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看我爹和皇帝吵架,我偷偷溜进朝堂。
刚好听到皇帝暴跳如雷。
“朕就是从宫外随便拉个女子,也绝不立你的女儿为后!”
我激动得在门口疯狂鼓掌。
“说得好!本公主作证,他女儿脾气极差,谁娶谁倒霉!”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
我爹气得胡子直翘:“逆女!你给我闭嘴!”
皇帝看看我爹,又看看我,突然笑得喘不过气。
“哈哈哈,老匹夫,你也有今天!”
“这太子妃非她莫属!”
话音一落,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等等,我是来看热闹的啊!
1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
“朕就是从宫门外拉个卖花女,也不立你顾家的女儿为太子妃。”
我蹲在殿门后,差点笑出声。
我爹顾怀山站在殿中。
官袍压得笔直。
脸色压得发青。
他平日里在府中一句话能定人生死。
到了御前,也敢把腰挺成木桩。
我本来只是来看他挨骂。
没想到皇上骂得这么顺耳。
我没忍住。
从门后探头。
“圣上英明。”
满殿静了。
我又鼓掌。
“说得对。”
“顾家女儿脾气差,嘴也毒。”
“谁娶谁倒霉。”
我爹猛地回头。
“顾清杳!”
我站直。
“爹,臣女在。”
他胡子都抖了。
“滚出去。”
皇上盯着我。
又看向我爹。
忽然拍案大笑。
“顾怀山啊顾怀山。”
“你也有今日。”
群臣低头。
没人敢笑。
我敢。
但我笑得很收敛。
因为我还想活。
皇上朝我招手。
“你就是顾家嫡女?”
“回圣上,是。”
“为何躲在门口?”
“来看我爹挨骂。”
殿中有人吸气。
我爹闭上眼。
皇上笑得更响。
“你不怕他?”
我看了我爹一眼。
“怕。”
皇上挑眉。
“怕还敢说?”
“怕归怕。”
“热闹归热闹。”
皇上又笑。
“好。”
我心里一沉。
一般御前说好,都没好事。
果然。
只见皇上抬手。
“传朕口谕。”
“顾氏清杳,性情直率,胆识过人。”
“赐为太子妃。”
我脸上的笑停了。
我爹的脸也停了。
殿中更静了。
我立刻跪下。
“圣上三思。”
皇上撑着额头看我。
“方才不是说顾家女儿谁娶谁倒霉?”
“正是。”
“那就让太子倒霉。”
我抬头。
“太子是亲生的吗?”
皇上笑声一断。
殿中有人咳了一声。
我爹扑通跪下。
“臣教女无方。”
“请陛下恕罪。”
皇上摆手。
“不。”
“朕觉得她好。”
“比你强。”
我爹咬牙。
“陛下,臣女粗鄙。”
我点头。
“对。”
我爹瞪着我。
我继续点头。
“爹说得对。”
皇上冷笑。
“你不想让她入东宫?”
我爹立刻低头。
“臣不敢。”
皇上看着他。
“你想让谁入东宫,朕清楚。”
我心口一跳。
顾妙音。
我那庶妹。
继母捧在掌心。
我爹含在舌尖。
琴棋书画,规矩礼数,样样压我一头。
她想嫁太子。
全府都知道。
我也知道。
所以我才敢在朝上起哄。
原以为皇上不想要顾家女。
结果他不要顾妙音。
他要我。
我立刻磕头。
“圣上,臣女不配。”
“配不配,朕说了算。”
“臣女贪睡。”
“东宫有床。”
“臣女贪吃。”
“东宫有饭。”
“臣女爱顶嘴。”
皇上看向我爹。
“朕就爱看她顶你。”
我闭嘴了。
我爹也闭嘴了。
皇上挥袖。
“散朝。”
“顾怀山留下。”
我刚想溜。
接着皇上又开口。
“顾清杳也留下。”
我脚步停住。
满殿人退得很快。
我看见我爹袖子下的手攥得发白。
殿门一关。
皇上脸上的笑收了。
他看着我爹。
“顾怀山。”
“你是不是觉得,太子妃之位,是你顾家的私物?”
我爹跪着。
“臣不敢。”
皇上冷声。
“你敢得很。”
我低头。
忽然觉得,这热闹不该看。
看热闹要付钱。
我付的是婚事。
皇上又看我。
“顾清杳。”
“明日入宫学礼。”
我抬头。
“这么急?”
“朕怕你爹今晚把你藏了。”
我爹沉声。
“臣不敢。”
皇上道。
“你敢不敢,朕会看。”
出宫的路上。
我爹一句话没说。
马车里只听见车轮压石。
快到府门时。
他终于开口。
“顾清杳。”
“你今日毁了你妹妹一生。”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声。
“爹。”
“圣旨是我下的?”
他抬起手。
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我的头偏过去。
嘴里有血味。
车帘外,府门开了。
继母带着顾妙音站在门口。
顾妙音眼眶红着。
像已经哭过一场。
她看见我脸上的掌印。
轻声说道。
“姐姐。”
“你怎么能抢我的太子妃之位?”
我看着她。
笑不出来了。
我爹冷声。
“跪下。”
我没动。
他又说。
“向你妹妹赔罪。”
我看着顾妙音。
她低着头。
嘴角却动了一下。
我忽然明白。
朝堂只是开头。
真正的热闹。
在顾家。
而我今日,进了笼子。
2
我没跪。
我爹的脸更沉。
继母沈氏立刻上前。
“老爷,杳儿还小。”
“她只是争强。”
“不是有心害音儿。”
这话一出。
我扬起嘴角。
“母亲说得好。”
“我一句话没说。”
“罪名已经全了。”
沈氏眼圈一红。
“杳儿,你怎么这样同我说话?”
顾妙音拉住她。
“娘,别怪姐姐。”
“她从小没了亲娘。”
“性子冲些,也是应当。”
我看着她。
“顾妙音。”
“你说这话时,把我娘放哪儿?”
她立刻咬唇。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爹喝道。
“够了。”
他一甩袖。
“去祠堂。”
“跪到明日入宫。”
我说道:“不去。”
我爹盯着我。
“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
“不去。”
顾妙音眼泪落下。
“姐姐。”
“若你真想要太子妃之位,你同我说便是。”
“我可以让。”
“何必闹到御前?”
我朝她走近一步。
她往沈氏怀里躲。
府中仆婢都看着。
她柔。
我恶。
这套戏,她从小唱到大。
我腻了。
开口问她。
“你今日在朝堂?”
她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抢?”
她一僵。
沈氏立刻吼道。
“满京都传开了。”
我看向府门外。
此时才刚下朝。
街上连卖糖人的还没摆完。
满京就传开了。
传得真快。
我爹冷声。
“还敢狡辩。”
“来人。”
两个婆子上前。
我往后一退。
“谁敢碰我。”
婆子停住。
我爹呵斥。
“拖下去。”
婆子又来。
我拔下头上的银簪。
抵在自己颈边。
院中乱了。
沈氏高喊。
“杳儿,你做什么?”
“我明日要入宫。”
“脸上有掌印,已经不好看。”
“脖子再添一道。”
“皇上问起来。”
“我就说。”
“顾家不想让我活着进宫。”
我爹死死盯着我。
他的手又抬起。
但没落下。
顾妙音哭得更急。
“姐姐,你别这样。”
“我不要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看着她。
“你真不要?”
她一顿。
我走上前。
“那你发誓。”
“发誓此生不入东宫。”
她的泪停了半息。
沈氏立刻挡在她面前。
“杳儿,你太毒了。”
我笑了一下。
“我只是让她说句不要。”
“这就毒了?”
我爹终于开口。
“清杳。”
他的声音压低。
“太子妃之位,你坐不稳。”
“让给妙音。”
我看着他。
“圣旨给了我。”
“怎么让?”
他说道:“你明日入宫。”
“在皇后面前请罪。”
“说你失仪。”
“说你不配。”
“再请陛下改立妙音。”
我听完。
心口那点血味又翻上来。
原来他们不是难过。
他们是在想法子。
“若皇上怪罪呢?”
我爹道:“顾家会护你。”
“怎么护?”
“送我去庄子?”
“让我病死?”
沈氏脸色一白。
顾妙音立刻道:“姐姐,你怎能这样想爹?”
我看向她。
“那你替我去请罪。”
她不说话了。
我爹起身。
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你今日惹下祸。”
“若不补救。”
“顾家都要因你受累。”
我问他:“顾家受累。”
“还是顾妙音受累?”
他扬起手。
这回我没躲。
但那巴掌没落下。
这时门房忽然跑进来。
“老爷。”
“宫里来人了。”
我爹收起手。
一个内侍进院。
手里捧着圣旨。
全府跪下。
我也跪了。
内侍尖着嗓子念。
“奉天承运。”
“顾氏清杳,明日入宫。”
“由皇后亲授礼仪。”
“另赐玉牌一枚。”
“无诏不得责罚。”
我抬头。
内侍看我。
笑了一下。
“顾姑娘。”
“陛下说了。”
“谁敢让您跪祠堂。”
“便请谁去宫门跪。”
院中死静。
我接过玉牌。
玉牌压在掌心。
我爹脸色难看。
沈氏也不哭了。
顾妙音看着那玉牌。
眼底有火。
内侍走后。
我起身。
拍了拍裙摆。
“爹。”
“现在还跪吗?”
我爹没说话。
沈氏挤出笑容。
“杳儿。”
“方才都是误会。”
我点点头。
“嗯。”
“误会多了。”
“我也记得住。”
我转身回院。
刚走进门。
我的贴身丫头青杏就冲了出来。
她脸上有指印。
屋里箱笼全开。
我的衣裳散了一地。
母亲留下的嫁妆册子不见了。
青杏哭着说。
“姑娘。”
“二姑娘的人来过。”
“她们说。”
“这些东西,明日要给二姑娘入宫用。”
我慢慢握紧玉牌。
顾妙音。
你想要的,真不少。
门外的风吹过,卷起脚步声。
她的声音也来了。
“姐姐。”
“我来还你东西。”
我转过头。
她手里拿着我娘的玉钗。
玉钗断成两截。
3
我看着那支断钗。
没有说话。
顾妙音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两个婆子。
她眼里又有泪。
“姐姐。”
“我不是故意的。”
“方才丫头收拾衣箱。”
“不小心摔了。”
青杏冲过去。
“你胡说。”
“这是夫人的遗物。”
“姑娘平日都舍不得戴。”
婆子立刻推她。
“贱婢也敢顶嘴。”
我扶住青杏。
看向顾妙音。
“你来还东西。”
“还是来试我敢不敢动你?”
她轻声说。
“姐姐为何总把我想得那么坏?”
我走到她面前。
拿过断钗。
“因为你一直不让我失望。”
她脸一白。
我抬手。
把断钗塞进她掌心。
“拿好。”
她还没反应过来。
我握住她的手。
往旁边柱子上一磕。
咔的一声。
断钗碎得更细。
她尖叫。
“姐姐!”
我松开手。
“这回碎透了。”
“省得你再摔一次。”
沈氏听到动静很快就来了。
我爹也跟着。
顾妙音见状立刻扑进沈氏怀里。
“爹。”
“姐姐逼我砸了钗。”
我爹看向我。
“你还敢闹?”
我把玉牌举起来。
“爹要责罚?”
他的脸色沉了又沉。
最后只说。
“明日入宫。”
“别给顾家丢脸。”
“放心。”
“顾家的脸,早被你们拿去垫脚了。”
他拂袖走了。
顾妙音离开前。
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跟着动了一下。
我看懂了。
她的意思是。
“走着瞧。”
第二日。
宫车停在顾府外。
沈氏亲自来送我。
她把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
“宫里规矩多。”
“你说话收着些。”
我说道:“母亲放心。”
“我只对人说人话。”
她的手一僵。
顾妙音也来了。
她穿着素衣。
眼睛红着。
“姐姐。”
“若皇后娘娘问起昨日之事。”
“你别说钗。”
我看着她。
“为何?”
她低声。
“娘会难过。”
我点头。
“你放心。”
她咬住唇。
宫车起行。
青杏不能跟。
我一人入宫。
到了凤仪宫里。
皇后正坐在上首。
端庄得让我不敢喘重。
旁边坐着贵妃。
贵妃看我一眼。
眯起眼睛。
“这便是顾家那位?”
“果然有胆。”
皇后淡声。
“顾姑娘。”
“既入东宫,便不可再任性。”
我低下头。
“臣女记下。”
贵妃又道。
“听说你昨日在府中闹了一场。”
我抬眼。
消息又快了。
我还没开口。
殿外便传来哭声。
宫女进来禀报。
“娘娘。”
“顾二姑娘在宫门外求见。”
我心里一沉。
皇后皱眉。
“她来做什么?”
宫女回道。
“她说。”
“她不愿姐姐受罚。”
“愿替姐姐请罪。”
贵妃笑了一声。
“姐妹情深。”
皇后看着我。
“宣。”
顾妙音进殿时。
她的额上贴着纱。
手上也缠着白布。
一进来就跪。
“臣女顾妙音。”
“求娘娘不要责罚姐姐。”
我看着她。
好。
这一身伤,比戏班还齐。
皇后看向我。
“顾清杳。”
“怎么回事?”
顾妙音哭道。
“姐姐不是有心的。”
“她只是怕我入东宫。”
“才摔了母亲遗物。”
“又拿碎钗伤了我。”
我笑出声。
皇后脸色冷下。
“你笑什么?”
我张口:“臣女笑她词背得熟。”
贵妃皱眉吼道。
“放肆。”
我急忙跪下。
“娘娘。”
“臣女有话问她。”
皇后盯着我。
“问。”
我看向顾妙音。
“你说我怕你入东宫?”
她低头。
“不敢。”
“你只答是或不是。”
她咬唇。
“是。”
“那你想入东宫吗?”
她立刻摇头。
“我不敢。”
我转向皇后。
“娘娘听见了。”
“她不敢。”
“不是不想。”
顾妙音脸色一变。
我继续问。
“你说我拿碎钗伤你。”
“伤在哪只手?”
她把右手抬起。
我起身。
走过去。
一把抓住她左手。
她缩了一下。
我扯开白布。
掌心干干净净。
我又抓她右手。
她开始挣扎。
“姐姐!”
我扯开。
里面只有一点朱砂。
殿中静了。
贵妃脸色变了。
皇后看向宫女。
“拿水。”
宫女端水来。
我按着顾妙音的手。
往水里一浸。
红色散开。
顾妙音瘫坐在地。
我松开手。
“娘娘。”
“臣女脾气是差。”
“但还没蠢到在入宫前伤人。”
皇后看着顾妙音。
“顾二姑娘。”
“你还有何话?”
顾妙音的泪落得更急。
“臣女只是怕姐姐被罚。”
“才一时糊涂。”
贵妃冷笑。
“怕她被罚。”
“所以先告她一状?”
皇后沉声。
“拖出去。”
顾妙音慌了。
“娘娘!”
“我是顾家女。”
“我爹是顾怀山!”
皇后的眼神冷了。
“本宫知道。”
“所以才没掌你的嘴。”
最后她被宫人架了出去。
经过我身边时。
她低声说。
“姐姐。”
“你以为你赢了?”
我看向她。
“至少这局不是你赢。”
她笑了一下。
“太子殿下不想娶你。”
我心口一停。
她被拖出大殿。
皇后让我起身。
抬脚刚站起来。
殿外又传来通报。
“太子殿下到。”
我转身。
一身玄衣的男子走进来。
他看了我一眼。
眼中无波。
然后朝皇后行礼。
“母后。”
“儿臣来退婚。”
4
太子一句退婚。
殿里气息立刻压住。
皇后放下茶盏。
“萧承砚。”
“你再说一遍。”
太子跪下。
“儿臣求母后,奏请父皇,收回赐婚。”
我站在一旁。
顾妙音刚被拖出去。
他后脚就来退婚。
这时机真会挑。
皇后看向我。
“顾清杳。”
“你怎么说?”
我弯膝跪下。
“臣女没话说。”
太子看了我一眼。
我又说。
“但退婚书得写清。”
“不是我失德。”
“不是我被弃。”
“是太子殿下抗旨。”
太子的眼神终于动了。
皇后嘴角也压了一下。
“你倒会算。”
“臣女不算,别人就替臣女算。”
太子开口。
“你不愿嫁我。”
我点了点头。
“是。”
“为何?”
我看着他。
“殿下今日能当着皇后娘娘退婚。”
“明日就能当着满宫说我配不上。”
“我嫁过去,是受气,不是做妃。”
皇后看向太子。
“听见了?”
太子不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递给宫人。
“母后先看这个。”
皇后接过。
脸色一点点沉下。
她把信扔到我面前。
“顾清杳。”
“这是你写的?”
我捡起。
信上字迹竟与我有七分相似。
上面写着。
我愿入东宫。
但太子若不护我。
我便叫顾家在朝中与东宫为敌。
末尾还写。
顾清杳亲笔。
我攥紧信纸。
“这字写得不赖。”
皇后冷声。
“什么?”
我抬头。
“娘娘。”
“若臣女真要威胁太子。”
“为何还要署名?”
太子道:“也许你蠢。”
我看向他。
“殿下若认定我蠢。”
“为何拿信来问?”
他没说话。
我把信翻到背面。
纸边有一点桂花粉。
我指给皇后看。
“娘娘。”
“臣女院中没有桂树。”
“顾妙音院里有。”
皇后看向宫女。
宫女低声道:“顾二姑娘衣上也有桂花香。”
太子眼神又变。
我继续说。
“还有这句。”
我指着信上那行字。
“我顾清杳从不写‘愿’字。”
“我娘生前教我写字。”
“她说愿字软。”
“我不爱用。”
皇后问:“那你写什么?”
我回道:“要。”
太子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诚实。”
我把信放下。
“殿下今日不是来退婚。”
“是来拿这封信试我。”
太子不语。
皇后看着他。
“承砚。”
“怎么回事?”
太子起身。
“昨夜有人把信塞入东宫。”
“还留了顾家腰牌。”
“儿臣查到腰牌出自顾二姑娘身边婆子。”
我心里一动。
所以他知道。
他却当着我说退婚。
我看他。
“殿下拿我当饵?”
太子看着我。
“你不也拿自己当刀?”
这人嘴也欠。
我说道:“刀会砍人。”
他回一句:“饵会钓鱼。”
皇后拍案。
“够了。”
殿外宫人快步进来。
“娘娘。”
“顾二姑娘在宫门外撞柱喊冤。”
“说顾大姑娘害她。”
皇后闭了闭眼。
“她还有完没完。”
太子看向我。
“去看看?”
我歪着头发笑。
“去。”
“她戏台搭好了。”
“我不去,显得我不敬业。”
皇后皱眉。
“什么业?”
我立刻低头。
“臣女失言。”
没多久,我们到了宫门。
顾妙音正跪在石阶下。
额上纱布染着红。
周围宫人都在看。
她一见太子。
眼泪立刻掉下。
“殿下。”
“臣女不求名分。”
“只求您查清。”
“姐姐她真的容不下我。”
太子冷声。
“你说她害你。”
“证据呢?”
顾妙音举起一枚玉佩。
“这是殿下给我的。”
“姐姐知道后,便恨我。”
我看向那玉佩。
太子也过来看。
他脸色沉了。
顾妙音哭得更真。
“殿下。”
“您说过。”
“若有来日,必不负我。”
周围一片死静。
我看向太子。
“殿下。”
“这又是什么饵?”
太子没有立刻答。
顾妙音抬头看我。
眼底全是胜意。
下一刻。
太子伸手。
拿过玉佩。
声音冷得吓人。
“这玉佩。”
“三日前在东宫失窃。”
“顾二姑娘。”
“你从何处得来?”
顾妙音脸上的泪停住。
可还没等她开口。
宫门外又来一队人。
领头的是我爹。
他跪下便喊。
“陛下!”
“臣要状告逆女顾清杳。”
我心口一冷。
原来今日这局。
他们还备了后手。
5
我爹跪在宫门外。
他手里托着一卷家书。
顾妙音立刻哭出声。
“爹。”
“女儿不活了。”
沈氏也从马车里下来。
她扶着顾妙音。
眼泪跟着落。
“老爷。”
“杳儿心里有怨。”
“可她不能拿顾家满门做赌。”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真齐。
太子站在我身侧。
没说话。
皇后派人去请皇上。
我爹把家书举高。
“陛下。”
“臣女顾清杳,忤逆父母,欺压幼妹。”
“还偷写威胁东宫的书信。”
“臣管教无方。”
“愿请陛下废其婚约。”
这话说得狠。
废婚约。
也废我。
皇上还没到。
周围却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我看着我爹。
“爹。”
“你今日是来救顾家。”
“还是来送顾妙音上位?”
他怒喝。
“闭嘴。”
“你每次说不过,就叫我闭嘴。”
沈氏抹泪。
“杳儿。”
“你认个错。”
“你爹会替你求情。”
我看着她。
“我认什么?”
“认我没写的信?”
“认她偷来的玉?”
“认你们砸了我娘的遗物?”
沈氏脸色一变。
顾妙音立刻抓住她的手。
“姐姐。”
“那钗明明是你自己摔的。”
我上前一步。
她后退一步。
太子忽然开口。
“别退。”
顾妙音僵住。
太子盯着她。
“本宫问你。”
“玉佩从何处得来?”
顾妙音咬唇。
“是……”
她看向我爹。
我爹沉声道:“殿下。”
“小女年幼。”
“也许被人蒙骗。”
太子冷笑。
“年幼?”
“她比顾清杳小几岁?”
我接话。
“一岁半。”
太子看我一眼。
“那不是年幼。”
“是会装。”
顾妙音脸白了。
我差点笑出声。
这太子嘴欠。
但此刻顺耳。
彼时皇上终于来了。
他穿着常服。
脸色不悦。
“朕刚用半碗粥。”
“你们顾家又闹到宫门。”
“顾怀山。”
“你家是没有门吗?”
我爹叩首。
“臣有罪。”
皇上扫了我一眼。
“你又惹事了?”
我说道:“回圣上。”
“臣女今日还没来得及。”
皇上哼了一声。
“那就是他们惹你。”
我爹脸色铁青。
沈氏忙道:“陛下明鉴。”
皇上摆手。
“朕今日就明鉴。”
“一个个说。”
顾妙音抢先哭道。
“陛下。”
“姐姐因嫉妒臣女,才害臣女。”
“你说完了?”
她哽住。
“那轮到我了。”
我转身看向皇上。
“臣女请查三件事。”
“第一,东宫玉佩失窃。”
“第二,伪信出自何人。”
“第三,我娘嫁妆被谁私动。”
我爹猛地抬头。
“顾清杳!”
我看向他。
“爹急什么?”
皇上的眼神变了。
“嫁妆?”
我从袖中取出一册薄纸。
这是昨夜青杏从床板里翻出来的。
我娘当年留了两份嫁妆单。
一份在正箱。
被他们拿走了。
一份藏在我床下。
她早料到顾家会吃人。
我把册子递上去。
“请圣上看。”
沈氏脸上终于没了血色。
顾妙音也慌了。
我爹咬牙。
“这是家事。”
皇上翻着册子。
“太子妃的嫁妆,也是家事?”
我爹不敢答。
皇上看了一会儿。
“好得很。”
“铺子六间,田庄三处,金银首饰三十八箱。”
“如今剩多少?”
“剩一间空屋。”
皇上抬头。
“顾怀山。”
“你把亡妻的嫁妆用在哪儿了?”
我爹额头贴地。
“臣一时周转。”
“一时周转。”
“周转到顾妙音头上了?”
沈氏急道。
“杳儿。”
“你不能这样污你妹妹。”
我看向宫门外。
青杏被两个宫人扶着走来。
她手里抱着一个账匣。
脸上还有伤。
她看到我们直接跪下。
“陛下。”
“奴婢在二姑娘房里找到账本。”
“上面记着夫人嫁妆去处。”
顾妙音尖叫。
“你这个贱婢!”
太子冷声。
“掌嘴。”
宫人上前。
啪的一声。
顾妙音被打偏了脸。
全场静了。
太子道:“御前辱证人。”
“该打。”
我看着顾妙音。
胸口堵着的气终于松了一点。
皇上接过账本翻看。
脸色越来越冷。
沈氏跪不住了。
“陛下。”
“臣妇只是替杳儿保管。”
我立刻说道:“保管到顾妙音的头面上?”
“保管到她的嫁衣上?”
“保管到她今日入宫的马车上?”
沈氏瘫坐在地。
我爹忽然抬头。
“陛下。”
“嫁妆之事,臣愿补。”
“但清杳不孝。”
“她今日当众毁父。”
我盯着他。
“爹。”
“你偷我娘的东西时,没当我是女儿。”
“你逼我替顾妙音让位时,也没当我是女儿。”
“你一巴掌打我时,更没当我是女儿。”
“现在你要我孝?”
我一字一顿。
“你不配。”
皇上沉声。
“顾怀山。”
“你还有何话?”
我爹忽然抬手。
从袖中抽出一封旧信。
“臣有一事。”
“不得不奏。”
“顾清杳并非臣亲女。”
我的耳边一炸。
沈氏猛地看向他。
顾妙音眼中却闪过光。
我看着我爹。
“你说什么?”
我爹抬头。
“她生母当年与人有私。”
“臣忍辱多年。”
“今日才敢说。”
皇上脸色变了。
太子也转头看我。
我的手指发冷。
原以为他们只是想毁我的婚事。
没想到。
他们要毁我这个人。
我爹把旧信递上。
“证据在此。”
我看到伸手去抢。
他却抬高。
“逆女。”
“你连顾家血脉都不是。”
“还敢占顾家嫡女之位?”
皇上刚要接信。
太子忽然伸手拦住。
“父皇。”
“这信不能看。”
众人一愣。
太子看向我爹。
“因为这封信。”
“是假的。”
我爹脸色大变。
太子声音压低。
“顾怀山。”
“你终于把它拿出来了。”
6
我爹僵在原地。
手里的旧信抖了一下。
皇上看向太子。
“承砚。”
“你知道此事?”
太子躬身。
“儿臣查东宫玉佩失窃时,查到顾府。”
“又查到有人在寻旧纸旧印。”
“儿臣便留了人。”
我爹立刻道:“殿下慎言。”
太子看都没看他。
“带人。”
东宫侍卫押来一个婆子。
那婆子一见沈氏。
整个人软倒。
“夫人救我。”
沈氏尖声。
“我不认得你。”
婆子哭喊。
“夫人。”
“是您让奴婢找旧纸。”
“又让二姑娘临摹大姑娘字迹。”
“还让奴婢把玉佩塞进二姑娘房里。”
顾妙音扑过去。
“闭嘴!”
太子抬手。
侍卫拦住她。
我爹怒道:“刁奴攀咬。”
太子冷声。
“还有。”
一个小太监被带上来。
他跪地发抖。
“奴才该死。”
“奴才偷了东宫玉佩。”
“顾二姑娘给了奴才银票。”
“说只借一日。”
顾妙音立刻摇头。
“不是我。”
“是姐姐逼我的。”
我笑了一声。
“你被我逼?”
“我在宫里还能逼你偷东宫玉佩?”
她语塞。
太子看着她。
“顾妙音。”
“你偷本宫玉佩。”
“伪造私情。”
“污蔑赐婚之人。”
“你想入东宫?”
顾妙音跪行几步。
“殿下。”
“我只是心悦您。”
“没有坏心。”
太子后退半步。
“你的心悦,脏了本宫耳朵。”
顾妙音脸色惨白。
我看着她。
心里没有痛快到发疯。
只有一口气往外冲。
原来人被踩久了。
最想看的不是对方哭。
是对方再也装不了。
皇上拿过那封旧信。
没有拆。
“这信又怎么说?”
太子道:“信纸出自城南旧铺。”
“印泥是新调。”
“所谓旧迹,是用茶水熏过。”
我爹额上冒汗。
我盯着他。
“爹。”
“你说我不是你亲女。”
“是你自己想的。”
“还是她们教的?”
他咬牙不答。
我上前。
从他手里夺过旧信。
当着众人撕开。
沈氏喊了一声。
“不能撕!”
我停下手。
“母亲急什么?”
皇上眼神冷下。
“打开。”
我展开信。
上面写的全是污我娘的话。
字字下作。
我看一眼。
胃里翻涌。
我把信举起。
“爹。”
“你为了顾妙音。”
“连我死去的娘都拖出来踩。”
“你还是人吗?”
我爹怒吼。
“放肆!”
我也吼回去。
“我放肆?”
“我娘嫁给你。”
“带嫁妆撑顾府。”
“替你侍奉母亲。”
“替你生下嫡女。”
“她死后,你吞她嫁妆。”
“纵继室辱她。”
“让庶女抢她女儿婚事。”
“今日还编私情毁她清名。”
我一步步逼近。
“顾怀山。”
“你才放肆。”
宫门前无人出声。
顾妙音突然哭喊。
“不是我。”
“都是娘做的。”
沈氏猛地看她。
“音儿!”
顾妙音爬向皇上。
“陛下明鉴。”
“臣女只是听她的话。”
“信是她让人伪的。”
“嫁妆也是她拿的。”
“玉佩是她说只要拿到,殿下就会认。”
沈氏扑过去捂她的嘴。
“你疯了!”
母女二人扭在一起。
轻喜?
我真想笑。
她们平日一个哭,一个劝。
今日一个咬,一个撕。
皇上看得脸都黑了。
“够了!”
侍卫上前。
把两人分开。
皇上指着沈氏。
“伪造书信。”
“盗用嫁妆。”
“诬陷赐婚。”
“押入内狱候审。”
沈氏瘫了。
顾妙音尖叫。
“陛下!”
皇上又看她。
“顾妙音。”
“欺君,诬姐,私盗东宫物。”
“杖责二十。”
“逐出京中贵女名册。”
“终身不得入宫。”
顾妙音眼珠一翻。
差点昏过去。
太子冷冷道:“打醒。”
宫人端来冷水。
泼在她脸上。
她抖着醒来。
我看着她被拖下去。
她拼命地喊。
“爹!”
“爹救我!”
我爹跪在原地。
没动。
她又喊。
“姐姐!”
我笑了一下。
“别喊。”
“我不是圣人。”
她的声音被拖远。
棍声响起。
一下接一下。
她开始哭。
我没看。
只盯着我爹。
皇上也在看他。
“顾怀山。”
“你可知罪?”
我爹伏地。
“臣治家不严。”
皇上冷笑。
“只是不严?”
太子道:“父皇。”
“顾大人今日当众呈假信。”
“意图毁顾清杳生母清名。”
“若得逞,赐婚必废。”
“顾家女可换。”
“东宫婚事也可由顾家操控。”
“这不是家事。”
皇上眼神彻底沉下。
我爹终于慌了。
“陛下。”
“臣绝无此意。”
皇上道:“你有没有,朕会查。”
他看向侍卫。
“夺顾怀山官印。”
“停职候审。”
我爹猛地抬头。
“陛下!”
皇上不再看他。
我的心跳这才落下。
可还没落稳。
太子忽然走到我面前。
他低声问。
“顾清杳。”
“还退婚吗?”
我看着他。
“退。”
他眉头一挑。
“为何?”
“你拿我当饵。”
“我记仇。”
太子沉默片刻。
竟慢慢扬起嘴角。
“那本宫赔你。”
“拿什么赔?”
他从袖中拿出一块旧木牌。
木牌边角磨损。
上面刻着一个“宁”字。
我的呼吸停住。
这是我娘闺名里的字。
“你从哪来的?”
太子收起笑。
“你娘当年留下的东西。”
我一步抓住他袖口。
“说清楚。”
他看着我。
声音压得很低。
“你娘当年不是病死。”
“她死前,见过我母后。”
7
我抓着太子袖口。
“你再说一遍。”
萧承砚看着我。
“你娘死前,进过宫。”
“见的是皇后。”
我手指收紧。
“为何没人告诉我?”
话音一落,皇后正从殿内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木匣。
匣上挂着旧锁。
她看着我。
“因为你当时才六岁。”
“顾怀山说你娘病重胡言。”
“本宫那时也没有证据。”
我听闻跪下。
“娘娘。”
“臣女求一个明白。”
皇后让人扶我。
“不必跪。”
“今日,你站着听。”
她打开木匣。
里面有一支银簪。
一块绣帕。
还有一封未封口的信。
我一眼认出了那绣帕。
边角绣着宁字。
是我娘的手法。
我的喉头发紧。
皇后把信递给我。
“这是她留给你的。”
我展开。
字迹温和。
却句句用力。
清杳。
若你见此信。
便记住。
女子活在世上。
不靠别人施舍。
不靠男人垂怜。
该要的,拿回来。
该断的,亲手断。
我眼前一阵发黑。
我没有哭。
轻轻把信折好。
塞进怀里。
“娘娘。”
“我娘为何入宫?”
皇后道:“她要和离。”
我猛地看向顾怀山。
他跪在地上。
脸色死白。
皇后继续说。
“你娘查到沈氏入府前,便与顾怀山有私。”
“顾妙音也不是沈氏入府后所出。”
宫门前炸开一样。
我看向顾妙音被拖走的方向。
原来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我娘死后不到一年。
沈氏就进门。
顾妙音也跟着成了顾家二姑娘。
我爹厉声道:“皇后娘娘慎言。”
皇后冷冷看他。
“慎言?”
“你让人伪信辱亡妻时,可曾慎言?”
顾怀山闭了嘴。
我又问:“我娘要和离。”
“然后呢?”
皇后道:“她出宫后,病势骤重。”
“七日后身亡。”
我看向沈氏。
沈氏被侍卫按着。
她拼命摇头。
“不是我。”
“不是我害的。”
“我还没问。”
“你急什么?”
沈氏一哽。
萧承砚开口。
“当年给你娘看病的大夫,还活着。”
顾怀山猛地抬头。
“他早死了。”
萧承砚道:“你盼着他死。”
“可惜他命硬。”
他一挥手。
一个瘦老头被带了上来。
老头跪地抖个不停。
“草民许仁。”
“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我上前一步。
“你给我娘看过病?”
他头磕在地上。
“看过。”
“她什么病?”
他不敢说。
我盯着他。
“说。”
他还是抖。
皇上在一旁沉声。
“说实话,免你欺瞒之罪。”
许仁哭了。
“顾夫人不是病。”
“是慢毒。”
我的脑中轰了一下。
我娘不是病死。
是毒死。
我转身就朝沈氏走。
侍卫拦住我。
萧承砚扣住我的手腕。
“别脏了手。”
我甩开他。
“那是我娘。”
沈氏尖叫。
“不是我!”
“毒不是我下的!”
我停住。
“那是谁?”
她闭嘴了。
我看向顾怀山。
他避开我的眼。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爹。”
“你知道吗?”
他不答。
我蹲下。
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不说。”
“我就让顾妙音先知道。”
“她一生所求。”
“原来都是杀母仇人给的。”
顾怀山猛地抬头。
眼里终于有惧。
“怕了?”
“那就说。”
他嘴唇动了动。
可没等他说出口。
许仁忽然倒地抽搐。
嘴里涌出黑血。
宫门大乱。
萧承砚一把把我拉到身后。
侍卫冲上前。
许仁抓着地面。
指向人群后方。
他只说了两个字。
“桂……香……”
话断了。
我看向人群。
贵妃的轿辇不知何时竟在不远处。
轿辇旁的一个宫女正转身要走。
我拔腿追去。
那宫女回头。
手里寒光一闪。
8
寒光冲我而来。
萧承砚比我快。
他一脚踢开宫女的手腕。
短刃落地。
侍卫扑上去。
宫女咬牙要吞什么。
我冲过去。
一把捏住她下巴。
“想死?”
“没那么便宜。”
宫人掰开她嘴。
取出一颗黑丸。
皇上脸色铁青。
“谁的人?”
宫女不说。
我看着她的袖口。
上面沾着细桂粉。
我想起顾妙音院里的桂香。
也想起许仁临死前那两个字。
桂香。
我抬头。
贵妃正扶着宫女的手。
脸色镇定。
她见我看她。
只淡淡道:“顾姑娘看本宫做什么?”
我说道:“看娘娘今日衣香不错。”
贵妃忍不住发笑。
“宫里谁不用香?”
我点头。
“也是。”
“就是巧。”
“伪信有桂粉。”
“顾妙音身上有桂香。”
“杀大夫的人也沾桂香。”
“这香真忙。”
周围人不敢出声。
皇后看向贵妃。
“妹妹。”
“你宫里近日用桂香?”
贵妃道:“姐姐若怀疑,尽可搜宫。”
皇上立刻下令。
“搜。”
贵妃脸上终于裂了一下。
我没放过。
“娘娘。”
“您怕什么?”
她冷眼看我。
“本宫怕你血口喷人。”
“我还没喷。”
“您先接上了。”
萧承砚低声道:“站我身后。”
我没动。
“殿下。”
“这次我做刀。”
他看我一眼。
竟没拦。
搜宫的人还没回来。
顾妙音那边先出了事。
宫人来报。
“陛下。”
“顾二姑娘挨杖时喊。”
“她有要事告发。”
皇上烦得揉眉。
“带来。”
顾妙音被拖上来。
她脸色惨白。
步子都站不稳了。
看见我。
她眼中全是恨。
又看见贵妃。
眼中变成求。
我立刻懂了。
她和贵妃有牵连。
皇上道:“说。”
顾妙音哭道:“陛下。”
“臣女知道伪信是谁教我的。”
沈氏在一旁尖叫。
“音儿!”
顾妙音不看她。
“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云姑姑。”
贵妃猛地起身。
“贱人!”
我笑出声。
“娘娘急什么?”
顾妙音继续说。
“云姑姑说。”
“只要我毁了姐姐。”
“太子妃之位就是我的。”
“她还说。”
“皇后娘娘身子弱。”
“太子殿下根基浅。”
“顾家若站我这边。”
“将来自有好处。”
这话一出。
事情就不只是宅斗。
我退后一步。
这不是我能乱接的话。
皇上眼神森冷。
贵妃立刻跪了下。
“陛下。”
“臣妾冤枉。”
皇上道:“云姑姑呢?”
贵妃沉默。
萧承砚道:“父皇。”
“云姑姑刚刚不在贵妃身侧。”
“儿臣的人已经去追了。”
皇上看他。
“你早盯上了?”
萧承砚道:“从玉佩失窃开始。”
我看他。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
他低声。
“知道一半。”
我咬牙。
“你最好只知道一半。”
他咳了一声。
贵妃忽然指向我。
“陛下。”
“顾清杳巧舌如簧。”
“她入宫才一日。”
“宫中便乱成这样。”
“此女不祥。”
我抬头。
“娘娘。”
“我不祥?”
“那您身边宫女杀人。”
“算什么?”
“添喜?”
萧承砚偏头。
像忍笑。
皇后也别过眼。
皇上怒道:“放肆。”
我低头。
“臣女知错。”
“但臣女不改。”
皇上瞪我。
“你还敢说?”
“臣女怕死。”
“更怕我娘白死。”
皇上沉默了。
就在这时。
侍卫押来一个中年宫女。
她鬓发散乱。
嘴角有血。
“陛下。”
“人拿住了。”
贵妃手指发白。
云姑姑跪下。
一句话都不说。
皇上道:“说。”
她低着头。
“奴婢自己做的。”
贵妃立刻哭道:“陛下听见了。”
我看着云姑姑。
“你自己做的?”
“你图什么?”
“奴婢恨皇后。”
我走过去。
“恨皇后。”
“所以你帮顾妙音抢太子妃位?”
她闭了嘴。
我又问。
“恨皇后。”
“所以你十年前给我娘下毒?”
她猛地抬头。
我的心跳一沉。
她知道。
我一把抓住她衣领。
“是不是你?”
云姑姑忽然笑了。
“顾姑娘。”
“你娘死得不冤。”
萧承砚立刻上前。
可我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她的脸偏到一边。
我的声音发抖。
“再说一句。”
她吐出血沫。
“你娘多管闲事。”
“她不该替皇后查账。”
皇后脸色大变。
“查账?”
云姑姑笑得癫狂。
“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所以她该死。”
我眼前发黑。
手却稳了。
“谁让你杀她?”
云姑姑看向贵妃。
贵妃尖声。
“你敢攀咬本宫!”
云姑姑却慢慢摇头。
“不是贵妃。”
所有人一愣。
只见她抬起手。
指向我爹。
“是顾怀山。”
我猛地回头。
我爹跪在那里。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云姑姑笑着说。
“毒。”
“是他亲手端给宁氏的。”
9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一下一下的,很重。
我走到顾怀山面前。
他跪着后退。
我蹲下看他。
“爹。”
“她说的是真的?”
他嘴唇发抖。
“她胡说。”
我点头。
“那你发誓。”
他不出声。
我又点头。
“用顾妙音发誓。”
他的脸变了。
“你看。”
“你不是不会怕。”
“你只是从没怕过我。”
皇上沉声。
“顾怀山。”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顾怀山伏地。
“臣没有。”
云姑姑冷笑。
“你当然不认。”
“当年宁氏进宫。”
“把你和沈氏苟且之事告诉皇后。”
“又查到你替人转银。”
“她要和离。”
“还要把账册送进宫。”
“你怕。”
“所以你亲手端药。”
“她死后,你把账册交给我。”
“我替你抹干净。”
皇后手里的杯盏摔了。
“账册在哪?”
云姑姑看向贵妃。
贵妃脸色惨白。
皇上盯着贵妃。
“你也知道?”
贵妃跪下。
“臣妾不知。”
我看着顾怀山。
“我娘死时。”
“我在门外。”
我的声音很平。
“她一直喊疼。”
“我想进去。”
“你让人捂住我的嘴。”
“你说。”
“别扰你娘安息。”
顾怀山不敢看我。
我抓起地上的碎石。
狠狠砸在他面前。
“她还没死!”
“你就让她安息!”
顾怀山吓得一抖。
萧承砚握住我手腕。
“清杳。”
我一把甩开。
“别拦。”
他低声说道。
“我不拦你。”
“我怕你伤自己。”
我低头。
掌心已被石角划破。
可我没觉得疼。
皇上抬手。
“拿下顾怀山。”
侍卫上前。
顾怀山突然喊叫。
“陛下!”
“臣有账册下落。”
贵妃猛地看他。
顾怀山咬牙。
“臣愿交账册。”
“求陛下饶臣一命。”
我笑了一下。
“你真会活。”
皇上冷声。
“说。”
顾怀山看向我。
“账册在顾府祠堂暗格。”
“只有清杳知道怎么开。”
我皱眉。
“我不知道。”
他却盯着我。
“你娘教过你。”
“你忘了。”
我娘教过我?
我脑中的霎时闪过幼时。
早在祠堂的后墙。
母亲曾握着我的手。
敲木板。
三短一长。
她说过。
“清杳。”
“若有一日,无路可走。”
“去找宁字。”
我心口一震。
宁字。
太子手里的木牌。
皇后匣中的绣帕。
祠堂暗格。
原来她给我留了路。
皇上当即下令。
“去顾府。”
一行人出宫。
顾妙音也被押着。
她挨了杖。
却还死死盯着我。
“姐姐。”
“你满意了?”
我看她。
“不满意。”
她一愣。
“你还会哭。”
“我娘不会了。”
她闭嘴了。
到顾府时。
天色已经沉下。
府门大开。
仆婢跪了一地。
我没看。
抬脚直接进祠堂。
顾家祖宗牌位排在上方。
我娘的牌位却被放在角落。
上面落着灰。
我走过去。
用袖子擦净。
“娘。”
“我来了。”
萧承砚站在门口。
没进。
皇后也停在外面。
这是顾家的祠堂。
可今日。
顾家没人敢拦我。
我按着记忆敲后墙。
三短一长。
没有动静。
顾怀山冷笑。
“她骗你的。”
我回头看他。
“闭嘴。”
我看向牌位。
宁字。
我忽然想起。
母亲不让我敲墙。
她让我找宁字。
我拿出木牌。
放到母亲牌位底座的凹槽。
咔。
墙后响了一声。
暗格开了。
众人屏住气。
我伸手进去。
摸到一个油布包。
里面不止有账册。
还有一封血书。
我刚拿出。
顾怀山突然挣开侍卫。
朝我扑来。
“不能看!”
萧承砚一脚把他踹开。
他撞上供桌。
牌位倒了一片。
我抱着油布包。
冷冷看他。
“你怕什么?”
顾怀山瘫在地上。
眼里全是绝望。
我拆开血书。
只看第一行。
整个人僵住。
上面写着。
清杳吾儿。
你并非顾怀山之女。
我抬头。
满祠堂死静。
顾怀山忽然大笑。
“看见了吗?”
“你不是我女儿!”
“你娘不干净!”
我低头。
继续看第二行。
然后笑了一下。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顾怀山的笑声停了。
因为第二行写着。
你是宁家遗孤。
顾怀山只是赘名养父。
10
祠堂里没人说话。
只有顾怀山的喘声。
我捏着血书。
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我娘写得很清楚。
宁家当年因账册被灭门。
她是宁家最后血脉。
外祖临死前,把她托给顾家。
顾怀山本是宁家旧仆之子。
靠宁家银钱读书。
靠宁家门路入仕。
后来他改姓顾。
娶我娘。
吞宁家余产。
再投靠贵妃母族。
我不是顾家女。
是宁家女。
顾怀山不是我爹。
是吃我宁家骨血的人。
我抬头看他。
“所以你恨我。”
“不是因为我不听话。”
“是因为我活着。”
顾怀山脸色灰败。
“你娘骗你。”
“宁家早没了。”
“你什么都不是。”
皇后走进祠堂。
她身后跟着两个老内侍。
其中一人捧着封存的旧匣。
皇后看着我。
“宁家没绝。”
“你娘也没骗你。”
她打开旧匣。
里面是宁家族印。
还有一道先帝旧旨。
皇上接过。
展开看完。
脸色沉到极点。
“宁家当年奉旨查军粮亏空。”
“账册失踪后,宁家获罪。”
“原来账册在顾怀山手里。”
贵妃猛地跪下。
“陛下。”
“臣妾真的不知。”
萧承砚冷声。
“不知?”
他从油布包里取出账册。
翻到一页。
递给皇上。
“贵妃母族收粮银三十万两。”
“经顾怀山之手入私库。”
“宁家查的,正是这笔账。”
贵妃瘫在地上。
顾怀山忽然爬起来。
“不是臣一人。”
“贵妃父兄都有份。”
“臣只是替他们办事。”
贵妃尖叫。
“顾怀山!”
顾怀山也吼。
“你们拿我做刀。”
“如今还想让我一个人死?”
皇上怒极反笑。
“好。”
“很好。”
“朕的朝堂,竟养出这群蛀虫。”
他把账册扔给禁军。
“即刻封贵妃宫。”
“传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同审。”
“贵妃降为庶人。”
“押入冷宫。”
贵妃扑过去抓皇上衣摆。
“陛下!”
皇上一脚退开。
“宁氏一族的血。”
“你们一笔一笔还。”
贵妃被拖走时。
她还在喊冤。
喊到最后。
声音劈了。
没人理她。
沈氏早瘫在门边。
顾妙音跪在地上。
脸上全是泥泪。
她看着顾怀山。
又看着沈氏。
忽然咬牙切齿道。
“原来我抢了半生的东西。”
“本来就不是顾家的。”
我看她。
“你不是抢错。”
“是不该抢。”
顾妙音爬到我脚边。
“姐姐。”
“我错了。”
“你放过我。”
我退后一步。
“别叫我姐姐。”
“我姓宁。”
她伸手想拉我裙摆。
青杏冲过来。
一把挡住。
“别碰姑娘。”
顾妙音盯着青杏。
眼里又生恨。
我弯腰看她。
“顾妙音。”
“你到这会儿还恨别人。”
“所以你不冤。”
她抖着唇。
“我只是想活得好。”
我回她:“想活得好。”
“不是踩死人。”
皇上下令。
“顾妙音诬陷太子妃,伪造私情,盗东宫物。”
“杖责已行。”
“余罪发往城外庵堂。”
“终身不得归京。”
顾妙音尖叫。
“不!”
“我不要去!”
“殿下!”
她看向萧承砚。
“殿下,我真的心悦你。”
萧承砚连眼都没抬。
“本宫嫌脏。”
她彻底瘫了。
沈氏被押走时。
还在骂顾妙音。
“若不是你贪心。”
“我们不会败。”
顾妙音哭着骂回去。
“不是你教我的吗?”
“是你说嫡女算什么。”
“只要会哭,会哄,男人都会给我。”
我站在祠堂里听着。
心里没有波动。
原来恶人到了末路。
也不会认错。
只会分赃不均。
最后轮到顾怀山。
他被禁军按在地上。
头冠歪了。
官袍也脏了。
再没有半分威风。
皇上看着他。
“顾怀山。”
“谋害发妻。”
“侵吞宁家财产。”
“伪造证据。”
“私通贪账。”
“桩桩件件,罪无可恕。”
顾怀山忽然看向我。
“清杳。”
“我养了你十几年。”
“你终于想起养我了。”
他急声说。
“你替我求情。”
“我虽不是你亲父。”
“也给过你饭吃。”
我蹲下。
看着他的眼睛。
“那饭。”
“是我娘的嫁妆买的。”
“那屋。”
“是宁家的银子修的。”
“你给我的。”
“只有巴掌。”
顾怀山眼神慌乱。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娘的事,是沈氏逼我。”
沈氏远远尖叫。
“顾怀山,你不是人!”
我起身。
“圣上。”
“臣女不求轻判。”
皇上点头。
“朕也没打算轻判。”
“顾怀山革职抄家。”
“交三司定罪。”
“宁家旧案重审。”
“该还的名,该归的产,一件不落。”
顾怀山被拖出去。
他一直喊我的名字。
“清杳!”
“清杳!”
我没回头。
祠堂终于静了。
我走到我娘的牌位前。
把血书放好。
“娘。”
“我拿回来了。”
皇后走到我身边。
她轻轻扶住我。
“你娘当年说。”
“若你能长大。”
“一定比她更硬。”
我眼睛发酸。
但我没哭。
萧承砚站在门口。
他手里还拿着那块宁字木牌。
我走过去。
“殿下。”
“木牌还我。”
他递给我。
我拿过。
转身就走。
他忽然在身后叫住我。
“宁清杳。”
我停下。
这个姓从他口中出来。
我心口一震。
“何事?”
“婚事还退吗?”
我看着他。
“你还敢问?”
“敢。”
我走近一步。
“你拿我当饵。”
“瞒我娘的事。”
“在朝堂看我笑话。”
“在宫门又看我被捅刀。”
“殿下觉得。”
“我该嫁?”
他点头。
“不该。”
我转过身。
他接着又说。
“所以不是你嫁我。”
“是我求娶你。”
我回头。
祠堂外的人全看了过来。
皇上咳了一声。
“承砚。”
“你要不要挑个时候?”
萧承砚跪下。
“父皇。”
“儿臣求娶宁氏清杳。”
“不是为顾家。”
“不是为权势。”
“是儿臣心悦。”
我愣住。
皇后笑地弯起眼睛。
“你倒说得快。”
我盯着萧承砚。
“什么时候的事?”
他抬头看我。
“你在朝堂鼓掌的时候。”
我噎住。
皇上大笑。
“朕就说。”
“朕眼光没错。”
我立刻道:“圣上。”
“这事臣女要想。”
皇上笑声一停。
“你还想?”
“宁家女儿不急着嫁。”
“先查账。”
“抄家。”
“把我娘名分正回来。”
“再谈嫁不嫁。”
萧承砚点头。
“我等。”
我看啊他。
“一年?”
“等。”
“三年?”
“会等。”
“十年?”
他看着我。
“等到你肯点头。”
我哼了一声。
“嘴挺会。”
他低声道。
“人也会。”
我瞪着他。
“殿下。”
“要脸。”
他立刻低头。
“听你的。”
皇上拍案。
“行了。”
“宁家旧案,朕亲自督办。”
“宁清杳。”
“从今日起,你恢复宁姓。”
“封宁氏遗孤,赐府,归产。”
“待案结之后,再议婚事。”
我跪下。
“谢陛下。”
三个月后。
宁家案昭雪。
顾怀山被判斩立决。
沈氏流放三千里。
顾妙音在庵堂疯了。
贵妃母族抄家。
贵妃则死于冷宫。
顾府改回宁府。
我娘的牌位进了正堂。
那日。
我穿着素衣。
站在堂前。
青杏点香。
“姑娘。”
“夫人能安心了。”
我把香插好。
“还不够。”
青杏一愣。
“还要做什么?”
我看向门外。
萧承砚站在府门口。
没进。
手里提着一盒点心。
他已经来了一个月。
每天来,每天等。
不催也不闹。
只问一句。
“今日能见吗?”
我每次回。
“不能。”
可今日。
我走到门口。
他立刻站直。
“今日能见?”
我看着他。
“能。”
他眼中一亮。
我又说。
“但先说好。”
“我脾气差。”
“嘴毒。”
“记仇。”
“还爱看热闹。”
萧承砚笑了。
“正好。”
“东宫缺热闹。”
我看着他。
“若你负我?”
“你亲手废我。”
我点头。
“这句像人话。”
皇上后来听说。
又气又笑。
重新下旨。
宁氏清杳,赐婚太子。
圣旨到府那日。
我没有跪得太快。
传旨内侍笑着催。
“宁姑娘。”
“接旨吧。”
我接过圣旨。
看着上头的名字。
宁清杳。
不是顾清杳。
我终于笑了。
这次不是看热闹。
是我自己站在热闹中央。
把该讨的债讨完。
把该拿的人生拿回。
萧承砚低声问我。
“现在愿意嫁了?”
我看他一眼。
“看你表现。”
他跟着笑。
“太子妃说了算。”
我纠正他。
“宁清杳说了算。”
他立刻改口。
“宁清杳说了算。”
堂前风过。
香烟往上走。
我抬头看我娘的牌位。
心里轻了。
娘。
你说该要的拿回来。
我拿回来了。
你说该断的亲手断。
我也断了。
至于嫁不嫁。
我慢慢看。
反正这一次。
没人能替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