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我刷到新闻,说看红果短剧会让智商下降。
我嗤之以鼻,继续刷短剧。
刚好刷到一部高温末世的短剧,我照着囤货建堡。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但短剧里说的每一个字都成真了。
十天后,全球升到100℃。
他们砸我门,求我开门。
我不开,直升机来接我也不走。
因为那部短剧被下架了,断更在末日最前面。
我只知道开头,没人知道结局。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末世来临,我偏不死!
1.
东北一个小城里。
我穿着短袖站在阳台上,汗顺着脊椎往裤腰里灌。
十二月的风本该带着凉意,可今晚这风是烫的,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脸吹热风。
手机震了,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来了两条通知:
第一条:中央气象台报道,明日最高温 39℃。
第二条:推特热搜第一,#GlobalHeatWave(全球热浪),配图是巴西里约热内卢的海滩,沙子白得刺眼,救护车载着中暑的人一趟接一趟。
我关了通知,又把屏幕切换到短剧app。
第三集,女主角站在废墟里,嘴唇干裂,说了一句台词:“今天是末世倒数第十天,全球平均气温,三十九度,没有人能躲过去。”
我笑了。
两天前,我开始刷这部叫《万物灭绝》的短剧。
这部短剧简介写的全球高温末世,就是地球莫名其妙开始升温,从两极到赤道,无一幸免,温度一路飙到一百摄氏度,所有生物灭绝,文明归零。
我当时边吃泡面边骂编剧脑洞大,全球高温?还一百摄氏度?你当全人类是傻子?
可现在,我感觉有些不一样了,我坐回床上,把这部短剧从头翻。
第一集女主角说“北极冰全化了”,对应上周那条新闻:北极温度首次突破零上二十度。
第二集她说“澳大利亚山火烧了三个月没灭”,对应九月那条:悉尼外围山火失控,五万人撤离。
第三集她说“还有十天,全球一百度,没人逃得掉”,对应手机上那条BBC推送:多国气象机构联合声明:“未来全球气温将持续异常攀升,原因不明。”
这个短剧,怎么每一帧都像在播现实?!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不知道这破短剧为什么能预言,我只知道它前七集说的每一件事,都他妈成真了!
我打开第八集,缓冲了几秒,没加载出来。
接着,平台显示:该内容已下架。
我彻底坐不住了,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喂?”我妈声音里带着疲惫,电视在背景里响着,新闻主播用平稳的语调念:“日本东京今日最高温四十一度,已造成……”
“妈,我明天回来。”
“回什么回?你上个月刚回来过,又折腾什么?你别在路上搞中暑了!新闻你看了吗?说是全球都热,你爸说会不会是太阳出问题了?他说以前有个故事叫什么......什么射日来着?”
“妈。”
“啊?”
“我要用咱家地基。”
“用地基干什么?”
“打井。”
我妈沉默了几秒。
“你......你打井?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是不是脑子?”
“我脑子没问题。”
“那好端端的你打什么井?水井家里不是有吗?”
“我要打的不是水井,是三公里的深井。”
“三公里深井,你知道那得多少钱吗?地质队勘测一趟好几万,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被人骗了?现在那些搞项目的......”
“钱我有。”我打断我妈。
“你有?你哪来的?你上个月工资才八千。”
“妈,信我一次。”
“我怎么信你?你突然说要回老家打三公里深的井,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让我怎么信?你从小到大没干过这种离谱事!”
“因为外面要热了。”
我顿了一下。
“是末世。”
我妈沉默了很久。
“……你再说一遍?”
“十天以后,全球一百度,没人逃得掉。”
“你——你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那个什么洪锅短剧!”
“短剧里面的事全成真了。”
“真的要跟你爸商量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妈,我没疯,你等我回去。”
我挂了电话,打开公司的请假系统,选“事假”,理由栏写了三个字:家里事。
手机通讯录翻到“钻井队老周”,去年老家打灌溉井时留的号码,我拨过去。
“老周,是我,对,我想在老家地基打一口深井。”
“多深?三公里,对,我确定是三公里。”
“地质勘测你那边能做吗?能做就行,价钱你说,我明天到。”
挂了。
屏幕暗下去,阳台上的热风又灌进来。
我看了眼日历,短剧里说,末世第十天,一百度。
我还有九天的时间。
2.
第二天中午,大巴把我送到村口。
我只背了个登山包,手里捏着签好的钻井合同。
邻居老杨第一个凑过来,烟夹在耳朵上,眯着眼打量我。
“哟,大学生回来了?你妈一早说你要打井?三公里?你发财了?”
周围几个蹲门口吃饭的婶子都抬头看。
我没解释,冲老周招了招手:“先勘测,地质没问题今天下午就开钻。”
老周带着两个徒弟架设备,村里人越聚越多。
老杨笑出声:“你们看看,今天下午就开钻!咱村水井才三十米,他要打三公里!这是要打到阎王殿啊!”
人群哄笑。
我妈站在院门口,脸色白咔咔的,她盯着我,轻声说了一句:“儿啊,你要是心里有坎,跟妈说,别拿打井发疯。”
我没说话,也没回头。
笑吧。
再过几天就知道这口井的作用了。
我攥紧了拳头,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钻井机是当天下午两点到的。
老周带了三个徒弟,一台小型旋挖钻机,从镇上用平板车拖过来。
村口那条路窄,钻机卡在拐弯处蹭了墙皮,老杨在旁边拍大腿笑:“你们看看,还没开始打井先赔墙!”
我没理他,帮着老周铺钢板垫路基。
钻机轰隆开进地基,履带碾过我妈刚种的几棵葱,我妈嘴张了张,没敢说。
老周架好仪器,打了一根标杆下去做地质雷达扫描。
屏幕上波形跳了十几分钟,他抬头看我:“地质没问题,基岩在地下八十米,往下都是沉积层,能打,就是三公里深,钻头磨损大,我这边得换合金头的。”
“换,钱不是问题。”
老周点点头,指挥徒弟架钻杆。
第一根钻杆六米长,接上动力头,轰地钻下去,泥浆喷出来,溅了我一裤腿。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村里闲人多,大太阳底下站着看稀奇,一边看一边唠。
“这打多深啊?”
“听说三公里!”
“三公里?那不是得钻到明年?”
“人家大学生说了,今天下午就开钻!”
又是一阵哄笑。
我妈站在院门口,手攥着衣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有人问她:“他婶子,你儿子这到底是要干啥?”
我妈支支吾吾:“打井……吃水……”
那人摇头:“三十米够吃了,打三公里,那不是井,那是导弹发射井。”
笑声更大了。
我没回头,掏出手机,打开购物APP。
趁钻机轰鸣盖住说话声,我蹲在院墙根下单。
第一单:农夫山泉550ml×24箱,100箱。
第二单:东北大米50斤装,30袋。
第三单:午餐肉罐头,200盒。
第四单:压缩饼干,军用级,50箱。
第五单:卡式炉+气罐,30套。
第六单:复合维生素片,10瓶。
第七单:医用急救包,5个。
第八单:手电、对讲机、绳索、铁锹……
购物车金额跳到六位数时,我拇指停了一下。
除去打井的开支,我卡里总共还剩十二万,都是加班攒的,加上年终奖。
我点了结算。
配送地址写的是村口地基,备注栏写:“请司机直接开到地基旁,卸货时找穿蓝色短袖的人。”
付款成功。
手机震了一下,物流通知:您的订单已接单,预计今日18:00前送达。
今日?县城仓库有货,走省道一个半小时就到。
我松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
老杨凑过来,烟递到我面前:“歇会儿?你这钻一天能钻多少米?”
“看地层。”
“三公里,一天十米,那也得钻三百天,你这井没打出来,你人先累死了。”
我没接烟,看了看天。
现在是下午三点,太阳白花花的,晒得钻机外壳发烫,我用手背碰了一下,烫的我手背差点掉层皮,我赶紧缩回来。
“老杨叔。”
“嗯?”
“你家有温度计吗?”
“有啊,干嘛?”
“量量现在多少度。”
老杨转身回屋,拿了个电子温度计出来,往阴凉地一放,屏幕跳字:38.7℃。
十二月的下午,三十八度七。
老杨盯着温度计,笑不出来了。
“今年这天气是有点儿怪……”他嘟囔了一句。
我没说话。
3.
卡车是五点半到的。
第一辆是九米六的高栏,车身上印着“商贸配送”,司机跳下来问:“哪位是订货的?”
我举手。
司机绕到车尾掀篷布:“水,一百箱,你点一下。”
第二辆紧跟着到了,第三辆、第四辆。
四辆车排成一列,堵了半条村道。
村里人从各家各户涌出来,比看钻井机还热闹。
“这得多少水啊?”
“还有大米!你看那袋子!”
“午餐肉?压缩饼干?这是要囤粮?”
老杨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我妈从院里冲出来,看见一箱箱水往地基旁边码,脸一下子白了。
她拉住我胳膊,声音压得发抖:“你疯了?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你哪来的钱?你——”
“妈,搬东西。”
我没解释,叫上老周的徒弟帮忙卸货。
一箱箱矿泉水码在地基北侧的遮阳棚下,大米码在西侧,罐头码在东侧。
四车货卸了一个小时,地基旁边堆起了一座小山。
围观的人从笑变成了窃窃私语。
“这人是真疯了。”
“这钱要打水漂了,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到时候都得长霉、过期了。”
“你没看他妈那脸色?肯定是被骗了。”
有人走到我妈面前:“他婶子,你儿子是不是在网上搞什么投资?我侄子之前也这样,买了几万块钱的东西,后来人跑了,一直找不到人。”
我妈摇头,嘴唇发白,说不出话。
我搬完最后一箱水,擦了把汗,走到人群前面。
“还有人要说什么?”
没人说话。
“信不信随你们,但我告诉你们一句。”我指了指地基旁边那堆物资,“这些东西,过几天你们会求着要。”
老杨终于找回了声音:“你吓唬谁呢?过几天降温了,这些东西放坏了你哭都来不及。”
“不会降温。”
我看着他。
“只会越来越热。”
天黑下来的时候,钻井机还在转。
老周说第一根钻杆下去六米,换了第二根,接第三根。
我坐在地基边上,啃了块压缩饼干,打开手机。
短剧第八集还是加载不出来。
新闻推送弹了五条:
印度新德里气温突破 47℃,医院走廊躺满中暑患者。
西班牙马德里宣布进入三级紧急状态。
美国加州多地山火失控。
中国气象局升级高温红色预警。
联合国秘书长:全球极端高温已造成至少 2300人死亡。
我关掉推送,刷新短剧页面。
钻机突然停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
老周蹲在钻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断裂的合金钻头碎片,眉头拧成疙瘩。
“怎么了?”
老周把碎片递给我看:“底下碰到硬夹层了,合金头崩了,得换金刚石复合片钻头,我车上没有,得从市里调。”
“要多久?”
“最快明天上午到。”
我捏着那块碎片,拇指被锋利的断口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
倒计时:第八天。
我还有八天,钻头断了。
4.
钻头是第二天上午九点换好的。
老周从市里调了一根金刚石复合片钻头,四千多块,我扫码付的。
钻机重新轰起来,合金片咬进硬夹层,碎岩屑混着泥浆喷出来。
我站在地基边上,看着钻杆一节一节往地下送,六米一根,已经下了四十多根,两百多米了。
我妈端了碗粥出来,递给我。
“吃。”
我接过来,粥是烫的,空气也烫,这才上午九点,温度计已经飙到三十六度。
“妈。”
“嗯。”
“地基那堆东西,你别让人碰。”
“我知道。”她顿了一下,“你爸昨晚没睡,翻来覆去的。”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起来看了好几次天。”
我没接话。
我爸是那种宁可把话咽肚子里也不说的人,他看了几次天,说明他也觉得不对了。
十一点,第二批卡车到了。
这回是三辆,拉的是冻干肉类、罐头、燃料和工具。
司机卸货的时候,围观的人明显比昨天少了,不是不想看,是天太热了,站一会儿就一身汗。
老杨还在。
他蹲在树荫底下,烟叼在嘴里没点,估计是怕打火机会爆炸。
“你这燃料是卡式炉气罐?”他看着工人搬白色气罐,终于开口了。
“对。”
“那玩意儿高温会炸。”
“我知道。”我指了指地基西侧挖好的地下储藏坑,“埋下去,恒温层温度低,没事。”
老杨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起身走了。
下午两点,钻机停了。
我走过去看。
岩芯管抽出来,里面是一截灰白色的岩石,老周拿锤子敲了敲,硬邦邦的。
“三百二十米。”他报数,“往下地层稳定,还能继续,不过三公里深,按这个速度,一天最多钻八十米。”
我算了一下。
三千米除以八十,等于三十七天半。
但是倒计时只剩七天了!
“加人,两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
“那得加钱。”
“加,人工费我出双倍。”
老周点头,掏出手机叫人。
我回到院里,我爸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
我瞥了一眼,是新闻页面。
他抬头看我,我先开口的:“爸。”
“嗯。”
“信我吗?”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井够不够你和你妈待着?”
我愣了一下。
“够。”
他转身进屋,拿了把铁锹出来,走到地基旁边,开始帮着平整地面。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眼圈红了。
下午四点,温度到了 三十九度,和短剧第三集里说的一样。
我坐在地基边上,打开短剧APP。
第七集已经看过了,第八集还是加载不出来,但今天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第九集预告:倒计时第七天,全球平均气温 42℃。电网开始崩溃。」
我又刷新了一下,小字还在。
我抬头看了眼天,白得刺眼,没有云,太阳像一枚烧红的硬币钉在正中间。
我还有七天。
钻机又响起来了,轰隆隆的,村里安静得反常,连狗都不叫了。
我爸还在平整地面,一下,一下,铁锹砸进土里,闷响。
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盆凉水,浇在院里的砖地上,滋啦一声,白气冒起来。
5.
钻井机响了三天三夜。
两班倒,老周带了八个徒弟轮着上。
白天一组,夜里一组,钻头咬着岩层一寸一寸往下送,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钻杆根数。
进度比预想慢。
硬夹层比老周预估的厚,金刚石钻头也磨废了两片。
我爸三天没进屋睡过,他在地基旁边搭了个棚子,晚上铺张凉席,和老周的徒弟们挤在一起。
我妈每天做三顿饭,一锅一锅往地基送,村里小卖部的大米都被她买空了,鸡蛋一天用掉几十个。
距离末世一百度,还有五天的傍晚,村里出了第一件事。
隔壁李婶的孙子,六岁,下午在院里跑着玩,突然栽倒了。
送镇卫生院,说是热射病,医生让转县医院,县医院说ICU满了,让往市里送,最后送到市里,人还是没救回来。
消息是老杨传过来的。
他站在地基边上,嘴唇干得起皮,声音哑:“六岁的小孩,说没就没了。”
我没说话。
距离末世一百度,还有四天。
镇上停电了。
变电站过载跳闸,抢修队说设备热胀变形了,修不了。
村里还能撑,靠着老变压器勉强供着,但电压不稳,灯泡一明一暗的。
老杨家空调不转了,他搬了把竹椅坐门口,光着膀子扇蒲扇。
“你那地堡有电没?”他问我。
“有。”
“什么电?”
“蓄电池加柴油发电机。”
他沉默了一会儿,扇子停了:“你早就知道会停电?”
“嗯。”
他没再问。
距离末世一百度,还有三天。
凌晨两点,钻井机停了。
三公里完成了。
老周从钻杆上取最后一截岩芯,他把样本装进密封袋递给我:“到底了,这层是花岗岩,隔水性能好,往下不会有渗水问题。”
我接过袋子,手有点抖。
三公里,硬是在几天内钻出来了。
“通风系统什么时候能装完?”我问。
老周看了眼地基里的竖井:“管道已经下到井底了,风机明天到,水循环系统你之前买的那些泵够用,接上就行,密封舱门昨天焊好了,气密性测试过了,没问题。”
我点点头,走进地基。
我的末世地堡舱,主体是圆柱形钢结构,埋在地下两米,顶部覆土。
竖井直通三公里深的含水层,水泵把地下水抽上来经过滤系统进储水箱,通风管道从竖井侧壁接出,风机把地下冷空气压进来,舱门是十厘米厚的钢板,从里面锁死,外面用液压剪都撬不开。
我站在舱里,温度计显示:二十六度。
外面凌晨两点,地表温度还在三十六度。
十度温差。
我妈站在舱门口往下看,扶着梯子扶手,没下来。
“儿啊。”
“嗯。”
“这东西……真用得上?”
我没回答。
抬头看她,她脸上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干裂。
“妈,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踩着梯子下来了。
舱里二十六度,她进来的一瞬间打了个哆嗦。
“凉快……”她喃喃了一句。
“这就是给咱们准备的。”
她环顾四周,看着码放整齐的水箱、米袋、罐头墙,眼睛慢慢红了。
早上六点,风机到了。
老周的徒弟们开始安装通风管道和过滤芯,我站在地基边上,看着天亮起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温度计跳到了四十一度。
十一月,早上六点半,四十一度。
我打开手机。
短剧APP弹了一条通知:
「《万物灭绝》第九集已更新。」
我点进去。
画面是黑的,只有一行字:
“倒计时第二天,全球平均气温50℃,电网全面崩溃,河面沸腾。”
短剧跳集了。
我刷新了一下,第七集、第八集还是加载不出来,直接跳到第九集预告。
我还有两天。
6.
倒计时最后两天。
只有两天了,也就是四十八小时。
但地堡通风系统还没调试完,过滤芯刚装上,风机还在试转。
水循环通了,但储水箱只灌了三分之一,物资进了舱,但分类码放还没做完。
不够!远远不够。
我转身冲老周喊:“风机转速调最大,过滤系统跑一遍全流程!”
老周从舱里探出头:“现在跑?外面四十多度,进风口温度太高,过滤芯损耗会翻倍。”
“翻倍就翻倍,先跑通。”
他没再废话,钻回舱里拧阀门。
我爸扛着最后一箱压缩饼干从院里走过来,往舱里码,我妈在舱里清点药品,把急救包拆开,碘伏、纱布、绷带、藿香正气水一排排摆上架子。
第八天,温度跳到了四十六度。
上午十点,镇上彻底断网了。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村里有人开始往外跑,老杨的儿子开车拉着老婆孩子往市里走,临走前敲了敲我家的门。
“叔,你们不走?”
我爸没抬头:“走哪去?”
他儿子张了张嘴,看了眼地基旁边的地堡舱门,没再问,上车走了。
下午两点,温度五十度。
我站在地基边上,感觉脚底板烫,鞋底都软了。
村里安静得吓人,连院子里的鸡都不叫了,热死了两只,剩下的缩在墙根喘气。
老杨坐在自家门口,光着膀子,皮肤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手里的蒲扇不动了,就那么搭在膝盖上。
“你那地堡……还能进人不?”
“能。”
他没接话。
过了很久,说了一句:“我那口子血压高,今天早上起不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
“你那有药没?”
“有。”
“能给两片不?”
我转身进舱,拿了瓶降压药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手抖得差点没拿住。
“多少钱?”
“不要钱。”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了一圈,说:"谢谢。"
我回到地基边上,看着钻机旁边那堆还没收起来的钢管和电缆。
老周说今天必须撤了,再不走,他的卡车轮胎会化在路上。
“走吧。”我拍了拍他的肩。
老周带人收拾设备,钻机平板车轰隆着开出了村。
第九天,温度五十五度。
村里彻底没电了。
老变压器冒了烟,黑烟混着热浪往上翻,有人试图修,手刚碰到外壳就烫出个泡。
河里的水也烫手,有人去舀水浇地,水浇上去滋啦冒白气,菜叶子一碰就焦。
我站在地堡舱门口,看着外面,天空是白的,没有云,太阳像一只瞪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地面。
手机彻底没信号了,最后一条能刷出来的消息是凌晨三点缓存的:“全球平均气温突破50℃。多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专家称......”
后面没加载出来。
短剧APP也打不开了,第九集那行字是我最后看到的东西。
倒计时最后一天。
我妈从舱里出来,站在梯子顶上,看着外面,她脸上汗已经不流了,汗水蒸发太快了。
“儿啊。”
“嗯。”
“什么时候关门?”
“今晚。”
“今晚……”她回头看了眼院子,家里养了十二年的土狗大黄趴在台阶上,舌头伸出来,不动了。
“大黄带进来吗?”
我沉默了几秒。
“带。”
她没说话,转身下舱,拿了个铁盆装了半盆水端上去,大黄舔了两口,没力气站起来。
晚上八点,我把最后一批物资塞进舱里,燃料罐埋在地下储藏坑,气密门内侧检查了三遍,密封圈没问题。
我爸站在舱门口,回头看了眼院子。
“走吧。”他说。
我妈抱着大黄,踩着梯子下到舱里,我爸跟着下去,我最后站在舱门口,看了眼外面。
老杨家灯灭了,村里一片黑。
我拉上舱门。
十厘米厚的钢板合拢,锁栓落下,密封条压紧,舱里瞬间安静了,只剩风机嗡嗡转着,把地下二十六度的冷空气压进来。
我靠着舱门坐下来,从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热气贴着后颈。
最后一天。
明天,一百度!
7.
第十天。
我睁开眼,舱里温度计显示二十六度,风机嗡嗡转着,过滤芯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我爬起来,走到舱门旁边,拧开观察口的锁扣。
缝开了一条指头宽,热气像开水壶嘴一样喷进来。
我缩了一下手,还是把缝开大了两寸。
外面白得刺眼,地面上的土裂成了一块一块,裂缝里冒着白烟。
我家院里的那棵槐树,叶子全没了,树皮卷曲发黑,像被火烧过又踩灭。
远处,村里的房子屋顶上的瓦片裂了,有的塌了一角,路面上的柏油泛着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我拿起挂在墙上的温度计,从观察口缝里探出去。
数字跳得飞快。
六十、七十、八十、九十,卡在一百零三。
我收回温度计,手背被窗框烫了一下,十厘米厚的钢板门框,传导了外面的温度。
一百度!
短剧里说的,第十天,一百度,真的发生了!
我关上观察口,锁死。
转身看我爸,他坐在铺上,手里攥着那把猎枪,枪管擦得锃亮,他没睡,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我妈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嘴唇干裂,呼吸轻得像猫。
大黄趴在角落里,舌头伸着,舱里二十六度,它舒服了。
我走到物资架前,清点。
水箱:三吨储水箱,灌了三分之二,约两吨,按三人一狗每天二十升消耗,能撑一百天。但水循环系统能持续从深井抽水,只要水泵不断电,水不是问题。
食物:大米三十袋,压缩饼干五十箱,罐头两百盒,冻干肉二十箱,够三人吃半年以上。
燃料:柴油两百升,卡式炉气罐二十套,发电机满负荷一天烧八升,只供关键设备的话能撑二十天。
过滤芯:还剩两套备用,每套寿命约三十天。
......
我合上本子。
物资不算充裕,但撑一段时间没问题,前提是外面温度能降下来。
会降吗?
我打开手机,没信号,屏幕上一个字都刷不出来,短剧APP图标还在,我点开,黑屏。
我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短剧没演。
我心里有些不安,重新拧开观察口,伸出潜望镜。
村里静得像坟。
老杨家院门敞着,里面没人,他门口那把竹椅还在,但椅面已经开裂了。
隔壁李婶家的院墙塌了半边,砖头散在地上,缝里冒白烟。
我往村口方向看,村道上的柏油都化了。
没有活物。没有狗,没有鸡,没有飞鸟。连苍蝇都没有。
我把望远镜往远处移,看向村外那条省道。
路上停着几辆车,有的车门开着,有的翻在沟里。
往上看。
天空是白的。
我把潜望镜往下压,扫过村东头那片空地。
停住了。
空地边缘,是一根竹竿,竹竿顶上绑着一块红布,像信号旗。
我调整焦距,竹竿旁边有东西在动,一个人蹲在竹竿底下,手里好像在摆弄什么。
活的!
村里还有活人。
我把潜望镜往下移了一点,看见了更多东西,地基旁边,老杨家的院墙根下,蜷着一个人。
我关上观察口,靠在舱门上。
一百度,没地堡,没密封,怎么活?
我猛地抬头,想起来了!
老杨。
他没钱打三公里深井,但他家的老水井,三十米深,井下常年十几度。
还有村东头那片空地,以前是个防空洞入口,后来封了,但老杨说过他年轻时候进去过,能容人。
看来他们是躲在水井里,躲在浅坑里,躲在一切能挡住直射热的地方,身上还裹着湿床单降温。
但他们没有食物,没有干净水,过滤不了空气,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命硬。
他们应该是撑不了多久了,刚才的竹竿红布应该就是他们在向我求救,他们知道我这里有地堡。
敲门声迟早会来。
我看了眼舱门,十厘米钢板,从里面锁死。
我再次凑在潜望镜前,慢慢扫过地基上方那片区域。
有人影在晃!
不止一个,有三四个,围着舱门上方的伪装盖,有人蹲着,有人站着,看不清脸。
我拧上锁扣,转身看了眼备用舱,检修阀已经拧死了,就算外面格栅被撬开,管道里也进不来。
但密封没问题不代表他们不会想办法。
我回到铺位坐下。
我妈醒了,看着我一脸担忧,问:“怎么了?”
“外面有人。”
她没说话,手攥紧了我爸的袖子。
我爸把猎枪放在膝盖上。
“等等看。”他说。
等什么,我们都知道。
敲门声。
8.
潜望镜视野里,人影从四面八方聚过来。
距离上次观察过了大概两个小时。
一开始只有三四个,现在围了七八个,有男有女,有的拄着棍子,有的抱着孩子,孩子不动了,耷拉着脑袋。
老杨走在最前面,光着膀子,皮肤红得发紫,嘴唇上全是裂口,走路打晃,手里攥着一根铁棍。
他们停在地堡入口上方,站在那块伪装成通风口的金属格栅旁边。
老杨拿铁棍磕格栅,“铛铛铛”的闷响顺着管道传进舱里,像有人在敲棺材板。
我凑在潜望镜前,观察外面的一切。
“开门!开门!”老杨的声音从管道传来,“我知道你在里面!让我进去!”
我妈攥着我爸的袖子,指甲掐进布里。
我爸把猎枪横在腿上,死死盯着舱门。
“别开门。”他说。
我盯着潜望镜,老杨在用铁棍撬格栅的螺丝,还好我在外面加了防拆盖。
“你个狗日的!”老杨喊,“你早就知道要热死人!你打了那么深的井!你囤了那么多东西!你他妈见死不救!”
有人接话:“外来户!早就看你们不顺眼!现在倒好,就你们活着!”
“开门!不开门我们砸开你!”
“你那井让我们用用!孩子快不行了!”
我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
七岁,放学回来,家门口路上撒了一地碎玻璃。
我妈蹲在地上捡,手被划破了,血滴在水泥上。
老杨站在他家门口,叼着烟说:“谁让你家占了我们村的地基?外来户就是外来户。”
十岁,村里小孩不跟我玩,往我家院里扔石头。
我爸出来骂,老杨在墙头回一句:“你算老几?”
十五岁,我考上县里高中,回村那天,有人在我家门锁上糊了狗屎,我妈擦了一下午。
现在他们站在我的地堡上面,喊我丧良心。
我笑了。
潜望镜里,老杨的铁棍换了个位置,开始撬格栅边框。
十毫米厚的角钢焊接的,他撬不动,但螺丝在热胀下有点松了,撬了两下,角钢变形了。
“他们在撬通风口。”我低声说。
我爸凑上来看了一眼:“能撬开吗?”
“够呛,但时间长了不好说。”
“通风管道里面能堵吗?”
“能,管道从竖井侧壁接出来,有个检修阀。”
“堵上。”
我爬进通风管道检修口,把已经拧死的检修阀又用铁丝缠了几圈,就算外面格栅撬开,管道里也进不来人。
潜望镜里,老杨放弃了通风口,回到舱门正上方。
“打不开!”有人喊。
“挖!挖开土!”另一个声音。
几个人开始用手刨覆土,手指头在干裂的土里抠,指甲翻了,血混着土。
刨了十几分钟,才挖下去二十厘米,地堡顶部覆了两米厚的土,加上钢板,他们用手刨到明天也刨不到舱门。
老杨坐在地上喘气,抬头冲着舱门喊:“你听得到吧?你他妈听得见!我媳妇昨天就没了!就死在井里!你知不知道!”
“你通知一声会死啊?你说一句要热了会死啊?”
他没说完,咳了起来,咳得弯下腰。
我看着潜望镜里他佝偻的背,手指抠进土里,指甲盖翻了一半,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滋一声就干了。
我妈松开我爸的袖子,站起来,往观察口走了一步。
我拦住她。
“别。”
“他们当初往咱家扔石头的时候,可没手软。”
我妈站住了。
潜望镜里,老杨不咳了,他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不开门也行。”他声音突然平静了,“你把水给一口,就一口,这外面有个孩子快不行了。”
没人说话。
然后我听见另一种声音。
铁锹挖地的声音,从潜望镜视野边缘传来的,闷闷的,一下一下。
不对!
是有人在挖通风口旁边的土,他们在找管道走向。
9.
潜望镜里,铁锹一下一下刨着土。
他们挖的位置在通风口格栅右侧大约一米五,斜着往下,方向刚好对着通风管道的走向。
老杨蹲在旁边指挥,手指点着地面,嘴里说着什么,听不清。
“他们在找管道。”我说。
我爸没抬头,手里正用铁丝加固检修阀的缠线:“找到了又能怎样?管道是PVC隔热管,埋在地下,外面还有钢套管,他们用手刨,刨一天也刨不动。”
“万一他们找来铁镐呢?”
“村里铁镐早被拿走了,剩下的都在地基边上,我关门之前看见老周收走了。”
他停了一下:“不过他们要是真找到了,砸开管道,往里灌热空气,过滤芯撑不了多久。”
“堵死之后还能再堵吗?”
“主管道堵了,还有支管,支管在竖井五十米深处接出来的,他们挖不到那个深度。”
我松了口气。
潜望镜里,有人晕倒了。
一个女的,抱着孩子的那个,突然就栽下去,脸朝下。
旁边的人拉了她一把,没拉住,手也软了,孩子从怀里滚出来,哭了两声,没声了。
老杨看了一眼,没过去,他继续盯着挖土的人。
外面一百度的高温。
已经第二天了,他们没水,没粮,躲在井里和浅坑里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那口气就是我这个地堡。
潜望镜视野边缘,我看见一个小孩。
十岁左右,瘦,身上裹着一条湿透的床单,头上顶着湿毛巾,蹲在一个浅坑里,坑里铺着湿草袋,草袋还在冒水汽。
浅坑离地堡大概二十米远,正好在地基的阴影边缘,他没参与挖土,也没跟着喊,就蹲在那里,手里摆弄着什么。
我调整焦距。
他手里拿的是几个金属罐头盖,他把盖子在膝盖上码整齐,像在玩什么游戏,而且每隔十几秒就低头把毛巾浸一下坑里的水。
不对!
每一次他抬头,眼睛都朝着舱门上方的伪装盖,他码盖子的动作是假装的,余光一直盯着这边。
我盯着他看了两分钟。
他没跟老杨他们说过一句话,老杨喊他过来帮忙挖,他没动,老杨骂了一句,他缩了缩脖子。
这个小孩不一样!
我转身,从物资架最底层拉出一个黑色防水箱。
打开,里面是一台微型无人机,巴掌大,四旋翼,带摄像头和抓取器,我之前买来打算侦察钻井周边地形的,后来带进了地堡。
“你干什么?”我爸看了一眼。
“外面有个小孩。不像那些人。”
“你想出去?”
“不出去。用这个。”
我指了指观察口。
我爸明白了,他走过来,帮我拧开观察口内盖,我拆掉潜望镜的上反射镜,把无人机从通道里塞出去。
我把无人机推出去,关上内盖,拧紧。
打开遥控器,屏幕亮了,无人机摄像头传回画面,白光,地面,格栅边缘,我操控它从格栅缝里钻出来,升到半空。
潜望镜里,我看见无人机飞出去了。
小孩抬头了。
他盯着无人机,瓶子盖掉了一地,无人机悬在他面前一米高的位置,我操控它放下抓取器,夹着一张纸条,是我用马克笔写的几个字。
纸条落在小孩脚边。
他捡起来,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头,准确地看向地堡伪装盖的方向。
他点了点头。
潜望镜里,老杨突然站起来了,他顺着无人机飞来的方向看,看见了小孩,看见了纸条。
他朝小孩走过去。
10.
老杨走到小孩面前,喘着粗气,铁棍往地上一杵。
“你手里拿的什么?”
小孩没抬头,把罐头盖拢进膝盖上的布里。
“说话!”
小孩缩了一下,手往怀里塞。
老杨弯腰去够,小孩猛地把那张纸条从地上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老杨愣了一秒,然后一巴掌扇过去。
小孩偏头躲了,没躲开,耳朵上挨了一下,歪在坑壁上,他没哭,手护着喉咙,把最后一口纸团咽下去。
“你他妈吃了什么?!”老杨揪住小孩的床单领子,把他从浅坑里拽出来半截。
小孩不说话,嘴唇抿得发白。
旁边挖土的人停了。
有人喊:“老杨你打小孩干嘛?”
“他拿了东西!从天上掉下来的!那玩意儿放了个铁鸟下来!”
“什么铁鸟?”
老杨指着空中已经飞回观察口的无人机残影:“就那个!他跟里面的人勾上了!”
人群骚动了一下,有人站起来,有人还在挖。
“外来户在收买小孩!”
“这小崽子他爹就是死在钻井机底下,他跟外来户是一伙的!”
小孩被老杨拽着领子,脚在浅坑边蹬着,突然喊了一句:“我爹不是死在那!我爹是热死的!在井里!你们谁管了?!”
老杨手松了一下。
小孩挣脱,缩回浅坑里,抱着膝盖,把罐头盖护在胸口。
老杨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打。
他转身朝挖管道的人喊:“挖快点!这小崽子跟里面的人通消息!他们要搞我们!”
潜望镜里,我看着这一幕。
纸条被他吞了。
好!内容没泄露。
纸条上写的是:“今晚十二点,到通风口旁敲三下,带个金属片。”
那时候外面温度最低,虽然还是八九十度,但比白天好,小孩如果能带着金属片来,我可以通过通风管道的检修阀缝隙把一小瓶水递出去。
但老杨已经警觉了。
潜望镜视野边缘,又来了三个人。
村民已经快散架了,这几个不一样,走路带劲,皮肤没那么红,手里拿的铁镐、撬棍、还有一根钢管。
他们从村道那头走过来,身上穿着长袖,袖口扎着,头上戴着湿布头套,但布料明显比村民的好,像是从镇上哪家劳保店抢的。
领头的一个,光头,脖子上有道疤,走到老杨面前,没说话,先踹了一脚挖土的人的屁股。
“起来。让开。”
老杨抬头看他:“你谁?”
光头没回答,扫了一眼地堡入口上方:“这下面?”
“对。”
“多深?”
“两米土,下面钢板。”
光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覆土地面的温度,又敲了敲伪装盖:“从里面锁的?”
“废话。”
光头站起来,回头看了眼光头后面的两个人:“有切割机吗?”
“没电,但有氧炔瓶。”
“氧气瓶?”
“镇上五金店抢的,能烧穿钢板。”
老杨眼睛亮了:“你们是——”
“别管我们是谁。”光头从腰上抽出一根烟,摸了摸兜,才想起来打火机早坏了。
“我们只要里面的东西,水,食物,电,你帮我们打开,分你一份。”
老杨咽了口唾沫。
“怎么分?”
“打开再说。”
光头笑了,转身朝村道走:“下午把氧炔瓶弄来,你们继续挖,把土刨开,露出钢板接缝。”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浅坑里的小孩。
“那小孩,带走。”
“带去哪?”
“问话,他吃了纸条,肚子里有字。”
小孩猛地抬头。
光头没再看他,走了。
11.
光头走了。
老杨坐在地上,喘了半分钟,才撑着铁棍站起来,他朝浅坑走过去,低头看着小孩。
“小崽子,出来。”
小孩缩在坑底,罐头盖攥在手里,没动。
“听见没?那光头让你跟他走,你不出来,他回来自己来拎你。”
小孩还是没动。
老杨弯腰去拽他。
小孩猛地一挣,从老杨手里滑出去,光脚踩着坑壁往上爬,老杨追不动了,刚才那一巴掌耗光了力气。
小孩跑了。
往村北头那排废弃的砖窑跑了,砖窑早塌了半边,剩下几个拱形窑洞,里面黑,能藏人。
潜望镜里,我看着他消失在砖窑后面。
老杨骂了一句,他转身朝挖管道的人喊:“别管那小崽子了!挖你们的!”
潜望镜视野里,时间一点点过去。
下午。
地表还是九十多度,挖管道的人换了三拨,进度缓慢。
两点左右,光头回来了。
推了一辆手拉车,车上两个钢瓶,一蓝一白,后面跟着四个人,拿着铁锹、铁镐、撬棍。
光头走到地堡入口上方,敲了敲伪装盖。
“下午了。”他对着钢板说,“氧炔瓶弄来了,你再不开门,我给你切开。”
没人应。
他笑了,转身指挥:“刨,把土全刨开,露出焊缝,二麻,你带两个人去把那小崽子找出来。”
一个瘦高个应了一声,带了两个人往村北走。
潜望镜里,我看着二麻他们进了砖窑,翻了大概十分钟,没找到。
砖窑里黑,他们不敢往深了走,里面塌过,有死胡同,再加上里面也热。
“没找到!”二麻在远处喊。
光头没回头:“继续找,天黑之前必须找到。”
他蹲下来,检查氧炔瓶阀门,拧了拧,确认紧的。
然后他拿起割炬,接上管子,朝一个人伸手:“火。”
“用这个。”老杨递过来一个放大镜,“我刚才试了,能聚光。”
光头接过来看了一眼,抬头看了看天。
他调整角度,把阳光聚在割炬嘴上,乙炔气体遇到高温,噗一声,着了。
蓝白色火焰,细长,温度上千度。
他朝焊缝位置比划了一下,开始烧。
钢板边缘发红,变橙,变亮白,一小块在熔化。
潜望镜里,那个亮点越来越大。
“爸。”
“嗯。”
“他们开始切了。”
我爸没说话,他检查了一下猎枪,上膛,放在手边。
潜望镜里,光头烧了大概十分钟,钢板烧穿了一个洞。
直径不到一厘米,外面一百度的热空气从洞里往里挤,但因为地堡内部气压略高,实际上是地堡里的冷空气往外渗,在洞口形成一股白烟。
光头凑近那个小洞,闻了闻,笑了一声。
“里面活着呢?一直不回话,我当死了呢!”
他继续烧,洞口在扩大。
我盯着那个越来越大的亮点,脑子转得飞快。
我需要把阀门弄松。
可我自己出不去,无人机上一次飞出去过,电量还有四成。
我打开防水箱,拆掉潜望镜上反射镜,把无人机塞进观察通道,关上内盖,打开遥控器。
屏幕亮了,无人机从格栅缝里钻出来,升空。
我操控它往村北头飞,砖窑方向。
二麻和两个人还在翻。
无人机悬在他们头顶,他们抬头看了一眼,挥手赶。
我让无人机降下来,落在砖窑入口旁边一块塌了的砖头上,抓取器夹着一张纸条。
没人捡。
等了几分钟,二麻他们往砖窑深处走了,离入口远了。
一个人影从砖窑侧面的一个塌洞里钻出来。
是那个小孩!
他从侧面缝隙挤出来的,身上灰扑扑的,罐头盖还在手里。
他看见无人机,跑过来,捡起纸条。
展开。
纸条上写:“氧气瓶蓝色阀门在右侧三米处,等天黑他们睡了,你帮我拧松它,松到漏气就行,不用拧掉。你能做到吗?”
小孩看完,抬头看了一眼地堡方向,然后他看向手拉车那边,光头还在烧钢板,背对着这边。
他朝着无人机点了点头。
我把无人机收回观察口。
潜望镜里,光头还在烧,洞口已经扩大到硬币大小了。
他抬头,看了眼村北方向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朝砖窑走过去。
12.
光头走到砖窑入口,拨开挡在门口的碎砖,弯腰钻进去。
潜望镜视野里,洞口黑了。
我拧开内盖,推出无人机,升到砖窑上方悬停,切红外。
热成像画面里,光头的热源往里移动,砖窑里面弯弯曲曲,拱形顶,塌了好几处。
光头走到第一个塌方点,停下来,前面堵着碎砖,过不去,他绕到左边一个缺口,挤过去,肩膀卡了一下。
小孩的热源在更深处,红外里能看到,缩在一个拱顶下方的凹洞里,身体贴着墙面,光头的热源在另一个通道,两个热源之间隔着一道半塌的砖墙。
光头用手摸墙面,敲了敲,听见回声不一样,他往里走了几步,到了死胡同,骂了一句。
“小崽子,我知道你在里面。”
声音在砖窑里回荡,红外画面里小孩的热源缩得更紧了。
光头没再往前,他退到入口,搬了两块大砖头堵在门口。
“二麻!”他朝外面喊。
二麻从手拉车旁边走过来。
“你守这儿,他跑不出来,等天黑了,我进去慢慢掏。”
二麻应了一声,坐在入口旁边,铁管横在腿上。
光头回到地堡入口上方,拿起割炬,继续烧。
潜望镜里,洞口已经扩大到拇指大小,钢板边缘熔化的金属滴下来,凝固在地上,像一颗颗铁泪。
时间往下午靠。
太阳偏西,但温度没降多少,地表还是九十多度。
光头烧了二十分钟,停下来,甩了甩手,割炬握把烫了,手套磨破了,他朝旁边的人喊:“换你。”
另一个人接过去,继续烧。
洞口在扩大,从拇指大小变成鸡蛋大小,那个洞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光头把手机闪光灯对着洞照了一下,里面反光,能看到钢板内壁。
“快了。”光头说,“再烧半小时,能伸进手去撬。”
我盯着那个洞,鸡蛋大小,直径大约四厘米,如果扩大到能伸进手,大概要六到七厘米。
我爸坐在铺位上,猎枪横在腿上,闭着眼在听。
“爸,他们在烧。”
“听见了。”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通风管道检修阀堵死了?”
“堵死了,铁丝缠了好几圈。”
“竖井那边呢?”
“竖井水泵还在转,地下水正常抽。”
“风机呢?”
“正常,舱里恒温二十六度。”
他点点头,闭上眼。
潜望镜里,天色开始暗了。
光头停下来,看了看天。
“天黑了。歇一会儿。”
几个人瘫在地上,喘气。
二麻还守在砖窑门口,靠着墙,头歪着,眼睛半闭,身上的湿布都干了。
光头从手拉车上拿了个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塞进嘴里嚼,然后他走到地堡入口上方,把耳朵贴在伪装盖上。
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动静。”他退开,对旁边的人说,“风机声,他们在里面活得挺好。”
他笑了,踢了一脚伪装盖。
“今晚不挖了,明天早上继续烧,二麻,你守夜,别睡死了。”
二麻含糊应了一声。
光头带着另外两个人往村里走,大概是去找能睡的地方。
老杨还坐在旁边,他看着光头走远,然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铁棍。
他没说话。
潜望镜里,夜色彻底下来了。
外面温度降到七十多度。
二麻靠着砖窑入口的墙,头歪着,呼吸变沉了。
我操控无人机从观察通道出去,飞到手拉车上方,红外画面里,蓝色氧气瓶的阀门在右侧,清晰可见。
我让无人机降到手拉车旁边,悬停。
砖窑方向,一个人影从侧面塌洞里钻出来,他身上灰扑扑的,身上的湿床单早干了。
他光脚踩在地上,踮着脚尖,朝手拉车走。
无人机在他面前落地,抓取器夹着第二张纸条。
他捡起来,展开。
纸条上写:“现在,拧松蓝色阀门,拧到漏气就停,然后回砖窑,别贪。”
小孩看了一眼氧气瓶,又看了一眼二麻,二麻靠着墙,头歪着。
他蹲下来,手伸向蓝色阀门。
拧了一下,拧不动啊。
他两只手握住阀门,整个人压上去,脸憋得通红。
终于松了。
一丝白气从阀门缝里嘶地冒出来,氧气泄漏的声音,很轻。
小孩没停,又拧了半圈。
嘶嘶声变大了。
他缩回手,看了眼二麻,二麻动了动,头歪了一下。
小孩转身,猫着腰,钻回砖窑塌洞里。
无人机收回。
潜望镜里,我盯着那个氧气瓶,白气在夜色里往上飘,慢慢散开。
光头明天早上来点火的时候,氧气瓶的压力已经不够了。
或者,
我看着那个嘶嘶冒气的阀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乙炔遇到高浓度氧气,会怎样?
如果氧气泄漏,浓度升高,周围空气里氧含量超过正常水平,遇到明火?
光头明天点火的时候,周围氧气浓度高,火焰会变大,回火,甚至爆炸。
我不确定,但概率存在。
我关上内盖,装回反射镜。
潜望镜里,二麻翻了个身,又继续开始打呼噜了。
氧气瓶还在嘶嘶地漏。
我冷笑了一下,明天等着开盲盒吧!
13.
天亮了。
潜望镜视野里,白光重新铺满地面。
光头带着两个人从村里走回来,大概睡了一觉,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走到手拉车旁边,弯腰检查氧炔瓶。
嘶嘶声还在。
他愣了一下,凑近听,然后他看见阀门松了两圈半,白气从缝里往外冒。
“操。”
他伸手去拧,想拧紧,但阀门螺纹滑了,小孩拧的时候用力过猛,螺纹咬死了,拧不回去。
“二麻!”他喊。
二麻从砖窑门口爬起来,揉眼睛:“咋了?”
“氧气瓶漏了,你去拿扳手。”
二麻晃悠着走了,光头蹲在氧气瓶旁边,盯着阀门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眼地堡入口。
伪装盖上那个鸡蛋大的烧穿洞还在冒白烟。
“还能切吗?”旁边一个人问。
光头算了一下。
“够切一会儿。”他站起来,“先试试,二麻回来之前,我先点着。”
他拿起割炬,接好管子,掏出放大镜,对着太阳调整角度。
阳光聚在割炬嘴上。
噗。
着了。
一蓬巨大的火球,轰地炸开,瞬间吞没了光头的半边身子。
潜望镜里,我看见火光暴涨,光头惨叫着往后摔,割炬脱手,掉在手拉车旁边,火焰顺着橡胶管往回窜。
乙炔瓶阀门没关。
火舌爬上管子,爬到乙炔瓶接口处,停了一秒。
然后炸了。
光头在地上打滚,半边衣服烧没了,皮肤红得发亮,旁边两个人往后跑,一个被冲击波掀翻,另一个没事,但吓傻了。
老杨从远处跑过来,看了眼,又退回去。
二麻拿着扳手跑回来,看见火柱,把扳手一扔,转身就跑。
潜望镜里,手拉车烧起来了。
火柱持续了大概三分钟,然后乙炔烧完了,火焰变小,变成一堆废铁在冒黑烟。
光头趴在地上,半边身子焦黑,手指还在动,但已经爬不起来了。
旁边那个人扶起被掀翻的同伴,两个人架着光头往村里拖,拖了几步,光头哼了一声,不动了。
他们把他放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地堡,又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手拉车。
然后他们跑了!
老杨站在远处,铁棍拄在地上,看着这一幕。
潜望镜里,村道安静了。
砖窑方向,小孩从塌洞里钻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冒烟的手拉车,看着地上焦黑的人形痕迹,看着跑远的那几个人。
他转头,准确地看向地堡伪装盖的方向。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地堡。
我看见了。
他做到了。
我关上内盖,靠在舱壁上。
外面安静了。
风机嗡嗡转着,舱里二十六度,大黄在角落里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我爸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结束了?”
“暂时。”
他点点头,闭上眼。
我重新凑到潜望镜前。
视野里,老杨还站在那里,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铁棍,转身往自己家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了。
回头看了一眼地堡。
然后又走了。
14.
第三天。
潜望镜里,手拉车那堆废铁还在冒烟,但烟小了。
光头趴着的那块地面,焦黑的人形痕迹被风吹散了一点,没有活物靠近。
我每天定时观察四次,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凌晨零点,每次凑上去看五分钟,记录外面的情况。
第五天,温度开始降了。
温度是慢慢开始退的,从一百多度已经退到九十度了。
第十天,八十二度。
我打开无人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最后一次飞出去,悬在砖窑上方,红外画面里,小孩的热源还在那个凹洞里,我操控无人机降下去,抓取器夹着一瓶水。
无人机落在砖窑入口,水瓶放在碎砖旁边。
回来就没电了,我把它收进防水箱,关上内盖。
之后再也没飞过。
第十二天,七十五度。
潜望镜视野边缘,我看见小孩从砖窑里出来了,他走到地堡上方,站在伪装盖旁边,低头看着那个鸡蛋大的烧穿洞,他蹲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他坐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些罐头盖,在伪装盖上摆了一个图案,我看不清是什么,摆完,他站起来,朝村东头走了。
没再回来。
第十五天,六十三度。
外面开始有声音了。
是热风刮过地面,卷起灰,打在伪装盖上,沙沙响,风机嗡嗡转着,舱里还是二十六度。
我爸的猎枪靠在铺位旁边,他每天擦一遍枪管,我妈把罐头排列整齐,大黄瘦了一圈。
第二十天,五十一度。
温度降了,我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
是峰值过了?还是会反弹?手机还是没信号,短剧APP黑屏,我没有信息来源,只有自己的眼睛。
第二十五天,四十四度。
潜望镜里,地面上的土不再冒烟了,裂缝还是裂着,远处村道上的柏油凝固成黑色硬壳,坑坑洼洼。
第三十天。
声音来了。
嗡嗡声,低沉且持续,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慢慢变大。
我凑到潜望镜前,调整焦距,往天上找。
看到了!
是一架直升机,军绿色,旋翼转着,悬停在村子上空大约两百米的位置。
它盘旋了一圈,然后降下来,降到了五十米,三十米。
悬停在地堡正上方。
伪装盖震动了一下。
旋翼下洗气流压下来,覆土表面的干土被吹走了一层。
然后广播响了。
是直升机上挂的扩音器,声音穿透钢板,闷闷的,能听见一些:
“下方避难人员请注意,下方避难人员请注意,这里是北方战区救援分队,地表温度已降至安全范围,请打开避难设施,接受检查和转移,重复,请打开避难设施。”
声音循环播放。
我妈抬起头,看着舱门。
“儿啊……”
我爸看了她一眼。
“别开。”他说。
“可是外面降温了……”
“降温不等于安全。”
我盯着潜望镜,直升机悬在那里,舱门开着,有人探出身子在往下看,看的位置刚好是地堡入口上方。
“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有地堡?”
广播还在响,循环了好几遍。
然后直升机降得更低了,旋翼气流把伪装盖上的覆土吹掉了一层,露出钢板边缘,有人从直升机上放下一根绳索,滑降下来。
落在地堡上方。
穿着防护服,戴着氧气面罩,手里拿着一个探测仪,在伪装盖上扫。
探测仪响了,滴滴滴,频率很快。
他抬头朝直升机打了个手势。
广播停了。
那个人蹲下来,敲了敲伪装盖。
“里面的人,听到请回应,我们是军方救援,地表温度已降至四十度以下,可以安全撤离,请打开舱门。”
我看着潜望镜里那张戴着面罩的脸。
他又敲了两下。
“请打开舱门,如果内部有伤员,我们可以提供医疗援助。”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他站起来,朝直升机打了个手势,又一个人滑降下来,手里拿着工具箱。
他们在准备切割。
我跟我爸对视了一眼。
他摇了摇头。
我关上内盖,拧死。
15.
切割声传进舱里。
他们用的是电动切割机,接在直升机上的发电机供电,转速高,声音大,穿透力强。
潜望镜里,火花往下掉,切割机对准的是伪装盖边缘的焊缝,他们没直接切舱门,是先切伪装盖,伪装盖掀掉之后,才是真正的十厘米钢板舱门。
“他们要进来了。”我妈的声音发颤。
“进不来。”我说,“十厘米钢板,他们那机器切不透。”
“万一切透了呢?”
“切不透。”我爸重复了一遍,“那机器最大切五厘米,他们不知道下面有多厚。”
潜望镜里,火花持续了大概十分钟,切割机停了。
那个人抬起头,面罩上全是划痕,他用手敲了敲被切开的伪装盖边缘,只切了一道浅槽。
他朝直升机打了个手势。
广播又响了:“下方避难人员,你们的舱门结构超出常规标准,我们不建议继续强制进入,请主动开门,这是最安全的方式,重复,请主动开门。”
没人动。
我妈站起来,走到观察口旁边。
“儿啊……万一他们真的是来救我们的呢?”
“救我们去哪?”我问。
她没说话。
“外面一百度的时候他们没来,现在降到四十度了,来了。”我看着潜望镜里那个穿防护服的人,“他们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清点幸存者的。”
“清点?”
“登记,然后呢?收容所?物资配给?恢复秩序需要时间,我们这三吨水、两百盒罐头、柴油发电机等等一切,出了这个门,全是公共资源。”
我爸点头:“出去就没了。”
“可是……”
“妈。”我转头看她。
“短剧里没演这一段,我不知道开门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不开门,我们至少还活着。”
她站在那里,手抓着衣角。
潜望镜里,直升机降低了高度。
旋翼气流把更多覆土吹散,又一个人滑降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探测仪,他在舱门上方来回扫,滴滴声透过钢板传进来。
然后他停下来,蹲下,把耳朵贴在钢板上。
舱里风机嗡嗡转着,水泵偶尔响一下,大黄呼吸声很轻。
他听了大概一分钟,站起来,朝直升机打了个手势。
广播停了。
切割机收起来了。
两个人沿着绳索爬回直升机,发动机转速升高,旋翼加速,气流压下来,覆土飞扬。
直升机升到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盘旋了一圈。
然后转向南,飞走了。
潜望镜里,天空空了。
我靠在舱壁上,关上内盖,拧死。
风机继续转,舱里二十六度,大黄趴在角落里,舌头伸出来一点,又缩回去了。
我爸把猎枪保险合上,放在铺位旁边。
日子继续过。
我每天还是观察四次,温度在降,一天比一天慢,四十度,三十八度,三十五度,通道内壁温度从三十八度降到三十度,又降到二十八度。
第四十二天,通道内壁温度和舱内温度持平了!
我打开内盖,凑上去。
潜望镜里,天空是灰蓝色的,地面上的裂缝还在,远处村道上有水洼,水面映着天光。
没有直升机。
没有人影。
没有声音。
我关上内盖,拧死。
转身看了眼我爸,他坐在铺位上,猎枪横在腿上,闭着眼,我妈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大黄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我坐回铺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没信号。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
外面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