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个傻逼是我队友
沈砚第一次知道周淮这个名字,是在学校论坛的置顶帖里。
帖子标题很朴素:《关于给予周淮同学记大过处分的决定》。内容大意是这位高三七班的周淮同学,于上周五放学后在教学楼后门与校外人员发生肢体冲突,致使对方鼻梁骨折,虽事后达成和解,但影响恶劣,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记大过处分,以观后效。
配图是一张监控截图,画质糊得像用座机拍的,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高个子男生单手插兜站在墙角,对面蹲着两个抱头的人。底下跟了三百多层回复,清一色的“淮哥牛逼”“淮哥下次轻点”“淮哥看看我”。
沈砚把手机扣在桌上,嗤了一声。牛逼什么,打个架都能被监控拍下来,脑子全长肌肉上了。
他是转学生,高二下学期才从省城转回老家这所重点高中,理由是父母工作调动。实际上是他自己在省城待不下去了,因为一款叫《争锋》的MOBA游戏。
《争锋》是去年爆火的端游,日活号称八千万,职业联赛搞得风生水起。沈砚从内测就开始玩,一手打野常年稳居国服前十,省城几个电竞青训营都给他递过试训邀请。但他没去。他爸是大学老师,妈是医生,家里对他的期望是考个985,电竞在他们眼里约等于电子海洛因。沈砚抗争了半年,抗争方式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通宵排位,白天在课堂上睡得像条死狗。最终成绩从年级前五十滑到四百开外,他妈哭着收了他的电脑,他爸把他打包送回了老家奶奶家,塞进了这所升学率吓人的一中。
“戒了游戏,好好读书。”他爸在火车站拍他肩膀,“你奶奶看着你,别想碰电脑。”
沈砚当时没吭声,心里想的却是:奶奶家那台老台式机,换个固态硬盘加根内存条,再配张二手显卡,跑《争锋》中画质应该问题不大。
他确实这么干了。开学第一周就偷偷摸摸把电脑升级了,晚上等奶奶睡了,锁上门戴上耳机,照样在峡谷里杀得对面打野十分钟掉两波节奏。只是从国服前十换成了小号,ID叫“砚台不磨墨”,段位钻一,平平无奇。
所以当他坐在新教室最后一排,看着班长在讲台上念“周淮,你作业呢”,而那个传说中的校霸趴在桌上连头都没抬,只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中指的时候,沈砚心里毫无波澜。这种人他见多了,游戏里叫“菜还爱叫”,现实里叫“校霸”,本质是一样的:靠虚张声势掩盖菜的事实。
直到那天晚上。
沈砚照例等奶奶房间灯灭了,猫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争锋》。好友列表里唯一亮着的头像是个叫“淮哥不惯病”的号,段位钻二,胜率百分之四十七,常用英雄清一色近战莽夫,战绩一片飘红。这是沈砚上周在贴吧随手加的,对方发帖说“钻二找个野爹双排,听指挥能开麦”,沈砚图他段位合适好排人,就留了个ID。
好友邀请弹过来的时候,沈砚点了接受。
语音频道里传来一个男声,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背景音里隐约的电视广告声:“喂,能听见吗?”
沈砚打字:能,不开麦,听我指挥。
“行,你打野我上单,我贼猛。”
沈砚看了眼他的战绩,没忍心拆穿。第一把对面打野是蓝开,沈砚在语音里打了句“对面红区没眼,三秒后入侵”,然后操控着英雄从河道卡视野摸进对方野区,把红buff偷了,顺带把对面打野堵在墙角打出了闪现。
语音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冒出来一句:“卧槽,你怎么知道他在那?”
沈砚没理他,打完红直接转中,抓死了对面中单。又转下,逼出对面辅助治疗。六分钟,对面打野等级落后两级,公屏打字:打野是你爹?
“淮哥不惯病”在语音里乐了:“兄弟你这节奏太狠了,我上路兵线还没清完呢对面就崩了?”
沈砚终于开麦说了第一句话:“你上路别压线,对面打野复活肯定去抓你。”
“不可能,他敢来我……”
话音未落,系统提示:淮哥不惯病被敌方打野击杀。
“……操。”
沈砚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回去。他退回野区继续刷钱,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波节奏。这种局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钻二以下在他眼里全是人机,唯一的区别是人机会不会打字骂人。
十五分钟,对面点了投降。结算界面弹出来,沈砚的评分十六点零,参团率百分之九十二,输出占比百分之三十八。
“淮哥不惯病”发来好友私聊:兄弟,明天还打吗?我上钻一就差两把了。
沈砚想了想,打字:晚上十点以后,别鸽。
对面秒回:鸽是狗。
沈砚关掉对话框,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窗外是老城区安静的夜,偶尔有电瓶车经过的嗡嗡声。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带飞的这个莽夫上单,就是白天在教室里拿后脑勺对着班主任的周淮。就算知道,他大概也只会说一句:哦,那个被记大过的傻逼啊。
打游戏的时候倒是不傻,就是莽得离谱。
第二天晚上十点,沈砚准时上线。“淮哥不惯病”已经在线等着了,秒拉他进队。
“兄弟来了来了,今晚冲钻一!”
沈砚打字:你听指挥,别送。
“放心,我什么时候送过?”
第一把,周淮三级跟对面拼到底,被单杀。沈砚没说话,默默帮他补了波线,然后连抓两波上路,把对面鳄鱼抓成0-4。周淮在语音里嚎:“爹!亲爹!这游戏太爽了!”
沈砚把音量调小了一格。
第二把,周淮玩石头人,六级前被压了三十刀。沈砚刷完自家蓝区直接蹲上路草丛,对面以为石头人还是那个软柿子,冲上来就是一套,结果草丛里钻出来一个四级的赵信,一枪把对面挑飞。
“上了上了上了!”周淮嗷一嗓子,石头人一头撞上去,把对面撞在墙上。
“你大招能不能等人齐了再放。”沈砚说。
“我这不是配合你吗!”
“你刚才那位置空大我都够得着。”
语音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周淮笑出声:“你话挺多啊兄弟,之前怎么一直打字?”
沈砚没回答。他其实不爱说话,但周淮这人有一种奇特的感染力,骂骂咧咧的,菜得理直气壮,但你又生不起气来。就像一条哈士奇,拆了家还冲你摇尾巴。
第三把打完,周淮上了钻一。他在语音里长出一口气:“成了!妈的卡了半个月了,兄弟你真是我福星。”
沈砚正想退队,周淮又说:“加个微信呗?以后固定双排,我上单你打野,咱俩这配合无敌了。”
沈砚犹豫了一下。他不太想跟游戏里的人有现实交集,麻烦。但周淮下一句是:“我给你发红包,不白嫖。”
“不用。”沈砚打了两个字,然后把自己的微信号发了过去。
对面秒加,头像是一张对镜自拍,男生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件黑色卫衣,脸被手机挡住了大半,只能看见下颌线和一截冷笑的嘴角。微信名:淮。
沈砚看着那个头像,莫名觉得有点眼熟。但没多想,通过了好友申请就关了手机。
他如果多看两眼,就会发现那件校服外套的左胸口,绣着和他身上这件一模一样的校徽。
第二章 你他妈是那个打野?
事情败露是在一周后的体育课。
一中和大多数高中一样,高三的体育课约等于放风。集合跑两圈,体育老师吹个哨说自由活动,男生涌向篮球场,女生三两成群绕着操场散步。沈砚属于第三种:坐在看台最高一排的角落里,戴着耳机看手机,屏幕上放的是昨晚比赛的录像。
他不打篮球,嫌出汗。也不散步,嫌无聊。看台角落有树荫,有风,没人打扰,是他在学校能找到的最接近“单机模式”的地方。
这天他刚坐下不到五分钟,看台底下传来一阵哄闹。他低头看了一眼,篮球场那边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两个高个子,一个是周淮,另一个是隔壁班的体育生,叫什么他忘了,只知道外号叫大壮,一米八五,打中锋的。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气氛不太对。大壮身后还跟着三四个男生,周淮身后就一个人,他同桌,一个戴眼镜的瘦猴,正在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沈砚把耳机摘了一边。
“……你再说一遍?”周淮的声音不大,但操场上安静得诡异,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大壮明显有点虚,但身后有人撑着,硬着头皮说:“我说,你那个钻一是不是找代练上的?就你那个战绩,我看了都想笑。”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笑,笑声很干。
周淮也笑了。他笑的时候嘴角往左边歪一点,看着特别欠揍:“你看了都想笑?你一个黄金仔看我钻一战绩,你看得懂吗?”
“你他妈——”
“我他妈怎么了?”周淮往前走了一步,大壮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脚跟踩到线,差点绊倒。周围看热闹的人“哦——”地起哄。
沈砚靠在看台栏杆上,觉得有点意思。他看得出来周淮不会真动手,在学校里打架,还是当着监控和这么多人的面,那是纯傻逼。周淮虽然被记过,但那次是在校外后门,而且对方先动的手。在校内操场上打篮球赛引发的口角,性质完全不一样。
果然,周淮又往前逼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大壮的脸涨得通红,但到底没敢挥拳,只是撂了句“你等着”,带着人走了。
人群散了。周淮转身往看台这边走,他同桌跟在后面小声说:“淮哥,你刚才说的那句什么‘我打野爹分分钟把你野区反烂’是什么意思啊?”
周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不懂,这叫气势到位。”
沈砚没忍住,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但看台台阶上就他一个人坐着,空旷得很。周淮抬头看上来,目光撞了个正着。沈砚收了笑,把耳机戴回去,低头继续看手机。
脚步声从台阶下面传上来,越来越近。沈砚余光看见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自己面前,鞋带系得松松垮垮,脚踝露在外面。
“喂。”
沈砚抬头。
周淮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盯着他,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锐利。
“你刚才笑什么?”周淮问。
沈砚把耳机摘下来,语气平淡:“笑你装逼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周淮挑了挑眉,在他旁边坐下来。沈砚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
“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周淮偏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叫什么?”
“沈砚。”
“沈砚……”周淮念了一遍,咂了咂嘴,“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沈砚没接话。他确实不擅长闲聊,尤其跟这种一看就麻烦缠身的人。
周淮也不在意,自顾自掏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忽然顿住了。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沈砚脸上,又移回去,又移上来。表情从随意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沈砚无法准确描述的神色。
“你……”周淮把手机屏幕怼到沈砚面前,“你微信是不是叫‘砚台不磨墨’?”
屏幕上是他俩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周淮发的“明天继续?”沈砚回的一个“嗯”。
沈砚的瞳孔缩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操场上远处传来篮球砸地的砰砰声,有女生在笑,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哗响。看台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举着手机,一个看着手机。
“我操。”周淮说。
“……”
“你他妈是那个打野?”
“……”
“那个把我从钻二带到钻一的打野?”
“你小声点。”沈砚皱了下眉。
周淮把手机收回去,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忽然笑出来,笑得肩膀直抖,笑得沈砚后脊梁发毛。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还在跟我同桌吹,说我新找的双排队友是神仙,国服水平,意识超前,操作无敌,”周淮抹了一把脸,“结果他妈是我们班的转学生?就你?天天坐最后一排那个、体育课从来不动的那个?”
“我体育课动了。”沈砚说,“我跑了圈。”
“跑完就坐这儿装死是吧?”
沈砚不说话了。他觉得这事有点荒谬。带了一个星期的上单,听他在语音里嚎了一个星期,教他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怂,甚至容忍了他无数次“爹救我”——结果这人就是周淮。那个论坛置顶帖的主角。那个全班没人敢惹的校霸。那个拿后脑勺对着班主任的傻逼。
“行吧。”沈砚站起来,把耳机线绕好塞进口袋,“既然知道了,那以后别排了。免得你尴尬。”
“我尴尬什么?”周淮也跟着站起来,比他高小半个头,低头看他,“我他妈高兴还来不及。我以后在学校有人撑腰了,国服打野是我双排搭子,大壮那傻逼再跟我装逼,我就跟他说我兄弟分分钟把他野区反烂。”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在学校跟人吵架,搬游戏段位出来?”
“怎么了?我玩游戏我自豪。”
“……”沈砚无话可说。
周淮把胳膊搭上他肩膀,动作自然得像认识了八百年:“走,请你去小卖部。想吃什么随便拿,淮哥买单。”
沈砚被他半推半搂着下了看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的自来熟程度,跟游戏里一模一样。区别只是游戏里他至少还听指挥,现实里完全不讲道理。
小卖部门口,周淮拿了瓶可乐扔给他,自己开了瓶冰红茶灌了半瓶,然后靠在冰柜旁边,认真地看了沈砚一眼。
“说真的,”他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你打野是真的猛。我看了你战绩,那个胜率和KDA,你不止钻一水平吧?”
沈砚拧开可乐喝了一口:“小号。”
“大号多少分?”
“国服前十。”
周淮冰红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多少?”
“前十。”沈砚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最高的时候第三。”
周淮盯着他,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然后他把冰红茶往冰柜上一搁,双手抱拳,微微弯腰:“爹。”
沈砚一口可乐呛进气管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三章 上单是狗,打野是爹
自从知道沈砚就是“砚台不磨墨”之后,周淮在学校里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显著变化。
具体表现为: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他就从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跨到最后一排沈砚的桌边,一屁股坐在过道对面的空椅子上,开始汇报今日战况。
“昨晚那把输了你看了没?就那把,我石头人那把。”
沈砚正在收拾书包,头也没抬:“你大招撞墙那把?”
“那不是撞墙!那是预判!我预判对面闪现位置!”
“对面没闪。”
“……他迟早要闪。”
沈砚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周淮跟着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往外走,嘴没停过:“你说我今天晚上玩什么?纳尔怎么样?我看比赛里纳尔上路挺好打的。”
“你玩纳尔。”沈砚推开教室后门,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侧身避开一个抱着篮球跑过去的男生,“你怒气控得住吗?”
“控不住。”
“那玩石头人。”
“石头人太混了,我不想混。”
“你玩纳尔就是送。”
“我玩石头人也是送啊。”
沈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周淮也停下来,一脸无辜。沈砚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游戏里这人能一边送一边理直气壮地喊“爹救我”。因为他真觉得自己没问题,送是客观事实,但他主观上从来不觉得自己在送。
“你玩奥恩。”沈砚说。
“奥恩?那玩意打团厉害我知道,对线怎么打?”
“对线别死就行。”
“那我要是死了呢?”
“别死。”
“万一不小心……”
“没有万一。”沈砚推开楼梯间的门,“你听我指挥,我让你上你再上,我让你撤你立刻撤。你死了就是你不听话。”
周淮跟在他身后下楼,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声说:“行吧,听你的。”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他以为周淮会继续贫,没想到这人居然老老实实应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周淮的表情挺认真的,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混不吝劲儿。
“你游戏里就一直挺听话的。”沈砚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周淮乐了:“那当然,我上单,听打野指挥天经地义。我们班玩争锋的都知道一句话——”
“什么?”
“上单是狗,打野是爹。”
沈砚嘴角抽了一下,加快脚步走了。
晚上十点,两人准时上线。周淮的ID“淮哥不惯病”和沈砚的“砚台不磨墨”一前一后进了房间,语音频道里周淮的声音比白天在学校低了半个八度,可能是怕吵到家里人。
“今晚冲大师?”周淮问。
“你先把你那个钻一晋级赛打了再说。”
“我钻一了!昨天上的!”
“那你今晚的目标是钻一五十胜点,别掉下来就算成功。”
周淮“嘁”了一声,秒选奥恩。沈砚选了盲僧。
这一把对面打野是个狮子狗,前期入侵能力很强。沈砚在语音里快速布置:“你一级学W,别推线,我红开二级直接来上。他要是敢来反我红,你立刻过来。”
“收到。”
沈砚刷完红buff升到二级,直接绕河道草丛摸向上路。对面狮子狗果然在打自家蓝,沈砚在语音里说:“他蓝开,上半区刷完肯定去你那边,你控线别动。”
“我一直在控,兵线在我塔前。”
沈砚蹲在上路草丛里反蹲了十秒。对面狮子狗从河道冒头,直扑周淮的奥恩。周淮没退,往草丛方向走了一步。沈砚的盲僧Q出去,精准命中狮子狗,二段踢过去接平A,红buff黏住。
“上!”
周淮的奥恩一头撞过来,把狮子狗撞飞。沈砚收下人头,转身回野区,前后不到十五秒。
周淮在语音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爽。”
接下来十五分钟,沈砚把上半区当自己家客厅,想去就去。对面狮子狗被反得生活不能自理,公屏打字求饶。周淮的奥恩发育得舒舒服服,二十分钟出头就掏出了两件套,打团的时候往前面一杵,对面五个人打不动。
最后一波龙团,沈砚在语音里报点:“对面AD走位脱节了,你大招直接开他,我跟你。”
“开了开了开了!”
奥恩的羊从千里之外撞过来,把对面AD顶飞。沈砚的盲僧摸眼上去接伤害,对面阵型瞬间崩溃。一波零换五,对面点了投降。
周淮在语音里嚎:“爹!这把跟我有关系吗?我是不是立功了?”
“你大招放得还行。”沈砚说。
“还行?我那个角度,那个距离,那个时机——”
“对面AD站着没动让你撞的。”
“那也是一种本事!”
沈砚关掉麦克风,笑了一声。他发现自己最近笑的次数比过去半年加起来都多。周淮这人有一种本事,能把任何话题都变成单口相声,你明明想骂他,听着听着就忘了自己要骂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周淮微信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中午食堂,我请你吃饭。我让我妈多做了份红烧肉。
沈砚打字:不用。
周淮秒回:我已经跟我妈说了,她说你要是不来就把肉喂狗。
沈砚:……
周淮:你忍心吗?
沈砚把手机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回了一个字:来。
第四章 野区不容侵犯
事情闹大是因为大壮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沈砚的游戏ID。
那天中午食堂,沈砚端着周淮硬塞给他的红烧肉饭盒刚坐下,周淮坐他对面,正眉飞色舞地复盘昨晚那把翻盘局。他同桌瘦猴在旁边扒饭,时不时插一句“淮哥你小点声”。
然后大壮带着两个人过来了。
食堂这个点人最多,一楼靠窗这一片全是高三的。大壮往周淮桌边一站,影子打在饭盒上,周淮抬头看了他一眼,筷子没停。
“周淮,听说你那个双排队友,”大壮笑了笑,声音不小,周围几桌都安静了,“就是你们班那个转学生?”
周淮嚼着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问。”大壮把目光转向沈砚,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就是‘砚台不磨墨’?国服前十?”
沈砚没抬头,继续吃饭。
大壮被无视了,脸上挂不住,提高音量:“我跟你说话呢。你那个号,卖不卖?我出两千。”
食堂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两千块买一个国服前十的号,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在这个人均生活费一千五的高中里,算是一笔能让人侧目的钱。
沈砚终于抬起头。他看了大壮一眼,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NPC:“不卖。”
“三千。”
“不卖。”
“五千。”大壮咬了咬牙。
沈砚把筷子放下,正对着他:“你买号干什么?你自己什么水平,拿国服号去打,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好看?”
周围有人笑出声。大壮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撑在桌沿上,俯身逼向沈砚:“你再说一遍?”
周淮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他站起来的时候带倒了椅子,铁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比大壮矮一点,但站出来的气势硬是把大壮逼得直了直腰。
“大壮。”周淮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一楼都听得见,“我兄弟不想卖,你听不懂人话?”
“周淮,这没你事。”
“怎么没我事?”周淮笑了一下,那个歪嘴的笑,“他是我双排搭子,你找他麻烦就是找我麻烦。你想怎么着?打一架?行啊,操场还是后门,你选。不过我先说好,记大过我不怕,反正已经背了一个了,再来一个也就那样。你背得起吗?”
大壮没说话。他成绩不错,家里管得严,真要记个过,他爸能把他腿打折。
僵持了大概十秒钟。大壮直起身,后退了一步,嘴硬道:“我就是问问,不卖就不卖,至于吗。”
“至于。”周淮说,“以后离我兄弟远点。他脾气好不跟你计较,我脾气不好。”
大壮带着人走了。食堂恢复了嘈杂,但沈砚明显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多了好几倍。他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周淮坐回来,把倒了的椅子扶正,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表情:“这红烧肉凉了,回头我让我妈再给你带。”
沈砚看着他:“你没必要这样。”
“哪样?”
“替我出头。”
周淮夹了块肉塞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什么叫替你出头,我那是维护野区主权。你是我的打野,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沈砚筷子停在半空。
“你是我的打野”——这句话从周淮嘴里说出来,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这瓶可乐是我的”。沈砚忽然想起游戏里那些个夜晚,周淮在语音里喊“我野爹呢”“爹来上路一趟”“爹这个蓝我给你留着”——他当时觉得这人又菜又吵,现在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烦。
“吃你的肉。”沈砚低下头,把饭往嘴里扒。
周淮嘿嘿笑了一声,转头跟瘦猴说:“看见没,我兄弟害羞了。”
“你闭嘴。”
“好嘞。”
第五章 城市赛
五月初,市里办了一场《争锋》的城市争霸赛。网吧联赛性质,冠军奖金五千,报名门槛不高,是个战队就能上。周淮在贴吧看到消息,截图发给沈砚,连发三个感叹号。
沈砚回:你想打?
周淮:想!咱俩加上瘦猴,再拉两个人,凑个队。
沈砚:瘦猴什么水平?
周淮:黄金。
沈砚:……
周淮:他能玩辅助,听话就行。你再找俩厉害的呗,你不是国服前十吗,有没有熟人?
沈砚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他确实有熟人。省城那边几个青训队的朋友,随便叫一个来打这种城市赛都是降维打击。但他不太想联系那边的人。转学回来的时候他跟所有人说了“不打了”,现在又把人叫来打野鸡比赛,面子上过不去。
他打字:我问问。
最后他找了两个路人,一个是他小号排位遇到的钻石AD,一个是周淮在贴吧捞的铂金中单。五个人凑齐,起了个队名叫“野区不容侵犯”,周淮起的,沈砚没投票权。
比赛在周六,学校旁边那条街的网鱼网咖。沈砚跟奶奶说去同学家写作业,背着书包出了门。书包里没装书,装的是他那个换了固态硬盘的老笔记本的鼠标——他自己的鼠标,罗技G502,从省城带回来的唯一一件“违禁品”。
网咖二楼被比赛包场了,摆了五台机器,拉了横幅,旁边围了二三十个看热闹的。沈砚到的时候周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校服外套,里面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卫衣,头发明显洗过,还有点潮。
“你紧张吗?”周淮迎上来问。
“不紧张。”沈砚把书包带子紧了紧,“你紧张?”
“我他妈手心全是汗。”周淮把手掌摊开给他看,确实湿漉漉的,“我第一次打线下赛。”
沈砚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在学校里跟人叫板的时候面不改色,到了游戏比赛现场反而怂了。
“你正常打就行。”沈砚说,“听我指挥。”
“那肯定听你的。”周淮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走,干他们。”
第一把碾压,对面是五个路人,平均段位铂金,被沈砚的盲僧踢得找不着北。周淮的奥恩在上路稳如老狗,补刀没漏几个,还单杀了一次对面鳄鱼。
“看见没看见没!”周淮在语音里喊,“我单杀了!”
“看见了。”沈砚说,“对面鳄鱼是白银。”
“白银也是人!”
第二把遇到一个像样的队,对面打野是个大师,中单也是大师,前期给的压力不小。沈砚稳住了节奏,中期靠两波反蹲把对面打崩。周淮这把玩石头人,全场大招撞飞三次,最后一次撞了四个,语音里喊得隔壁机器的人都扭头看他。
“淮哥你小点声。”瘦猴在语音里说,“人家裁判在看我们了。”
“我控制不住啊!”
决赛打得最胶着。对面是一支半职业青训队,五个人全是钻一往上,配合明显练过。前期沈砚被针对了,对面中野联动入侵他野区,连续两次把他红buff反了。沈砚的盲僧落后一级,节奏有点断。
语音里安静了几秒。
周淮开口了:“沈砚,你刷下半区,上半区我帮你守。他敢进来我跟他换血。”
沈砚愣了一下。这是周淮第一次在游戏里主动说这种话,以前都是“爹救我”。
“你奥恩打不过他。”
“打不过我还拖不住他?”周淮说,“你去下面发育,我蓝领巾给你留着。”
沈砚没再说什么,转头刷下半区去了。周淮在上路把兵线控在塔前,对面盲僧来反蓝,他真就硬顶着盲僧的伤害把蓝buff拖了十秒钟。等沈砚赶到的时候,周淮的奥恩还剩三分之一血,对面盲僧被黏住跑不掉,被沈砚收下人头。
“漂亮。”沈砚说。
“那必须的。”周淮的声线有点抖,但语气还是那副欠揍样,“我扛压能力顶级。”
靠着这波节奏,沈砚重新拿回了野区主动权。后期团战沈砚的盲僧一脚踢回对面AD,周淮的奥恩接大招撞飞三人,一波零换五结束了比赛。
全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口哨。周淮摘下耳机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搂住沈砚的脖子。
“冠军!五千块!咱俩一人一千五!”
沈砚被他勒得脖子疼,伸手推他:“松手。”
“不松!我高兴!”
瘦猴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嘴里喊:“淮哥你表情管理一下,发群里呢!”
周淮冲镜头比了个耶,另一只手还挂在沈砚肩上。
沈砚没比耶。他偏过头,不让镜头拍到自己的脸,但嘴角的弧度没压住。
第六章 你脸红什么
打完城市赛之后,周淮在学校里的画风变本加厉。
具体表现为:逢人就提“我跟我兄弟拿了城市赛冠军”,课间在走廊上碰见沈砚就喊“野爹”,声音大到整层楼都听得见。沈砚一开始还应一声,后来干脆装没听见,再后来周淮直接堵在他座位旁边,当着全班的面把一瓶冰红茶放他桌上。
“喝。”
“我自己有。”
“你那瓶是白开水。”
“白开水怎么了。”
“白开水没味道。”周淮把冰红茶往他面前推了推,“我买的,你喝。”
后排几个男生开始起哄。沈砚扫了他们一眼,那几个立刻闭嘴了。周淮的“野爹”这个称呼在班里传开之后,沈砚在班里的地位肉眼可见地上升了。以前大家只觉得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转学生,现在知道他是国服前十,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甚至有人偷偷问他能不能带排位,沈砚一律回“没空”。
六月初的一个晚自习前,周淮照例来后排找沈砚。这次他没带饮料,表情也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犹豫,嘴张了两次都没出声。
沈砚抬头看他:“你嗓子坏了?”
“你才嗓子坏了。”周淮在他旁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终于开口,“那个,周末我生日。”
“嗯。”
“我在家搞个小聚会,就几个人,瘦猴啊,还有我初中几个同学。”周淮偏过头不看他,声音低了一截,“你来呗。”
沈砚翻书的手停了一页。
“我奶奶周末在家。”他说。
“你跟你奶奶说去同学家写作业啊,你上次不就这么说的。”
“上次是打比赛。”
“这次是写作业。”周淮理直气壮,“写完了顺便吃个蛋糕,怎么了?”
沈砚看了他一眼。周淮的耳朵尖有点红,虽然他自己可能不知道。这人平时脸皮厚得能挡子弹,真到了有点什么的时候反而露怯。
“几点。”沈砚问。
周淮的头转回来,眼睛亮了一下:“下午三点,我家,我给你发定位。”
“蛋糕什么口味?”
“巧克力!我专门让我妈订的巧克力!”周淮站起来,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你要是喜欢别的口味你跟我说,我让她换。”
“巧克力就行。”
周淮咧着嘴走了。沈砚低头看书,发现自己盯着同一行字看了三分钟没翻页。
周六下午,沈砚按着定位找到周淮家。是个老小区,六层楼,周淮家住三楼。门开的时候,周淮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头发明显打理过,抓了个造型,跟平时在学校那副睡不醒的样子判若两人。
“来了来了!”周淮侧身让他进去,“你是第一个到的,瘦猴还在路上。”
沈砚换了鞋,扫了一眼客厅。三室一厅的老房子,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摆着饮料和零食,电视开着,在放游戏直播。
“你爸妈呢?”
“出去吃了,把地方腾给我们。”周淮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出来,“我妈走之前把蛋糕放冰箱了,说等人都到了再切。”
沈砚接过可乐,在沙发上坐下。周淮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里在放《争锋》的职业联赛,沈砚看了一眼,是上个月的常规赛录像。
“你以后想打职业吗?”周淮忽然问。
沈砚捏着可乐罐,没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被问过很多次,青训经理问过,贴吧网友问过,他爸也问过。他爸问的时候语气是“你敢”,青训经理问的时候语气是“你来”。
周淮问的语气就是问,没什么特别的。
“不知道。”沈砚说,“以前想过。”
“现在呢?”
“现在……”沈砚看着电视屏幕里打野选手的走位,“先高考吧。”
周淮“哦”了一声,安静了几秒,然后说:“我觉得你能打职业。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沈砚转头看他。周淮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盯着电视,表情挺认真的。侧脸被窗外的夕阳映了一层暖光,下颌线的弧度干干净净的。
“你才见过几个人。”沈砚说。
“我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周淮不服气地转过来,“而且我游戏里碰到的那些大师王者,没有一个比你有压迫感。你打野的时候,对面野区就跟你家开的似的,我要是对面打野我直接挂机。”
沈砚被他这个比喻逗得偏了下头。
周淮凑近了一点:“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门铃响了,周淮跳起来去开门,瘦猴带着两个人涌进来,客厅热闹起来。沈砚松了口气,靠在沙发角落里看他们闹。周淮被瘦猴抹了一把奶油在脸上,骂骂咧咧地去追,追到一半回头看了沈砚一眼,冲他做了个口型。
沈砚辨认了一下,是“蛋糕给你留了最大的一块”。
他把脸别开,假装在看电视。
晚上九点多,人散了。沈砚帮周淮收拾茶几上的纸盘和饮料瓶,周淮把没吃完的蛋糕重新封好塞冰箱,嘴里念叨着“这块明天当早饭”。
“我走了。”沈砚背上书包。
“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就三楼。”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周淮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等他。
六月的晚上不冷,小区里有人在遛狗,路灯底下几个小孩在拍卡片。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走到小区门口,沈砚停下来。
“到了。”
“嗯。”周淮把手插在兜里,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那个,今天谢谢你过来。”
“你请我吃蛋糕,我谢你才对。”
“那不一样。”周淮抬起头,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耳朵又红了,“我是说……你来了我挺高兴的。”
沈砚看着他。周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补了一句:“你别多想啊,我就是觉得,你平时也不怎么跟人来往,能来我生日,说明你没把我当外人。”
“你本来就不是外人。”沈砚说。
周淮愣住了。
沈砚自己也愣了一下。这话说出来之前没经过脑子,说完了才发现听起来好像不太对。他张了张嘴想找补,但周淮已经笑开了,那种歪着嘴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行,你说的,我不是外人。”周淮往后退了一步,冲他摆了摆手,“明天学校见。”
沈砚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他听见周淮在后面喊:“路上看车!”
他没回头,抬手挥了一下。
晚上躺在床上,沈砚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周淮那句“你来了我挺高兴的”和他红着的耳朵尖。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闷声骂了一句。
第二天到教室,周淮已经坐在他座位旁边等着了,桌上放着一瓶冰红茶和一袋小笼包。
“早饭。”周淮把东西推过来,“我妈早上蒸的,我多带了一份。”
第七章 暑假前夜
六月的最后一周,空气里全是期末考试和暑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教室里的风扇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后排几个男生干脆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短袖。
沈砚的期末成绩出来那天,他爸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压抑但还是漏出来的满意:“年级一百八,进步不小。看来你奶奶管得挺好。”
沈砚“嗯”了一声。他没说他每天晚上十点之后在干什么,也没说他书桌抽屉里藏着的鼠标垫上有两道被鼠标磨出来的浅痕。
他爸又说:“暑假回省城住几天?你妈想你了。”
“再说吧。”沈砚挂了电话,回头看见周淮趴在桌上盯着他,下巴搁在胳膊上,表情像一条听见主人打电话说要出门的狗。
“你暑假回省城?”周淮问。
“可能回去几天。”
“几天是几天?”
“不知道。”沈砚把手机塞进兜里,“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周淮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你要是回去了,谁跟我双排。”
“你可以单排。”
“我单排掉分。”
“那就掉。”
周淮从胳膊里抬起脸,表情幽怨得像被抛弃了:“沈砚,你没有心。”
沈砚被他这个表情弄得有点想笑,又觉得不能惯着他,干脆转过去跟前桌借了支笔,假装要写东西。周淮在他背后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放暑假前一天,周淮拉着沈砚去学校旁边那家网鱼网咖。城市赛的奖金发下来了,周淮非要请客,说“咱队庆功”。瘦猴和另外两个队员都来了,五个人挤在一排机器前面,周淮豪气地给每人充了五十块钱网费。
“随便玩,淮哥买单!”
瘦猴在旁边小声说:“淮哥,你上个月生活费还剩多少?”
“你管我剩多少,今天高兴。”
沈砚开了台机器,没急着上游戏,先打开浏览器看了会儿比赛录像。周淮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胳膊搭在他椅背上,歪着头看屏幕。
“看什么呢?”
“LCK的决赛。”
“谁打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
“你说了我不就认识了。”周淮理直气壮。
沈砚看了他一眼,把耳机摘下来一只:“你连自己赛区的队伍都认不全,还想认LCK的。”
周淮嘿嘿笑了两声,没反驳。他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沈砚聊着,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屏幕上的选手操作。看了大概十分钟,他忽然指着画面里一个绕后蹲草丛的打野说:“这人跟你的思路好像。”
沈砚挑了下眉。周淮虽然游戏打得菜,但看了这么久,居然能看出点门道来。
“他比我稳。”沈砚说,“我有时候会上头。”
“你上头?你什么时候上头过?”
“和你打的时候。”
周淮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嗷一嗓子叫出来:“你骂我!”
“我说实话。”
“你骂我菜!”
“你确实菜。”
瘦猴在旁边听得直乐,插嘴说:“淮哥,你听不出来吗,沈哥这是拿你当自己人才这么说的。他要是不熟的人,连‘菜’字都不带说的。”
周淮转头看沈砚,目光里带着一种求证的意思。沈砚没理他,把耳机戴回去继续看比赛。周淮看了他三秒,又看回屏幕,嘴角翘着没压下去。
八月中旬,沈砚回了省城一趟。他妈做了一桌子菜,他爸问了问成绩,又旁敲侧击提了句“听说你还在打游戏”,沈砚没否认也没承认,低头扒饭。他妈在桌子底下踢了他爸一脚,他爸就没往下说了。
在省城的十天,沈砚住在自己原来的房间里,电脑还在,但显卡被他妈拆了收起来了。他没去找,拿笔记本凑合着用,跟周淮双排了几把。周淮在语音里抱怨:“你那边怎么这么卡?”“笔记本,将就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快了。”
“几号?”
“二十号左右。”
“那还有五天。”周淮的声音闷闷的,“五天没爹的日子,我怎么活。”
沈砚把麦克风关了,笑了一声。
第八章 开学那天他挡在前面
九月,高三正式进入一轮复习。教室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连后排那几个平时睡觉的男生都开始装模作样地翻书。周淮的课桌上终于出现了教材以外的印刷品——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英语词汇手册,封面用马克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淮”字。
沈砚看了那本词汇手册一眼:“你开始背单词了?”
“我妈说了,下次月考英语再不及格就把我网线拔了。”周淮愁眉苦脸地翻了一页,“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这单词什么意思啊,让我放弃吗?”
“第一个单词就让你放弃,挺有深意的。”
周淮把词汇手册盖在脸上,往后一仰:“我不想学英语。”
“那你别玩电脑了。”
周淮把手册从脸上拿下来,坐直了,一脸视死如归地翻到第二页。
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沈砚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说转学手续的事。他回教室的时候,发现走廊里气氛不太对。几个学生站在教室门口往里张望,表情有点紧张。
他走过去,看见自己的座位旁边围了四个人。周淮站在他桌子前面,背对着门,对面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男生,比周淮高半个头,穿着隔壁班的校服,后面跟着三个同班的。
沈砚的桌子被掀了。书包掉在地上,拉链开着,东西散了一地。他的鼠标垫被抽出来扔在旁边,上面被人踩了个鞋印。
“我再问一遍,谁动的?”周淮的声音很低,低到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沈砚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叫板,是真的压着火的。
对面那个高个子男生摊了摊手:“我说了不是我,我就站这儿看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了?”
“你脚底下踩着的东西是我的。”沈砚从门口走进来,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回头看他。他走到周淮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踩的鼠标垫,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高个子男生,“让一下。”
高个子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没动,反而笑了一下:“你就是那个转学生?听说你游戏打得挺好?”
沈砚没接话,弯腰把自己的书包捡起来,把散出来的课本一本一本往里装。周淮往前迈了一步,被沈砚伸手拦住了。
“别。”沈砚说。
周淮回头看他,眼里的火还没退:“他把你桌子掀了。”
“我知道。”沈砚把书包拉链拉好,放在旁边没被掀的椅子上,然后蹲下去捡那个鼠标垫。他站起来的时候,跟那个高个子男生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臂。
“你踩的。”沈砚说。
“我说了不是——”
“你鞋底的纹路跟上面这个印子一模一样。”沈砚把鼠标垫举起来,在对方眼前翻了个面,“你这双鞋,后跟外侧有块磨损,印子是斜的,你踩上去的时候还碾了一下。”
高个子男生的表情变了。
沈砚把鼠标垫收回书包里,语气很平:“我桌子谁掀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帮我把桌子扶起来,这事就算了;二是我去找年级主任,走廊有监控,调出来一看就知道谁动的手。你选。”
那人嘴唇动了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同班。那几个人都没吭声,有的在往后退。
僵了大概五秒钟,高个子男生骂了句脏话,弯腰把沈砚的桌子扶正了。沈砚把书包放回桌上,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回去。周淮站在旁边,全程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男生,像条看家护院的狗。
“行了。”沈砚摆好最后一本书,看了周淮一眼,“快上课了。”
周淮没动,对那个高个子男生说:“下次再动我兄弟东西,我不管什么监控不监控,我一定揍得你爹妈不认得,你听清楚没有?”
高个子男生没应声,带着人走了。教室门口看热闹的人散开,沈砚坐下来翻课本,周淮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把脸凑到他面前。
“你刚才那一下,”周淮说,“也太帅了。”
“你差点动手。”沈砚没抬眼,“你动手了记过,记过多了劝退,你想过没有。”
“他掀你桌子。”
“所以我让你别动手。”沈砚翻了一页书,“我自己的事我能处理。”
周淮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你能处理。但我看见你东西被扔地上我就来气,控制不住。”
沈砚的视线从课本上移开,偏头看了他一眼。周淮的表情挺认真的,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眉头还皱着,嘴角往下压。
“你控制不住的时候,”沈砚说,“你就想一下,你要是被劝退了,我双排队友就没了。”
周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歪歪的:“所以你还是需要我的?”
“我需要一个上单。”沈砚把视线收回去,“谁上都行。”
“你放屁,你上哪儿找我这么听话的上单。”
“确实不好找。”沈砚翻了一页书,“菜成这样的也不多见。”
周淮伸手捶了一下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沈砚晃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第九章 直播事故
十月初,周淮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争锋》官方在搞高校联赛,分赛区就在他们市里,冠军队伍能去省里打晋级赛,省赛冠军有奖金还有官方认证。他把链接发给沈砚,后面跟了二十几个感叹号。
沈砚点开看了一眼,回:你想打?
周淮:想!上次城市赛才五千块,这个省赛冠军有两万!咱俩一人能分四千!
沈砚:你数学挺好。
周淮:那是,我算钱可快了。打不打?
沈砚看着屏幕上的“高校联赛”四个字,犹豫了一下。这种比赛跟网吧联赛性质不一样,官方办的,有直播,有解说,队伍信息要登记学校,万一打好了会有人关注。他不太想被关注。
但周淮下一条消息紧跟着来了:瘦猴说他可以打辅助,我又找了个学长打AD,中单你找。咱队名我都想好了,还叫野区不容侵犯。
沈砚盯着“野区不容侵犯”这五个字看了两秒,打字:行。
比赛在十月中旬的周末,官方在市中心的一个电竞馆租了场地,拉了直播信号,解说台都搭起来了。沈砚到的时候看见门口立着“高校联赛海选赛”的牌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周淮比他到得还早,穿着件新买的卫衣,胸口印着一行字:“野区不容侵犯”。他给全队都订了,瘦猴那件是S码,穿在身上还是大,袖子盖过手掌。
“你搞这个干什么。”沈砚接过自己那件,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队服!专业吧?”周淮得意地抖了抖自己的衣领,“我还印了ID,你看背后。”
沈砚翻过来看了一眼,背后印着“YAN”三个字母,下面一行小字“砚台不磨墨”。他沉默了两秒,把卫衣套上了。
比赛过程没什么悬念,海选赛的队伍水平参差不齐,沈砚他们一路碾压进了四强。半决赛打满三局,对面中单是个大师,给的压力不小,但周淮的奥恩稳住了上路,沈砚把资源倾斜给下路,养肥了自家AD,后期团战硬碰硬拿下了。
决赛有官方直播,解说在台上念选手ID:“野区不容侵犯对阵GKD,两边都是海选出来的黑马,看看谁能拿到省赛门票——”
沈砚戴着耳机,听不见解说话,但周淮在旁边戳他胳膊:“解说念你ID了!念了两遍!”
“你专心打。”
“我专心着呢,我补刀一个没漏——”
话音未落,对面打野来抓,周淮的奥恩被黏住。沈砚的盲僧就在河道草丛蹲着,反手一套把对面打野打残,周淮跟伤害收下人头。
“看见没!我勾引的!”周淮在语音里喊。
“你那是勾引吗,你是跑不掉。”
“结果一样!”
决赛第二局,对面ban了盲僧。沈砚选了男枪,照样把对面野区当家逛。周淮这把拿的石头人,中期一波小龙团,对面五个人聚在龙坑,周淮从侧翼绕后,一个大招撞飞四个。
“撞了撞了撞了!爹你看我这波!”
“看见了。”沈砚的男枪跟上去,一套爆发收掉对面双C,团战零换五。全场响起掌声和欢呼,解说在台上拔高了嗓门:“野区不容侵犯的石头人这波绕后大招太关键了!这个上单选手的团战嗅觉相当敏锐——”
周淮在语音里美滋滋:“听见没,解说夸我嗅觉敏锐。”
“夸你莽得准。”
“那也是夸。”
打完比赛颁完奖,主持人拦住了他们,说官方直播要采访一下冠军队,问能不能派个代表。周淮推沈砚:“你去你去,你是队长。”
“我不是队长。”
“你是,我封的。”
沈砚被推到镜头前,主持人递了个话筒过来,笑着问:“恭喜夺冠,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沈砚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大家好,我是砚台不磨墨。”
主持人等了两秒,见他没继续往下说的意思,赶紧接话:“好……很简洁。那想问一下,你们队伍今天发挥非常出色,尤其是打野位的节奏特别好,是有专门练过吗?”
“嗯,练过。”
“那上单选手今天也很亮眼,你们平时配合多吗?”
沈砚点了下头:“他听指挥。”
主持人在镜头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多说两句,沈砚想了想,补了一句:“他打得还行。”
直播弹幕如果沈砚能看见,大概满屏都是问号。他确实不知道采访该说什么,以前也没人教过他。
采访完回到后台,周淮扑过来搂他脖子:“你他妈就夸我一句‘还行’?我在镜头前等半天你就说个这?”
“我说的是实话。”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比如‘上单发挥稳定’‘团战处理到位’——”
“你团战大招空过。”
“那次是意外!”
瘦猴在旁边举着手机笑:“淮哥你别说了,弹幕都在刷‘这个上单好惨’。”
周淮抢过瘦猴的手机看了一眼直播回放,弹幕飘过去一片“打野好冷酷”“上单是欠打野钱吗”“这俩人绝对有故事”。周淮把手机还给瘦猴,转头看沈砚,表情有点微妙。
“沈砚。”
“嗯?”
“弹幕说咱俩有故事。”
沈砚把卫衣拉链拉上,往门口走:“弹幕还说你菜。”
“你放屁,弹幕明明在夸我嗅觉敏锐!”
“那是解说说的。”
“解说代表官方,官方就是夸我。”
沈砚推开电竞馆的门,十月下午的阳光铺进来。周淮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在念叨弹幕的事,沈砚听着听着,忽然说了一句:“下个月省赛,你石头人得练。”
周淮脚步一顿,然后追上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练!我天天练!你让我练什么我练什么!”
“先把大招空放的毛病改了。”
“收到!”
第十章 省赛
省赛在十一月,隔壁市的一个电竞中心。官方包了大巴车统一送选手过去,沈砚跟周淮坐在最后一排,周淮靠着窗,耳机分了一只给沈砚,在放他最近沉迷的一首说唱。
沈砚听了一半,评价:“歌词挺多。”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押韵也挺多。”
“你闭嘴吧。”
省赛的对手跟市里海选完全两个级别。第一轮就碰上一支体校的队伍,五个人全是大师起步,中单还是个宗师。沈砚前期被针对得难受,对面打野带着中单住在他野区,连续两波把他红蓝全反了。
“我野区被养猪了。”沈砚在语音里说。
周淮立刻接话:“我来帮你守,你别急。”
“你上路兵线——”
“兵线不要了,野区重要。”
周淮的奥恩直接放了上路两波兵,走到河道把对面打野堵在野区入口。虽然没打过,被打掉半管血,但拖了足够长的时间让沈砚把下半区刷完升到六级。沈砚六级之后第一波节奏抓中,把对面中单闪现打出来,回头又跟周淮越塔杀了对面打野。
“这波不亏。”沈砚说。
“那肯定不亏,我上路亏两波兵换你野区解放,这买卖划算。”周淮的语气还挺得意。
沈砚沉默了一秒,说:“你游戏理解进步了。”
语音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周淮嗷一嗓子:“你夸我!你刚才夸我了!”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就是夸!瘦猴你听见没!他夸我!”
瘦猴在语音里叹气:“淮哥,打比赛呢,你冷静点。”
那场比赛打满三局,第三局决胜局沈砚拿了招牌盲僧,周淮选了石头人。中期一波大龙团,周淮从侧面绕后,大招撞飞对面三个人,沈砚摸眼进场一脚把对面AD踢出人群,团战零换五,一波推平。
赛后握手的时候,对面中单——那个宗师——特意跟沈砚多握了两秒,说了句“打得好”。沈砚点了下头,没多话。
回酒店的大巴上,周淮靠着沈砚的肩膀睡着了。沈砚低头看了一眼,周淮的卫衣帽子歪着,露出一截后颈,头发有点长了,翘起来一撮。他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又翘起来,就没再管了。
手机震了一下,瘦猴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淮哥睡着了?
沈砚单手打字:嗯。
瘦猴:沈哥,你知道淮哥之前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打游戏这么多年,就跟你双排的时候最开心,之前他单排都是被骂的。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低头又看了周淮一眼。这人睡着了嘴还微微张着,呼吸匀匀的,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旁边说他。
沈砚把手机收起来,没回消息。
省赛半决赛他们输了,对手是去年的省冠军,实力确实有差距。但四强的成绩已经够拿一笔奖金了,周淮在车上算了一路每个人分多少,算到最后发现扣完税没剩多少,蔫了一小会儿,然后又开始跟瘦猴讨论回去吃哪家火锅。
沈砚靠着椅背听他们闹,窗外是高速上灰蒙蒙的天。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刚转学回来,每天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上课睡觉,晚上打游戏,觉得日子就这么凑合过。那时候他想不到会有现在这种时候——跟一群人在大巴车上吵吵闹闹,旁边睡着一个菜得理直气壮但偏偏让你生不起气来的上单。
手机又震了一下,周淮他妈发来的微信:淮淮,比赛打完了吗?成绩怎么样?
沈砚犹豫了一下,拿周淮的手指按在手机指纹解锁上开了锁,回了一条:阿姨,我是他同学,周淮睡着了,我们拿了四强,挺好的。
对方秒回:哎呀谢谢同学!你们在外面注意安全,回来让淮淮带你来家吃饭!
沈砚把手机放回周淮兜里,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好的阿姨。
周淮翻了个身,脑袋从沈砚肩膀滑下来,枕到他大腿上了。沈砚僵了一下,低头看周淮的脸。周淮皱了下眉头,嘟囔了句什么,又睡沉了。
沈砚没推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后排瘦猴偷偷拍了张照,发到群里,配文:淮哥醒了自己看。
第十一章 四强之后
省赛回来之后,周淮他妈妈真请了沈砚去家里吃饭。沈砚推了两次没推掉,第三次周淮直接在教学楼走廊里堵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我求你了,我妈说了,你要是不来她就觉得是我在学校人缘不好没人愿意跟我吃饭,她会在家长群里说的。”
沈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周淮他妈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周淮家那顿饭吃得挺热闹。周淮妈妈是个嗓门不小的中年女人,一见面就拉着沈砚问“你就是淮淮说的那个打游戏特别厉害的同学”,沈砚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周淮在旁边拼命使眼色,沈砚只好说“还行”。
“什么还行,人家是国服前十!”周淮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妈你能不能别用‘还行’标准衡量我朋友?”
周淮妈妈瞪了他一眼:“人家谦虚,你倒好,给你个竿你就顺着爬。”
饭桌上周淮他爸话不多,闷头吃菜,偶尔插一句“多吃点”。吃到一半忽然问沈砚:“听淮淮说你们比赛拿了名次?”
“省赛四强。”
“那不错。”周淮他爸点了下头,“打游戏能打出名堂也算本事,别耽误学习就行。”
周淮在旁边猛点头:“不耽误不耽误,我英语词汇手册都翻到C了。”
“你上个月就翻到C了。”
“C打头的词多嘛!”
沈砚低头扒饭,忍住没笑。
十一月下旬,常规赛程结束,队伍暂时没比赛可打了。周淮消停了没两天,又开始琢磨新花样。他在贴吧看到一条帖子,说《争锋》官方冬季训练营开放报名,面向全国高校联赛和城市赛的选手,训练营在省城办,为期两周,结业表现好的有机会被青训队看中。
周淮把链接发给沈砚,后面跟了四十几个感叹号。
沈砚:你想去?
周淮:想!但是得学校推荐,还要家长签字。
沈砚盯着“家长签字”四个字看了三秒。他爸那边,说实话,他觉得能签。他爸虽然嘴上说“戒了游戏”,但城市赛、省赛他都跟他爸提过一嘴,他爸没说什么难听的,只回了句“别耽误正事”。这算默许了。
但他没急着回周淮,先打了个电话给他爸。
电话接通,他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训练营?多久?”
“两周,寒假。”
“对你高考有帮助吗?”
“没有。”
他爸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沈砚,我不太懂你们这些比赛,但你既然打了,就好好打。别半吊子。签字的表你发过来,我签。”
沈砚愣了两秒:“你不骂我?”
“骂你有用吗?你妈把你电脑收了,你都能把奶奶家那台破机器升级了接着打。我骂你你就不打了?那你现在挂电话。”
“……不挂。”
“那就行了。去吧,顺便回省城家里住两天,你妈想你了。”
挂了电话,沈砚给周淮发消息:我爸签。
周淮秒回:我妈也签了!!!!!她听说能见世面就签了!
沈砚:你妈那是嫌你在家烦。
周淮:你放屁!我妈说让我去训练营好好学,回来教她玩!
沈砚想象了一下周淮教他妈妈玩《争锋》的画面,觉得这个家庭确实有点东西。
第十二章 训练营
寒假第一周,两个人坐高铁去了省城。周淮头一回自己出远门,在高铁站差点走反方向,被沈砚拽着后领拉回来。上了车周淮靠窗坐着,一路上嘴没停过,问沈砚省城有什么好吃的、训练营有没有食堂、教练凶不凶、会不会打人。
“打你干什么。”沈砚靠在椅背上闭眼,“你就正常打,别丢人就行。”
“我什么时候丢过人?”
“你打城市赛半决赛石头人空大,解说笑了三秒。”
“那不是空大!那是封走位!”
“行,封走位。”
训练营在省城东边一个电竞产业园里,条件比沈砚预想的好,宿舍两人一间,食堂二十四小时有饭,训练室一排高配机器,显示器都是240hz的。周淮进门看见那一排机器,吸了口气,小声跟沈砚说:“我感觉我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你就是。”
训练营一共三十来号人,来自全省各地的高校联赛和城市赛队伍,水平参差不齐,但整体比沈砚之前碰到的野鸡队强不少。第一天分组对抗,沈砚被分到A组打野位,周淮在B组上单。两个人隔了一条过道,周淮坐下之前拍了拍沈砚肩膀:“咱俩今天对位,你小心点。”
“你小心点。”沈砚把耳机戴上一只,“我抓上挺狠的。”
“你抓我?我巴不得你来,我让你看看我奥恩现在什么水平。”
第一把周淮被沈砚抓了三次,死了两次,补刀压了四十。他在语音里喊“你怎么又来”,沈砚面无表情地在对面打野的时候补了句“我说了抓上挺狠的”。
第二把周淮学乖了,控线控得滴水不漏,沈砚来了两次没找到机会,转头抓中下路去了。周淮在语音里得意:“看见没,我进化了。”
训练营的教练是个退役的职业打野,姓陆,三十出头,头发已经有点稀疏了。第一天训练结束他找到沈砚,在走廊里递了根烟,沈砚摆手说不会,陆教练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你打野的思路我看了一整天,”陆教练说,“你以前打过青训?”
“没去过。”
“那你这个意识是天赋了。”陆教练弹了下烟灰,“省城几个队之前给你递过邀请,你没去?”
沈砚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人知道得还挺多。
“家里不让。”
“现在让了?”
“现在……”沈砚想了想,“我爸签字让我来训练营了。”
陆教练笑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行,你再练两天,我看看你带队能力怎么样。训练营最后有个汇报赛,你当队长,我看看你怎么指挥。”
沈砚回宿舍的时候周淮正趴在床上看手机,见他进来抬头问了句“教练跟你说啥了”,沈砚把汇报赛的事说了,周淮一个翻身坐起来:“队长!那你得选我当队员!”
“你是我上单,不选你选谁。”
“你这话说得,我听着怎么这么顺耳呢。”周淮美滋滋地躺回去,手机举在脸上方继续刷。
训练营第二周,汇报赛分组,沈砚当A队队长,选人的时候第一个叫了周淮,第二个叫了个训练营里表现不错的中单,剩下两个位置补了下路双人组。陆教练在旁边看着,等名单交上去之后说了一句:“你把上单第一个拿,是配合熟练还是他值得一抢?”
沈砚说:“熟练。他听指挥。”
陆教练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汇报赛对手是陆教练亲自带的B队,强度不低。周淮这把拿了奥恩,对线期被对面打野针对了两波,死了一次,但没崩。中期团战他大招撞飞两个人,沈砚进场收割,一波一换三把局面打回来了。后期沈砚在大龙坑指挥了一波假打龙真开团,周淮心领神会地从侧翼绕后,闪现大招撞飞三个,团灭对面。
全场结束的时候陆教练站在训练室后面鼓了两下掌,走过来跟沈砚说:“你指挥节奏没问题,再磨两年可以试试青训。”
沈砚点了下头。周淮从旁边冒出来:“教练我呢?我怎么样?”
陆教练看了他一眼:“你听指挥这块做得不错,上单这个位置,听话比操作重要。操作可以练,脑子不好使那是真没救。”
周淮琢磨了一下这话是夸他还是骂他,没琢磨明白,回头看沈砚。沈砚说:“夸你脑子好使。”
“真的?”
“真的。”
周淮乐了。
训练营结业那天发了证书,优秀学员有五个,沈砚在列,周淮也在列——虽然周淮自己都觉得意外,陆教练原话是“进步幅度大”。周淮拿着证书在训练营门口拍了张照发给他妈,他妈回了一串语音,沈砚听了一条,大意是“我儿子出息了”。
回学校的高铁上,周淮靠着窗,难得安静了一会儿。过了半程他忽然转头问沈砚:“你说我要是认真练,能打到什么水平?”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什么水平?”
“钻一。”
“认真练的话,”沈砚想了想,“大师能上吧。再往上得看天赋和训练量。”
“那我跟你差距还大吗?”
“大。”
周淮“哦”了一声,蔫了两秒,然后又打起精神:“那我慢慢追。你等我。”
沈砚没接话,偏头看窗外。高铁掠过一片冬天的田野,灰扑扑的,但远处山脊上有一线亮光。他想起陆教练说的“再磨两年可以试试青训”,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之前跟周淮说“先高考吧”,那时候他是真觉得高考完了再说。但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第十三章 三月月考
开学之后沈砚和周淮都收敛了不少。沈砚是本来就不爱闹腾,周淮是他妈放了狠话:下次月考再掉出年级前三百,训练营的证书给你裱墙上也没用,网线照拔。
周淮终于开始背单词了,真背。每天早上早读课扯着嗓子念,前后三排都能听见他在那“abandon abandon abandon”。沈砚一开始嫌吵,后来听习惯了,周淮哪天真不念了他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三月月考出成绩那天,周淮从办公室一路跑回教室,冲进后门的时候差点撞翻瘦猴的文具袋。他冲到沈砚桌前,把成绩单拍在桌上,手指点着自己的排名那一栏:“二百六十二!上个月三百一十九!我进步了五十七名!”
沈砚看了一眼成绩单,英语从五十二变成了六十八。他挑了下眉:“你英语及格线多少?”
“七十二。”周淮的兴奋劲儿下去了一点,“还没及格,但我背到D了,下个月肯定能及格。”
“嗯。”沈砚把成绩单还给他,“继续背。”
周淮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成绩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说:“你年级多少?”
“一百六。”
“比我高一百多名。”周淮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能追上你。”
“你追我干什么。”
“你以后要打职业的话,我总不能太拉胯吧。”周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随意的,一边说一边把成绩单折起来塞兜里,“你等我一年,我考个差不多的大学,到时候你打职业我当家属。”
沈砚翻书的手停住了。
周淮也停住了。他大概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耳朵尖开始泛红,嘴张了两下想找补,最后憋出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哪个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家属,就是朋友的意思,现在网上都这么叫。”
“你上网挺多。”
“我上网多你又不是不知道!”周淮声音大了一点,后排有人回头看,他又压下去,“反正就是那意思,你别多想。”
沈砚看了他一会儿,把书翻了一页:“行,家属。”
周淮愣住了。沈砚低头看书,嘴角压着没翘起来。周淮在旁边坐了三秒,站起来走了,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差点绊到椅子腿。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周淮给沈砚传了张纸条过来,上面写着:你刚才说的“行”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砚在背面回:答应什么?
周淮又传过来:家属啊。
沈砚回:你不是说字面意思吗。
周淮:我现在不确定了。
沈砚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写了三个字传回去:那就别确定了。
周淮拿到纸条之后趴在桌上半天没动。瘦猴在旁边问他怎么了,周淮把纸条翻过去扣在桌面上,闷声说了句“没事”。过了五分钟他又坐起来了,脸上表情恢复如常,该说说该笑笑,只是看沈砚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比以前多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砚没理他。该双排双排,该吃饭吃饭,周淮在他旁边嘴碎的时候照样怼回去。唯一的变化是周淮再喊“野爹”的时候他会应一声了,以前都是装没听见。
第十四章 五一
五一假期,周淮约沈砚去市里新开的商场看电影。理由是“瘦猴说他有一张情侣套餐券快过期了,让我帮忙用了”。沈砚在微信上回:瘦猴为什么有情侣套餐券?
周淮:他抽奖抽的。
沈砚:你觉得我信吗。
周淮:不信拉倒,你就说去不去吧。
沈砚去了。
电影是个烂片,周淮挑的,说评分低才好玩,可以在电影院里吐槽。结果他真的一路吐槽,声音压得低低的,凑在沈砚耳边说“你看那个反派刚才还说不要走,现在自己跑了”。沈砚被他呼出来的气弄得耳朵痒,往另一边偏了偏头。
“你离远点说。”
“电影院不都这样吗,小声说话就得凑近。”
“你可以不说。”
“那我憋得难受。”
沈砚把爆米花桶往他怀里一塞:“吃东西,堵嘴。”
周淮抱着爆米花桶老实了二十分钟,电影演到高潮的时候又凑过来:“沈砚,你看那个男主,像不像你打野的时候,一个人冲进去送。”
“不像。”
“我看挺像,长得也像,都面瘫。”
沈砚抓了一把爆米花塞他嘴里。周淮嚼着爆米花含含糊糊地说“你手脏不脏啊”。
看完电影出来,周淮把那张“瘦猴抽奖中的”情侣套餐券拿去买了两杯奶茶。店员看了一眼券,又看了一眼他俩,说:“情侣套餐第二杯半价,请问是一起结还是分开?”
周淮说:“一起结。”
沈砚没说话。周淮拿着两杯奶茶往他手里塞了一杯,自己那杯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口,然后“哈”了一声:“爽。”
走在商场三楼的天桥上,周淮忽然停下来。沈砚走出去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沈砚。”周淮站在天桥中间,手里捧着奶茶,表情有点认真,“我认真的。”
“什么认真的?”
“家属那个事。”周淮的手在杯壁上蹭了两下,声音比平时低,“我本来想再等等的,等高考完了再说,但我怕你跑了。你太抢手了,训练营那个陆教练都惦记你,省城青训队要是来捞人你肯定就走了,我到时候找谁双排去。”
沈砚靠在栏杆上,看他。
“所以我就想先把你定下来。”周淮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土。”
“是挺土。”
“你别光评价啊,你给个反应。”
沈砚喝了一口奶茶,想了想,说:“我暂时不走。”
“暂时是多久?”
“高考完再说。”
周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咧开嘴:“那就是说高考之前你都是我家的?”
“谁是你家的。”
“你刚才自己说的,暂时不走。”
“我说不走,没说是你家的。”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
周淮不纠结这个了,他凑过来用肩膀撞了一下沈砚的肩膀:“那行,高考之前你归我管,高考之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跟着。”
沈砚被他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没躲开,也没怼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杯壁上印着一行小字:“第二杯半价,甜度自选。”他喝了一口,全糖的,周淮点的单,这人连他口味都记得。
第十五章 高考
六月来得比想象中快。高三最后一个月教室里安静得吓人,连周淮都不怎么说话了,词汇手册翻得起了毛边,从A到Z背了两轮。沈砚每天刷题刷到十一点,周淮就在旁边坐着,背完单词做数学,不会的题拿过来戳沈砚胳膊,沈砚给他讲一遍,他听不懂,沈砚再讲一遍,讲到第三遍的时候周淮说“懂了懂了”,沈砚说“你重复一遍”,周淮重复不出来,沈砚就再讲一遍。
瘦猴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感慨:“淮哥,你当初掀桌子的气势呢?现在天天学习,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周淮从饭盒里抬起头,一本正经:“掀桌子是本能,学习是本事。我现在两样都有。”
沈砚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接了句:“你掀桌子的本事确实没丢。”
“你闭嘴。”
高考那三天沈砚和周淮不在一个考场,沈砚在五中,周淮在本校。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出来,沈砚在校门口看见周淮靠着栏杆等他,手里拿着瓶冰水,看见他就挥手。
“怎么样?”周淮把水递过来。
“还行。”沈砚拧开喝了一口,“你英语呢?”
“阅读理解有两篇没看懂。”周淮挠了挠头,“但我作文写满了,我把我背的词全用上了。”
“你背的词有能用的吗?”
“abandon算吗?”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作文里写abandon?”
“那不能,我写的‘I never abandon my dream’。”
沈砚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周淮看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伸手搂了他一下,搂得挺紧的,脑袋埋在他肩膀上闷声说:“考完了。”
“嗯,考完了。”
“你暂时不用走了。”
“嗯,暂时不走。”
旁边有家长看他们,周淮他妈在人群里举着手机拍照,嘴里喊“淮淮看这边”。周淮松开沈砚,冲他妈比了个耶,回头跟沈砚说:“走,回家吃饭,我妈做了八个菜。”
成绩出来那天沈砚在奶奶家查的分,过了一本线四十多分,能报省城那所理工科211。周淮打电话过来,声音激动得劈叉:“我过二本线了!我英语及格了!六十八!不,七十二!我及格了!”
“恭喜。”
“我妈哭了!她一边哭一边骂我爸,说‘你儿子考上了你还坐着’。”
沈砚听着电话那头乱七八糟的动静,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周淮那边消停了,他说:“你报哪儿?”
“省城!我妈说了,砸锅卖铁也得让我去省城念,说离你近点。”周淮顿了一下,“你别有压力啊,我妈说的是‘离训练营近点’,她以为你要去训练营。”
“那就去训练营。”
“你真去?”
“陆教练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暑假过去试训一个月。”沈砚靠在窗台上,“试训过了就签青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周淮说:“那我暑假也去省城,我找个兼职,你试训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打游戏。”
“随你。”
“沈砚。”
“嗯?”
“我追到你了吧?”
沈砚握着手机,窗外是七月下午明晃晃的太阳。他想了想,说:“高考完了,我暂时没走。”
“那就是追到了。”
“你说是就是吧。”
周淮在电话那头嚎了一嗓子,沈砚把手机拿远,嘴角翘着没压下去。
第十六章 省城
暑假沈砚去陆教练那边试训,周淮真跟来了,在训练营旁边一家奶茶店找了个兼职,每天下午四点下班,溜达到训练营门口等沈砚出来吃饭。陆教练有天撞见周淮蹲在门口玩手机,回头问沈砚:“你那个上单,真打算往职业打?”
“他不打职业。”沈砚说,“他念大学。”
“那他天天来这儿蹲着干什么?”
“他说他是我家属。”
陆教练看了他两秒,把烟掐了,说了句“行吧”,走了。
沈砚试训一个月,正式签了省城一支青训队的二队打野位。签约那天周淮翘了半天班跑过来看,站在训练室玻璃外面冲沈砚比大拇指,被工作人员提醒“家属在外面等”。周淮乐呵呵地退到休息区,给沈砚发了条微信:家属收到。
九月开学,沈砚在省城念大学,周淮在同城的另一所学校。两所学校坐地铁半小时,周淮每周五下午没课就坐地铁过来找沈砚,两个人去网吧双排,打到晚上再一起吃个夜宵,周淮回学校。
有天晚上打完游戏出来,周淮走在沈砚左边,手甩着走了半天,忽然伸过来把沈砚的手拉住了。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没甩开。
“拉手了。”周淮说。
“我看见了。”
“那以后都拉了。”
“你手汗多。”
“我擦擦。”周淮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又伸过来。
沈砚没躲。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挺长,周淮走在他旁边嘴还是没停,从今天奶茶店来了个奇葩顾客讲到他们学校食堂的红烧肉没有他妈做的好吃。沈砚听着,偶尔接一句,大多数时候不接。周淮也不在意,自己说自己的,说完一段还问一句“你听着呢吗”,沈砚说“听着呢”,他就继续往下说。
走到周淮学校门口,周淮站住了:“到了。”
“嗯,我回去了。”
“明天还来吗?”
“明天有训练。”
“那我等你训练完过来找你?”
“随你。”
周淮笑了一下,歪着嘴那种,眼睛弯弯的。他伸手把沈砚卫衣帽子扯了扯,扯正了,然后说:“走了。”
“嗯。”
周淮转身走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句:“沈砚!”
沈砚回头看他。
“你以前说‘上单是狗,打野是爹’,现在我当你家属了,这话是不是得改改?”
沈砚看了他两秒,说:“改什么?”
“改成‘上单是家属,打野是爹’。”
沈砚转身走了,抬手挥了一下,没回头。身后周淮的声音传过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沈砚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改吧。
后面跟了张表情包,是周淮之前发给他的一只哈士奇,配字:“谢谢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