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林推开堂屋的门,就看到柳琴,骂了一句,“滚,你个丫头片子,挡什么路!”
听到柳树林的骂声,柳大山也顾不得哭了,赶紧出来,柳琴对柳大山说,“爹,我娘还没吃饭呢!”
柳大山一拍脑袋,“看我这脑子,这都多长时间了,我现在就去做饭。”
柳琴看了一眼屋里坐着的柳老爹,她也没喊阿爷,跟着柳大山去了厨房。
厨房的锅没有刷干净,可以看出他们吃的是黑面糊糊,但是就是这黑面糊糊,他们没有给大房这边留一口。
柳大山脸色很难看,他在厨房翻了一下,没找到一粒粮食,他出了厨房,在院里看了一圈,然后找到一个陶罐,递给跟着他的柳琴,
“小琴,拿着罐子去河边,把这罐子洗干净,我随后就去。”
接了陶罐,柳琴就往河边跑去,她跑到河边,把陶罐反反复复洗干净,柳大山拎着一只已经死的鸡过来了。
“爹,你哪来的鸡?”柳琴问,
“你奶养的。”
“你敢拿我奶的鸡?”
“有什么不敢的,明天就要分家了,今天先吃一只!”
“爹,你以前可没这么大胆。”
“他们都要把我们分出去了,我还管那么多?赶紧的,我们找个背人的地方,把这只鸡炖了,你娘和你弟一天没吃东西了,已经饿坏了。”
“那爹,这鸡汤熬好后怎么拿回去啊?”
“煮好放温,等天黑了抱回去。”
“行吗?”
“行不行做了不就知道了!”
很快,火点了起来,柳大山把整只鸡炖在陶罐里,他看着陶罐眼神越来越深,柳琴看着她爹,想了想说,“爹,要不我先回去看看娘?”
柳大山点头,“行,你先回去吧!”
柳琴跑回了家,家里安安静静的,看来丢鸡的事还没有被发现。
进了屋,崔三娘看到柳琴问道,“小琴,你爹呢?”
“我爹在外面找吃的呢,娘你别担心。”
看着已经凉透的碗,柳琴转身去了厨房,熬了一点开水,端到了茅草屋里。
崔三娘努力支撑起身体,喝了一点开水,然后抱起襁褓里的孩子,用木勺给孩子喂了一点水。
看着那孩子一口一口喝着水,柳琴出了屋,看看天色,等她爹回来还要好久。
炕上放着她爹拿回来的药,柳琴进屋看到后问她娘,“娘,爹给你熬药了吗?”
崔三娘摇头,“没有!”
家里热热闹闹了一天,拿回来的药居然现在还没熬。
柳琴拿起药就要出去,崔三娘叫住她,“小琴,你拿药出去干什么?”
“我去熬药啊!”
“熬药要用药罐,不能随便熬,等你爹回来吧!”
“可是,等我爹回来还要好久呢?”
“没事,一天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柳琴放下药,就跑了出去,找到她爹,这时柳大山已经灭了火,等着陶罐降温。
听到柳琴说熬药的事,柳大山看看陶罐,脱下身上的破棉衣,把陶罐裹住抱在怀里,然后带着柳琴就往家跑。
到了家,好在天冷,院里没人看见,柳大山把罐子藏好,然后穿上衣服就去厨房找了个陶罐熬药,很快,药的苦味就弥漫开了。
柳琴拿着碗盛了鸡汤递给崔三娘,崔三娘让柳琴喝,柳琴小声说,“娘,你赶紧喝,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鸡汤的温度刚好,崔三娘一口气就把鸡汤全喝了,柳琴又把鸡捞出来让崔三娘吃,催她快吃,她吃饱了,弟弟才能活。
崔三娘看看襁褓中的孩子,心一狠,就努力吃鸡,一只鸡让她吃了一大半。
柳琴把剩下的鸡肉放回陶罐,这陶罐不能留在家里,她找了破布把陶罐包起来,抱着走到屋门口,看到院里只有她爹在熬药,就抱着陶罐就往院门口跑,柳大山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熬药。
柳琴抱着陶罐跑到屋后面,看到屋后的烂草,就把陶罐藏了起来,可不能被她奶发现,不然得打死她。
天黑了,药熬好了,少了一只鸡的事终于爆发了,不过因为茅草屋里都是药味,其他的味道根本闻不出来。
柳老太在院里骂了半天,她骂累了也回屋休息去了。
可能是吃了鸡肉,有了荤腥,崔三娘在半夜的时候就感觉胸部有些涨,她赶紧让孩子吃奶,果然,有奶了,小孩子终于有吃的了!
柳琴虽然也饿,但是看着弟弟小嘴使劲吃奶就笑了,柳大山也笑了,柳琴凑到柳大山身边小声说,“爹,那罐子我藏在后院的乱草里了。”
“嗯,我知道了,你没吃点?”
“没,给娘留着。”
“你饿不?”
“饿,没事,又不是第一天挨饿。爹,明天真的分家?”
“八九不离十。”
“那我们去哪?”
“估计要把我们赶出去。”
“那能给我们分点地不?”
“想什么呢?你爷奶是那种大方的人吗?”
“那他们啥都不给我们咋办?”
“那能怎么办?现在官府讲孝道,他们说什么我们又能怎么办?”
“大山,要是爹娘真赶我们出去,”
崔三娘话没说完,柳大山就打断崔三娘的话,“三娘,你好好养身子,家里的事有我,我有办法。”
柳琴想到那一两银子,心里也有了底,不管怎么说,他们家手里还有一两银子呢!
天亮了,二房的刘小红不情不愿的做了早饭,柳琴趁着刘小红不注意,偷偷盛了一碗端给崔三娘,虽然面糊做的稀,好歹也是一口吃的。
等到一大家子吃饭的时候,柳大山和柳琴也分到一碗面糊,那面糊一看就是兑了水,稀的不行。
吃过早饭,柳树林就去接人了,今天,柳家要分家。
村长和里正带着纸墨笔砚来了,柳老爹分家分的清楚,地不分,屋不分,柳大山只能带走他屋里的东西。
村长和里正惊呆了,这哪里是分家,这是把柳大山一家赶出柳家了啊!
柳大山不同意,他跪在地上哀求,柳老爹看着柳大山说,“大山,今天我把话和你说明白,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你是我和你娘捡回来的。
我们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得报恩,开春的兵役你去吧,从此后,你们一家和我柳家再无半点瓜葛。”
“啥?我是捡来的?”柳大山不可置信,他知道柳家不会让他占便宜,但是真没想到,他居然不是亲生的!
“嗯,你是我跟你娘在路上捡的,你是元家的孩子,就不要想分我柳家的财产了。
当初要不是我跟你娘看你还小,心疼你,否则我们是不会把你捡回来的。
等分了家你立了户,改回你的本姓吧!
从此后你跟柳家再无关系!”
村长和里正听了柳老爹的话,惊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当初柳老爹和柳老太抱着孩子回来,可没说孩子是路上捡的啊!
柳老爹看向村长和里正,深深的叹口气说,
“村长,里正,原先我也不想分家,可现在大山已经有了儿子,虽然他曾经是柳家长子,可是我心里清楚,他本该姓元,继续元家香火!
我想了很久,大山也大了,也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他也应该立起来了!
可是,他姓元,不能拿柳家产业,他得自立门户,自己为儿女努力,毕竟,我们当初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村长看看里正,这人说话还能再不要脸点吗?
里正看着柳老头,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这柳老头蔫坏呢!
柳琴是真没想到,分家分的她爹都不姓柳了,这也分的太彻底了吧!
柳大山也懵了,他爹现在说他不是柳家孩子,是路边捡的,那他还怎么有脸要求分家产?估计连根毛都带不走!
“爹,你说的是真的?我真是你们捡回来的?”
“大山,你该姓元的!”
“爹你咋知道的?”
“我和你娘捡你的时候,包被上写着呢!”
“那还有其他信物吗?”如果自己真的不是柳家人,柳大山还真想知道自己的出身。
“有,有个银锁,我给卖了,养活你得用钱。”
“那包被呢?”柳大山不死心,
“也卖了,那包被看着不错,也是能卖几个钱的!”
村长和里正被柳老爹干沉默了,捡到不是自己的孩子,上来就把值钱的东西给卖了,他咋不把孩子也卖了呢?
这话不能问出口,村长和里正看向柳大山,柳大山觉得东西都卖了,咋就没卖他呢?
“爹,当初你咋没把我也卖了啊?”柳大山问,
柳老爹看着柳大山说,“你是男娃,那时家里需要男娃!”
明白了,这要是女娃就卖了!
分家分出离奇身世也是没谁了,柳琴看看她爷,又看看她爹,最后她明白了,她爹真不是柳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