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时代全民崇尚强者,人人修炼机甲、比拼战力、争夺星际排名。唯独我是星际唯一的摆烂怪,不爱机甲不爱修炼,只想宅家追剧、干饭摸鱼、躺平度日。所有人都嘲讽我是废柴花瓶,直到星际大战爆发,众人惊恐发现,看似咸鱼的我,随手一招就能碾压顶级机甲战神,全网瞬间沸腾!
【第一章】
「苏眠!你的机甲在打呼!」
我被贺小满一嗓子喊醒,脑袋磕在驾驶舱内壁上。
【谁把闹钟设成人形的。】
星际军校年度战力测评现场,三百六十台机甲列队,钢铁反光晃得人头晕。我这台是从我家铺子里拖来的二手货,型号老到系统还带方言。
「苏眠同学,」教官雷震山的声音从广播里砸下来,「你的生命体征显示——深度睡眠。」
「报告教官,我在蓄力。」
「你在流口水。」
「那是蓄力的副产品。」
围观席炸出一片笑。
我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接着睡,广播喊:「第三十七组,苏眠对靶机,开始。」
【开始什么。】
我伸手去关舱内那个刺眼的顶灯。手一挥,胳膊撞到操纵杆。
轰。
三百吨重的合金靶机横着飞出去,撞穿测评场东侧的防护墙,卡在墙里冒烟。
安静了。
真的很安静。三百六十台机甲一起安静的那种安静。
我把灯关了,重新躺回去。
「……她刚才是不是就动了一下?」
「一下。就一下。」
「我要拍下来发群里。」
顶灯又亮了。这次是广播亮的。雷震山的声音抖:「苏、苏眠,你使用的是什么招式?」
「关灯。」
「什么?」
「关灯。教官,这灯太亮了,能改成小夜灯吗?」
围观席有人把奶茶喷在前排同学的后脑勺上。
场地那头,顾长风从他那台镀金机甲里跳下来。全校排名第一,据说睫毛都是按黄金比例长的。他走路带风,风里全是香水味。
「哗众取宠。」他下巴微抬,「靶机的固定螺栓年检没过,我上周就提交过报告。那不叫一招,那叫维修事故。」
「哦。」
「你连机甲基础理论都没修过。」
「哦。」
「我十六岁就完成三千小时实战——你在干什么?」
「追剧。」我说,「第七季了,男主刚从冰棺里出来。」
顾长风的表情停住三秒。
「等你哪天认真起来,」他伸手拢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那个动作明显练过,「我会亲自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
「不用体面,」我说,「能不能给我个床。」
贺小满在围观席上笑到从座位滑下去,被后排的人捞起来又滑下去一次。
雷震山清了清嗓子:「靶机报废,费用……算学校的。苏眠,你的测评成绩——」
系统弹出一行字,全场大屏都能看见。
【战力评级:无法测量。原因:施术者未醒。】
【完了。】
【我只是想关个灯。】
顾长风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转身走了。走得挺快。香水味都没跟上他。
我拽过驾驶座上的毯子盖住脸。
三秒后我又睡着了。
【第二章】
隔天早上,我在星网热搜第一条看见了自己的后脑勺。
标题:《震撼!新生闭目蓄力,一击破墙,天才少女苏眠疑为上古流派传人》
播放量四亿。
【四亿人看我流口水。】
「你火了。」贺小满端着两碗营养粥进来,把其中一碗放在我床头,自己捧着另一碗蹲在我床边,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三个星区的军部账号转了你。」
「转我干嘛。」
「解析你。」她划开光屏,「你看这个,帧率放到万分之一,博主说你手腕转了十七度,是失传的‘无相流’起手式。」
「那是我够灯的开关。」
「你手指还弯了一下。」
「灯的开关很紧。」
「他说这一弯里藏着三重变劲。」
我把粥喝了。粥是甜的。这一天唯一正常的东西。
「我要辟谣。」我说。
「你辟。」贺小满把光屏怼到我脸上,「直播间已经开好了,三十万人在等。」
【她什么时候开的。】
我对着镜头,非常诚恳:「大家好,我叫苏眠,我不会打机甲。」
弹幕:【谦虚了】
「我真不会,我连驾驶证都是我妈替我考的。」
弹幕:【韬光养晦!】
「我昨天在睡觉,靶机是我撞飞的,纯属意外。」
弹幕:【意外破三层合金墙,我懂了,这叫无心之刀】
【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是躺着,什么都不干,一直躺到宇宙热寂。」
直播间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开始刷屏:
【天啊,这就是境界】
【躺到宇宙热寂,格局太大了我哭了】
【求道友解释一下这句话】
贺小满在旁边补刀:「其实她昨天早饭都是我喂的。」
弹幕:【连吃饭都不愿浪费真气!】
「贺小满。」
「嗯?」
「你出去。」
「不行啊,」她凑到镜头前,笑得像收提成,「我是你经纪人。刚接了三个代言,一个床垫,一个眼罩,一个隔音耳塞。」
「你把我当什么了。」
「摆烂顶流。」
【……床垫那个多少钱。】
直播关掉的时候在线人数是九十七万。
我趴回床上,把眼罩戴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整整齐齐停在我们宿舍门口。
有人敲门,声音发颤:「苏、苏前辈,我们是机甲系大三的,想请教一下……怎么才能达到您那种,睡着的境界?」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在闭关。」贺小满隔着门喊,「排队。挂号费五十星币。」
【第三章】
三天后,我们宿舍门口有了一块牌子。
木头的,刻字,还上了漆:「摆烂道场·请勿高声·施主在悟」
「谁做的。」
「大三那帮孩子,」贺小满咬着吸管,「他们凑钱做的,我给砍到成本价。」
「贺小满,我们是不是朋友。」
「所以我才没抽成啊。」她理直气壮,「我抽的是挂号费。」
走廊里排了四十多个人。
真的四十多个。我数过。有人带了小板凳,有人在啃面包,还有一个把自己的机甲核心抱在怀里,像抱婴儿。
我披着毯子出门倒垃圾,四十多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前辈。」
「我去倒垃圾。」
「前辈要亲自倒垃圾——」有人小声说,「是不是在修‘无常’的心境?」
「我室友不让我把外卖盒堆在阳台。」
「我懂了!」那人猛地抬头,「阳台代表世俗,外卖盒代表执念,室友代表规矩——前辈是在告诉我们,破执必先顺规!」
【他在说什么。】
「差不多。」我说,「垃圾桶在楼下,你要不要一起顺规。」
他抢过我的垃圾袋,跑得比谁都快。
我回屋。周正坐在我床边,光屏摊了一地。
周正是机甲理论系第一,戴眼镜,说话像念论文,全校公认最正常的人。
「苏眠同学。」他抬头,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我做了一点研究。」
「多少字。」
「初稿四万七千字。」
「……」
「我建立了一个模型。」他把光屏推过来,上面全是曲线,「假设你的战斗核心逻辑是‘最小动作原则’——即:为达成目标,你会自动选择消耗最低的路径。以关灯为例,你的手臂本应绕过操纵杆,但绕行需多消耗零点三焦耳,所以你直接推了它。」
「我就是懒。」
「对,这就是我的结论。」他非常严肃,「懒惰在物理学上等价于最优解求解器。」
「……」
「所以你的每一次出手都是最优解。」他扶了下眼镜,「你不是不会打,你是懒得打错。」
我盯着他。
「你这话说得怪好听。」
「我论述得非常克制。」他停顿,「其实我原本推出的结论更极端,我删掉了。」
「删了什么。」
「删了‘苏眠可能是当前已知宇宙中战斗效率的上限’。」他低头收拾光屏,「我怕影响学术声誉。」
「你现在这样更影响。」
「所以我要投出去。」他站起来,「稿子已经过审了,明天见刊。《星际动力学月刊》。」
「周正。」
「嗯?」
「你原本是最正常的人。」
「我现在也很正常。」他推门出去,「我只是被一个更强的模型说服了。」
门关上。
走廊里爆出一片欢呼,四十多个人在鼓掌。
贺小满趴在门缝上看,肩膀抖成筛子。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二天,那篇四万七千字发出来,第一小时转发十二万。
评论区最高赞:【所以我不想上班是不是也是最优解】
回复:【是。你已入门。】
【第四章】
我被写进了校际擂台的出战名单。
「我要请病假。」
「批不了。」雷震山把光屏拍在桌上,「校长亲自签的。」
「我有低血糖。」
「校医说你血糖挺好。」
「我睡眠不足。」
「你上周睡了八十六个小时。」
「所以我很累啊。」
雷震山盯着我,两撇胡子抖了一下。这个男人带过四届毕业生,据说没被任何学生难住过。
「体检。」他站起来,「体检数据不合格我就放你走。」
【好。】
【这个我有信心。】
我这辈子跑八百米从来没及格过。
体检舱扫了我十二分钟。
技师出来的时候手在抖,光屏差点掉地上。
「怎么。」雷震山问。
「教官您自己看。」
数据一行一行往下滚。
骨密度:超出人类均值百分之三百一十。
抗冲击阈值:相当于三级机甲外壳。
神经反应速度:仪器上限。备注:建议更换仪器。
【什么东西。】
「苏眠,」雷震山声音很轻,「你从小接受什么训练。」
「没训练。」
「不可能。」
「真没有。」我想了想,「我家开机甲维修铺。」
「所以?」
「我妈修机甲的时候需要有人扶着零件,我扶了十六年。」我说,「顺便当过测试冲击的沙包,有一台机甲的液压臂就是我用脸校准的。」
技师捂住嘴。
「我妈说这叫童工,」我补充,「但她给我加了鸡腿。」
雷震山扶着桌子坐下。
「所以我不是练出来的,」我总结,「我是被砸出来的。」
「这更可怕。」
「所以能请假吗。」
「不能。」他一巴掌拍在光屏上,「你必须出战。」
【为什么啊。】
消息半天就漏了。当天下午,星网热搜换了新词条。
《苏眠自曝:十六年铁血锤炼,以身试甲》
配图是我家铺子的门脸,我妈还在门口挥手。
弹幕:【什么家族,什么传承】
【以身试甲……古法……绝了】
我妈给我发消息:「宝,铺子今天来了三百个人,全要拜师。妈把你以前睡的那张折叠床摆在店里,标价八千八,卖出去四十七张。」
「妈,你造假了。」
「我没造假,」我妈回,「我又做了四十七张。都是原型。」
【这基因是没跑了。】
贺小满在旁边抖着肩膀读我妈的消息,读到第三条笑到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她抹眼角,「你妈比你有出息。」
擂台名单公示。第一场对手栏跳出三个字。
顾长风。
宿舍楼下响起一阵尖叫。
【我只想睡觉。】
【第五章】
顾长风的记者会开在正午,露天广场,背光,风把他的外套吹得很有戏。
我是被贺小满拖去的,她还给我买了一杯奶茶,说吃瓜要配料。
「关于苏眠同学。」顾长风开口,全场安静,「我要说三句话。」
【三句以内我还能忍。】
「第一,我尊重每一个对手。第二,我不接受被舆论捧起来的对手。第三——」
他停顿。他非常擅长停顿。
「她的机甲是二手的,型号是四十年前的‘勤劳者三型’,最大出力是我这台的百分之十一。这些是数据,数据不会撒谎。」
「说得对啊。」我小声说。
「你别帮他。」贺小满掐我。
「所以我在这里立个规矩。」顾长风抬起手,指向天空,姿势维持了大概两秒半,「三天后的擂台,她只要能碰到我的机甲一下——一下,不是击败,是碰到——我就在全星网直播吃一桶机甲润滑油。」
全场哗然。
「绝对。」他加重语气,「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被她碰到。除非我自己站着不动。」
「他真敢说。」贺小满眼睛发亮,「记下来了记下来了,我截屏了三个角度。」
台下有人举手:「顾同学,如果你输了呢?」
「我不用假设不存在的事。」
「万一呢?」
「那我加吃两桶。」
【好家伙。】
记者会散场,一个女生逆着人流走过来。个子小小,抱着一台便携医疗箱,眼睛湿湿的。
江晚晚。学妹,机甲医疗系,全校公认最温柔的女孩。
「苏眠姐姐。」她声音很轻,「你别怪长风哥哥好不好?他不是坏人,他就是……」
「就是嘴巴太快。」
「他压力很大。」她低下头,睫毛颤,「他从小被家里逼着练,他害怕输,你能理解他吗?」
「能。」
「真的吗?」她抬头,眼睛更湿了,「那姐姐三天后……能不能稍微,让一让?」
「让什么。」
「就是……你也不想真的赢吧?大家都说你是天才,可万一你其实不行,输了会很难看。」她握住我的手,「我是替姐姐着想。要不然,你就说身体不舒服,我给你开假条,我们医疗系可以开的。」
【假条。】
【我想请假三天了。】
「多少钱。」
「啊?」
「假条多少钱,我买。」我很认真,「能开多久,能开到期末吗,能不能顺便帮我请了下周的实操课。」
江晚晚的表情卡住了。
「姐姐……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生气,你在给我送礼。」
「我是说,我这样说你,你不觉得被冒犯——」
「你说我菜?」我点头,「我确实菜。你说我会输?我也希望我输,输了就能回去追剧了。」我把她递来的手握紧,「妹妹,你是好人。真的。你是这三天里唯一想让我休息的人。」
江晚晚的手在我手里僵成一根筷子。
贺小满在我身后咬着吸管,肩膀抖得像地震。
「那……那假条我明天给你。」
「谢谢啊。」
她走了。走了十几步回头看我一眼,眼神很复杂,像刚做完一道数学题发现答案是空集。
「你知道她刚才在干什么吧。」贺小满说。
「送假条。」
「她在挑衅你。」
「所以假条还给不给。」
贺小满仰头看天。
「服。」
【第六章】
擂台那天,中央竞技场坐了六万人。
我进驾驶舱先做了三件事:调座椅角度,接上追剧终端,把毯子铺好。
「苏眠。」通讯里是雷震山,「你在干什么。」
「准备。」
「你在铺床。」
「战术布置。」
倒计时归零。
顾长风那台镀金机甲一步跨出来,动作很漂亮,六万人集体尖叫。他在开场做了一个连招起势,十七个虚影同时展开。
裁判喊开始。
我打开终端,第七季第九集,片头曲二十三秒。
【等等。】
【打完再看。】
我看了一眼战场。顾长风离我一百二十米,正在做第二段起势。
我伸手,在控制面板上按了两个键。
清洁模式。
自动泊车。
「勤劳者三型」这台老古董有个毛病,四十年前的设计逻辑非常朴实:清洁模式启动,它会把场地内所有非固定物体归拢到角落,因为设计者认为杂物应该收好;自动泊车启动,它会认定自己需要一个空车位,然后清空。
它伸出两条液压臂,展开成扫帚。
顾长风的十七个虚影被扫成一堆。
他本人被归拢到了场地东南角,摞在三块碎裂的护栏上面,姿势像一个被收好的杂物。
系统播报:【场地整理完成。请评价本次清洁服务。】
安静。
六万人一起安静,比三百六十台机甲那次更壮观。
「他……被收起来了?」
「像不像我妈收拾我房间。」
「我要拍下来发我妈。」
顾长风的机甲舱盖弹开,他从里面爬出来,头发乱了,香水味没了,脸上有一道灰。
「这不算!」他声音在抖,「这、这不是战斗!这是……这是家政!」
「我碰到你了吗。」
「你——」
「碰到了吗。」
他张嘴,闭嘴,又张嘴。
「你的扫帚碰的不是我,是护栏。」
「护栏碰的你。」
「传递碰撞不构成有效接触!」
裁判组沉默了四十秒,屏幕跳出判定:【有效接触。理由:清洁服务包含对象。】
现场炸了。
「两桶!他说过输了吃两桶!」
「我截了三个角度!」贺小满从看台上站起来大喊,全场跟着一起喊。
顾长风站在杂物堆上,抬头看着大屏。
那上面循环播放着他记者会的画面: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被她碰到。除非我自己站着不动。
「我刚才……」他喃喃,「我确实站着没动。」
「你在做起势。」我提醒。
「起势不算动。」
「那就是站着不动。」
他捂住脸。
我关掉清洁模式,重新躺下,点开第七季第九集。
「苏眠!」他隔着一百二十米朝我喊,「你到底为什么按那两个键!」
「因为按其他键要动身子。」我说,「这两个键离我手最近。」
他坐下了。真的坐在杂物堆上坐下了。
【第七章】
这一周,事情彻底不受控。
周一,周正的第二篇论文见刊:《论最小动作原则在实战中的绝对优越性——以清洁模式击败S级机甲为例》。他在文中提出「苏眠常数」。
周二,「苏眠常数」进了三个星区的教材。
周三,贺小满的直播间卖出七千个眼罩,她给自己换了台新光脑。
周四,全星网出现了「摆烂流」官方社群,注册人数破两千万。社群规则第一条:能坐着别站着。
周五,我在食堂打饭,前面排队的人回头看我一眼,全部让开。
「前辈先来。」
「我不着急。」
「前辈不着急,」他们更认真了,「我们更不能着急。」
食堂窗口前的队伍开始集体不动。
打饭阿姨拿着勺子看了两分钟,一勺敲在窗台上:「都他妈不吃了是吧!」
那天我们全系没吃到饭。
周六最离谱。
我起来上厕所,路过阳台,看见楼下操场躺了一片人。
「他们在干什么。」
「集体悟道。」贺小满啃着面包,「今天是‘躺平共修日’,两千三百人报名。」
「操场是水泥地。」
「他们自带瑜伽垫。」
「有人在下面哭。」
「那是感动的。」贺小满探头,「哦不对,那个是中暑。」
雷震山冲进我们宿舍,脸红成猪肝色:「苏眠!」
「教官早。」
「你去解释!」他吼,「你去告诉他们躺着不能变强!全校三分之二的学生停课了!机甲维护课今天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来睡午觉的!」
「我早说过我不会打机甲。」
「你去再说一遍!」
我去了。
操场中央,两千三百人躺着,看见我全部坐起来,非常整齐,像草被风吹起。
「各位。」我拿着扩音器,「我不是高手。」
「知道。」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会。」
「知道。」
「你们躺着不会变强。」
「知道。」
【那你们躺着干什么啊。】
前排一个男生举手:「前辈,我们不是为了变强。」
「那为什么。」
他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练了九年机甲,每天六点起床,从来没觉得开心。上礼拜我看你在擂台上按了个清洁模式,我笑了四十分钟。」
「然后?」
「然后我发现,我可以既练机甲,又允许自己开心。」他躺回去,「今天我给自己放一天假。就一天。明天我还去训练场。」
「哦。」
「前辈也一起躺吗?」
「地上烫。」
两千三百人齐刷刷让出中间一块阴凉地,还有人递上瑜伽垫。
我躺下了。
雷震山站在操场边上,看了我们十分钟,一句话没说。
后来他也坐下了。坐在树荫底下,脱了军靴。
「教官你也悟了?」
「我脚疼。」他说,「我四十六了。」
那天下午的操场,两千三百零二个人躺着晒太阳。
星网热搜第一:《星际军校集体沦陷》
我妈发消息:「宝,折叠床卖爆了。妈给你打了三十万星币,你自己看着花。」
【谢谢妈。】
【我要买个更大的床。】
【第八章】
星网头部访谈节目《星际之巅》来了。
主持人姓陈,问的每个问题都像在铺地毯:「苏小姐,能否请您透露一下,您的力量究竟来自何处?」
「我妈的液压臂。」
「……是某种秘传功法的代称吗?」
「是一台机器。它砸过我一百多次。」
「您如何看待‘苏眠常数’?」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您的擂台策略是清洁模式,请问这背后的哲学是什么?」
「按键离手近。」
「您对‘摆烂流’两千万成员有什么寄语?」
「早点睡。」
主持人擦了三次汗。
摄像机后面,导播组一直在打手势,意思大概是让他往深了挖。
「苏小姐,」他换了个方向,「有一种说法:您在故意藏拙,您所说的每一句大白话,其实都是最高层次的返璞归真。您怎么回应?」
【我回应过八十七次了。】
我看着镜头,认真说:「我不是返璞归真,我就是璞,我就是真。」
弹幕爆了。
【天啊】
【我就是璞我就是真】
【这句话我要纹在背上】
【已截图,明天带去公司念给我老板听】
在线人数:一千二百万。
我看着弹幕滚,忽然感觉一种很奇妙的平静。
【行吧。】
【解释是不解释的一种。】
「主持人。」
「您说。」
「我想开个专栏。」
「什么专栏?」
「每天教一句。」我说,「今天第一句:饭要热的吃。」
弹幕:【醍醐灌顶】
【啊啊啊饭要热的吃!!】
【我马上去把外卖热一下】
节目结束,我在后台看到那期收视率:星网年度第一。
贺小满冲过来,抱着光脑,脸都笑歪了:「三个综艺、五个代言、一个星际保暖饭盒品牌的联名。饭盒那个是听完你最后一句话追加的。」
「联名叫什么。」
「‘热的’。」
「……我要抽成。」
「你说什么?」她耳朵一下竖起来,「你刚才说什么?苏眠,你要抽成?你居然要抽成?」
「你抽了三个月了。」
「我在给你打工!」
「你换了台三万的光脑。」
「那是办公设备!」
「你还买了个按摩椅。」
「那是——」她卡住,「那是我在为你的事业保养我的腰!」
「贺小满。」
「哎。」
「四六分。」
「三七!我七!」
「五五。」
「……成交。」她握我手,握完补一句,「你怎么忽然会讲价了。」
「我妈开铺子的。」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苏眠。」
「嗯。」
「你会不会真的挺厉害的。」
「不会。」
「你回答得太快了。」
【第九章】
第二天,一场直播事故把事情推到了另一个方向。
贺小满非要给我做「摆烂道场·家访特辑」,把镜头连到了我家铺子。
我妈那边一接通,背景是十四台拆到一半的机甲。
「妈。」
「宝啊,你等等,妈手上有活。」
我妈一手拎着扳手,另一只手,托着一台四吨重的机甲膝关节。
单手。
直播间安静了。
三百万人一起安静。
「妈,你放下来。」
「放下来就得再搬一次。」她把关节往肩上一扛,转身去拿焊枪,「累。」
【这句我熟。】
弹幕开始滚。
【等等】
【她妈单手托着四吨】
【因为放下要再搬一次……因为放下要再搬一次!!】
【这不是流派这是家风】
「妈,你能不能说点正常的。」
「妈很正常。」她冲镜头笑,「大家好,我姓苏,苏眠她妈。我们家没什么功夫,就是懒。她姥姥也懒,她姥姥那会儿在军部后勤修主炮,人家推三个小时的液压车,她姥姥直接抱起来走,说推着费劲。」
弹幕炸成一片。
【姥姥】
【姥姥抱起液压车】
【三代!三代懒人世家!】
「阿姨!」有人打赏一万,「苏眠的力量到底是怎么来的?」
「小时候砸出来的。」我妈把焊枪咬在嘴里,含含糊糊,「我们家机甲不做测试不能出厂,测试要有人在里面扛冲击。请人贵,我就让她扛。」
「这是虐待儿童!」
「我给鸡腿的。」她理直气壮,「一天两个。」
「阿姨!那这算不算某种失传的锻体秘法?」
我妈把焊枪拿下来,非常认真地想了三秒。
「算吧。」
【妈。】
【你收钱了是不是。】
「妈你别乱说。」
「妈没乱说。」她笑,「你从三岁扛到十九,扛了一万四千多次,这不算秘法算什么?就是这个秘法太丧良心,我不推荐。」
弹幕:【呜呜呜阿姨清醒】
【所以真相是:她真的没练,她是被砸的】
【那她不还是很强吗】
【对啊她还是很强啊】
【啊?】
主流媒体第二天的标题是:《苏眠身世曝光:三代锻体世家,以劳作代修行》
【一半是真的。】
【一半又完全不是。】
顾长风给我发了消息。这是擂台之后他第一次找我。
「你妈单手四吨。」
「嗯。」
「你真没练过。」
「真没。」
沉默了很久。
「苏眠。」
「怎么。」
「我练了十四年。」
「嗯。」
「我早上五点起,一天六小时训练,我三千小时实战数据,我十六岁进S级。」他一句一句打过来,「我以为我够努力了。」
我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
「你确实够努力。」
「那我为什么输给一个清洁模式。」
「因为你在做起势。」
「……」
「做十七个虚影很累吧。」
「……很累。」
「那就别做了。」我打字,「累的东西都别做。」
他没回。
第二天我在训练场看见他。他在打靶,没有起势,没有虚影,动作难看,但快了零点四秒。
打完他回头看我一眼,脸红了,走得飞快。
【第十章】
顾长风的Flag开始摇。
星网上出现了一个话题:#顾长风什么时候吃润滑油#,挂了六天不下。
评论区最高赞:【他不会跑吧】
回复:【他不敢,贺小满有三个角度的截屏。】
我不太关心。我在忙。忙着追第七季大结局,六天后播出,我请了三次假,全被雷震山驳回。
江晚晚来找我了。带着一盒手工饼干,眼睛还是湿的。
「姐姐。」
「妹妹。」
「我想跟你道个歉。」她把饼干放在桌上,「上次是我不懂事。」
「哦。」
「其实我一直很崇拜你。」她笑得很软,「但是……姐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
「可我怕对姐姐不好。」她咬了一下唇,「有人在传,说姐姐擂台那天,用的不是自己的机甲程序。说那台‘勤劳者三型’被改装过,清洁模式的功率被人为放大了三十倍。」
「谁传的。」
「大家都在传。」
「大家是谁。」
「我……我也是听说的。」她低头,声音更小,「姐姐要不要自己查一下?万一是真的,姐姐得提前想好怎么解释。要不然大家会觉得姐姐骗了两千万人。」
【这话术真熟练。】
「妹妹。」
「嗯?」
「你会修机甲吗。」
「我是医疗系的。」
「那你跟我来。」
我带她去停机库。「勤劳者三型」停在角落,掉漆,一身灰。
我打开维护面板。
「你看这里。」我指着一块焊得歪歪扭扭的板子,「这是我十一岁焊的。这个是我妈骂了我一顿之后重焊的。这个电容是我十四岁从废料堆里捡的,型号不对,我用胶带缠了三层。」
江晚晚看着那三层胶带。
「清洁模式的功率是标准的百分之百。」我说,「问题在别的地方。」
「哪里?」
「四十年前的设计,清洁模式没有识别活体的功能。」我拍了一下机身,「它把顾长风当成杂物了。这不是功率大,这是眼神差。」
江晚晚站了很久。
「那……那也不能说明——」
「你要不要一起查。」我把工具箱推给她,「拆一下,一小时就够。你有星网账号吧,边拆边直播,两千万人一起看。查完你就清白了。」
「我为什么要清白,是姐姐——」
「是你说大家在传。」我说,「你把话带到我这儿,你就是那个大家。你不查,明天你就是唯一被记住的那个大家。」
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不会拆。」
「我教你。」
「我不想拆!」她声音突然高了,又立刻缩回去,捂住嘴,眼睛红了。
「妹妹。」
「……嗯。」
「你想要什么。」
她眼泪掉下来了。这次不是表演,是真的哭,很难看的那种哭,鼻子都皱了。
「我想让长风哥哥看见我。」她抹脸,「他从来不看我。他只看比他强的人。他记者会那天在台上讲你,讲了二十七分钟。他跟我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没有二十七分钟。」
【啊。】
「所以你就来搞我。」
「对不起。」
我叹气,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妹妹,你听着。」
「嗯。」
「顾长风现在不看你,是因为他忙着怀疑人生。」我说,「他前天在训练场打靶,打十枪偏九枪,你去关心他,他现在特别脆弱。」
江晚晚抬起头,眼泪还挂着。
「真的?」
「他坐在器材架上吃了半小时压缩饼干,一句话不说。」
「他不爱吃压缩饼干!」
「那你去。」
她走了两步,回头:「姐姐,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
「那是什么?」
「我懒。」我说,「查程序要一小时,劝你走要三分钟。」
【第十一章】
三天后,虫巢来了。
星际防线三号哨站的警报响成一片,全网直播。教官冲进宿舍楼,把每一层的门都拍开。
「全体集结!」
「教官,」我从被子里坐起来,「大结局今天播。」
「苏眠!!」
我去了。
不是因为集结令。是因为哨站离我家两个星区,我妈的铺子在那条防线后面。
出发前贺小满堵在停机库门口。
「你干什么。」
「我陪你去。」
「你连驾驶证都没有。」
「我有直播设备。」她把三台摄像机往怀里一抱,「两千万人在等,我要让他们看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是靠嘴红的。」
【……】
「上车。」
三号哨站的天是紫色的。虫群像一片黑云压在防线上,八十七台机甲在下面顶着。
顾长风的镀金机甲在最前面。
他左臂被咬掉了。机甲的左臂。
「顾长风。」通讯里我喊他。
「你别过来!」他喘着,「这里三十九台重甲,你那台四十年的老古董——」
「你的动力核心过载了。」
「我知道!」
「你在硬顶。」
「不然呢!后面有平民区!」
【啊。】
【这人还挺行的。】
我看了一下时间。距离大结局开播四十六分钟。
【来不及了。】
「顾长风。」
「干嘛!」
「你站着别动。」
「什么?」
「站着别动,」我说,「就像记者会那天。」
他愣了半秒,然后不动了。
我打开面板。
清洁模式。这次我把范围调到最大。系统警告弹了十七次,我按了十七次确认。
自动泊车。它需要一个空车位。
「勤劳者三型」的两条液压臂展开,我把它们锁死成一个角度——四十年前的设计逻辑非常朴实:杂物应该收好,车位应该空出来。
它没有识别活体的功能。
在它眼里,那片黑云是杂物。
一次归拢。
紫色的天亮了一下,虫群被压成一条线,扫向哨站外的荒原带。第二次归拢,那条线碎了。
系统播报:【场地整理完成。请评价本次清洁服务。】
哨站上八十七台机甲,一动不动。
通讯频道里全是喘气声。
「……她刚才动了几下?」
「两下。」
「两下。」
贺小满的镜头一直开着。星网在线人数:四亿三千万。
弹幕停了整整八秒,然后炸开:
【两下】
【两下!!】
【我看到了 我全程看到了 是清洁模式】
【她是不是要评价服务】
【顾长风站着没动啊啊啊他真的站着没动】
顾长风的舱盖弹开。他从里面爬出来,扶着断掉的机甲臂,抬头看我。
脸上全是灰和血。
「苏眠。」
「嗯。」
「你为什么来。」
「我妈的铺子在后面。」
他沉默了两秒,笑了。笑得很难看,牙上有血。
「就这个理由?」
「这个理由不够大吗。」
「够。」他坐在地上,喘了很久,「够大。比我这十四年大。」
【第十二章】
润滑油直播定在第三天,全星网转播。
顾长风搬了张桌子坐在镜头前,面前两桶。
在线人数五亿一千万。
「开始之前,」他清了下嗓子,「我要说三句话。」
弹幕:【又来】
【三句以内我还能忍】
「第一,我输了。」
弹幕停了一下。
「第二,我输的不是清洁模式,是我的十四年。我以为努力就是把每一个动作做到最漂亮,苏眠告诉我,动作是为了打赢,不是为了给人看。」
弹幕开始滚。
「第三——」他停顿。这个停顿还是练过的,他自己意识到了,露出一个很难看的表情,「习惯了,抱歉。第三,这两桶我认了。」
他把桶盖打开。
刺鼻的味道隔着屏幕都能想象。
「等一下。」
我从场边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桶拿走。
「苏眠?」
「你换个。」
我把另一桶推给他。桶上贴了张标签:机甲润滑油(可食用型·工程部特制·柠檬味)。
「这什么。」
「我们工程部去年做的舱内应急口粮。」周正在旁边扶眼镜,非常严肃,「模拟润滑油的质地与色泽,成分是麦芽糖与柠檬酸。研发目的是提升被困人员的心理耐受度。」
「所以是软糖。」顾长风说。
「是符合规范的润滑油形态食品。」周正说,「你的Flag要求吃润滑油,未规定成分。我提交了三十一页论证材料。」
弹幕炸了:
【三十一页!】
【周正你是他妈的天使还是恶魔】
【啊啊啊怎么忽然好暖】
顾长风盯着那桶,很久。
「你们不用这样。」他声音有点哑,「我说过的话我认。」
「你认了。」我说,「你在防线上顶了四十分钟,左臂都掉了。谁还要你真吃油。」
「那我这Flag——」
「你吃软糖。」我把勺子塞给他,「一桶。整整一桶。八千四百颗。」
【顺便说,这玩意甜到能齁死一头星际犀牛。】
「八千四百颗?」
「周正数的。」
「我称重换算的。」周正说,「误差在正负七颗。」
顾长风吃了第一勺。
表情变了。
「甜。」
「嗯。」
「太甜了。」他咽下去,眼角开始抽,「这比油难吃。」
弹幕:【啊哈哈哈哈】
【报应来了】
【八千四百颗!!加油!!】
他吃到第九百颗的时候开始怀疑人生。
「我到底在干嘛。」他捧着桶,声音发飘,「我十六岁进S级,我拿过三个星区冠军,我现在坐在五亿人面前吃糖。」
「你还有七千五百颗。」
「苏眠。」
「嗯。」
「我以后再也不立Flag了。」
「你上次说这话的时候,是在立Flag。」
他把脸埋进桶里。
江晚晚从后台跑出来,抱着一大瓶水和一盒解腻的酸梅片,塞到他手上,脸红得像发烧。
顾长风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我……我从早上就在。」
「哦。」他喝了一大口水,「谢谢。」
江晚晚的耳朵红到脖子。
我拉着贺小满往后退。
「你看什么。」她说。
「看戏。」
「你不是懒得管吗。」
「看戏不用动。」
那天直播结束,军部的通讯打进我的光脑。
标题:《关于授予苏眠同志特殊贡献奖励的决定》
内容三行:
一、授予一级星际防卫勋章。
二、特批带薪休假,期限:无上限。
三、附赠军用级隔音舱一套,配全星网影视终端,可点播全部剧集。
【这才是奖励。】
我妈发消息:「宝,铺子接了军部订单,妈要请二十个人了。你回不回来扶零件?」
「妈,我有勋章了。」
「勋章能扶零件吗。」
【第十三章】
真相是我自己说的。
在星网最大的公开访谈上,五亿人在线,主持人还是那位姓陈的,这次他学聪明了,一个问题都不铺垫。
「苏小姐,您想说什么就说。」
「我把话讲清楚。」我看着镜头,「第一,我没有秘传功法。第二,我不是隐世高手。第三,摆烂流不存在。」
弹幕:【来了】
「我力气大,是因为我妈让我扛了十六年机甲测试。这个方法很有效,也很缺德,我不推荐,我到现在膝盖天气变化还会响。」
「我出手准,是因为我懒。懒的人不会做多余的动作,多余的动作会累。就这么简单。」
「我打赢顾长风,是因为我那台机甲太老,认不出人。我打散虫群,是因为同一个原因。这不是境界,这是bug。」
主持人小心地问:「那‘苏眠常数’——」
「周正编的。」
「我是推导的。」周正在旁边纠正,「而且推导过程无误。」
「所以,」我摊手,「你们两千万人躺了三个月,躺的是一个bug。」
安静了一会儿。
弹幕开始滚,滚得很奇怪:
【我知道啊】
【我们早知道了】
【所以呢】
【姐妹,我躺三个月,工资照领,绩效还涨了,因为我不做没用的活了】
【我上礼拜跟老板说这个报表没有意义,他居然同意了】
【我妈让我考第十七个证,我说不考,我妈哭了三天,现在她跟我一起躺】
【苏眠你不用给我们讲道理,我们不缺道理,我们缺的是有人先躺下】
我看着这些弹幕滚了整整一分钟。
【啊。】
「主持人。」
「您说。」
「我懂了。」我说,「你们不是在学我。」
「那是什么?」
「你们是在拿我当借口。」
弹幕爆了。
【被抓住了】
【是的!!】
【我们就是需要一个借口啊!!】
「行。」我说,「那你们随便用。反正我懒得管。」
「最后一句话,苏小姐?」
「饭要热的吃。」我说,「还有:别扛机甲。」
节目播完,热搜第一挂了九天。
江晚晚给我发消息,只有一句:「姐姐,我把我在论坛发的那三十七个匿名帖删了。」
「哪三十七个。」
「说你作弊的那些。」
「哦。」
「你不骂我吗?」
「骂了要打字。」
「……姐姐。」
「嗯。」
「长风哥哥昨天问我为什么会带酸梅片。」她打了一长串,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六个字,「他问我了。他问我了!」
【好家伙,你复制了两遍。】
顾长风的消息紧跟着进来。
「苏眠。」
「怎么。」
「我把训练时间从六小时改成三小时。」
「哦。」
「成绩涨了。」
「哦。」
「我不明白。」
「因为你不困了。」
那边沉默很久。
「我这十四年。」
「没浪费。」我打字,「你要是没那十四年,防线上顶四十分钟的人就不是你了。」
「……」
「顾长风。」
「嗯。」
「你那天挺帅的。」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懒。」
【第十四章】
军部第一战神来找我了。
祁桑。二十六岁,星际排名第一,据说八年没输过,据说眉毛都是冷的。
他敲开我家铺子的门,穿军装,站得笔直。
我妈在里面喊:「宝,来客人了,扶一下零件!」
「妈,是战神。」
「战神也能扶。」
祁桑愣了两秒,走过去,单手托起那截四吨的膝关节。
「阿姨,这样?」
「小伙子力气不错。」我妈拍拍他,「留下吃饭。」
【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他扶了一小时零件。
饭桌上,他终于开口:「苏眠同志。」
「你说。」
「我来学习最小动作原则。」
「不存在这东西。」
「我看过周正的七篇论文。」
「他写了七篇了?」
「第八篇下月见刊。」他非常认真,「我八年没输过,但我的战斗时长逐年增加。上季度平均单场十九分钟。你两下。」
「我那是bug。」
「那我想学怎么找到bug。」
【他好像真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祁桑同志。」
「你说。」
「你为什么要打赢得更快。」
他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
「因为……更快更好。」
「更快之后干什么。」
「继续训练。」
「训练完呢。」
「……」
「你有多久没看过一部剧了。」
他放下筷子,认真思考。这个人思考的时候整张脸都在用力。
「我看过。前年。」
「什么剧。」
「《星际机甲维修实录》。」
「那是纪录片。」
「……」
「祁桑同志。」
「你说。」
我把光脑推给他,点开第七季第一集。
「四十八分钟一集,一共九十集。」
「七十二个小时。」他立刻算出来了。
「你今晚就可以开始。」
「我明天六点有训练。」
「你迟到一次会怎么样。」
他愣住。真的愣住了,愣了大概十五秒。
「我不知道。」他说,「我从来没迟到过。」
「那你不知道你怕什么。」
那天晚上,星际排名第一的机甲战神坐在我家铺子的折叠椅上,看了六集。
看到第四集他开始骂男主。看到第六集他问我:「女二为什么不直接把男主打一顿?」
「因为她在暗恋他。」
「暗恋不能打吗。」
「……可以。」
第二天他迟到了。第一次。军部的通讯连了十七个。
他挂掉第十七个,问我:「第七集什么时候播。」
【完蛋。】
【我把星际第一给毁了。】
一周后他给我发消息:「我上季度平均单场时长降到十一分钟。」
「怎么做到的。」
「我删掉了所有开场姿态。」他说,「以及,我睡够了。」
「恭喜。」
「苏眠同志。」
「嗯。」
「等你休假,我可以带你去看星环。躺着看。我算过角度,凌晨三点十七分最好,不用抬头。」
【……】
【这人怎么会说这种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贺小满从我肩膀后面伸头过来。
「哟。」
「闭嘴。」
「你脸红了。」
「热。」
「你耳朵也热了?」
「贺小满。」
「哎。」
「五五分改四六,我六。」
【第十五章】
网暴来得很快。
《苏眠身世造假?三代锻体世家实为普通维修铺》
《所谓两下退虫群:军部内部人士称另有八十七台机甲配合》
《摆烂流真相:两千万人被一个bug骗了》
热搜挂了三天,我的账号一天涌进十二万条私信。
我没看。我在追剧。
第四天,贺小满不见了。
她的直播间开了。凌晨两点,在线人数三十万,一路涨到四百万。
她坐在镜头前,没化妆,头发乱着,桌上摊满纸质文件。
「我叫贺小满。苏眠的经纪人,抽她五成佣金那个。」
弹幕:【骗子的同伙来了】
「对,我抽她钱。」贺小满点头,「我抽了七个月,一共两百三十七万星币。我今天全部退了,转账记录在这儿,你们看。」
她把光屏怼到镜头前。
弹幕安静了一下。
「现在我不抽她钱了,我说的话就跟钱没关系了。」她拿起第一份文件,「第一,三号哨站作战记录,军部公开档案,编号在这。八十七台机甲,全部在防线内侧,全程没有一台越过防线。虫群是从外侧被清走的。谁清的,自己看。」
「第二,」她拿起第二份,「‘勤劳者三型’的完整拆解报告,第三方机构做的,我自己掏的钱,四万八。清洁模式功率:标准值百分之百。零改装。焊点十一处,全是十一岁小孩的手艺,歪得像蚯蚓。」
「第三。」
她停下来,看着镜头。
「第三我没有文件。第三是我想说的话。」
弹幕开始滚。
「你们说她骗人。她上电视骂过自己八十七次,说自己什么都不会,说摆烂流不存在,说她是bug。是你们不听。」贺小满的声音开始抖,「她说的每一句大白话你们都当成境界,现在你们发现她真的就是大白话,你们说她骗你们。」
「她十六年扛机甲测试,膝盖到现在阴天就响。她那台破机甲的电容是从废料堆捡的,缠了三层胶带,我亲眼看见的。她去三号哨站那天,我拦她,我说你连命都要没了,她说她妈的铺子在后面。」
「就这个理由。」贺小满抹了一下脸,「就这么个傻理由。」
四百万人的弹幕停了。
「你们爱躺就躺,不躺就滚,跟她没关系。」贺小满说,「但你们要骂她,先过我这儿。」
她关了直播。
我在自己房间里坐着,光脑还亮着。
三分钟后我踹开她的门。
她坐在床上,眼睛红成兔子,看见我立刻把脸转过去。
「你哭什么。」
「我没哭。」
「你眼睛比虫巢还红。」
「我熬夜。」
「两百三十七万你真退了?」
「……退了。」
「你有病吧。」
「对啊我有病。」她把枕头砸我,「你还我钱!」
「我给你。」
「我不要。」
「那你砸我干什么。」
「因为你不还我我更生气!」
【这什么逻辑。】
我在她床边坐下。
「贺小满。」
「干嘛。」
「你刚才说‘先过我这儿’。」
「我说什么了我不记得。」
「四百万人都听见了。」
「那是直播效果。」她死不承认,鼻子还在抽,「我在冲流量。」
「你把直播关了。」
「……我手滑。」
我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转账界面,两百三十七万,加个零头。
「拿着。」
「我说了我不——」
「这不是佣金。」我说,「这是拆解报告的四万八,加上你这七个月替我挡的所有事。剩下的算利息。」
她看着屏幕,眼泪掉下来一颗,立刻用袖子擦了。
「利息太高了。」
「我妈开铺子的。」
「苏眠。」
「嗯。」
「以后我七你三。」
【第十六章】
星际军校搞了个活动。
雷震山亲自批的,名字叫「第一届星际躺平锦标赛」。
「教官,你不是最反对这个吗。」
「我反对停课。」他一巴掌拍在报名表上,「这个是周末办。周末躺,我批。」
「比什么。」
「比谁能在最短时间内躺得最舒服。」他念规则,「限时三十秒,从站立状态到完全放松状态,评委打分。评分标准三项:速度、姿态合理性、心理放松度。」
「心理放松度怎么测。」
「贴脑电贴。」周正说,「我设计的量表,共十七项,已经通过伦理审查。」
「你居然做了伦理审查。」
「涉及人类被试。」他推眼镜,「规范就是规范。」
比赛当天,中央竞技场坐满了。六万人。星网直播在线一亿两千万。
参赛者两千三百人。
第一名争夺战打到最后,只剩三个人。
顾长风。他花了两周研究,结论是「躺平的关键在于取消所有多余的重心调整」。他躺下用了一点九秒,动作漂亮到全场鼓掌,脑电放松度打了六十三分。
「六十三?」他坐起来,「为什么这么低!」
「因为你在想着赢。」周正看数据,「你的前额叶活跃度是被试均值的三倍。」
「我——」他张嘴,闭嘴,「我确实在想着赢。」
「所以你没放松。」
他躺回去,用手盖住脸。
「我又输了。」
「你输给了自己的求胜欲。」周正说,「这句话我会写进论文。」
「别写!」
第二名,祁桑。星际排名第一。躺下用了零点九秒,动作粗暴但极其高效,脑电放松度七十八分。
「祁桑同志,」我问他,「你怎么练的。」
「我没练。」他躺在垫子上,眼睛看着天,「我看完了第七季,我现在很平静。」
「大结局你怎么看。」
「男主不该原谅他哥。」
「同意。」
「我们观点一致。」他侧头看我,耳朵有点红,「凌晨三点十七分的事,还记得吗。」
六万人的场馆里,我旁边正好有一支现场收音麦。
【坏了。】
一亿两千万人的弹幕在同一秒炸开:
【??】
【他说了什么】
【凌晨三点十七分是什么!!】
【他耳朵红了 我截图了 三个角度】
「贺小满!」
「我什么都没干!」贺小满举着摄像机,笑到弯腰,「是现场麦!不是我!」
「你把机器对着他!」
「我在拍比赛!」
第三名——第一名是我。
我躺下用了零点三秒,因为我本来就是坐着报名的,站起来纯属礼貌。脑电放松度九十六分。
周正宣布:「本届冠军,苏眠。」
六万人站起来。
我在垫子上没动。
「获奖感言?」
「困。」我说。
「就一个字?」
「加个句号。」我说,「困。」
全场爆笑,笑声连成一片,六万人笑到有人从座位上滑下去,工作人员捞了三个。
雷震山把奖杯放在我头边。
「苏眠。」
「教官。」
「我今年四十六。」他蹲下来,声音很轻,「我带了四届毕业生,三十九个进了防线,回来二十八个。我一直觉得我教得不够狠。」
「嗯。」
「上礼拜我把训练课的强度砍了两成,加了一节午睡。」他停了一下,「这一届的实操成绩,历史最高。」
「恭喜。」
「我他妈教了二十年。」他站起来,看着场上两千三百个躺着的年轻人,看了很久。
「教官。」
「说。」
「你要不要也躺一下。」
他脱了军靴。
【第十七章】
事情落下来的方式都很沙雕。
顾长风退掉了他那台镀金机甲,换了台哑光的。
「金色反光影响视野。」他说,「而且贵。」
「你以前说金色是气势。」
「我以前还说过我这辈子不可能被你碰到。」他把光屏一收,「我现在不引用我自己。」
他的排名从第一掉到第四,又从第四涨回第二。他的粉丝群改了名,叫「不立Flag联盟」,群规第一条:任何人说出「绝对」二字,罚款五十星币。
上周他刚交了四百星币。
江晚晚考了机甲维修的二级证。
「我想能跟他聊点什么。」她抱着课本站在我家铺子门口,「医疗系聊不到机甲。」
「所以你去考证。」
「考了七个月。」她笑得很不好意思,「阿姨说我拆动力核心的手很稳。」
我妈在里面喊:「小江!过来扶零件!」
「来了!」
她跑进去。四吨的关节她托不住,她用了千斤顶,把角度算得分毫不差。
「阿姨,这样效率更高。」
我妈啧了一声:「聪明。比我们家那个懒的强。」
【妈。】
顾长风来接她的时候,站在门口,磨了三分钟。
「江晚晚。」
「嗯?」
「你上次带的那个酸梅片。」
「怎么了?」
「还有吗。」
她耳朵红成一片,从包里掏出一整盒。
「我带了十七盒。」
「为什么是十七盒?」
「……我怕你哪天又吃糖。」
顾长风站在那儿,把盒子接过去,一句话没说,脖子红到领口。
贺小满在我旁边咬吸管,肩膀抖成筛子。
周正的第九篇论文发了。这篇的标题很短:《一个错误模型的诞生与消亡》。
他在摘要里写:「本文承认作者前八篇论文的核心概念‘苏眠常数’不成立。该概念源于一台四十年前机甲的活体识别缺陷。作者为此致歉。」
正文最后一段:「但错误模型引发的社会行为具有独立价值。两千万人因为一个bug第一次允许自己休息。作者认为这不构成学术污点,构成学术运气。」
「周正。」
「嗯。」
「你把自己八篇论文推了。」
「数据不支持结论,就要推。」他扶眼镜,「这不叫推翻,这叫修正。」
「你评职称怎么办。」
「过了。」他停顿,「评审组说,这是他们十年来见过最诚实的一篇。」
【行。】
贺小满的公司注册下来了。
名字叫「热的」。主营业务:星际保暖饭盒、隔音眼罩、折叠床。总部设在我家铺子隔壁。
「你怎么把公司开我家旁边。」
「离你近,方便骂你。」
「我七你三是不是该改回来。」
「我八你二。」她眼睛一亮,「我在给你打工!」
祁桑那边——
军部上季度的报告出来了,星际排名第一,平均单场战斗时长九分钟,创历史最低。
评语一栏写着:「作战风格发生显著变化,趋向极简。」
他给我发消息:「今晚三点十七。」
「哦。」
「你要来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新剧开播还有一周。
「来。」
【第十八章】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在军部观测台的躺椅上。
星环从天顶横过去,紫色的,边缘发亮,正好在视野中间。不用抬头。
「角度怎么算的。」
「我算了三十七次。」祁桑躺在旁边的椅子上,「考虑了轨道倾角、季节、你的身高,以及椅背最舒服的倾斜度。」
「这么麻烦。」
「算一次,以后每年都能用。」他说,「这符合最小动作原则。」
「那玩意不存在。」
「周正推翻了它。」他侧头看我,「我没有。」
【……这人。】
我们看了一会儿星环。
我睡着了。
我知道我睡着了,因为我醒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军装外套,天已经开始亮,祁桑坐在旁边看剧,耳机只戴了一只。
「几点了。」
「五点四十。」
「你没睡?」
「第七十三集。」他说,「女二把男主打了。」
「打得好。」
「我们观点一致。」
我把外套还给他。他没接,说:「留着。你们家铺子风大。」
回到铺子的时候太阳出来了。
我妈在门口生炉子,锅里在煮什么。贺小满蹲在她旁边,一边啃包子一边骂她的员工。江晚晚在里面拆一台报废的老机甲,顾长风给她递工具,递错了三次,被她瞪了三次。周正坐在门口的马扎上写论文,第十篇,题目还没定。
雷震山也在。他退了一半的课,每周来铺子两天,说是学门手艺,其实是来吃我妈做的饭。
「宝,回来了?」我妈掀锅盖,「扶一下零件。」
「妈,我有勋章。」
「勋章能扶零件吗。」
「不能。」
「那就来。」
我把袖子撸起来,走过去,托住那截四吨的膝关节。
【……有点沉。】
【但比想象中轻。】
「妈。」
「嗯?」
「以后这活别自己干了,请人。」
「请了二十个。」她敲了一下焊枪,「这个我自己想干。」
「为什么。」
「因为我干得最好。」她笑,露出一嘴白牙,「宝,人得有一件自己想干的事。躺着不算。」
「躺着为什么不算。」
「躺着是给你歇的。」她说,「歇好了才有力气挑一件想干的。」
【……】
【怎么全家人都在说人生道理。】
那天早上我把那台报废的老机甲拆完了。
拆了三个小时。中间没歇。
拆完我坐在门口,一身机油,累得说不出话。江晚晚给我递水,顾长风给我递了半盒酸梅片,贺小满一边拍照一边说这条能上热搜。
「你别发。」
「已经发了。」
「贺小满。」
「哎。」
「我三你七。」
「成交!」
热搜第一挂了两天。
《星际第一摆烂王苏眠,被发现连续工作三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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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高赞:【那这算不算最小动作原则的最高形态啊】
我看到这条的时候正在铺子后院的折叠床上躺着。太阳很好,风把机油味吹走了一半。
星网上两千万人还在躺。顾长风在训练场,三小时,不多不少。祁桑在看第八十四集。周正在写第十篇论文。我妈在焊接。贺小满在骂员工。
我把眼罩戴上。
【行吧。】
【那就先躺一会儿。】
【躺够了再说。】
三秒后我睡着了。
姐妹们觉得好笑的话记得点个赞,你的点赞能让闺蜜少怼我一次——虽然她看到这句话已经在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