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是什么时候有的这段记忆?已经记不清了,大概七年前,还是十年前,还是二十九年前。
我记得小明出发的时候意气风发,对路上形形色色的人不屑一顾,后来塌了。
七年前小明还在大学里纠结自己的去向,直到被校招来的公司副总看上,特例招了两个人,其中就有小明。
小明当时心想反正没去处,去殡仪馆看看也好。
结果真去了,后来见了好多死人,也见了好多活着的人和活着的死人。
殡仪馆的生活挺不错,一日三餐外加停尸房旁的上下床,经理天天带着两小朋友坐接待大厅吹着空调喝着茶打着游戏。
小明接的第一位逝者是一位老人,死亡时间不超半个小时家属就已经联系公司了。
这得多亏公司业务员,否则一般的家庭是很少有机会接触到殡仪馆的,更别提能精准拨打殡仪馆的电话。
小明跟开车的老师傅一起去的客户家里接人,第一次接到属于自己的业务,还是比较新奇。
地址是山城某区一老楼房,得亏带有电梯,否则得费劲把人从六楼抬下去。
老楼房的好处是周围邻居都比较熟络,一家有事,其他家都会上门看看情况。
小明他们到的时候,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邻居。
入门第一眼是满脸悲切的逝者儿子,着急忙慌上前给小明他们鞠躬递烟。
“麻烦师傅了。”
哽咽加嘶哑,这是第一句话,泛红的眼眶已经哭过。
“我父亲就交给你们了。”
听声音好像松了一口气,眼睛里再度有了光泽,这是第二句话。
小明右手拿着黑色尸袋朝男人挤出一抹安慰的笑。
“您放心吧,后续由我为老人服务。”
大城市的人不太懂这些,什么收尸、化妆、仪式、规矩,都不懂,这就给了公司很多能赚钱的机会。
随着城市化越来越深,更多的年轻人对这个行业一无所知。
高楼林立的城市,社会用水泥笼子把人一家家隔开。
人类对很多事务的接受能力是很快的,但是当面对生死的时候,总会脑子空空的。
其实小明后来想了想,任谁在遇到亲人离世都会手足无措,尽管在生前都做足了准备。
按例要先把逝者装进尸袋拉回殡仪馆停尸房再换一身黑色的寿衣,也叫“老衣”。
带着死亡的温暖,这是小明入手的第一感触,老人面容挺慈祥的,嘴角还带着笑容。
除了温暖剩下的就是紧张了,尽管小明以前见过很多,但这么近距离接触的这还是头一回。
“怎么跟以前比赛训练解剖的不一样。”
小明皱了皱眉,在学校是用过遗体解剖的,那是真正的属于死亡的冰冷,一具在冰柜冻了八年无人认领的遗体。
硬邦邦,跟石头一样,像冻梨一样缓了好一会手术刀才切的开。
沉默,厕所的水箱一直在漏水,两室一厅的房子显得特别老旧杂乱,无助的中年夫妇站立在墙角看着小明。
“拿尸板来。”
开车的老师傅一直都很严肃,声音不带丝毫的情感。
沉,这是小明对逝者的第二观点,看着也就一百来斤,抬大腿的时候差点掉地上,吓得小明冒了一头冷汗。
“你第一回干迈!”
这是开车老师傅对小明第一次训斥。
“我有点紧张,罗师傅,下回就不会了。”
小明坐在副驾搓了搓头发,扭头对罗师傅嘿嘿笑了两声。
开车老师傅姓罗,叫罗兵,干这个行业已经十多年了,平时都是他跟另外一位叫谭世康的老司机互相换班。
整个殡仪馆统共十五个人,殡导部六个,司机两个,前台两个,食堂四个人,还有一位姓陈的副总。
后来小明才知道,简简单单的十五个人,一年就能为公司创造一千多万的收益。
正常流程需要将遗体运到停尸房换装后再进灵堂,这个时间段就需要跟家属沟通“套餐”的问题了,最便宜的有5800,最贵的上不封顶,小明见过最贵的花了三十多万。
家属要了个13800的,中规中矩,丝质的寿衣能让逝者看着比较体面,当然这也得多亏小明极力推荐,加上家属不太懂,就能平白多三百块的提成。
没有人觉得光一个13800的仪式有多贵,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计较,小明他们通常会对家属说:“老人辛苦一辈子了,还是给老人办的热热闹闹的,也就这一次了。”
是的,人生也就这一次物理意义上的死亡,到最后大家才觉得要热热闹闹的,连自己都看不到。
或许有些人在生前就已经看过很多这种热闹了,也想过当某一天自己成为这场热闹的主角时应该是怎样的,不过那都看不到了。
“我以后可不想这样死去。”
这是小明对我说的,他说人生来就会死,比起在自己死后躺在冰棺里看着别人热闹,不如早点将热闹消耗完,至少自己能感受到。
灵堂里有人忙着招待贵客,有人唠家长里短,有人磕着瓜子到处转悠,就剩逝者一个躺在冰棺,孤零零的,偶尔有路过的朝里看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明站在门口望着屋子里的热闹笑了。
“如果我是他,还不如直接进火化炉。”
在学校的时候老师提过一个问题。
“殡仪服务,是为谁服务?”
为死人?死人没有任何感知。
为活人?遗体清理,更衣化妆都在给死人进行。
“视死如侍生。”
小明后来明白了,服务死者,赚活人钱。
殡仪馆的工作很精彩,能看到各种人,听到各种故事。
虽然熬夜比较多,头发也掉的比较多,但是小明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工作的。
“我见过各种裸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小明说死人比活人好,躺在停尸台上,对你没有任何威胁,除了半夜就剩自己一个人在的时候。
“不害怕?”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总好过活人捅你刀子。”
小明说有一次就接到这种,十多年的夫妻,周围邻居都说两口子恩爱的很,后来男的拿着水果刀,一刀一刀把血放干净了。
“真放干净了?”
小明说当时尸检在公司停尸房做的,十一处白花花的伤口,没有血流出来。
男人是个小学老师,些微有点地中海,平时戴着黑框眼镜,每天笑嘻嘻、斯斯文文的提着个包往返学校跟家里,被抓后坐在警察局冷板凳上心灰意冷的求警察快点枪毙他。
小明缝合那十一处伤口的时候想不明白,多大的恨能让相处十多年的夫妻用生死来泄愤。
黑色缝线穿过脖颈皮肤的时候,小明才知道,孩子不是男的,女的当年跟初恋纠缠不清,意外有了孩子,偏偏有了孩子后就彻底断了联系,最后将就着嫁给了当时还比较青涩的男人。
“何必呢。”
情绪上头的时候,谁也说不准。
听警察说,那个男人最后没能如愿被枪毙,因为自首,属于认罪积极,法庭判了他十五年。
十一刀换来十五年的牢狱加一条彻底消失的人命和没了爹妈的未成年孩子,三个本该幸福的家庭彻底变得灰暗。
“其实也就一刀而已。”
小明说真正致死的就脖子上的一刀,刺破了颈动脉,最多十分钟人就没了。
法医现场取证的时候满地狼藉,血喷的整片墙都是,剩下的十刀估计就纯粹为了泄愤。
“人杀红了眼可不会管到底多少刀。”
很多罪犯通常记不清在伤害别人时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在无意识状态下只剩情绪在彻底掌控身体。
估计男人清醒后会十分后悔,亲手毁掉自己的家庭,相依相伴十多年的人,最后在地上痛苦翻滚求他放过的时候,他的耳朵却听不见。
你看人的生命多脆弱,一刀就能彻底结束。
小明曾经也想给自己脖子来一刀试试,后来没敢。
“我好像有点怕,不是怕死,人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了,我是怕再也看不到这个鲜活的世界,尽管有时候活着挺痛苦的,但是活着还有机会去想去的地方,吃想吃的东西,见想见的人。”
后来小明不止一次说过这些,且总是在痛苦与追求快乐的中间徘徊。
小明喜欢跟经理一起打游戏,那个时候没有对金钱和未来的概念,业务多不多不重要,钱多不多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的王者荣耀有没有拿五杀。
小孩子也喜欢玩游戏,现在很多孩子,放学回家就手机不离身,每天都在渴望虚拟世界带给的成就和晋级的荣耀。
不仅仅是小孩子了,很多成年人更是重度网瘾,离开手机生活就彻底没了滋味。
“是在楼底花坛发现的,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周一的早晨六点总是很让人崩溃,因为一部分人要去上班,一部分人要去上学。
“死者姓周,十岁,初步诊断小腿骨开放性骨折,肋骨跟脏器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致命损伤,孩子已经彻底死亡,你们带家属走吧。”
小明侧头望着还瘫在地上呜咽的中年妇女无奈叹气。
小孩是从十三楼厕所窗口往下跳的,小腿骨当场断裂从皮肉间插了出来,估计当时没彻底死掉,在花坛挪动了几下。
护士说花坛里全是散落的血浆,小孩拖着断腿爬了一小段。
后来那座花坛的草长的挺茂盛的。
孩子母亲从起床就忙着准备出摊的东西,这赖以生存的小摊关乎着孩子以后的上学费用。
直到发现孩子去厕所一直没出来,上学快迟到了,进厕所看见窗户开着,趴窗口才看见孩子在花坛。
“因为不让小孩玩手机,早晨起床训斥了两句。”
意外死亡的发生会有很多离谱的原因,其核心不过两点,那就是自杀和他杀。
“你说这算是自杀,还是他杀呢?”
躺病床的小孩认为是自杀,瘫地上哭的母亲认为是自己杀的。
或许从那以后,这位母亲再也不会训斥孩子,因为没机会了。
小明总听说人在悲伤到极致的时候是没有力气的,后来见多了过后才发现确实是这样。
“像水一样,抓的住,扶不起。”
因为小孩的遗体不能一直放医院占用医疗资源,所以必须尽快挪走处理,至于什么处理方式只有小孩的父母能够决定。
小明试着跟小孩的母亲沟通,回应的只有哭声。
十多分钟后小孩的父亲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走进了急诊大门,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孩子后很冷静的找到了小明。
“你们是殡仪馆的吧,麻烦你们把我孩子先送过去,我们去殡仪馆再商量吧。”
小明当然希望送去公司了,这样自己的提成又能多几百块。唯一难解决的就是瘫地上的孩子母亲,不过这就不是小明该考虑的事情了。
照例装尸袋,拉走上车。这套业务对小明来说已经很熟练了,当下想的是能早点赶回公司吃早饭,至于这家父母要干什么那不重要,反正人已经到了公司。
依旧是简单的白米粥,馒头配咸菜。小明不喜欢馒头,惨白的像没有乳头的胸,不过加上咸菜就好多了,至少有味道。
人是早饭后来的,两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搀扶着孩子母亲进了接待大厅,随行的还有孩子父亲和三位同样穿着破烂的中年男子,一看就知道刚从工地过来。
接待大厅的沙发很大,也很软,孩子母亲双眼无神的靠在沙发一头,小明拿着业务套餐本子坐在孩子父亲面前一项一项的介绍,这种情况还不太好添油加醋的讲解,只能把各种套餐所包含的项目讲完后等人家自己选择。
“我们考虑一下吧。”
稍微年长的中年人对小明讲,孩子一家都是少数民族,加上孩子属于早夭,丧葬习俗不一样。这一天对殡导部的人来说比较枯燥,因为不能打游戏,所有人都缩在前台无聊的抠着手机。一直到下午三点,过了好多年小明都还记得。
因为孩子父亲一边打电话,一边骂孩子母亲。
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责怪谁,丧子的痛、伴侣无情的责备贯穿了这位母亲。
事实证明,彻底的悲伤是能够让人哭晕厥过去。
孩子母亲第一次哭晕过去吓得小明打了120,医生来了后告诫孩子父亲再不要刺激人家,因此孩子父亲在门外坐了一天。
“哭了一天了。”
殡导部的学姐对小明讲。
“你去劝劝,赶紧把套餐订下来送灵堂去哭。”
学姐姓樊,大了小明两届,平时温温柔柔,戴着圆圆的黑框眼镜。
让小明彻底改观的是学姐端着一碗泡面在停尸房看某学院组织的遗体解剖课程,期间学姐说泡面忘了加蛋,参加学习的学生去门外吐了半天。
“人家习俗不一样,爷爷奶奶都在,还是从县城来的,估计要送回县城安葬。”
一位合格的殡仪服务人员首先要尊重死亡,其次是尊重家属。
小明对钱的欲望有,但是有分寸。
“总不能像外边那些瞎搞的业务员一样吧,几百块的骨灰盒卖人家好几万。”
后来小明对我讲,当初就应该没心没肺的接受这个设定,不顾良心地赚钱。
小孩最后送回了县城,三千块,不算过路费和油费,公司派的小明和罗师傅。
估计小孩父母怎么也没想到,把孩子从县城接到市区的车费不到一百块,回去却花了三千多。
人类对金钱的欲望总是抑制不住,就像这城市永远有压抑不住的肮脏在某些阴暗角落发臭。
主管经理除了喜欢打游戏,还喜欢跳舞。每次五点半下班都会提前跟家里老婆说要加班,然后叫上小明骑车十多公里去玩。
“怀胎十月的肚子都差不多一样大。”
小明跟我说经理已经肥到坐电瓶车上肚子能顶住他的背,油腻,恶心。
“莎莎舞”场里边什么人都有,还能动的老头,青涩的小孩,更多的是浓妆艳抹的女人。
“看上哪个挑哪个,十块钱一首歌,随便摸,谈得好能直接去酒店。”
经理嘴角挂着“你懂的”腆着肚子率先踏进舞厅大门,厚重门帘背后是躁动的人群,热气混合廉价化妆品的味道往鼻子里灌。
小明跟着经理转了一圈,眼看经理拉着一位粉有二两厚的美女进了人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理念,终于挑了一位比较朴素的姐姐。
“弟弟是第一次来呀。”
温热带着脂粉香味的鼻息在小明耳旁炸开,第一次离一个女人如此近,紧贴的身躯随着二十年前的旋律在人群中晃动。
柔软的躯体总能激发生物自带的本能,很难压制,像魔鬼一样爬满全身。
小明听说过很多来自这方面的套路,经理不怕,他是老手。
“我喜欢朦朦胧胧的感觉。”
经理说挣钱就为了享受,在一些特定环境下,可以让灵魂得到解脱。
这一行确实比较压抑,每天接收的负面情绪一直在脑海中奏着生命的哀歌。
所以小明尝试着将灵魂暂时交给面前陌生的女人,不断在道德边缘来回试探。
“花了我两百块。”
小明说那一次差点沦陷,幸亏钱包管住了欲望,不然还得再掏八百。
初出茅庐的小子怀念指间残留的香水味,脑海中一直萦绕那副火热的躯体。
后来整个城市都充满了让人止不住颤抖的诱惑,小明也在无尽诱惑中反复清醒沉沦。
舞池的灯光太过昏暗,比运尸道的走廊都黑。
殡仪馆的灵堂背后是一条运送尸体的走廊,一边是灵堂的墙壁,一边是围栏隔开的悬崖。
“冬天凌晨一个人从电梯推尸体出来跟进了地狱一样。”
小明说每次自己一个人从停尸房坐电梯上来,仅存的光亮也随着电梯门一点点关上,那种感觉就跟背后趴着无数只恶鬼正准备吞噬自己没差别。
小明后来再没遇见第一次的女孩,舞池周围全是令人作呕的胭脂俗粉,浪费时间和金钱。
小明也学聪明了,去舞厅就坐小卖部喝啤酒,推尸体就提前打开手机电筒,只不过每次离开舞厅都能在黑暗中看见地上一团团包裹着欲望的白纸,每次进走廊都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欲望总能体现出人性的丑恶。
小明说18年有个博览会,接了一位特别漂亮的美女,只不过后来因为尸检,亲手剃光了美女的头发,从此就再也不好看了。
美女是半夜十二点由外边的业务员送来的,跨了一个区,为的就是多赚点,随着而来的还有法医。
“衣服是我脱的,身体都是软的,跟睡着了一样一点不费劲。”
小明说美女是喝了酒后不小心从酒店三楼坠落被人突然发现,医生到了后当场宣布已经死亡,原因存疑,因为没有任何外伤,但是心电图表明已经没有了活人的一点动静。
法医在温润的身体上一点点检查,最后才叫小明动手剃头发。
“其实我还挺犹豫的,头发剃了就不好看了。”
小明说他当时握住美女的手腕,一点脉搏都感受不到,只能狠心把头发给剃了。
依旧没有伤口,颅骨也无形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致死原因是高坠产生。
尸检做的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把人送进了墙柜。这种立体分层的冰柜还是比较方便,不占地方,上下都能住,好几层,节约了大片空间。
“如果有其他人要求看人,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业务员说的非常严肃,小明也觉得事情不简单,不过没放在心上,照做就行。公司的很多业务也全靠这帮业务员,同事的一些其他收入也靠这帮业务员。
深夜入睡总是不舒服,特别是被吵醒后。
“她在梦里对我笑,很真实,很温暖,也很美。”
小明说醒来后还特地去墙柜看了一眼,感觉很不真实,那么美的一个女孩。
客人当然是如期而至了,大早上的,当一帮二十多岁的男女出现在殡仪馆大门口的时候,小明就知道该给业务员打电话了。
“干嘛的!”
小明语气比较凶,一群人一直在殡仪馆门口徘徊,也不进来,不知道是害怕殡仪馆三个字,还是不想接受人已经死亡的现实。
“昨天晚上是有一位叫小涵的女孩子送到你们这了吗?”
其中一位女孩捏着拳头捂住胸口轻声问到。
“我们是她的朋友,想来看看她。”
小明带着一帮人朝停尸房走去,2号柜,小明拉开尸袋的拉链,露出一颗头颅。
“小涵!”
果然,人在悲痛到极致的时候是会晕过去的,跟小明搭话的女孩在见到苍白脸庞的时候只来得及叫出两个字便双腿一软往地上贴了上去。
停尸房的地面是惨白色地砖,防滑,但有时候站不住人,特别是外面来的人。
“赶紧把她拉出去!”
小明来不及关上柜门,甚至来不及把小涵尸袋拉链拉上。上一次的事情都还心有余悸,其他几位朋友除了流泪一点动作没有。
硬生生把人拖门外放躺着,掐人中,扇巴掌,缓了好几分钟人才醒过来。
“你们清醒点,小涵看见你们这样,在天上也会难过的。”
人死了真的能去天上吗?小明不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祝愿罢了,死者已逝,生者需要有个信念又或者是需要一个寄托才能更好的活下去吧。
屋内还跪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低着头不说话,小明拿拖把擦了好几遍才把眼泪擦干。
“她是你女朋友吧。”
“是。”
意外死亡总会找不出安慰人的话,任何语言在这个时候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眼泪不要滴在这里了,她会舍不得走。”
小明总会讲这一句,没有为什么,习俗是这样,眼泪会让逝去的人走的不安心,魂魄逗留人间也会影响逝者转世投胎。
尽管小明晚上去走廊依旧会毛骨悚然,但一直坚定着唯物主义理论。
小涵是刚参加工作的大四学生,严格讲大学还没正式毕业,跟小明一样在某公司实习,从学龄上算,小明还得叫人家一声学姐,本科就是好,能多上一年学,不像小明,大学第三年就得出来工作。
跪着的男人跟小涵已经谈了六年,说不上来什么是爱,后来小明跟初恋女友分手的时候才说:“跟死了个亲人一样。”
停尸房有规定,外来人员不得长时间逗留。
殡仪馆花坛的台阶见证了无数人遗留的情感,纸钱燃烧铺满的灰烬也印下了许多人的心酸哀愁。
没有人能开心的走出殡仪馆的大门,除了捞到一笔的业务员。
送走那帮朋友后,又来了一位徘徊在大门口的帅哥。白衬衣、黑西裤,擦的铮亮的皮鞋,除了一脸阴沉,完全就是一位卖保险的。
“小涵是在你们这吗?我跟警察沟通过,我想看看她。”
业务员招呼过,会有这么个人过来,尽管小明看这人不爽,一脸二世祖的样子,秉承着来者皆是客的原则,一样的流程,一样的拉开柜门露出那颗没有头发苍白脸的头颅。
“她的头发呢?”
帅哥一脸惊恐,表情讲不出的诡异,有点气愤的慌张,有点害怕的紧张,还有点恶心嫌弃,但更多的还是惊恐。
“尸检要求。”
对帅哥小明一般懒得废话,因为小明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最帅的。所以对同性,特别是长的比较帅的陌生同性一般没什么好脸色。
小明是第一次见到什么叫走的比较慌张,从进停尸房到离开统共没超两分钟。
很多事情都会不了了之,不明所以,也不会有人关心,除了比较亲密的人,丝毫不会有人在乎。
小涵的父母是下午一点到的殡仪馆,两夫妻从深圳赶过来,一天后带着女儿的骨灰又回到了深圳。
最后听业务员讲,这单捞了十万,光骨灰盒就挣了五万,小明也收到了一条大重九。
死亡是一个确定词,就跟已经过去的昨天一样,更改不了,所以总有客户会问小明是否有灵魂的存在,是否会有另一个世界,是否会有起死回生的情况发生。
一般面对这种情况,肯定是要违背唯物主义理论,告诉客户说人在另一个世界需要我们多烧点纸钱。
有数据表明,警察属于高风险职业,特别是一些维护社会安定的岗位,死亡的概率会极大提升。
“我老公还有心跳,求求你们打开看看吧。”
起死回生是每一个痛失亲人的家属都渴望发生的事情,高知识分子也一样。
小明接到的这家是由医院送来的,逝者是一位身材魁梧的警察,随行的是一位面容平静,戴着眼镜的大学女老师。
“麻烦你们给我老公换他自己的衣服吧。”
家属的要求是要尽量满足的,更何况还能省下一套寿衣。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的好像人是睡着了一样,换警服、选套餐、入棺,人就在一旁微笑看着,小明第一次在家属脸上看不见悲痛。
“我第一次见一个人守灵堂守了一晚上。”
警察是头天下午送来的,一个活人,一个死人,空荡荡的灵堂,没有鲜花,也没有纸钱,甚至连电子蜡烛都不让点。
第二天一早,女老师就找上小明。
“我老公还有心跳,你们赶紧去看看吧。”
不可能的事情,入殓仪式已经做完,人还在冰棺躺了一晚上,怎么可能还有心跳,百般解释也架不住人家要开棺检查。
没有脉搏,没有呼吸,也不可能有,耳鼻都用棉花堵住了,换个活人都早憋死了。
“他胸口还有温度呢,是暖和的。”
怀疑过医院出的死亡证明,怀疑过唯物主义理论,这个时候不敢怀疑家属的疑问。
小明伸手确实感受到胸膛有一股温热,几位同事也都怀疑是不是人还活着。
经理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只能选择让医院过来再次做心电图,确认结果。
女老师平静的脸上出现喜悦,疯了似的抓住小明,一遍一遍说着:“我老公还没死,我就说他不会离开我的。”
望着兴奋的家属,大家都不敢说话,死而复生当然值得开心,怕的是最后结果不是该怎么办。
医院的车来得很快,护士提着一台测心电图的仪器直奔冰棺旁。
死亡的确属于确定词,没有起死回生,也没有奇迹,所有假象都只是人们的主观臆断,大脑是会欺骗感官的。
笑容从脸上渐渐消失的女老师被心电图的一根细线彻底击垮,没有悲痛至极的哭,她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冰棺旁后打了一通电话,随后就那样坐了三天。
这三天来的人络绎不绝,没有隆重的仪式,也没有人表现出过于悲伤,就像一场流水席,这家吃完下一家又来。
殡仪馆也是一场盛大的流水席,一家一家的来,一家一家的走,只有工作人员像个摆渡人一样,一场接着一场的上菜,一次又一次的撤盘子。
生与死是反义词,希望与绝望也是反义词,大家通常渴望着新生,也没有人喜欢绝望。
每年总有几次盛大的,属于情侣的节日。鲜花、礼物,幸福的男女携手走在人满为患的大街。
这城市的每条街道,酒店里的白色床单都在述说爱情。
渴望爱情是人类的天性,爱情也是幸福的基石。
尽管小明后来绝望到无数次想弄死自己,但是也时常渴望得到一份真挚的爱情能够救赎自己。
跟公司合作的有两家医院,每一家医院都经常会有很多需要火化销毁的医疗废弃物,而这些废弃物就需要经常有人去收殓。
为什么用殓这个字?因为这些废弃物除了是一些被切掉的人体组织外,更多的是一个又一个成型或未成型的胎儿。
新鲜的腥臭,浓烈的血腥,混合着固体组织被丢在套有黄色医疗专用袋的垃圾桶。
新生通常代表着希望,生命的诞生如此神奇,死亡却如此简单。
墙柜的1号柜装了几百个这样的黄色垃圾袋,尽管零下的温度也冻不住扑面而来的恶心。
通常在节日后一两个月,小明就会接到大量医院来的电话。
海誓山盟的男女在一夜激情后留下的因果最终随着火焰消失在人间。
等待死亡跟迎接死亡是不一样的,医院的白墙总是让工作服蹭上白灰。
小明极不情愿在病房外等待,就像地狱的恶魔一样,只等屋内心电图成一条直线就进去拿人。
“我还是比较喜欢冰冷的尸体。”
小明说刚去世的总是带着温热的气味,所以每次都用医用口罩捂的严严实实。不过这种穿衣服好穿,唯一缺点就是容易在病房外遭受别人的白眼。
有些会死的比较正常,有些会不太正常,而那些不太正常的总是会充满故事。
“前两天我都闻到气味了。”
城市唯一的好处是可以保持长时间无人打扰,但这一点对老人就不太适用了。
王姓老人是这栋楼的老住户,十年前搬进这栋楼时,周围的高楼还没建起来,而十年时间却渐渐将这栋楼和外界彻底隔断了起来,也将亲情隔断了起来。
老人有两个女儿,都嫁到了外省,自从老伴在五年前离世后,就很少跟邻居间来往了。
有的人年纪越大越喜欢往人堆里凑,有的人正好相反,年纪越大越固执,越固执就越不讨人喜,越不讨人喜就越会远离人群。
夏天会加速腐败,满地黑水滋养了一群蛆虫。小明虽然不喜欢冬天,但是比起冬天,更讨厌套着白色医用防护服的夏天。
根据腐败程度能判断出死亡时间在五天以上,从邻居口中得知,有半个多月没见过老人,还是闻到臭味才担心老人出了事,随即报了警。
“谁能想到才六十多,平时看着挺硬朗的,也不会突然没了啊。”
“他家女儿也是,放心一个老人在家,也不管。”
警察说两个女儿都表示没时间回来,要求直接处理,不要骨灰。
其实有时候死亡也挺平淡的,无人在意,最后都只是一堆灰烬罢了。
主公司火化间有个大垃圾桶,里面盛满了无人认领的骨灰。
小明不太喜欢去主公司,因为一到火化间就感觉鼻孔里充满了骨灰颗粒,但是每次又不得不去。
火化间是一处吃人只吐骨头的地方,门外的屏幕上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在排队等待,有七八十岁的老人,也有七八岁的小孩。
进去,出来,然后被碾成颗粒。
有时候总想一个问题,什么是命运。有的人从出生便是锦衣玉食,常驻金字塔尖,有的人一辈子佝偻脊背,艰难生存。有的人生来优秀,从小就展露出过人的天赋,有的人浑浑噩噩,最后活得苟延残喘。
“雨婷。”
初次见面是小明穿着黑色大衣出现在病房,病床上躺着的是浑身发黄的小女孩。
“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救不回来了。”
雨婷妈妈说,孩子一直都挺健康的,学习也名列前茅,老师都说能高分考进清华,可惜发现的太晚,最后就剩一个月的时间了。
雨婷家应该挺富裕的,因为殡仪馆第一次来劳斯莱斯,小明站着看了很久,是雨婷爸爸开的。
劳斯莱斯后备箱放的是三箱奖状和各种证书,雨婷妈妈说孩子从小就争气,各种奖状拿了一堆。
最后三箱都随着纸钱一起化为了灰烬。
市区的雨一直说不准,小明记得从接到雨婷一直到出殡前都在下着小雨。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小小的,丝状,跟雾一样,直到第三天的清晨。
“雨停了。”跟她的名字一样。
地面很快风干,阳光从云层中伸了出来,开始肆虐整座城市。
棺材很轻,四个人抬着肩膀感受不到重量,踏出门的时候正好一缕阳光洒在上面,黄灿灿的棺布衬的所有人一股暖意。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再多的金钱,也留不住生命的消逝。
小明以前想过要有幸福的家庭,要让所有人都羡慕自己,要拥有好多钱去购买自己不曾享受的快乐,直到后来彻底相信自己只是一坨扶不上墙的臭狗屎。
人性的卑劣随处可见。
小明喜欢给殡仪馆大门外的老哥发烟,老哥跟媳妇住着破砖房,每天睡到自然醒后就坐电脑前开始玩游戏,没烟了就去接待大厅找小明他们拿烟抽。
“我媳妇昨晚又挣了五百块。”
老哥总是喜欢隔两天就来报告他们家的收入情况,媳妇除了每天照顾老哥的一日三餐,晚上还兼职做皮肉生意。
赚来的钱通常留不过第二天,因为邻居喜欢找老哥玩牌,一次又一次,输了再输,又加上早年瞎混染上了毒,更是让罪恶滋生的更快。
老哥媳妇是贵州山区的,在那个招娣、盼娣的年代,家中父母像养狗一样对待她,单薄的身躯踏上火车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再也不会回到那噩梦一样的家庭。
电子厂总会欺负新人,一个十六七岁的农村小女孩,每天面对男同事的骚扰,以及本来就瘪的钱包,要不是有老哥的救助,第一个月就会饿死在电子厂里。
老哥说贴了半个月饭钱,就白得了个女人,狗都没她听话。
最开始小两口日子过的确实挺艰难,但两个人挣钱,日子总归是好过了些,便从厂区大宿舍搬到了城中村的老民房。
媳妇贤惠顾家,挣的钱也越来越多,基本能养活两个人,老哥便提议休息一段时间。媳妇心想好不容易有个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人,得拿命报答人家,随即便让老哥在家一直待到她死掉。
日子就那样过了十多年,直到老哥因为第一次染毒被抓进了监狱,出来后老哥带着媳妇回到了家乡,然后就彻底变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媳妇就是拿来打的,打了才听话撒。”
这是老哥时常说的一句话,并且用行为进行了深刻的诠释。
大门外的街上总会传来老哥媳妇的嚎叫,有时候都分不清是灵堂的家属,还是山下的野狗,夹杂着祖宗的问候和家具的碎裂声绕进殡仪馆。
老哥媳妇死在秋雨的傍晚,手上捏着皱巴巴的结婚证,死前还穿着准备去接客的衣服。
“那个烂货竟然想跟我离婚,要不是我,她都活不到现在,死了正好。”
是的,当年老哥的几碗饭救活了她,后来逼迫她去卖身子也救活了她。
伤情鉴定结果是头部受到重击导致的死亡,救护车是隔壁小卖部大妈打的电话,来的时候老哥还坐在门槛上指着路过的行人乱骂。
因为故意杀人,老哥被警察带走了,直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爱情是一张彩笔描摹的画卷,有人用的是纸,有人用的是石头。
有的画卷轻轻一撕就变的破破烂烂,勉强拼凑在一起也满是裂痕,有的画卷被时间风化后反而更加精美。
同生共死一般会被描绘的比较决绝,躺在同一间停尸房里也算殊途同归。
小红和小蓝是某重点高中的学生,两个人从亲密无间的伙伴升级成了共赴黄泉的爱人。
小明说不太懂什么叫原生家庭的痛,以前从没觉得学习压力有多大,也没彻底感受过家庭带来的影响。
因为小明一直以来都算一个坏学生,野草一般长大的小混混。
五十块钱的旅店隔音通常不算太好,但是密封性还可以。因为炭放的比较多,缝隙被堵的比较严实。
被发现时,旅店老板吓坏了,背着警察使劲擦汗,试图掩盖盘问带来的慌张。
两个人的睡相很好,手牵着手,面对面带着微笑。如果能加点香氛换掉满屋的煤炭味,可能比较适合当下罗曼蒂克的环境。
小红父母很早就离异,天各一方的两个大人除了物质,再给不了小红任何所需要的东西。除了看书学习成为了从小的习惯,在那个年纪没有出去瞎混已经是万幸。
小孩子都比较单纯,总认为父母不在一起是自己的原因,时常会想如果自己能够再努力一点,成绩再好一点,就能重新获得爸爸妈妈的关爱。
后来小红看清了,不是自己的原因,是大人的世界她还不懂,既然不懂,那所有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直到后来遇见小蓝,她也没明白这么美好的爱情,为什么到最后会分道扬镳。
室外的花朵要么长的特别茁壮,要么会被身边的杂草排挤。
小蓝不认为自己是个懦弱的小男孩,至少在被同学霸凌前,自己还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一个巴掌拍不响。”
这是某位老师说过的话,当巴掌落在老师脸上的时候,证明了这是一句假话。
命运有时候很神奇,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总会因为一些事情被强行凑在一起。
“你也喜欢在江边待着?”
双江交会的中间是彩色的霓虹大楼,除了拍岸的江水,剩下的全是整座城的喧嚣。
“这里比较安静,我不想回家,我也没有家。”
青春期的孩子总喜欢找个可以依靠但又靠不住的地方,所以从那以后,黑色的江水便吞没了两个小孩的所有理智。
“只有死亡是永恒的,我不想要没有确定的未来。”
“我陪你。”
这是两个小孩最后的短信记录,再次见面,就是盛满了煤炭的廉价旅馆。
总有惋惜的人,也总有不太能够理解的大人。
小蓝的父亲给了停尸台上的人一巴掌,无情的瞳孔流下两滴泪水后决绝的走出了殡仪馆。
山城的冬天适合下葬,通往火化间的路也比往常要好走的多。
小明喜欢穿着大衣站殡仪馆楼顶看城中村的野狗打架,城里的人总会像野狗一样,要么为了食物,要么为了交配,要么为了地盘。
犬吠是常态,真到了互相撕咬的地步,那就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公司老王是殡导部的二把手,戴着金丝眼镜的笑面虎通常喜欢从背后捅刀子。
小明不太懂什么是利益侵犯,也不懂人与人之间怎么能一边夸你长得帅,一边朝领导打小报告。
直到小明被领导约谈,从此再没有互相之间和煦的笑容。
事情的起因是老王接到的大客户,本来属于总公司的业务,因为灵堂不够,随即被分配到了分公司。
主家很客气,也很有钱,入棺仪式的五个人每人一个一千块的白封。
灵堂每天有三次打扫,一般是由接待该厅的殡导师负责。
“那个灵堂太大了,小明帮我弄一下。”
互相帮助在小明看来是一件好事,反正也是闲着,多做点事情还能活动筋骨。
小明总是很天真,一直认为属于自己的工作,那就应该全力做好,任何超出工作范围所获得的酬劳都是在侮辱自己的职业。
所以小明拒绝了主家给的扫地白封。
“三百块,他还不要。”
老王抽出三张红票子开始在接待大厅对人炫耀,刚放完扫把的小明转头迎上了众人不怀好意的嘲笑。
“你是不是傻,白得的钱你不拿。”
“是啊,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
“下次扫地一起去,估计还能再给。”
小明想说这本来就是本职工作,扫地是包含的服务,再拿别人的钱心里过意不去。
终究说不出口,因为别人不会这么想,只会让人觉得很圣母白莲花。
第二次是中午了,殡导部的所有人齐上阵,灵堂很快打扫完,但是却没有白封。
因为小明在早上拒绝主家时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不用客气。”
况且当时主家不在,守灵的人除了某寺庙的一群和尚外,就剩主家的弟弟在场。
“下午不去了,小明自己去吧。”
经理揣着从主家顺来的两盒中华给小明安排了后续工作。
大家都为没有得到白封懊恼,平白付出了劳动力,还没有得到回报是所有打工人都不愿接受的事情。
小明心想,平时打扫也没有主家给白封,这一次到是自己犯了众怒。
“小伙子,你人不错,留个联系方式,老爷子的墓地还想找你推荐一下。”
接到能卖墓地的单子算是烧高香了,但是这家接待人是老王,如果抢了人家的钱,估计在公司也不太好混了。
小明终究没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扫完地后便通知了老王过来接手。
卖墓地的提成很高,小明有个学长卖了两年的墓地就全款买了两套房。
老王这一单具体赚了多少公司没人知道,不过那春风得意的笑容在脸上挂了半个月。
“小明啊,在公司还是要注意团结,我当初特例招你进来,就是觉得你比较踏实,以后对人处事要稳重一点。”
这是公司副总第一次主动找小明谈话,谈话时间是老王从副总办公室出来后。
小明不知道老王对副总说过些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尽量不乱说话,能收的钱也尽量收。
山城的天气总是比较阴郁,冷风刮的人脸生疼。
小明喜欢在殡仪馆波又一波的客户,直到故事中断在19年的夏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