僵在脸上。
沈夜辰抬了抬手，裴铮马上递过来手帕。
他捏着帕子，慢悠悠擦掉手上沾到的血，动作不慌不忙。
擦完，低头随便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
“收拾干净。” 他随手把沾血的手帕扔在秦文成身上。
“是。”
手下弯腰应答，拖着秦文成的身体往仓库深处走。
那道血痕一路拖过去，像条断掉的红蛇，拐个弯，不见了。
仓库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夜辰转过身，一步步朝陆惊寒走过来，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刚才割舌头那股狠劲，好像从来没有过。
“嘴巴活络的人，舌头留不住。心思活络的人，命留不住。”
他停到陆惊寒面前，眸底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那么你呢，李京川。你属于哪一种？”
沈夜辰没有像对待秦文成那样，对他动刑。
陆惊寒心思一动，瞬间懂了。
也许沈夜辰今天不准备杀他，只是想要杀鸡儆猴。
沈夜辰的防备心，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开局就被疑心。
就算他现在能顺利待在沈夜辰身边，沈夜辰也一定会时刻提防他。
他还能顺利找到渊枢吗？
现在真是进退两难。
离开，一时半会走不掉。
暗序行动，都会处理掉所有痕迹，不留任何把柄。
就算事后，有人想追查，也都毫无办法。
但现在，才两天不到，沈夜辰就能抓到叛徒，可见其能力。
但凡他露出一点破绽，对方顺着线索查下去，他的真实身份立马就要暴露。
但留下来，怀疑也不会消失。沈夜辰本来就不信他，只是暂时抓不到证据而已。
现在，好像除了硬着头皮继续上，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陆惊寒乖巧一笑，双手举高：
“我就是个老实人，最安分了。您瞧我，像有心思的人么？”
沈夜辰的眼神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情绪。
他看了陆惊寒三秒。
那三秒里，陆惊寒动都不敢动。
该死，这种压迫感好强。
“走吧。”沈夜辰转过身，朝大门外走去。
等仓库里只剩下他一个，陆惊寒才把举着的放下来。
这一关算是暂时熬过去了。
等真进了沈夜辰家，他要是再像今天这样突然发难，可就更难办了。
任务，还真是艰巨。
不过，沈夜辰身边也不是无懈可击的。
说不定他的那个弟弟，可以发挥点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