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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17:34:00

第一节:大婚

“快点儿!快!”

“江家家主江薰今日招赘成亲,府中摆了流水席,皆是珍馐美味,可莫要错过了!”

江薰此刻,骑着爱马逐云,一身大红喜服,身后的喜轿,有八位轿夫抬着,里头的小郎君,一身红衣,此刻也是俊俏不已。

“也不知是哪家的小郎君,如此好运气,能赘她为婿。”

“江薰这般的女子,自是有世间最好的男儿求着能入她的眼···”

“听说那冠绝满城的程家嫡子也对她倾心,愿不要前程,也想赘她为婿,可她压根儿不要···”

“难道说,这个小郎君比那程家公子还要好?”

长街热闹非凡,风光霁月,芝兰玉树的江家家主,今日成亲,只知道她的赘婿名唤虚宿,却没人知道他是打哪儿来的。

有女使挎着贴了喜字的篮子,一把把将喜糖往人群中撒去。

江家大气,人人都能得到不少,倒是无人争抢。

“哼,我倒要看看是谁说我不如旁人,揍他一顿!”轿中的小郎君骄哼了一句,化回原形,轿帘下摆微动,一只松鼠窜了出去,人群里响起一声“哎哟!谁拿松子砸我!”这声音,淹没在满街的贺喜声中。

见只是个松子,这人也不恼,继续跟着人流,往前走去。

一个影子极快地窜回轿子中。

江薰听见了那些声音,鼻中发出一声轻笑:“真是,调皮~~”

风穿长街,轿子上的纱帘被风带起,只是一个侧影,便让路人惊叹不已“果然,俊极~”

“再给我些糖,”好听的声音从轿中传出。

“姑爷,家主叮嘱过了,今日只吃一把,方才都已经给您了。”轿旁跟着的女使回话。

“你再去问问,去问问,就说我很想吃,就说,她应承过我的”轿中人吩咐道。

“那您稍候,小的去问问。”说罢,女使小步快跑到那骑马的家主跟前,“家主,姑爷说,说还要吃松子糖,还说,说您应承过他的~”

马上的人笑了,勒了下缰绳,马儿立住,只见她又调转马头,往轿子那边奔去,身形风姿,真是迷人眼。

“哒哒哒哒~~·”马蹄声停在轿子前,抬手示意轿夫停轿,飞身下马,撩开轿帘,躬身进去。

牵着他的手出来,自己先翻身上马,又一手将他带起,稳稳横坐在自己身前。这才踢了下马腹,往前走去。

“江家主竟然抱着赘婿!!!”

众人这才得见这赘婿真容,果然是生的一副好模样,身子虽瘦,却不单薄,皮肤也较旁人白一些,双目如星,带着几分狡黠,可爱的很。

“可见!她真是爱重这位小郎君呀~”两边的人有满口艳羡的,也有交口称赞这马上一双璧人的。

江薰在他耳边轻语:“我是应承过你,不过,前几日塞外的分号掌柜说,带了些那边儿的松仁儿麻糖,别处都没有,今日能到,你留些肚子,今日好好尝尝。”

怀中人扶紧了她的腰,光洁的小脸在她面上蹭了蹭,“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那好,我听你的。”

“驾!”马蹄声由缓到急。

行至江府门前,江薰着人先将怀中的虚宿接了下去,这才纵身下马,缰绳递到小厮手里。

边上有喜娘将红绸递入二人手中,她牵着他,往堂前走去。

司礼唱喏:“吉时已到,请家主,携新婿,拜天地。”

“一拜,天地护佑”

“二拜,高堂爱重”

“三拜,君婿同心”

“礼成!”

江薰握住他的手,牵着他,与众人饮酒。

他挠了挠她的手心,“几时可吃到那糖?”

“且等片刻,算着时辰,差不多快了。”

虚宿本不擅饮酒,江薰早就着人安排了果子露,还是让他有了几分醉意。

“你先回房歇息,我稍后带回去。”她说。

有女使扶着他,往新房走去。

女使将将扶他靠在榻上,才出了门,江薰手里便捧着松仁儿糖疾步走了过来,她本想跑着来,又怕跑的快了,糖撒了。

女使赶忙退到一边,怕阻了家主的脚步。“家主当真疼爱姑爷。”边儿上的几个女使也在笑。

江薰也不恼,到了房门口才定了定脚步:“你们去吃些酒水热闹热闹,早点儿歇息,这儿不必你们伺候了。”“再着人给小小姐那边儿送些松仁儿麻糖,盯着她少吃些,叫她早点儿睡。”

小小姐是她姐姐的孩子,随姐姐姓江,叫江芷。如今已有10岁。

姐姐生子时难产,没留住,姐夫对姐姐痴情一片,待孩子三岁时,也去了,将孩子托付给江薰。

女使们应了话便都退下了。

她这才端着松仁儿麻糖进了门。“可还醉着?”说话间人已经到了他身前。两指捏了一颗:“来,张嘴”,榻上的人眼睛还眯着,嘴倒是张开了。糖一入口,酥,香,甜,脆,都不需花什么力气去咀嚼,便在舌上化开,顺着嗓子眼儿,慢慢进了胃里。

虚宿睁了眼,一把将盘子夺到自己手里,另一只手,又飞快地捏起来几颗,塞进自己嘴里,塞地太快太急,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她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她想着:若是没化形,是不是也会这般可爱?

她捏起帕子,正想替他擦擦嘴角,他却舌尖一勾,把嘴角的碎屑又舔了个干净。

“要不要喝点儿水?”江薰一脸怜爱地问?

“嗯嗯~”他点点头。吃的有些急,是要喝些水来润一润。

江薰起身去倒了一杯,他接了过去,一口饮尽,杯子又被他放回江薰的手中。

继续吃糖,只是,这一口才刚咽下去,他面颊开始泛红,手也开始忍不住地颤抖起来,想要抓挠些什么。

“可是噎住了?”江薰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以为噎着了,要去再给他倒杯水来。

他的有些发黏的小手一把捉住她的腕“别!水,有问题。”

看着他的样子,江薰也猜到了几分,水,大概是被下药了。本以为会下在合卺酒里,大意了。

他将手里的糖放了下去,有些生气。松开了她的腕:“是谁?你可知道?”

江薰摇了摇头:“暂且不知,下药之人定在附近,不如,我们做场戏~”

虚宿揉了揉肚子“行,给我等着,要是让我发现了~~哼~”

“你可有事?”江薰关切地问。

他脸上的红慢慢褪了去“区区催情药,对我来说,就是个屁。”

门外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黑影印在门上,只一瞬,被她发现,她只装作不知:“郎君,你我饮了合卺酒,便早日歇息吧。为江家开枝散叶,也是大事。”

她冲他眨了眨眼睛,他便依了“自是听你的。”

房中,两杯酒被端起,手腕相绕,仰首之间,二人饮了个干净。

而后,床幔散落,二人同寝,直到传出均匀地呼吸。

门外的人也已离去。

身边的江薰睡得深沉,虚宿悄悄起身,又将那下过药的水喝了个干净,揉一揉肚子,化了原形,从窗台跳出,跃上树枝,又落上房顶,紧紧跟着黑影。

那黑影进了一处宅子,竟是到了江家二姥爷的府邸,黑影朝座上的人回禀:“老爷,家主今晚与姑爷好事已成,来日家主有孕之时,稍微动动手,便是您夺权掌家的好时机!”

“还是你,了解我呀,”他的眼里多了几分柔意,上前摸了摸他的下巴,忽而又用力甩手“哼!区区一个女子!也想做我江家家主,也就是大哥糊涂,就算我不济,位置也该是我儿的。”

他是江薰的二叔,江守云。

自己遇到江薰那日,追杀江薰的人,也是他安排的。江薰的父亲顾念手足情义,且江薰平安归家,江薰便听从父亲规劝,没有追究。谁知一计不成他竟又生了这样恶毒的心思。

屡屡劝她爹为她招婿,说是为了江家开枝散叶,原来,竟然打的是这主意。

虚宿轻巧地跃上窗台,没落下一点儿声音,对着屋里,放了一长串儿屁,又将窗户关的严实,化了人形,把门拉得很紧。

待那黑衣人要出来之时,才发现门竟然打不开。屋内屁味更浓,带着催情药性,不过区区几息,屋里便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

虚宿一直守在屋外,里面混战之时,他才变回松鼠,跃上了枝头,守了半宿,就怕中途有谁醒来开门走了,那这场戏,可就没人能瞧见了~

天刚亮时,有奴仆起来打扫,他在树上化了人形大叫一声,引了人来,这才又变回松鼠赶紧离去。

奴仆听到这院中有惨叫之声,赶紧飞奔而来,一同赶来的,还有二老爷的独子,江旺,江旺才从花楼回来,听到叫声也往这院子里奔来,二人进了院儿,只见屋子的门大敞着,屋内还有两个人,衣不蔽体,竟然是老爷,还有那个常常跟在老爷身边的侍卫。

屋子里除了淫靡,还有些屎臭味儿。

从哪儿传来的,一眼能辨。

第二节:戏

奴仆不敢吱声儿,倒是这江旺,一身酒气地嚷嚷开了:

“爹!你竟然好男风!!难怪!难怪你总是将他带在身边!”

喝了酒的,嗓门儿比平时还要大些,这下子,宅子里离的不远的,都听见了,往这边儿来。

屋里的两个人许是夜里闹的太凶,还没醒来。

奴仆想拿两件衣服遮盖一二,那散在地上的,都染了些污秽,实在没法儿沾手。

等江夫人过来见着时,羞愤不已,又十分恶心,当即就要收拾嫁妆回娘家。江旺也要跟着他娘一起走,反正江家的家主自己是做不了,现在他爹又作出这等丑事,再待在这里,怕是脊梁骨都要被人笑断了。

虚宿已经赶回了他和江薰的喜房,净了手,才回了床上。江薰似乎是察觉有冷意袭来,便睁开了眼睛,瞧着眼前人眼下有点儿乌青,她伸手摸了摸:“夜里可是寻到那下药的了?”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又生了几分怨气“你可不知道,那个老王八真是坏透了,下药竟然是为了,为了让你早日受孕,待你身怀幼子之时,再来害你!”“哼,可惜他计谋怕是要落空了!”

“竟然又是二叔吗?”江薰问了句。

“自然,今日,可有好戏看了。”虚宿笑着说。

“好好好,那再睡会儿,养足了精神,再起来看戏。”

江薰刚要继续睡下,门口就有女使前来叫门:“家主!不好了!二老爷!二老爷昨晚和侍卫私通一宿,被二夫人和旺少爷发现了,说是,说是见着时两人还光着连在一起,二夫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回娘家,这会儿,二老爷府里和咱们府里都要传遍了。”

“好,我知道了。去打水来,伺候漱洗。我爹可知道了?”江薰吩咐完又问了一句。

“老爷那边已经有人通传,这会儿,怕是已经知道了。”女使回道。

“你吩咐下去,府中人不可再多嘴外传,有损江家声誉,若是发现乱说的,立马打死。再叫咱们府里去几个壮些的,去将那个侍卫绑起来,塞了嘴,扔到柴房,二老爷单独锁在屋子里。”

“还要安排个腿脚快的,先去告诉二夫人,此事若是闹开,对她无益,让她在家中等我。”

江薰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一一吩咐了下去

女使送了水来,她先行洗漱,又对榻上的虚宿说:“你好好歇着,睡醒了再起来吃糖,我吩咐人一会儿送到外间。”

“好,你且去忙,等你回来,我再同你一起去给父亲奉茶。”虚宿乖巧的说。

“嗯,”江薰捏了捏他的小脸,转身离去。

她走的很快,又有女使来报:“家主,老爷已经到了正厅。”

江薰的步伐又快了些。到了大厅,向她爹施了一礼。

“薰儿,今日这事?你要如何处置?”江守城问了自己的女儿。

“二叔此举,实在不妥,二婶也要和离,若是闹开,怕是江家都会受到牵连。”

“父亲,我打算,让人将二叔关在庄子,以后,二叔这一门,二婶做主,等过阵子,允了二婶之前想给江旺娶的她娘家的侄女,二叔之前总是不允,这回我们允了,二婶许就不闹了。以后左不过多花些银钱养着,江旺是个不成气的,也翻不出什么花儿。”

“那,那个侍卫?你如何处置?”江守城又问。

“那就要问二叔了,他若是真心爱之,给人毒哑,就让他陪着二叔,要是想以此要挟什么,杀了便是。”江薰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江守城沉吟片刻“好,那便依你之言。为父只求,留你二叔一命。”

江薰不解,但还是说了声“父亲,若你早日对二叔约束些,他不会有今日。”

江守城看着江薰远去的背影,羞愧不已。

他怎么能说,他对自己的幼弟,是那样的心思~他们家男丁,皆好男风,只不过每一代,都有一个,最会隐忍的,传宗接代后,为了断了自己的心思,挥刀自宫,以绝欲念。

他夫人怀孕之时,说是双胎,得知此讯,他便亲自挥刀,让自己再也不能生育。他喜欢男子,而且,喜欢的,是自己的幼弟,只爱幼弟。这,便是即使他知道是幼弟派人刺杀江薰,也要江薰放他一马的原因。

家主之位,他不是没想过给弟弟,可是弟弟性子总是有些狂悖,有自己压着,这么多年一直无事,可若真叫他成了家主,只怕他好男风之事,会被摊在明面上,到时候,江家的清誉,就彻底毁了。

江旺,好不容易是个正常的,却又因为疏于管教,品行虽不至恶劣,却也难当什么大任。

这一代,能当家主的,只有江薰。幼时读书,习武,文韬武略,族中几乎无人能比。

十六岁那年,只带了三个人,去了塞外,开了分号,只三个月,盈利比昭城半年还多。无论是掌店还是掌家,手段刚柔并济,众人皆服。

也是这一年,姐姐生子去世。

十八岁时,她继任家主,将产业扩张的越发大了起来,一时,在昭城无人能比。

江守月本就对家主之位有意,大哥膝下又只有二女,他一直等到嫂子过世,且大哥也无续娶之意,满心以为大哥无男丁,以后定会将家主之位传给自己,谁知,竟然传给了江薰这个丫头,这才动了害她的心思。

那一日,若不是江薰身手好,躲过了致命的一刀,又在逃命之时被虚宿救下,怕是···

江薰已经到了二叔家中,她先去找了二婶,说明了来意。

“二婶,我知晓你一心为着江旺,如今你若是和离,这家,怕是就散了,江旺撑不起来。”“您若是留下,这里您做主,只管按您心意,给江旺娶上您心仪的女子,由您调教,她未来也能顾好江旺。该有的家用,比以前的份例,只多不少。二叔我会送去庄子,终身不得出,再过两年就说他暴毙。这事儿就当从未发生。”

“若是您执意和离,您的母族未必能顾念您,毕竟,只有您在这里,他们才能从江家得些好处,若是您以后和江家再无关系,他们~~”

利诱和弊端的剖析,倒是让她立马就做了决断,父兄软弱,时常靠她接济,即使回去~~确实,不能和离。

“好,那我便不走了,只是这人,得早点儿送出去,多瞧见一日,我都恶心。”

“今日之事,我自会管好府中人的嘴,要是有多嘴多舌的,打死便罢了。”

“二婶果然是个好样的。如此,我便着人先将二叔带走。”江薰对二婶的称赞是真心的,她将府中一向打理的不错。

江薰转身,在女使的引导下,到了关江守云的屋中。

还好,人已经洗过,换了新衫。

她进了屋,把门关好,不让旁人靠近,这才缓缓开口。“二叔,您此番作为,若是传出去,江家的声誉,就完了,以后江旺的名声,也会受影响。我与父亲商议过了,送您去庄子荣养天年。府中二婶自会顾好。”她稍作停顿,又缓缓开口:“那个侍卫,您若是真心喜欢,便与你同去。”

“是你!定是你陷害我!!!”江守月将桌上的茶杯砸了过去,被江薰躲开了。

“怎会是我?我昨夜新婚,一夜未出,谁知是不是二叔您,情难自已。”江薰声音里带着些嘲意。

“二叔若是还这般待我,我父亲的叮嘱,我也可以不听的,毕竟,意外,也是偶有发生的~您自己想想吧。”

此时,他才颓然,倒坐会椅子里:“让他,让他与我一起。”

江薰叫人安排马车,将他和毒哑的侍卫送去了庄子。又安排了人严密看守。

这一通下来,早饭刚过。

她赶回府中,先回了房,虚宿已经坐在外间吃糖。

“怎么不多睡会儿?”她问。

“想着你定能回来的快,我先吃些糖,等你回来去敬了茶再睡。”虚宿嘴里含着糖,说的模糊不清。

江薰取了湿水的帕子给他擦了嘴,又擦了擦手:“走吧,这会儿就去。”

说罢,便牵着他往正厅走去。

江芷也在那里等着,见二人过来,行了礼,热络地喊了声:“小姨,姨夫。”

江薰从怀里取出红包,递了过去。

二人又接过女使手中的茶碗,先后给江守城敬了茶:“父亲,喝茶。”江薰先敬,江守城抿了一口,拿了封红包递去,很厚实。

又一声“父亲,您喝茶。”是虚宿。

“好,好!你们二人可要早日为我们江家开枝散叶。”说罢,茶接过去也喝了一口,递了红包。虚宿接了过去,就递到了江薰手里。

江守城问了句:“可都处置好了?”

“回父亲,都已处置妥当。”江薰答。又行了一礼,带着江芷和虚宿出了正厅。

他二人先是送江芷去了教书先生那里,问了江芷的课业,先生说:“家主可放心,芷小姐和当初的您相比,不遑多让。”

江薰点了点头,又摸了摸江芷的发髻:“芷儿果然聪明,武学那里如何?”

“叶师傅说,她已经教不了我了,下月让清月师姑来,说是清月师姑的本事,比她好上几分。”江芷乖巧回答。

“如此,我便安心了。”江薰点点头,又说“别太累着,明日休息一天,让先生带你玩儿去。”

“好,多谢小姨。”江芷行了一礼便随师傅进了内堂。

江薰带着虚宿回房。

进了屋,屏退了女使们,她坐下喝了口茶,拉着虚宿的手说“芷儿能接替我了,我若是去了,也能安心。”

虚宿把她揽入怀中“她还这样小,你再多撑一撑,再说,有我呢。”

“你别再耗费修为我续命了,那时若不是你,我怕是没命回来了,这么些日子,也够了。你瞧,你头发都白了几根。”

“那你别管,本鼠愿意。”虚宿傲娇地说。

三日之后,江家一处偏远的庄子忽然大火,庄子里有两具尸体,被就地埋了。

也是这日,江家家主江薰将家主之位传于江芷,自己和新婚郎婿四处游历。

终章

他们相遇的那天,正是江守云买了鹳鹤楼的杀手,刺杀她的那天,她当时被剑刺了心脏,血流不止。

她的爱马似乎是感受到她们命悬一线,这才拼了命,慌不择路地跑。杀手是甩掉了,她也从马背摔了下来。

她失去意识之前,看见了个灰色影子避开了马儿的撞击,窜回了树上,嘴里说着:“吓死我了!”

她还纳闷儿,怎么听见那个小东西说话了?是什么?

正是虚宿。一只松鼠精。

他才和另一只松鼠在树上争果子,他争赢了,双手抱着果子,却不料被那只踹了一脚,刚掉到地上,又被一只马儿差点撞到。

“差点儿撞到我!哼!我可是要报仇的!”他想着。

等他在树上站稳,才看到地上除了马,还有个昏迷的人,人的身边,散落了些松子糖,有松针的香气,还有糖的甜。味道着实勾人,他便又从树上下来。

在边上观察了许久,确定眼前的人不会突然醒来威胁到他,他才轻巧而又快速地把糖捡起,在手里搓了一下,塞进了嘴里。

“好吃!真好吃,算了,反正又没真的撞到我,我又吃了她的糖,那我就不计较了。”嘴里的才吃完,他又捡了些吃,直到地上的糖被他吃的差不多,他才又看了看地上的人,“是不是跟着她以后就能有吃不完的糖?””’她头上的钗子缀了孔雀毛,孔雀哥最珍惜那几根毛了,人间也少见,她定然极其富贵!”“那我怎么样才能跟着她还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给我糖呢?”虚宿想着。

闹钟灵光一闪:“哦!有了!我要做她的救命恩人!山雀常在树杈子上聊,说人间常有的把戏,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也不要什么相许不相许,就要她带着我,养着我,给我糖!”

说罢,他便化了人形,一个身着松针颜色的青衫郎君。他将手放在江薰鼻下探她的呼吸,微弱,无力,心口处的血要浸进身下的土里,才发现,已经是濒死之际。

“真的要救吗?”他自言自语。

“算了,救吧,我吃了她那么些糖,也是应当的。”

“大不了,大不了之后让她多给我些糖。”

他将自己的灵力渡了过去,渡了好些,她才转醒,双眼半睁未开之际,瞧着一个青衫郎君变回了松鼠,晕在她身边。

等她醒来时,伤口好了,只是,还是会隐隐地痛。身边,确实也躺着一只松鼠,嘴角还有松子糖留的印子。

她的手刚摸到松鼠的头,他又化成了人形,还是青衫郎君模样,眼睛也缓缓睁开:“你终于好点了,不枉费本··!”“不枉费本大仙的好本事!”他得意洋洋。

江薰觉得眼前人有些可爱:“是你救了我?”

“那是自然!不用你以身相许,以后,就把我带在你身边吧,要给我多多的多多的松子糖,就当是你报恩啦!”虚宿说。

她心下了然,眼前的郎君,是松鼠所变,因他救了自己,所以江薰没有害怕,更多的是敬意与谢意。

江薰问:“救命之恩,怎可仅此而已~”

“如此足矣。”他又说。

江薰应下,心想,若是日后他有别的所求,再应下,也行。

“好,我答应你,你随我回家。”

“你,可有名字?”江薰问。

“自是有的,虚宿。”青衫郎君说。

马儿没跑,在不远的地方寻了草吃。

二人又歇片刻,便同乘一马,归家而去。

刚至家门,便有小厮上前,她二人齐齐落地,先是嘱咐小厮;“去将听松院收拾了,再多盛些松子糖送去。”

小厮应声而去,江薰这才带着他去正厅见父亲。

江守城正坐在厅中饮茶,江薰施礼。

“薰儿回来了。”又见了她身边站了个陌生男子“这位是?”目光带着些许探寻?

“是女儿的救命恩人。虚宿公子。”

“救命恩人?薰儿可是怎么了?”听到救命之恩,这才起身往江薰跟前来。

“父亲,女儿今日被鹳鹤楼的人刺杀,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是虚宿公子救了女儿性命。”

“鹳鹤楼?为父派人去查。”江守城怒道。

“女儿自会着人去查,父亲不必费心。”“今日有些累了,不扰父亲了。”江薰说罢,带着虚宿走了。

她先是亲自送了虚宿去了听松院,那里早已收拾妥帖,屋内桌子上也放了好些的松子糖,虚宿一看到糖,双眼发光,跑过去大快朵颐。

江薰见他如此开心,唇边带着笑意:“你便歇在这里,糖管够,只是莫要一次吃的太多,惹得牙疼。”江薰说完便要抬脚离开,虚宿余光看见,又往她身边跑去:“为何不是与你同住?”

“因为啊,男女有别,自是不可同住。”江薰解释道。

“那,明日可还能见到你?”虚宿又问。

“自是可以”江薰笑答“明日也还会有许许多多的松子糖。”

“那行吧,你走吧。”他心里又想着,男女有别,那松鼠就没别了吧,哼,晚上我自己去找你。

说完又开心地吃糖去了。

只是自从这日起,晚上守夜的小厮总是会看到有松鼠出没,若是有人追赶,便会被松鼠随手捡到的树枝砸去。慢慢地,有传言:“府中不知何时招了松鼠,得想法子抓了,这个小玩意儿,还记仇的很。”

没人发现,深夜,江薰看着躺在自己枕边熟睡的松鼠,眼底泛起的笑意:”每日夜里这样跑来跑去,也不嫌累的慌。”又拿帕子擦了擦他嘴角亮晶晶的糖渍。

这一日,派出去的人来报:“家主,已经查清,买鹳鹤楼杀手害您的人,是二老爷。”

“好,证据收好,随我一起去见父亲。”

正在吃糖的虚宿问她:“我可能同去?”

“自是可以。”江薰说。

又吩咐了人去叫了二叔,她今日,要与他当着父亲的面对峙。

待她们一行来到正厅时,江守城江守云二人已在厅中,再无旁人。

“父亲。”江薰行了一礼。

只听见江守云哼了一声,“果真是家主,夹子真大,见到二叔也不行礼。”他心下又惊,那日杀手分明传了话,说是她分明活不了,可眼前,明明精神矍铄,哪有半分伤痛之意。

江薰没有接他的话,只对着门外候着的人说“送进来吧。”

那人进门,手里是从黄鹤楼那里买来的证据。

“父亲,已查清,买凶杀我的人,正是二叔。”江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江守城不可置信:“会不会,是弄错了?薰儿”

“二叔,该不会敢做不敢认吧!”江薰冷笑。

“哎哟,大哥!我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好在薰儿无事,你瞧,她也没伤着半分,还求大哥,求薰儿,原谅我这一回吧!”江守云跪下抱着江守城的腿就哭了起来,他的大哥一向对他极好,他知道,这一招儿,能行。

江守城看着脚边的弟弟,又看了一眼立在厅中颜色晦暗不明的女儿,还是开了口。

“薰儿,你二叔已然知错,定不会再犯,况且,你也无事,不如这次就放了他,好不好。”

江薰不语。

江守城又说:“他是为父唯一的弟弟,为父求你,饶了他这次。”

说罢,便要朝着江薰作揖,江薰拦了下来:“父亲,此次,我便依你。”

虚宿看着来气,但是又不好做些什么,随着江薰离开了此地。

如此,又安分了几日。

这一夜,江薰心口疼痛难忍,迷糊之间,似是瞧见有松鼠从窗台上跳了进来,落地,化成虚宿模样,见她面色苦痛,又将灵力渡到她身上,直到她转醒,松鼠还在自己怀里。

她一动未动,直到松鼠自己恢复成虚宿模样。

“你,你是不是,在用自己,为我续命?”江薰看着他醒来还有些苍白的脸,终是忍不住落泪。

他抬手抹了抹:“没事儿,些许灵力,我还是有的。再说了,你给我吃了那么多好吃的糖,我很欢喜,也很愿意。”

“那你是妖怪吗?”江薰问。

“是,我是开了小智慧的松鼠成精,你可害怕?”虚宿笑着问。

“自是不怕,唯有感激。”江薰说完,摸了摸他的头,看到了几丝白发,心下酸涩又起。

“好了,我该走了,要是被人发现,怕要侮你清誉。”虚宿看着外面日头渐起,便又化了松鼠模样,从窗台跳上树去,一路回了听松院。

早饭时,江守城忽然开口:“薰儿,你可寻个姑婿,好为江家开枝散叶,也叫我江家,后继有人呐。”江守城没说,这事儿是江守云在他跟前提的,他想了想,也是,便在这日跟江薰提起。

“我看那程家儿郎便不错。”江守城又说。

江薰心中早已盘算,下一任家主,交给江芷,又念及自己的身体,她缓慢开了口。

“女儿心悦虚宿公子,如果他愿意,女儿想聘他为婿。”

江守城有些不满:“他除了皮相好些,并无长处,你莫要儿戏。”

“父亲,救命之恩,本该以命相报,更何况,他若是无何长处,我便是他的长处。”江薰说完,又吃了几口。“我这便去问他。”

“吃的可还开心?”她走到正在吃糖的虚宿身边。

虚宿双眼亮晶晶,“自然开心。”

“虚宿,你可愿,与我成婚?”江薰说。

“成婚是什么?”虚宿偏了偏脑袋,有些疑问。

“成婚便是,以后,你我便可住在一处,相守一生。”江薰又说。

“好,我愿意!”虚宿忽然抬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两颗心,跳的欢快。

他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做,只是那一刻,脑子里有了这个念头,也就做了,心里也有些甜甜的,比吃的糖还甜。

江薰吩咐了下去,七日后,大婚。

富贵人家,操持起来就是快。塞外的分号掌柜得了消息,便马不停蹄赶回,还写了信先快马送回,说是已按家主吩咐,带了姑爷爱吃的糖。

那一日,满城轰动。那一日,放眼长街,入目皆是喜庆的红。直到他们远去多年,还会听人提起:江家前任家主成亲那日,真是好不风光,真是好一对璧人。

一年后,他们初遇的林子里,立了一座坟,碑上刻:女君薰 郎婿宿

“哎,可莫要学你们虚宿前辈,因为颗糖,灵力和命都跟着人去了。”那个当初和虚宿争抢松果的松鼠带着孩子在虚宿他们坟前说。

“娘亲,糖不是甜的吗?怎会要命?”

“娘也不知~~”

山林,风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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