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地下甬道深处,长明灯火忽明忽暗。
太监总管刘谨弓着腰,像一只受惊的鹌鹑,在前方小跑着引路。
他那张涂满了白粉的褶子脸上,此刻全是冷汗,将脸上的脂粉冲出了一道道滑稽的沟壑。
“仙尊……老祖宗,您二位慢点走,仔细脚下台阶滑。”
刘谨的声音尖细颤抖,恨不得把整张脸贴在石砖上。
金銮殿前十万人瞬间被压趴下的那一幕,已经彻底把这位皇宫大管家的胆子给吓破了。
在他身后,陈渊步履有些发飘,一手掩唇轻咳,一手按着隐隐作痛的胃部。
宽大的白袍套在他消瘦的身躯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显得越发病弱单薄。
沈若煌则怀抱古剑,面无表情地寸步不离,一双清冷的眸子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老祖宗,到了,就是这儿了。”
刘谨在一扇雕刻着五爪金龙、厚达数尺的纯铜巨门前停下。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九把沉甸甸的金钥匙,按照极为繁琐的顺序依次插入锁孔。
“咔哒……轰隆隆!”
封存了整整三百年的真武皇家秘库大门,沉闷地向两侧滑开。
门缝刚裂开一条缝隙,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入眼处,是一座占地足有数亩大小的恢弘地宫。
整整齐齐的紫檀木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白玉匣子。
左边堆着半人高的血色老参,根须如龙,散发着炽热的气血红光;
右边码放着磨盘大小的紫纹灵芝,幽香扑鼻;
中间更有一坛坛用百年灵蜜封存的雪山雪莲、深海龙涎,当真是堆积如山,数不胜数!
刘谨看着这满屋子的底蕴,心里肉疼得直滴血。
这可是真武朝历经十二代帝王,搜刮了整座天下才攒下来的国运家底啊!
但他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不舍,反而谄媚地堆起笑容,小心翼翼地介绍道:
“回禀老祖宗,此地乃是我真武皇朝最核心的秘藏。”
“您瞧这株‘九叶地血参’,足足有一万年火候!乃是先皇当年动用十万大军,自极北冰渊下掘地千丈才挖出来的无上神药!”
刘谨指着架子上一根足有儿臂粗细、通体晶莹剔透的老参,语气中满是自傲:
“此物药力霸道绝伦,凡人宗师若能服下一钱参须,便可延寿甲子,气血如烘炉!”
“若是贪功多服半钱,狂暴的药力便能让人当场经脉尽断、爆体而死!”
“至于那边的八百年紫灵芝……”
刘谨正唾沫横飞地卖力吹嘘着这些凡俗绝顶药材的逆天功效。
然而,他身旁的白衣青年,根本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陈渊的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那双原本暗淡无光的绝美黑眸,在看到这满屋子药材的刹那,瞬间绿得像是一头饿了三年的荒野孤狼!
气海深处,原本蔫头耷脑的生命古树,更是疯狂地摇晃着干枯的枝丫,发出如擂鼓般的饥饿轰鸣!
“咕噜噜——”
陈渊肚子里传出的一声惊天巨响,直接打断了刘谨的滔滔不绝。
在老太监惊愕的注视下。
方才还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病弱青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瞬间扑到了架子前!
“老祖宗小心!那参吃不得啊……”
刘谨骇得尖叫出声,以为陈渊要伸手去摸。
下一刻,刘谨的尖叫声硬生生卡死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陈渊单手掀开玉盒,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抓起那根所谓“服一钱便会爆体”的万年地血参,直接怼进了嘴里!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地宫里格外刺耳。
陈渊像啃胡萝卜一样,一口咬掉了大半截参头,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浓郁的药汁顺着他的唇角溢出,散发出一股微弱的燥热白烟。
“咔嚓!咔嚓!”
三口!
仅仅三口!
那根被真武皇室供奉了百年的无上神物,连同上面粘着的一点点泥土,就这么被陈渊硬生生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嗝……”
陈渊满足地吐出一口淡淡的药气,眼睛越发猩红。
“甜的,水分挺足,就是年份稍微虚标了一点,顶多八百年药效。”
陈渊给出了一句中肯的点评,随后看都没看已经石化的刘谨,直接开启了暴风吸入模式!
他左右开弓,两只苍白修长的手掌化作了残影!
抓起磨盘大的八百年紫灵芝,像撕烧饼一样撕成两半,折叠起来直接塞进嘴里,嚼得汁水横流;
随手拍开一坛封存了甲子的百年雪莲蜜,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连蜜带花像喝凉水一样一口气干了整整一坛;
甚至连那些装在玉瓶里的高阶培元丹、大还丹,陈渊都懒得拔塞子,神魔巨力微吐将玉瓶捏成粉末,撮起里面的丹丸大把大把往嘴里倒!
“嘎吱嘎吱……”
“咕咚!咕咚!”
寂静的地宫里,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咀嚼声和吞咽声。
刘谨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彻底傻了。
疯了……
全疯了!
那可是能把十个大宗师活活撑爆的气血狂潮啊!
哪怕是一头大象这么吃,此刻也该炸成天边的一朵血雾烟花了!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仙人,肚子不仅没有鼓起来,反而越吃越快,越吃眼神越亮!
沈若煌站在一旁,眼角微微跳动了几下。
她默默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块白色的丝绢手帕,在陈渊狼吞虎咽的间隙,熟练地替他擦去唇角溢出的药汁。
看来这一路在虚空里,老祖是真的饿坏了。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原本被各种玉匣、丹瓶、神药堆得满满当当的皇家秘库。
干净了。
除了地上被扔得乱七八糟的空玉盒和碎瓦罐,目之所及,甚至连一根参须、半片灵芝叶子都没剩下来。
整座库房被他一个人扫荡得比被野狗舔过还要干净!
陈渊站在空空如也的地宫中央,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他体内气海深处,生命古树总算舒展了几片新嫩的绿芽,反哺出一缕精纯的温热灵力,稍稍抚平了那如刀绞般的饥饿感。
但这远远不够。
这些凡俗药材里的杂质太多,真正能被世界树吸收的纯净能量,甚至不到一成。
顶多算是一盘开胃小零食。
“呼……”
陈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失望地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在刘谨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那件宽大的白袍下,陈渊的小腹依旧平坦无比,甚至连一丝饱胀的凸起都看不到!
吞了整整一座国库的万年神药,就跟特么喝了一杯白开水一样!
陈渊转过身,用苍白的指尖擦了擦嘴角的残渣。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缓缓垂落,看向瘫软在地上、裤裆隐隐发凉的老太监刘谨。
“就这?”
陈渊轻咳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未尽兴的幽怨:
“堂堂一国秘库,连塞牙缝的点心都凑不齐。”
刘谨吓得面无人色,疯狂磕头:
“仙尊饶命!老祖宗饶命啊!这……这已经是真武朝三百年全部的积蓄了,真的连一两都没私藏啊!”
陈渊叹了口气,揉了揉依旧在隐隐作痛的胃部。
忽然,他微微偏过头,敏锐的神魔五感透过厚厚的地层,捕捉到了皇宫深处传来的一阵低沉如雷的兽吼声。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极为浓烈的蛮荒气血腥甜味。
陈渊的眼睛再次微微一亮,居高临下地看着刘谨,幽幽开口问道:
“本座刚才进来时,闻到后花园里有一股挺冲的膻味。”
“听说是你们皇家养的护国大兽,有三丈高?”
“能杀来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