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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16:56:23

第一章 寒雪重生

腊月的风像刀子,刮在破旧土坯房的窗纸上,呜呜作响。

沈岁岁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裹着她,四肢僵硬,鼻尖冰凉,耳边是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还有一个少年压抑的啜泣。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发黑的茅草屋顶,梁上挂着干瘪的红辣椒,墙角堆着一小捆干柴,身下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粗布被褥又硬又薄,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这不是她临死前的地方。

前世,她躺在冰冷的破庙草堆里,浑身是伤,发着高热,眼睁睁看着沈翠花带着大伯母过来,一脚踩碎她手里好不容易采来的草药。

“小贱种,还想着治病?你和你那短命哥哥,早就该跟着爹娘一起埋进土里!”

王桂香刻薄的声音,沈翠花得意的笑,还有大伯沈老实冷漠旁观的脸,像烧红的烙铁,烙在她魂魄深处。

爹娘早逝,只留下她和二哥沈临川相依为命。他们守着这一间小院,几分薄田,日日省吃俭用,可大伯一家像是附骨之疽,年年上门搜刮粮食、布匹,抢二哥上山砍柴换来的铜板。

前世的她胆小懦弱,被骂只会低头,被抢只会忍着,总以为都是一家人,退让就能换来安宁。

可她的退让,换来的是得寸进尺。

沈翠花看上邻村一户殷实人家,怕对方嫌她名声不好,便到处造谣,说是沈临川偷看女子洗澡,败坏二哥名声。婚事黄了,沈翠花转头就把所有错推到沈临川头上,大伯一家上门逼他们赔银子。

二哥走投无路,寒冬里进山打猎,想换些钱平息风波,却遇上大雪,摔下山崖,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二哥没了,沈岁岁就成了大伯家砧板上的肉。他们打算把她卖给镇上一个老光棍换彩礼,给沈翠花置办嫁妆。

她拼命逃,一路颠沛流离,最后重病缠身,惨死在破庙之中。断气之前,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任人拿捏,谁欺负她和二哥,她定要一一讨回来!

“岁岁?岁岁你醒了?”

少年沙哑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岁岁缓缓转头,撞进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是沈临川。

他才十四岁,身形单薄,脸上带着未褪去的稚气,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袄,手背上还有砍柴留下的细小伤口。他刚刚一直在咳嗽,眼眶红红的,显然是方才以为她烧得厉害,怕她撑不住。

活生生的二哥,好好的,就在她眼前。

沈岁岁心口猛地一抽,酸涩滚烫的情绪瞬间涌上来,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二哥……”她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哎,我在呢。”沈临川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额头,松了一大口气,“烧退了,太好了,你可把我吓坏了。昨天你淋了雨,发了一夜高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岁岁这才反应过来。

她重生了。

回到爹娘走后的第三个冬天,她才十二岁。

这时候,二哥还好好的,没有进山遇险,没有惨死山崖。大伯一家虽然贪心,却还没有逼到绝路。沈翠花造谣的事情,也还没有发生。

一切,都还来得及。

前世的恐惧、委屈、恨意,还在心底翻涌,可看着眼前少年担忧的模样,沈岁岁暗暗攥紧了藏在被褥里的小手。

这一世,她要护着二哥。

守住爹娘留下的小院和田地,守住他们兄妹仅有的活路。那些欺负他们的人,她不会再一味忍让。尊老,只尊明理之人;是家人,不该是吸他们血的豺狼。

“二哥,我没事了。”沈岁岁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努力稳住情绪,“我饿了。”

沈临川闻言,脸上露出一点为难。

家里的存粮本就不多,昨天为了给她烧热水,已经耗了不少柴火。米缸里只剩下小半碗糙米,本来是留着给她养病的。

“我去给你熬点米汤。”沈临川站起身,“你躺着别动,外面风大,别再着凉。”

他转身走到灶台边,小小的身影忙碌起来。

沈岁岁靠在土墙上,静静看着他。土房很小,一屋一厨,家徒四壁。爹娘在世的时候,日子还算安稳,一场急病,两个人接连走了,留下两个半大孩子,在村里艰难求生。

村里不少人都同情他们,可也有不少人,像大伯一家,只盯着他们手里这点东西。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轻快又嚣张的脚步声。

“沈岁岁!沈临川!快开门!”

是沈翠花。

沈岁岁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蒙上一层冷意。

来了。

沈临川手里的水瓢一顿,眉头皱起来,低声对沈岁岁说:“岁岁,你别出声,我去应付。”

他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木门。

沈翠花穿着一身比他们鲜亮不少的棉袄,头上还别着一朵廉价的红绒花,仰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临川:“我娘说了,你们家还有红薯,拿出来给我。我家里的吃完了。”

“红薯是我们留着过冬的,不能给你。”沈临川语气硬了几分,“上次你们拿走半袋玉米面,我们已经快断粮了。”

“哟,怎么这么小气?”沈翠花嗤笑一声,往院子里探头,一眼看见屋里靠着的沈岁岁,“岁岁刚好,她病了吃不了多少,给我几个红薯怎么了?都是一家人,你们怎么这么抠搜!”

她说着,不等沈临川阻拦,直接往院里冲,熟门熟路地朝着放红薯的地窖走去。

前世,就是这一次,沈翠花抢红薯不成,又看上了沈岁岁娘亲留下的一方绣帕,拉扯之间,把沈岁岁推倒在地,岁岁淋了雨本就虚弱,又摔了一跤,高热反复,差点没熬过去。

那方绣帕,是娘亲亲手绣的,是岁岁唯一的念想。

沈岁岁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快步走出去。

“沈翠花,站住。”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沈翠花回头,看见沈岁岁,愣了一下。往日里沈岁岁见了她,都是怯生生躲在沈临川身后,不敢跟她顶嘴。今天怎么不一样了?

“你喊我干什么?”沈翠花撇撇嘴,“赶紧一边去,别拦着我拿红薯。”

“地窖里的红薯,是我和二哥过冬的口粮,不给你。”沈岁岁站在她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小脸还有病后的苍白,眼神却清亮坚定,“想要吃红薯,回你自己家去。”

“嘿,你个小赔钱货,还敢管我?”沈翠花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沈岁岁,“我看你是烧糊涂了!”

沈岁岁早有防备,微微侧身躲开,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

“堂姐,好好说话,不要动手。”

沈翠花挣了两下,没挣开,又惊又怒:“你放开我!反了你了!”

沈临川赶紧上前,把沈岁岁护在身后,对着沈翠花道:“翠花,你走吧,我们真的没有多余粮食。再闹,我就去跟村长说了。”

提起村长,沈翠花心里有点发怵,可又不甘心空手回去。她狠狠瞪了沈岁岁一眼,放狠话:“好,你们等着!我回去告诉我爹娘!”

说完,她一甩胳膊,跑出院门,一路小跑往大伯家去,边走边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临川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沈岁岁,有点担心:“岁岁,你刚刚不该跟她硬碰硬,她回去肯定要告状,大伯母说不定会上门来闹。”

沈岁岁抬眸看向二哥,轻轻摇头:“二哥,一味躲着,他们只会来得更勤。今天让她拿走红薯,明天她就会来拿别的东西。我们退一步,他们就往前进一步。”

沈临川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大伯一家贪心,只是他年纪小,没有底气,总想着息事宁人,不想惹麻烦。可看着妹妹认真的眼神,他心里,第一次隐隐动摇。

“先喝米汤。”沈临川不再多说,转身继续生火。

一碗稀薄的米汤端过来,只有几粒米,清清浅浅。沈岁岁小口喝着,心里盘算往后的日子。

光靠几分薄田,很难熬过寒冬。她前世跟着村里一个采药的老大夫认识不少草药,知道哪些草药能换钱。等身体再好一点,她就上山采药,换些铜板,买粮食,再攒点钱,把自家的地守牢。

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困在这一方小院里,被动等着别人上门欺压。

没过多久,院门外,果然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夹杂着王桂香尖利的骂声。

就是后面第三章的情节,大伯母带着亲戚上门找茬。

第二章 小院对峙

“沈岁岁那个小贱人在哪!给我滚出来!”

“反天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打长辈侄女!简直目无尊长!”

“今天必须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王桂香的声音穿透院墙,蛮横又刺耳。沈老实跟在她身侧,脸色阴沉,身后跟着几个沈家旁支的亲戚,乌泱泱一群人,堵在了小院门口。

沈翠花跟在王桂香身后,眼眶红红的,时不时抽噎两声,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时不时偷偷抬眼,得意地瞟院里。

王桂香一跨进院门,一眼就看见沈岁岁,当即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开骂:“你个没教养的小赔钱货!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动手打你堂姐!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没人能管得住你了!”

“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目无尊长、肆意行凶!今天我替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你!”

她撸起袖子,迈步就要上前动手。

沈临川立刻上前一步,单薄的身子挡在沈岁岁身前,脸色紧绷:“大伯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翠花先上门闹事、抢东西在先,岁岁是自卫!”

“自卫?”王桂香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刻薄,“一个晚辈,就算被姐姐说两句、训两句怎么了?还敢还手?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区区一个赔钱货丫头,打了也是白打!敢反抗就是大逆不道!”

一旁的大伯沈老实沉着脸,沉声呵斥:“岁岁,赶紧给你堂姐道歉认错!跪下赔罪,这事就算揭过,不然今天定要好好罚你!”

周围一众旁支亲戚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指责沈岁岁不懂事、太嚣张、没教养。

所有人,都习惯性偏袒蛮横的沈翠花,习惯性打压卑微弱小的沈岁岁。

前世的画面,在沈岁岁脑海里一闪而过。那时候她被这阵仗吓得浑身发抖,慌乱跪下道歉,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换来的,从来不是体谅,而是变本加厉的索取。

但今生,她不会再跪。

沈岁岁轻轻拉了拉沈临川的衣角,从哥哥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小小的少女身姿挺拔,软软的脸蛋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杏眼清澈透亮,看起来乖巧无害。可她站在一众气势汹汹的长辈面前,没有半分怯意,脊背笔直,气场沉稳。

她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嚣张跋扈的大伯母、一脸偏心的大伯,还有一众煽风点火的亲戚。清甜软糯的嗓音,清晰响起,字字响亮,穿透所有嘈杂的指责。

“我不道歉。”

短短四个字,干脆利落,无比坚定。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往日懦弱的小丫头。

王桂香气得脸色铁青,怒声呵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岁岁抬眸,眼神清澈又冷冽,不卑不亢,一一回击:“第一,是沈翠花主动闯我家门,强行索要我家过冬的红薯,还想要抢我娘亲留下的绣帕,无理在先,寻衅滋事。第二,是她先动手推我,我只是躲开,没有主动伤人。第三,尊老爱幼,尊的是讲道理、明是非的长辈。”

“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不问缘由偏袒自家女儿,仗着长辈身份欺压晚辈,不讲道理、不分是非,不配我尊敬。”

她语速不快,声音软糯,却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怼得一众亲戚瞬间语塞。

王桂香被怼得哑口无言,随即更加暴怒:“你牙尖嘴利!小小年纪就这般狡辩!就算我女儿有错,你做妹妹的,也该让着姐姐!”

“让?”沈岁岁轻笑一声,眉眼娇飒,带着几分凌厉的傲气,“凭什么让?都是爹娘生养的,都是平等的人。她好吃懒做、贪得无厌,上门抢我辛苦过冬的口粮,我凭什么让着她?凭她蛮横无理?凭你们一家仗势欺人?”

一番话,怼得王桂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周围的亲戚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老大家常年惦记这对孤儿兄妹的东西,只是平日里大家都不爱掺和别人家的闲事,只当看热闹。谁也没想到,往日任搓圆捏扁的沈岁岁,今天居然这么能说,半点不吃亏。

王桂香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被小辈如此顶撞,一时间又气又恼,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白交加,气急败坏地尖叫出声:“反了!真是彻底反了!一个丧父丧母的孤女,也敢对长辈指指点点、顶嘴忤逆!今天我非要替你死去的爹娘好好管教你!”

话音未落,她狰狞着脸,扬手就朝着沈岁岁娇嫩的脸颊狠狠扇去。

巴掌带风,力道十足。沈临川瞳孔骤缩,立刻伸手想要护住妹妹,却还是慢了半步。

沈岁岁身形轻巧一侧,精准避开了这一巴掌。王桂香用力过猛,扑了个空,身体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几步,差点直接摔趴在泥地里,模样狼狈又滑稽。

众人哗然。

“大伯母想动手打人?”沈岁岁稳稳站在原地,裙摆微动,语气平淡,压迫感却极强,“当着这么多族人的面,仗势欺人,肆意殴打无父无母的晚辈,就不怕被全村人诟病,落个刻薄歹毒的名声?”

“我诟病?我歹毒?”王桂香气得发疯,指着沈岁岁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这小孽障胡搅蛮缠、目无尊长,我管教你天经地义!今天谁来劝都没用,我非得治治你这臭脾气!”

说着,她还要上前撕扯。

一旁沉默许久的大伯沈老实终于沉不住气,厉声呵斥:“岁岁!见好就收!你大伯母也是为了你好,怕你日后无法无天、无人管束!赶紧低头认错,这事就此揭过,别再胡闹!”

从头到尾,他半句不问起因,半句不怪自己的女儿,所有过错,统统归到沈岁岁身上。

周围的亲戚也纷纷附和劝说,语气看似规劝,实则全是道德绑架。

“是啊岁岁,快认个错吧,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就是,长辈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低个头不丢人。”

“你一个小姑娘,跟大伯母置气不值得,别太执拗了。”

听着这些不分是非的劝说,沈岁岁只觉得满心可笑。

果然,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些亲戚永远只会偏袒强势的一方,只会让弱小的她忍让妥协。他们从不问对错,只讲尊卑,只论强弱,肆意压榨弱小者的退让与善良。

前世,她就是被这一声声“为你好”“一家人”的道德绑架困住,一次次低头、一次次忍让,最后落得个被吸干价值、凄惨惨死的结局。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沈岁岁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一众和稀泥的亲戚,声音清亮,穿透所有嘈杂:“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为何我爹娘走后,我们兄妹艰难度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伸手帮衬?为何每次都是大伯家上门,拿我们的粮食、布匹、银钱?”

一句话,问得众人瞬间哑口无言,脸上的虚伪劝慰瞬间僵住。

沈岁岁步步上前,娇小的身躯直面一众高大的长辈,气场丝毫不输,字字铿锵:“我爹娘走后,留下的微薄粮食,被大伯家次次以长辈名义拿走;我二哥上山辛苦砍柴换的零钱,被沈翠花哄骗抢去买零嘴;我攒了许久的布料,被她强行夺走做新衣裳。我们兄妹省吃俭用、苦苦度日,你们一家吃香喝辣、坐享其成,从未心怀半分愧疚。如今我不过是护住自己的东西,反抗无理欺压,就成了目无尊长、不懂孝道?”

她句句属实,件件有据,摆在明面上,戳破了沈家大伯一家自私贪婪的真面目。

围观亲戚的眼神瞬间变了,看向王桂香和沈老实的目光,多了几分微妙和鄙夷。

谁家不知道,老大家最是贪心自私,常年欺负这对无依无靠的兄妹,占尽便宜。

王桂香脸色彻底挂不住了,又羞又恼,气急败坏地怒吼:“你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是你小气抠门!一点破烂东西攥得紧紧的,不肯让给姐姐!”

“破烂东西?”沈岁岁挑眉,眼底掠过一抹嘲讽,“既然是破烂,那堂姐为何次次费尽心思争抢?为何大伯母次次上门讨要?”

话音一转,她语气骤然变冷,嗓音清亮,带着几分揭穿一切的锐利:“更何况,沈翠花近日在村里四处散播谣言,污蔑我二哥偷鸡摸狗,败坏我二哥名声,这事,你们又怎么算?”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错愕地看向沈岁岁,再转头看向脸色瞬间慌乱的沈老实夫妇。

沈临川身形一僵,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这几日村里确实流言四起,不少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让他出门都备受非议,原来源头,竟是沈翠花恶意造谣。

王桂香心里一慌,随即强行镇定,色厉内荏地反驳:“小孩子随口乱说的玩笑话,哪里能当真!你少在这里小题大做、恶意栽赃!”

“玩笑话?”沈岁岁冷笑,眉眼间褪去所有软糯,只剩凌厉冷冽,“随口一句玩笑,就能毁掉我二哥清清白白的名声?就能让他被全村人非议、指指点点?既然大伯母说玩笑话不必当真,那我刚刚顶撞长辈,也只当是小辈玩笑,你们为何不依不饶,非要上门问罪、动手打人?”

极致的双标,被她一语戳破,淋漓尽致。

王桂香被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颜面尽失。

沈老实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看着眼前伶牙俐齿、滴水不漏的小姑娘,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陌生感。

这真的是那个任他们搓圆捏扁、胆小懦弱的沈岁岁吗?短短几日,她仿佛脱胎换骨,彻底变了一个人。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威严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震慑力,骤然响起——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我家门口,聚众吵闹、肆意欺辱幼孤。”

第三章 村长撑腰

男声低沉厚重,带着常年管事的威严气场,隔着院墙轰然落进喧闹的小院。

原本吵吵嚷嚷的众人,瞬间像被掐住了喉咙,所有议论声、争执声戛然而止。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两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本村村长沈正山,年过五十,面容黝黑肃穆,眼神锐利通透,最是公正不阿,最见不得仗势欺人的龌龊事。他身后跟着赶来的村老,二人皆是一脸沉怒。

方才在院里撒泼叫嚣的王桂香,心头猛地一咯噔,瞬间慌了神,下意识收敛了嚣张跋扈的姿态。

谁也没想到,村长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沈正山目光冷冷扫过满院亲戚,最后落在神色狼狈、满脸戾气的王桂香身上,声线沉冷:“刚才我在村口就听见这边吵吵闹闹。大伯母,你带着这么多人堵在孤儿家门口,又是骂人又是动手,是想在村里横行霸道?”

一句话,直接定了性。

王桂香心里发慌,却又不肯丢了脸面,立刻挤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倒打一耙,指着沈岁岁哭诉起来:“村长!你可算来了!你快评评理!是这个小丫头不懂规矩、目无尊长,当众顶撞长辈,我是实在气不过,才想管教她两句!”

她刻意放大自己的委屈,将自己塑造成苦心管教晚辈的可怜长辈,把所有过错都推给沈岁岁。

一众旁支亲戚也连忙附和,想要帮着圆场:“是啊村长,岁岁今天太反常了,对长辈一点礼数都没有。”

“就是,好好跟她讲道理不听,还句句顶撞,实在太过任性。”

众人七嘴八舌,试图混淆视听,掩盖方才上门寻衅、动手打人的事实。

沈临川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上前半步,声音清亮坦荡:“村长爷爷,并非如此。是大伯母一家上门滋事,堂姐先抢我妹妹东西、恶意造谣毁我名声,我们只是自保,从未有错。”

沈正山看向沈临川,眼神柔和了几分。这孩子品性端正、懂事孝顺,全村人都看在眼里,绝不会无端生事。

他转头看向王桂香,语气严肃:“究竟是孩子不懂事,还是你们欺人太甚,实话实说。在我面前,不许撒谎。”

威压之下,王桂香心头更慌,却依旧硬着头皮狡辩:“我没有!我就是过来问问情况!是这小丫头牙尖嘴利,处处针对我们一家!”

“问问情况?”

一道软糯却清冷的童声缓缓响起。

沈岁岁从哥哥身后走出,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王桂香,没有半分怯懦。她抬眸看向沈正山,字字清晰,坦荡无比:“村长爷爷,既然大伯母不肯承认,那我便一一说清。今日沈翠花翻墙进我院落,抢走我娘亲留下的绣帕,还推倒我在先。我们没有半句争执,更没有主动挑事。”

“事后我并未追责,可大伯母不问缘由,带着一众亲戚上门,进门就辱骂我和哥哥,扬手就要打人。除此之外,多日来大伯家屡次拿走我家存粮、抢走我哥哥砍柴换来的血汗钱、夺走我亲手缝制的布料。我们兄妹二人从未计较退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压。更过分的是,沈翠花四处散播谣言,污蔑我二哥品行不端,让我二哥受尽全村非议,无故蒙受污名。”

句句属实,桩桩件件,条理清晰,没有半分夸大。

院中瞬间寂静无声,所有帮腔的亲戚都闭紧了嘴巴,不敢再言语。

沈正山眉头紧锁,看向一旁低着头的沈翠花:“翠花,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翠花身子一颤,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王桂香急了,急忙护着女儿:“村长,小孩子随口胡说的,哪里能当真!岁岁这丫头记仇,故意编排我们!”

“是不是编排,找人一问便知。”沈正山沉声道,“村里不少人都听见翠花在外头说临川的闲话。散播谣言,毁坏别人名声,本就不对。上门抢东西,聚众上门打骂孤儿,更是不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老实:“沈老实,你是大哥,本该照拂弟弟留下的孩子,可你媳妇和女儿,屡次上门搜刮欺压,这事传出去,别的村子怎么看我们沈家?”

沈老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辩解的话。

“今天这事,我做主。”沈正山沉声开口,“第一,沈翠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临川、岁岁兄妹道歉,往后不准再造谣生事,不准再来抢他们的东西。第二,王桂香,你方才动手打人,向岁岁赔个不是。从今往后,不许再带着人上门吵闹。”

“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们仗着长辈身份欺压这两个孩子,我便上报到乡上,按村规处置!”

村规一出,分量极重。在这个乡土村落,若是被按村规罚了,一家人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王桂香脸色难看至极,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村长和村老都在,还有一众族人看着,她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沈翠花更是吓得眼圈通红,磨磨蹭蹭,不甘不愿地对着沈临川和沈岁岁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细若蚊蚋。

沈岁岁淡淡看着她:“道歉不是给别人听的,往后管住自己,不要再乱说话,不要再上门抢东西。”

沈翠花咬着唇,狠狠瞪了她一眼,不敢回话。

王桂香憋了一肚子火气,最后也只能生硬地挤出一句:“是我冲动了。”

沈正山点点头:“好了,事情到此为止。都散了,该回家回家。”

围观的亲戚见状,也没热闹可看,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陆续离开。

王桂香拉着沈翠花,和沈老实一起,阴沉着脸,狼狈地走了。走之前,王桂香回头,狠狠剜了沈岁岁一眼,眼底藏着不甘心的恨意。

沈岁岁看在眼里,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只是暂时平息。大伯一家不会轻易罢休,往后,恐怕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等人都走干净,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沈正山看着两个单薄的孩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岁岁,临川,往后他们要是再来闹事,直接去找我。有村子给你们撑腰,不用怕。但你们兄妹,也莫要主动挑事,安稳过日子。”

“谢谢村长爷爷。”兄妹二人一同道谢。

村长和村老离开,小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临川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沈岁岁,眼底满是震惊,还有一丝后怕:“岁岁,刚刚你胆子真大。我都没想到,你敢跟大伯母他们对峙,还说得条条有理。”

沈岁岁抬眼看向二哥,轻轻笑了笑,眼底还有一点少年人没有的沉静:“二哥,我不想再被他们欺负了。我们守好自己的东西,好好活下去。”

沈临川望着妹妹清澈的眼睛,重重地点头。

“好,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我多上山砍柴,换钱,养活你。”

沈岁岁摇摇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二哥,砍柴辛苦,山上天冷,危险。等我身体养好,我去后山采药,不少草药可以送到镇上药铺换钱,比砍柴轻松一些,也能多换一点银子。”

沈临川迟疑:“采药?后山深处有不少野兽,很危险,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

“我会小心,只在外围采,不去深处。”沈岁岁轻声道,“以前我跟着张老大夫看过,认得哪些草药值钱。”

前世,她就是靠着认识草药,在绝境里勉强吊着一口气。

沈临川见她主意已定,思索片刻,松口:“那我陪你一起去。我陪着你,互相有个照应。”

沈岁岁心头一暖。

真好,二哥还在,他们还能一起想办法谋生。

寒冬还长,前路依旧艰难。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要在这贫瘠的乡土里,挣出属于他们兄妹的一线生机,争一场属于自己的春日。

第四章 上山采药

休养两日,沈岁岁身上的高热彻底退干净了,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后山。兄妹俩简单吃了几口稀粥,带上竹篓、小镰刀,还有一块粗布帕子,往后山走去。

冬日的后山草木枯黄,落了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岁岁,咱们就在这边山脚附近找,千万别往林子深处走。”沈临川一边走,一边反复叮嘱,“深处有狼,还有野猪,很危险。”

“我知道。”沈岁岁点头,目光仔细扫过路边的枯草、石缝。

她记得,这个时节,山脚下向阳的地方,能找到忍冬藤,还有少量的柴胡,药铺里都收。尤其是忍冬藤,晒干之后,价格还算不错。

前世跟着张老大夫的时候,她学过辨认,什么样的成色好,什么样的不收,记得清清楚楚。

她蹲下身,拨开枯黄的杂草,在一块向阳的石头边,找到了一簇忍冬藤。藤蔓是灰褐色的,虽然冬天叶子落了,枝条的纹路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二哥,这里有忍冬藤。”

沈临川连忙蹲下来,帮她一起,用小镰刀小心割下藤蔓,放进竹篓。

兄妹俩分工,沈岁岁辨认草药,沈临川负责收割、整理。一路慢慢往前走,不多时,竹篓里已经装了小半篓忍冬藤,还找到了几株柴胡。

沈岁岁一边采,一边轻声跟沈临川说这些草药的用处:“忍冬藤晒干,是治风热发热的,药铺收得稳。柴胡也是,收的人多,不容易压价。”

沈临川静静听着,看着妹妹认真的侧脸,心里感慨。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妹妹,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怯生生的小姑娘,她心里有主意,懂这些旁人不知道的本事。

“岁岁,你什么时候学会认这些草药的?”沈临川忍不住问。

沈岁岁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缓缓开口,早就想好的说辞:“之前爹娘还在的时候,我跟着村里张老大夫看过几次,他跟我说过几句,我记在心里了。之前生病,躺着没事,就慢慢回想起来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沈临川没有怀疑。

两人在山脚采了将近一个时辰,雾气慢慢散开,太阳升起来了。竹篓已经装满,沉甸甸的。

“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沈岁岁抬头看了看天色。

回去的路上,远远看见有村里的妇人在路边拾柴,看见他们背着草药篓,都好奇地多看两眼,低声议论。

“这是沈家那两个孤儿吧?去后山采药了?”

“听说前几天跟大伯一家闹起来了,村长都过去了。”

“可怜是可怜,就是岁岁这丫头,现在可不像以前那么软和了,敢跟大伯母顶嘴。”

闲话飘进耳朵里,沈临川下意识攥紧了沈岁岁的胳膊,有点紧张。

沈岁岁神色平静,没有在意。旁人的闲话,她不在意。只要能换到银子,填饱肚子,守住他们的小院,旁人怎么说,不重要。

回到家里,兄妹俩把草药摊开,铺在院子里平整的石板上,摊薄晾晒。

冬日阳光温和,只要晒上两三天,干透了,就能送到镇上的药铺去。

刚把草药铺好,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沈岁岁抬眼,看见是隔壁的李婶,一个心肠还算和善的妇人,手里端着一小碗玉米面饼。

“岁岁,临川,刚烙的饼,给你们送过来尝尝。”李婶走进院子,目光落在石板上的草药上,“哟,你们上山采药去了?”

“谢谢李婶。”沈临川连忙上前接过。

李婶叹了口气:“前几天你们大伯一家上门闹,我都听说了。不是婶子多嘴,大伯家是真贪心,你们爹娘留下这点东西,他们年年惦记。只是往后你们也要小心,王桂香那个性子,记仇得很,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沈岁岁点头:“我们知道,多谢李婶提醒。”

李婶坐了一小会儿,又叮嘱几句,便告辞回去了。

等李婶走后,沈岁岁看着晒在石板上的草药,心里盘算。这一篓草药晒干,送到镇上,大概能换十几文钱。十几文钱,能买一小袋糙米,够他们兄妹省着吃一阵子。

但这远远不够。

冬天漫长,往后还有不少日子要熬。等开春,她还想多寻些值钱的药材,再看看能不能找一点适合在院子里种的菜种,等到开春种菜,自给自足。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沈翠花的声音,不过这次,她没有进门,只是在院墙外面,探头往里面看,眼神怨毒,看了一会儿,又偷偷跑走了。

沈岁岁眼底冷了几分。

沈翠花肯定是不甘心,指不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二哥,往后晒草药的时候,咱们多留意。别让她偷偷过来搞破坏。”

沈临川脸色一沉:“我知道,我盯着。”

接下来的两三天,兄妹俩每天都会去院子里翻晒草药,确保干透。

期间,大伯一家倒是没有上门,安安静静的,可沈岁岁心里没有放松警惕。平静之下,往往藏着别的算计。

草药彻底晒干之后,沈岁岁仔细捆好,分成小捆。

沈临川打算第二天一早,背着去镇上卖。

第五章 镇上卖药,风波再起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临川就背上捆好的草药,往镇上赶。村子离镇子有五六里路,走路要一个多时辰,早点去,才能赶在药铺开门的时候到,卖个好价钱。

沈岁岁本想跟着一起去,但是沈临川担心路上不安全,让她留在家里看家。

“你在家好好待着,我快去快回,卖了银子,给你买块糖。”沈临川笑着跟她说。

沈岁岁叮嘱他:“药铺收药材的时候,别着急卖,先问问价格,若是压价太狠,咱们就换一家。”

“记住了。”

沈临川出门之后,沈岁岁关上院门,把木栓扣上,在家收拾屋子,把剩下的一点野菜清洗干净。

她心里一直悬着,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果然,快到晌午的时候,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还有王桂香尖利的喊声。

“沈岁岁!开门!快点开门!”

沈岁岁眉头一皱,走到门边,隔着木门问:“大伯母,你又来做什么?”

“做什么?”王桂香的声音带着火气,“临川是不是背着草药去镇上卖了?那草药是后山的,后山是沈家宗族共有的地方,采来的东西,就该分给族人!你一个小孩子,独吞算什么道理!赶紧把卖草药的银子拿出来!”

沈岁岁心底一冷。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沈翠花那日偷看他们晒草药,回去告诉了王桂香。王桂香听说采药能换钱,立刻就动了心思,找了个“后山为公产”的由头,上门来要钱。

“后山虽说是宗族的山,可村里人人都能上山采草药、拾柴,谁家采到的,便是谁家的。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采了草药还要分给别人的规矩。”沈岁岁隔着门,冷静回话,“草药是我和二哥辛辛苦苦上山采的,凭什么分给你们?”

“你少跟我讲歪理!”王桂香用力拍门,门板砰砰作响,“这山是沈家的,我们是沈家大伯,自然有份!今天你不把银子交出来,我就把门撞开!”

沈岁岁没有开门,冷静道:“大伯母,你若是要闹,等二哥回来,我们去找村长评理。看看村里的规矩,是不是采了草药,还要分给大伯家。”

听见“村长”两个字,门外的拍门声顿了一下。

王桂香忌惮村长,可又不甘心就这么空手回去。她在门外骂骂咧咧,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在门口闹了小半个时辰,见沈岁岁死活不开门,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处,才恨恨地放了狠话,转身走了。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沈岁岁站在门后,听着脚步声走远,轻轻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知道,这只是又一次刁难。大伯一家贪得无厌,只要看见他们有一点进项,就会扑上来啃一口。

一直等到午后,沈临川才从镇上回来。

他背着空竹篓,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攥着一小串铜钱。

“岁岁,卖出去了!一共得了十八文钱!”沈临川兴冲冲进门,把铜钱递到她手里,“药铺老板说咱们的忍冬藤晒得干净,成色好,没有压价。我还顺路买了一小块麦芽糖,给你。”

沈岁岁接过铜钱,指尖触到冰凉的铜板,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把方才王桂香上门闹事的事情,跟沈临川说了一遍。

沈临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眉头紧紧皱起:“他们居然还想来要银子?真是太过分了。”

“今天她没闹成,但是肯定不会死心。”沈岁岁轻声道,“往后我们再采草药,尽量低调一点,不要让他们看见。银子也收好,不要露出来。”

沈临川点点头,把铜钱小心收好,放进床底一个隐蔽的陶罐里。

十八文钱,不多,却是他们兄妹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笔收入。

往后,他们还可以采更多草药,攒更多银子,慢慢把日子撑起来。

冬日漫长,寒风依旧凛冽,可沈岁岁看着院子里静静洒下的阳光,心里却生出一点暖意。

前世,她困在无边的寒冬里,等到的只有绝望和死亡。

今生,她和二哥一起,一点点积攒生机,在寒土里,等着属于他们的春天。

岁岁争春,哪怕身处泥沼,也要拼尽全力,争那一缕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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