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是被一阵钻心的疼给疼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出租屋那盏坏了半个月的吸顶灯,而是黑黢黢的房梁,还有房梁上挂着的蜘蛛网。他动了一下,后背硌得生疼,低头一看,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的被子补丁摞补丁,一股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在公司加完班,走出大楼的时候被一辆失控的电瓶车撞飞了出去,最后一点意识是摔在地上的钝响。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他挣扎着坐起来,脑子里一阵发昏,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了进来。
这里是大梁朝,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朝代。他现在这个身份,也叫沈墨,是个落魄的年轻商人,家里原先是开杂货铺的,前两年爹娘接连病故,铺子被黑心的舅舅霸占,只剩下城外这两间漏风的破瓦房,和屋里一个嗷嗷待哺的三岁奶娃娃。
那个奶娃娃正躺在床边的摇篮里,小脸哭得通红,嗓子都哑了,看见沈墨坐起来,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含含糊糊地喊:爹爹。
沈墨脑袋嗡的一声。他上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一天班没翘过,怎么穿越过来就成爹了。
他凑过去,把娃娃抱起来,小娃娃瘦得可怜,一双手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哭得直打嗝,一声一声喊爹爹,喊得沈墨心都软了。
他哄了半晌,才从原主的记忆里拼出个大概。这娃娃叫团团,是原主捡的。原主当年在城外河边捡到这个被遗弃的娃,抱回来当亲儿子养,养了快一年,街坊邻居都说这父子俩命苦。原主病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娃。
沈墨看着怀里哭累睡着的小娃娃,叹了口气。他一个大老爷们,上辈子996,这辈子还得当奶爸,这日子真是没处说理去。
肚子咕咕叫起来。沈墨把团团放回摇篮,在屋里翻找了一圈,只找到半袋子糙米,两个发硬的窝窝头,还有灶台上一口缺了角的铁锅。他生了火,把糙米煮成稀粥,又把窝窝头掰碎了泡进去,盛了一碗,端到床边。
团团被粥的香味馋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沈墨舀起一勺,吹凉了送到他嘴边,团团张开小嘴吃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含糊地说:爹爹,香。
沈墨眼眶一热。他上辈子一个人在外打拼,过年都不回家,从来没体会过被人依赖的滋味。这软乎乎的一声爹爹,竟让他心里酸酸的。
他喂完粥,把团团抱在腿上,看着窗外破败的院子,心里盘算着往后怎么办。糙米省着吃还能撑几天,可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他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带着娃饿死在这破屋里。
正想着,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带娃暴富系统正式激活。
沈墨一愣,还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电子音继续说: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通过带娃实现暴富,带娃过程中,宿主将获得商业灵感、技能与启动资金,请宿主努力哄娃,娃开心,财路通。
沈墨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猛地抱紧怀里的团团,激动得差点喊出声。他上辈子是个加班到秃头的社畜,穿越一趟,居然给他送了个金手指。
他试探着问:系统,现在有啥能领的吗?
系统说:检测到宿主首次完成喂娃任务,奖励启动资金五十文,并解锁第一个商业灵感,糖饼。
五十文,在这个时代差不多够买一小袋面粉和半斤红糖。沈墨的心砰砰跳起来,他抱着团团原地转了两圈,团团被逗得咯咯笑。
沈墨看着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娃娃,忽然觉得,这个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
第二天一早,沈墨揣着系统奖励的五十文钱,抱着团团去了镇上的集市。
大梁朝的集市热闹得很,卖菜的、卖布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沈墨转了一圈,在粮铺买了半袋面粉和半斤红糖,又咬咬牙,花十文钱买了一口干净的平底铁锅,剩下的钱买了一小罐猪油。
他找集市角落的墙根底下蹲下来,生了火,架上锅,学着记忆里老家做糖饼的法子,和面、擀饼、抹糖、下锅。第一张饼煎糊了,第二张火大了,第三张终于成了型,金黄酥脆,红糖的甜香混着猪油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团团趴在沈墨肩上,鼻子一抽一抽地闻,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爹爹,香香。
沈墨把刚出锅的糖饼掰下一小块,吹凉了塞进团团嘴里。小娃娃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吧唧吧唧,脆生生喊:爹爹,还要。
这时候,旁边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娘凑过来,吸了吸鼻子:小伙子,你这饼闻着怪香的,咋卖的?
沈墨心里一动,说:大娘,一文钱一块,您尝一块,不好吃不要钱。
大娘将信将疑地接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哟,又甜又脆,比城东福记的糖饼还香。
她一口气买了五块,边吃边念叨着走了。有了开张的,路过的行人纷纷围过来,沈墨手忙脚乱地烙饼,一张接一张,锅铲翻得飞快。
团团窝在他怀里,也不闹,睁着大眼睛看爹爹烙饼,时不时哇一声:爹爹好厉害。
小娃娃奶声奶气的夸赞,比啥吆喝都管用。围过来的客人更多了,有的专程来逗团团,捏捏他的小脸:这小娃娃真讨喜。
一上午下来,沈墨数了数钱袋子,刨去本钱,净赚了整整一百二十文。他捏着铜板,手都在抖。上辈子他累死累活加一个月班,也才那么点工资,如今带个娃烙半天饼,居然就赚了这么多。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恭喜宿主完成首日摆摊任务,商业评级提升,解锁技能,闻香辨质。宿主可通过气味判断食材与货物的成色。
沈墨愣了一瞬,随即大喜。这技能听着玄乎,可对做生意的人来说,简直是开了天眼。
他正高兴,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晃了过来,一脚踢翻了他装饼的竹筐,金黄的糖饼滚了一地。
光头汉子叉着腰,扯着嗓子喊:哪来的野小子,在老子的地盘摆摊,交过保护费吗?
沈墨的脸沉了下来。
沈墨上辈子是见过世面的人,公司楼下那帮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他见得多了。
他稳住心神,把团团往怀里搂了搂,尽量让声音平稳:这位大哥,我是头回来镇上摆摊,不懂规矩,您看我初来乍到,这保护费?
光头汉子打断他:少废话,一天二十文,交了就让你在这摆,不交,趁早滚蛋。
二十文,比他半天赚的都多。沈墨心里飞快地算着账,脸上却堆起笑:大哥,二十文就二十文,我这就给您拿。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把烙饼的铁锅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谁知道那光头汉子眼尖,一把抄起铁锅:这锅不错,就当今天的第一笔孝敬了。
沈墨的眉头皱起来。铁锅是他花十文买的,虽说不多,可这光头明摆着是欺生。他刚要开口,怀里的团团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脸憋得通红,哭得撕心裂肺。
光头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你这娃咋回事,吓死个人。
就在这时,沈墨脑子里响起系统急促的提示音: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触发被动技能,哭闹退敌。宿主怀中的娃哭声蕴含奇异力量,可令恶意者心神不宁,效果持续一刻钟。
沈墨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光头汉子脸色忽然白了下来,额头上冒出冷汗,手捂着胸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光头汉子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发颤:你、你娃这是啥哭声,咋跟催命似的,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连铁锅都顾不上拿,转头就跑,跑出几步还摔了个跟头,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人群里。
周围看热闹的摊贩都傻了眼,半晌,有人小声说:那刘二,平时横得很,今天咋吓成这样。
沈墨低头看看怀里哭得直打嗝的团团,又看看落荒而逃的光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哄着团团,小声说:团团别哭了,爹爹在呢。
团团抽噎着,伸出小手抹了把眼泪,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坏人,跑啦。
沈墨心里一软,把娃搂紧了些。系统又跳出来:恭喜宿主,首次击退恶霸,奖励铜钱二百文,解锁新技能,儿童心智。宿主能准确感知孩子的情绪与喜好,哄娃事半功倍。
沈墨看着钱袋子里多出来的铜板,再看看怀里的小娃娃,忽然觉得,这系统是不是在鼓励他多哭几次。
他摇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糖饼一块块捡起来,拍了拍灰。旁边的摊贩老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兄弟,你得罪了刘二,这集市怕是待不下去了。他上头有人,你不如去西街摆,那边归赵爷管,赵爷规矩,只要交点份子钱,没人敢欺负你。
沈墨谢过老陈,抱起团团,往西街走去。
西街比东街冷清不少,但胜在清净。
沈墨找了个空位支起摊子,先抱着团团去见了赵爷。赵爷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茶棚里喝茶,听沈墨说明来意,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看看他怀里白白净净的团团,难得地露出个笑模样:带着娃做生意,不容易。份子钱一天五文,只管西街,有人闹事你报我的名号。
沈墨连忙道谢,心里暗暗记下。五文一天,比东街那刘二实惠多了。
交了份子钱,沈墨在赵爷指的空位上重新架起锅。这一回他学乖了,先支了个小木板当招牌,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沈家糖饼。
团团趴在桌上,看着爹爹写字,小手也跟着比划,嘴里念叨:沈家糖饼,沈家糖饼。
沈墨被逗笑了:团团会认字?
团团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团团聪明。
沈墨摸摸他的头,继续烙饼。西街的人流量虽然不如东街,可这边多是住家的老主顾,吃食讲究。沈墨烙的糖饼火候好,甜而不腻,一上午也卖出去三四十张。
临近中午,一个穿着绸缎衫的胖子摇着扇子晃过来,停在摊前,盯着锅里的糖饼看了半天:你这饼,跟城东福记的比,咋样?
沈墨看了一眼来人,闻到一股浓重的香料味,心里那根叫闻香辨质的弦轻轻动了一下。这胖子身上的味道,跟正经商人不一样,太腻,带着一股发霉的甜味。
他不动声色地说:客官,我这饼用的是新面新糖,您尝一块就知道了。
胖子也不客气,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不错,不错,比福记的强。
他放下扇子,压低声音:小子,我是福记的掌柜钱福。你这糖饼的手艺,我出二十两银子买断,从今往后,你不许再在西街卖饼,这手艺归我福记。
沈墨愣了一下。二十两银子,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巨款,可他看着钱福那眯缝的眼睛,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他试探着问:钱掌柜,我要是答应了,往后我靠啥吃饭?
钱福嘿嘿一笑:你拿着二十两银子,爱干啥干啥,只要别在镇上卖饼就成。你要是不答应,咱们再说道说道。
他话没说完,忽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脸。原来团团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桌,小手一伸,正抓在他脸上,肉乎乎的指头戳进了他嘴里。
团团皱着小脸:坏叔叔,嘴里臭臭,团团不喜欢。
钱福被一个奶娃娃当众说嘴臭,脸涨得通红,又不好发作,干笑了两声:小孩子不懂事,不懂事。我说的事,你好好想想。
他甩着袖子走了。沈墨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低头搓着手指头的团团,心里忽然明白过来。钱福这哪是买手艺,分明是看他生意好,想把他挤走。二十两银子买断手艺,转头他就能把沈家糖饼改成福记糖饼,独霸全镇的饼生意。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请注意,竞争对手已产生恶意商业行为,建议宿主提升商品竞争力,稳固客源。
沈墨把团团抱起来,在娃脸上亲了一口:团团真棒,帮爹爹赶走了坏人。
团团咯咯笑起来:团团厉害。
沈墨看着西街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有了计较。光靠一张糖饼,他斗不过福记。他得让沈家糖饼,变成镇上独一份的东西。
沈墨琢磨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在糖饼的配方上动了心思。
他记得上辈子老家有种芝麻糖饼,外皮撒芝麻,内里包糖心,咬一口流糖,香得能勾出馋虫。大梁朝这边只有光板糖饼,没有包心撒芝麻的做法。他拿系统的闻香辨质技能试了试,又借了赵爷家的小磨,把芝麻炒香碾碎,掺进面团里,包上糖心,下锅一烙,金黄酥脆,掰开就冒糖。
第一锅出炉的时候,香味顺着西街飘了半条街。连赵爷都从茶棚里踱过来,抽着鼻子:小沈,你这是啥饼,咋这么香。
沈墨递了一块过去:赵爷,您尝尝,新做的芝麻糖心饼,给团团当零嘴琢磨出来的。
赵爷咬了一口,糖心烫得他直哈气,可眼睛却亮了:好家伙,甜而不腻,还带着芝麻香,这饼拿到府城去卖都够格。
这话提醒了沈墨。他干脆把摊名改成了沈家芝麻糖饼,又用木炭在招牌底下画了个小娃娃捧着饼的图案,画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讨喜。
团团站在凳子上,指着招牌上的小人:爹爹,这是团团。
沈墨笑道:对,这是咱们家的招牌娃娃。往后谁买饼,都能看见团团。
小娃娃听了,挺起小胸膛,认认真真地守在摊子前,见谁来了就奶声奶气喊一声:客官,来块饼吧,爹爹烙的,可香啦。
那奶声奶气的小模样,比啥广告都管用。路过的行人十有八九都要停下来,看看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掏一文钱买块饼,走的时候还要捏捏团团的脸蛋。
一整天下来,沈墨数了数钱袋子,净赚了三百多文。他掐着指头算了算,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个月,他就能攒够钱盘下一间小铺面。
晚上回到家,他抱着团团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上辈子他天天加班,攒的钱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如今在异世当个卖饼的奶爸,倒觉得日子有了奔头。
团团趴在他肩上,小声问:爹爹,团团以后能天天吃糖饼吗?
沈墨笑了:能,爹爹以后赚大钱,天天给团团做好吃的。
小娃娃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趴在他肩上睡着了。沈墨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暗暗下了决心。
他不但要在这大梁朝站稳脚跟,还要让团团过上全天下最好的日子。
又过了几日,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宿主商业信誉稳步提升,触发支线任务,盘下西街空置的张家铺面,正式开店。任务奖励,大梁商道入门图鉴。
沈墨心里一动。张家铺面他见过,就在西街口,位置好,门面大,原先卖布匹,后来东家搬去了府城,一直空着。他问了问价,东家要十五两银子,一口价。
十五两,他攒了这些天,手里拢共才三两多。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沈墨抱着团团坐在铺面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店堂,心里发愁。团团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爹爹,不哭,团团有钱。
小娃娃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里面叮叮当当,竟是些铜板和几颗糖球。沈墨哭笑不得,那是他每天给团团的零花钱,小娃娃攒着没舍得花。
他鼻子一酸,把团团搂进怀里:团团的钱爹爹不要,爹爹有办法。
十五两银子,光靠摆摊攒太慢,沈墨把主意打到了别处。
他记得系统奖励过一本大梁商道入门图鉴,一直没顾上看。当晚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本书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大梁朝的物产、商路、时价,还有几条赚钱的路子。
有一条让他眼前一亮。城南的陈家药铺收购野蜂蜜,一两银子一罐,而城外北山上的蜂农散卖,只要三百文一罐,中间差了七百文。药铺不跟蜂农直接收,是因为北山路远,蜂农三五罐零散送货,药铺嫌麻烦。沈墨想着,他要是把北山几户蜂农的蜂蜜集中收上来,再一次性送到陈家药铺,中间这差价就是他的利润。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沈墨把团团托付给赵爷的媳妇照看,自己揣着三两银子去了北山。山路难走,他爬了半日,才找到山坳里的几户蜂农。
蜂农们听他要收蜂蜜,又惊又喜。往年他们都是挑着担子走半天去镇上零卖,价贱还卖不完。沈墨按三百文一罐的价,一口气收了两罐,又跟几户蜂农约好,往后每旬来收一次,有多少收多少。
蜂农老李头拉着他的手,眼眶都红了:小兄弟,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沈墨抱着两罐蜂蜜回到镇上,直奔城南陈家药铺。药铺的陈掌柜验了货,又尝了尝,点点头:成色不错,是北山的好蜜。我出一两银子一罐,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两罐蜂蜜,净赚一两四。沈墨攥着银子,心跳得飞快。他忽然明白了,这大梁朝的生意,比他想的还好做。
他马不停蹄,又跑了三趟北山,把几户蜂农手里的存货收了个干净,转手卖给陈家药铺。三天下来,他净赚了五两多银子,加上摆摊攒的三两多,手里有了八两多。
还差七两。沈墨正发愁,系统提示音又响了:宿主完成蜂蜜倒卖支线,触发隐藏奖励,金算盘。宿主心算能力提升,复杂账目一目了然。
沈墨心算了一下,忽然想到个主意。他找到蜂农老李头,提出个新办法:他出钱,让老李头牵头,把北山几户蜂农合起来,再多养几箱蜂,往后蜂蜜他全包,按三百五十文一罐收,比市价高五十文,但要求他们保证供给。
老李头一合计,这买卖划算,当场答应下来。沈墨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包下北山的蜂蜜,就等于掐住了陈家药铺的货源,往后这蜂蜜生意,就是他沈家的独家买卖。
又过了七八天,沈墨手里的银子攒到了十五两。他抱着团团,站在张家铺面门口,看着那块空置已久的门板,心里踏实极了。
他敲开门,找到张家管事的,把十五两银子拍在桌上:这铺子,我买了。
管事的数了数银子,又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利索地写了契书。沈墨接过契书,仔细看了三遍,确认无误,才把契书贴身收好。
团团仰着头问:爹爹,咱们要有铺子啦?
沈墨笑着点头:对,往后咱们有自己的铺子了,团团想吃什么,爹爹就做什么。
小娃娃欢呼一声,扑进他怀里。沈墨抱着团团,看着铺子破旧的门板,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明儿个就找人收拾,挂上新招牌。
沈家铺子,就从这间小店开始。
铺子收拾了三天,挂上了烫金的新招牌,沈家饼铺。
开张那天,沈墨特意在门口支了口大锅,现烙现卖,头三天买一送一。团团穿上赵爷媳妇新做的小红袄,站在门口当小迎宾,见人就作揖:客官里面请,爹爹的饼可香啦。
小娃娃粉雕玉琢,嘴又甜,路过的没有不乐的。头一天,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两百多张饼不到晌午就卖光了。
消息传得快,不到五天,整个镇上都知道了西街口新开了一家沈家饼铺,芝麻糖心饼一绝,掌柜的还带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
沈墨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有人眼红了。
这天傍晚,沈墨正收拾铺子准备打烊,忽然听见外头一阵骚动。他推门一看,一个捂着肚子的汉子倒在铺子门口,满地打滚,一边滚一边喊:哎哟,疼死我了,你这饼铺害人,我吃了你的饼,肚子疼得不行,你赔我命来。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认出那汉子:这不是福记的伙计钱三吗?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他蹲下身,闻了闻那汉子身上的味道,一股熟悉的霉甜味。他心头一紧,这味道,跟当初钱福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沉声问:你说吃了我家的饼肚子疼,你什么时候买的?
钱三捂着肚子,眼珠子一转:晌午,我在你铺子买了三张饼,吃了一张,回去就疼得站不起来了。
沈墨冷笑一声:我晌午一共卖了二百一十七张饼,要是饼有问题,中招的不会只有你一个。再说了,我家的饼都是现烙现卖,哪来的放坏的?
钱三语塞,支支吾吾:那、那谁知道,说不定就我这张有问题。
这时,团团从铺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半块饼,奶声奶气地说:爹爹,这个叔叔中午没来过。团团记得,中午来买饼的客官,团团都见过,这个叔叔团团没见过。
小娃娃的话音一落,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钱三的脸白了,色厉内荏地喊:你一个小娃娃懂什么,你跟你爹是一伙的。
沈墨抱起团团,看着钱三,不紧不慢地说:你说你晌午来买过饼,那我问问你,我家饼多少钱一张,买三张找多少钱?
钱三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围观的人群哄堂大笑,有人喊:福记的伙计来讹人,脸都不要了。
钱三的脸涨成猪肝色,爬起来就想跑。沈墨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冷声说:别急着走,你不是说我家的饼吃坏了你吗?正好,衙门就在前面,咱们去让县太爷断一断,你家掌柜的派你来砸我招牌,这笔账怎么算。
钱三吓得腿都软了,连连求饶:沈掌柜,沈掌柜,是钱福让我来的,他给了我两百文,让我来闹事,说事成了再给三百文,跟我没关系啊。
人群哗然。沈墨松开手,看着钱三连滚带爬地跑了,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
他转头,看见人群外围,钱福的绸缎衫一闪而过,消失在街角。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成功化解恶意竞争,商业声望提升,触发新支线,开分号。建议宿主将沈家饼铺开进府城,扩大经营。
沈墨看着夜色里的街道,心里慢慢有了底。福记这一次没得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要想在镇上站稳,光靠一间小铺子不够,他得把生意做大,做到让福记碰不起。
沈墨没有急着开分号,他先把镇上的根基扎稳。
他又琢磨出几种新点心:桂花糕、枣泥酥、核桃饼,样样都是他上辈子老家那边的做法,在镇上没见过。配上闻香辨质的技能,他选料极精,做出的点心又香又正,沈家饼铺的名头,彻底盖过了福记。
钱福坐不住了。这天,他亲自登门,皮笑肉不笑地说:沈掌柜,好手段。前些日子的事,是钱某的不是,这样,我出五十两银子,你把做点心的方子卖给我,咱们两家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沈墨正在算账,头也不抬:钱掌柜,我这方子,镇上的乡亲们爱吃,我打算一直做下去,不卖。
钱福脸上的笑僵住了:沈掌柜,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就不怕我?
沈墨放下算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怕什么?怕钱掌柜再派伙计来讹我?还是怕钱掌柜在衙门里有人,想给我使绊子?
钱福被戳中心事,脸色变了变,强撑着说:沈掌柜,你说笑了。
沈墨笑了笑:钱掌柜,我知道你背后有靠山,可我也把话放这儿。我的饼铺一不偷二不抢,买卖公平,童叟无欺。县太爷要是真来查,我沈墨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钱掌柜你,昨儿个才让人去北山抢我的蜂蜜货源,没抢成吧?
钱福的脸彻底白了。他确实派人去过北山,想截胡蜂蜜生意,没想到蜂农们跟沈墨签了长约,一口回绝了。
他盯着沈墨看了半晌,忽然拱了拱手:沈掌柜,是钱某小看了你。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袖子甩得猎猎作响。沈墨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警告竞争对手成功,商业声望提升,解锁新技能,识人辨心。宿主可通过言行举止判断对方意图,识破大部分阴谋。
沈墨心里一凛。这技能来得正是时候,他正愁钱福背后那个靠山是谁。
过了两天,赵爷来找他喝茶,压低了声音说:小沈,你小心点。钱福的姐夫,是府城盐运司的刘主簿,管着半个府的盐引生意。你得罪了钱福,就是得罪了刘主簿,他们要是想整治你,有的是法子。
沈墨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杯沿:赵爷,盐引生意,咱们碰不起,可要是他们把手伸到我铺子里来,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收回去。
赵爷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小沈,你是不是心里早有打算?
沈墨笑了笑:赵爷,您放心,我沈墨做生意,讲究个正字。他们堂堂正正来,我堂堂正正接招,他们要玩阴的,我沈墨也不是吃素的。
赵爷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极准,这个带着奶娃的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当晚,沈墨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团团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府城,看来是躲不掉了。与其等着钱福搬出刘主簿来对付他,不如他先把生意做到府城去,把根扎深了,让谁也撼不动。
他翻了个身,看着月光下团团熟睡的小脸,轻声说:团团,爹爹要带你去府城闯一闯了。
去府城之前,沈墨先做了一件事。
他找到镇上最大的酒楼醉仙楼的杜掌柜,提出用沈家点心铺货。醉仙楼是镇上做席面的头块牌子,点心进得了醉仙楼,就等于在镇上立了块金字招牌。杜掌柜起初看不上他这个小饼铺,沈墨也不恼,当场拿出几样新做的点心请他尝。
杜掌柜尝了一块桂花糕,又尝了一块枣泥酥,半晌没说话,末了猛地一拍桌子:沈掌柜,这枣泥酥,比府城一品斋的还强三分。你开个价,往后你铺子里的点心,醉仙楼全要了。
沈墨心里有数,报了个实在价,两家当场签了契。沈家饼铺的招牌,就此挂进了镇上最大的酒楼。
紧接着,沈墨把铺子交给赵爷的媳妇照看,又雇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伙计,自己揣着攒下的二十多两银子,抱着团团,搭上往府城的牛车。
团团第一次出远门,趴在车栏上看什么都新鲜,一路哇哇叫:爹爹,那是啥,爹爹,这又是啥。
沈墨笑着给他一样样讲,心里却一直在盘算府城的事。府城不比镇上,遍地都是百年老店、世家商号,他一个外乡人带着个奶娃,要想站稳脚跟,得先找到落脚的地方。
牛车晃悠了两天,终于进了府城。沈墨抱着团团跳下车,看着车水马龙的大街,深吸了一口气。
府城的繁华,比镇上强了十倍不止。街上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林立,光是饼铺点心铺,一眼望去就有七八家。
沈墨没有急着开铺子,他先在府城最热闹的东市边上租了间小院子安顿下来,然后抱着团团,把府城的大街小巷转了个遍。他看铺面,看人流,看各家点心铺的生意,还特意去了一品斋,买了几样招牌点心,一样样掰开尝。
团团的嘴比他还刁,尝了一块一品斋的桂花糕,撇撇嘴:爹爹,没你做的香。
沈墨笑了,摸摸他的头。他心里有了底。一品斋的点心确实不错,但偏甜偏腻,火候也差些意思。他的方子用料更精,甜度更适口,真要打对台,他不怵。
转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沈墨在东市口看中一间待租的铺面。位置好,门面阔,就是租金贵,一个月要五两银子。
沈墨站在铺面门口,正盘算着怎么压价,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小伙子,你是要在这开铺子?
他回头,看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手里拄着根拐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老头身边跟着个管家模样的人,看打扮,像是府城里的体面人家。
沈墨欠了欠身:老先生,我正有此意。
老头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怀里抱着娃的姿势,忽然笑了:带着娃做生意,难得。这铺子是我家的,你想租,我给你算便宜些,三两银子一个月,如何?
沈墨一愣,随即大喜,连忙道谢。老头摆摆手,又看了看团团:这小娃娃生得好,往后常带他来我府上坐坐。
老头说完,便拄着拐杖走了。沈墨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老头不简单。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触发隐藏人物,退隐将军周伯远。此人乃大梁朝前镇北大将军,功成身退,在府城颐养天年,于商道人情俱有深厚人脉。与其交好,可获大助。
沈墨心头一跳。他没想到,自己刚到府城,就撞上了这样一尊大佛。
铺子租下来了,沈墨却犯起了愁。府城租金贵,人工贵,他那点本钱,经不起慢慢折腾。
他一合计,决定换条路子。府城不比镇上,光靠一家小铺面单打独斗,很难出头。他把主意打到了批发上。
沈墨找到东市几家卖杂货的铺子,提出供货:他每天供应现做的点心,各家铺子按进价拿货,卖出去赚差价。他负责做,他们负责卖,两头都省事。
起初没人搭理他。一个外乡人带着娃,谁知道他的手艺行不行。沈墨也不急,每天做一批点心,送到各家铺子门口让人免费尝。头几天亏了点本钱,可芝麻糖心饼和枣泥酥的名声,慢慢在东市传开了。
第七天,终于有家杂货铺的老板娘松了口:小兄弟,你做的枣泥酥确实好,我家铺子先进二十斤试试。
沈墨一口应下,当天夜里就忙活开了。团团趴在灶台边看他揉面,困得直打哈欠,也不肯去睡,非要陪着爹爹。
沈墨心疼,把娃抱起来:团团先去睡,爹爹还要忙一阵。
团团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团团不困,团团帮爹爹看火。
小娃娃搬了个小板凳,认认真真坐在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灶膛里的火。沈墨看着他那小模样,鼻子一酸,手上的活计更快了。
第二天一早,二十斤枣泥酥准时送到杂货铺。老板娘尝了一口,当场又加了二十斤的单。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月,东市就有六家铺子跟沈墨定了货。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在院里雇了三个帮工,专做点心,又教了团团认秤。
团团拿着杆小秤,一本正经地给人称点心:客官您拿好,二两枣泥酥,收您十文。
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把来提货的铺子伙计都逗乐了。沈墨的批发生意,就这么在府城扎下了根。
这天傍晚,沈墨正清点一天的账目,忽然有人敲门。他开门一看,是个衣着朴素的中年汉子,身后跟着两个短打扮的随从。
汉子拱了拱手:可是沈掌柜?在下姓周,是周府管事。我家老爷说了,府城东市口新开的点心作坊,是他这些年来见过最有生意的营生,想请沈掌柜明日过府一叙。
沈墨心头一动。周府,周伯远。他连忙应下,送走管事,转身抱起团团,在小娃娃脸上亲了一口:团团,咱们走运了。
团团被他亲得痒痒,咯咯笑着躲:爹爹,去哪呀。
沈墨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去见一位贵人。
周府坐落在府城北街,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匾额,一看就是世家气派。
沈墨抱着团团,跟着管事进了门。团团头一回进这么大的宅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问:爹爹,这房子好大呀。
沈墨笑着捏捏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穿过两进院子,到了花厅,周伯远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他进来,笑着摆摆手:小沈来了,坐。
沈墨依言坐下,团团被周伯远看了一眼,也不怕生,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爷爷好。
周伯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好,这小娃娃,比我家那几个孙儿都招人疼。
他逗了团团几句,这才正色道:小沈,我叫你来,是有桩生意想跟你谈谈。你也知道,我早年带兵,如今闲居府城,名下有些庄子铺子。你这点心生意做得好,我想入股。
沈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周伯远入股,好处不言而喻,有这尊大佛罩着,府城里没人敢欺负他。可坏处也明显,股份一旦给出去,往后这铺子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沉吟片刻,问:周老,您想怎么个入法?
周伯远竖起三根手指:你出技术,我出银子,咱们五五分成。铺子还是你管,我不过问生意,只年底分账。
沈墨想了想,这个条件,对他而言实在优厚。他点点头:成,就依周老。
周伯远满意地笑了,又看了看团团:我这孙儿辈里,缺个这么招人疼的。小沈,往后常带团团来家里玩。
沈墨应下,又聊了些生意上的事,这才告辞。出了周府大门,他抱着团团站在台阶上,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他没想到,自己在府城的根基,就这么轻易地立住了。
有了周伯远的银子,沈墨放开手脚大干起来。他在东市连开了两家铺面,又盘下一处更大的作坊,专门做点心批发。沈家点心铺的名头,在府城东市彻底叫响了。
人红是非多。这天上午,沈墨正在作坊里忙活,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他出门一看,几个穿着绸衫的家丁堵在门口,为首的年轻人摇着折扇,趾高气扬地看着他。
你是沈墨?我家少爷说了,你这家作坊占了我家祖宅的地,限你三天之内搬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沈墨眉头一皱。他这家作坊,是正经租来的,契书还在手里攥着,哪来的占人祖宅一说。
他刚要开口,团团忽然从屋里跑出来,指着那年轻人喊:你骗人,我爹爹有契书,这里是我爹爹租的。
年轻人被个奶娃娃当众顶撞,脸一下子沉了:哪来的野娃,再多嘴,连你一块收拾。
沈墨眼神一冷,把团团护到身后,看着那年轻人,一字一句地说:这位公子,有话好说。契书在我手里,衙门里也备了案,你要是觉得这地界是你的,咱们去衙门里说理。
年轻人冷笑一声:衙门?你可知道我爹是谁?你一个外乡人,也配跟我讲理?
沈墨心里明白了。这是有人看他不顺眼,故意来找茬的。他正要再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威严的声音: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公子,在我周府的地界上撒野。
沈墨回头,看见周伯远拄着拐杖,慢慢从巷口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五个短打扮的汉子。
那年轻人显然认得周伯远,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折扇都忘了摇,结结巴巴地喊:周、周爷爷。
周伯远走到近前,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几个家丁:怎么,我周某人的干亲家,也轮得到你们来欺负了?
年轻人吓得连连摆手:周爷爷,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这铺子是您的干亲家的。
周伯远哼了一声: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这沈家作坊的地,是正经租的,契书在衙门里备着案。你们要是想生事,先来问问我周伯远答不答应。
年轻人连声应是,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跑了。
沈墨抱着团团,向周伯远深深一揖:多谢周老解围。
周伯远摆摆手:你这娃子,做生意实在,我看得顺眼。往后有人找你麻烦,报我周家的名号。
他说着,又看看团团,笑道:这小娃娃,胆量不小,刚才那架势,倒有几分我年轻时的样子。
团团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把小脸埋进沈墨怀里。沈墨摸摸他的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周伯远又说:小沈,我听说你在东市的生意做得不错。过几日,我有个老友要过寿,想在你这里订一批点心做寿礼,你上点心,做得好,往后他府上、他那些商号,都是你的主顾。
沈墨眼睛一亮,连忙应下。他心里清楚,这哪是订点心,分明是周伯远在给他铺路。
接下来几天,沈墨带着帮工们日夜赶工,把周伯远老友寿宴用的点心做得格外用心。芝麻糖心饼、枣泥酥、桂花糕、核桃饼,样样都是精挑细选,装进红木食盒,整整备了六十六盒。
寿宴当天,沈墨亲自押着点心送到周府老友的府上。那位老友姓钱,是府城最大的粮商,一见那六十六盒点心,又听说是个带娃的年轻掌柜做的,不禁起了兴致,当场尝了一块枣泥酥。
钱粮商眼睛一亮:好,好,这枣泥酥,比一品斋的强。沈掌柜,往后我府上,还有我名下那几家粮铺的年节礼,都交给你了。
沈墨心里大喜,面上却不显,恭恭敬敬地应下。一趟寿宴,他又多了一批大主顾。
回去的路上,团团趴在沈墨肩上,小声问:爹爹,咱们是不是要有好多好多钱了?
沈墨笑了:是啊,等咱们赚了钱,就给团团盖大房子,买大院子,天天让团团吃好的。
团团认真地想了想,说:团团不要大房子,团团只要爹爹。
沈墨鼻子一酸,把娃搂得更紧了。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轻轻响起:宿主商业版图扩张,触发主线任务,进军京畿。当铺子开到京城之日,便是宿主问鼎商道之时。
沈墨的名声传到府城知府耳朵里,是因为一场赈灾。
那年入夏,大梁朝南方发了水患,灾民一路北上,涌进了府城。官府设了粥棚,可杯水车薪,灾民太多,粮价飞涨,府衙上下焦头烂额。
知府刘大人急得在衙门口转圈。这时,有人递了话进来:东市有个沈掌柜,说他愿出粮赈灾。
刘知府半信半疑。他见过太多嘴上说说的大商人,真到了出粮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他让人把沈墨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抱着奶娃的年轻人:沈掌柜,你出粮,出多少?
沈墨说:大人,我出三百石粮,外加一万张芝麻糖心饼,分给城里的灾民。
刘知府倒吸一口凉气。三百石粮,在粮价飞涨的时候,少说值几百两银子。他不由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沈掌柜,你图什么?
沈墨说:大人,我沈墨做生意,讲究个正字。灾民也是大梁的子民,我有能力,就出一份力。
刘知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沈掌柜高义,本官记下了。
沈墨说到做到。他连夜让帮工们赶制点心,又托钱粮商的关系,用低于市价的价钱进了三百石粮。开棚那天,他亲自带着人给灾民发粮发饼,团团也跟在旁边,踮着脚尖,把一块块饼塞到灾民手里,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吃,奶奶吃,不饿啦。
灾民们捧着热腾腾的饼,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不少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这一幕,被刘知府看在眼里。他又惊又叹,回头对师爷说:这个沈墨,仁义。他日必成大器。
赈灾过后,沈墨的名字,在府城彻底传开了。都说东市有个带娃的沈掌柜,仁义无双,做的点心更是府城一绝。
连盐运司的刘主簿,都特意派人来订了一批点心。沈墨心里门儿清,这刘主簿,正是镇上钱福的姐夫。他不动声色地接了单,点心照做,价钱照收,却多留了个心眼。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仁义之举传遍府城,商业声望大幅提升,触发支线任务,开设府城总号。任务奖励,京畿商道指南。
沈墨心里有了数。他拿出这段时间攒下的银子,又借着周伯远和钱粮商的关系,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盘下了一处三层的大铺面。
沈家总号,就此在府城立了起来。
开业那天,锣鼓喧天,刘知府亲自送来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仁义商家。
沈墨抱着团团站在匾额下,看着熙熙攘攘的店铺,心里说不出地踏实。他知道,自己在这大梁朝,终于站住了脚。
团团仰着头,看着匾额上的字,问:爹爹,那四个字是啥意思呀?
沈墨笑了,说:那是夸爹爹,心善,做生意讲公道。
团团哦了一声,又奶声奶气地说:那团团也要当个心善的娃,跟爹爹一样。
沈墨摸摸他的头,心里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穿越这一趟,捡到这个娃,是他这辈子最走运的一件事。
沈墨的生意越做越大,有人开始打团团的主意。
那天傍晚,沈墨正在总号里盘账,一个妇人忽然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门口,哭天抢地地喊:我的儿啊,我的儿啊,娘找了你一年了。
沈墨眉头一皱,起身看去。那妇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指着团团喊:那个娃,是我儿子,一年前被贼人偷走的,就是这个娃,是我亲生的儿啊。
店里店外顿时围满了人,议论纷纷。团团被这阵仗吓住了,躲在沈墨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小声喊:爹爹。
沈墨把团团护在身后,看着那妇人,冷静地问:你说团团是你儿子,你可有凭证?
妇人抹着泪,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他爹留给他的传家玉佩,那贼人偷走我儿的时候,连玉佩一块抢走了。这玉佩,跟我儿身上的胎记,都能对得上。
沈墨接过玉佩看了看,又看了看团团。他心头一凛,这玉佩质地温润,雕着一条小鲤鱼,确实不是凡品。可团团是他捡的,哪来的玉佩。
他刚要开口,忽然想起系统奖励的识人辨心技能。他凝神看向那妇人,只见她眉眼间一丝悲痛都没有,眼底反倒藏着一丝得意,哭得虽响,目光却时不时往门外瞟。
沈墨心里有了数。他不动声色地问:这位大嫂,你说玉佩是你家的,那你可知道,这玉佩上刻的什么字?
妇人一愣:刻、刻的鲤鱼啊。
沈墨说:那你再想想,这玉佩配的什么绳结,挂坠上有没有别的标记?
妇人张口结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嘀咕:这妇人,怕不是来讹人的吧。
这时,团团忽然从沈墨身后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说:你不是我娘,我娘才不会哭得这么假。爹爹说,假哭的人,眼睛是干的。
妇人被个小娃娃当众拆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站起来,恼羞成怒地喊:你个小野种,胡说八道。
沈墨眼神一冷,上前一步:大嫂,你说团团是你儿子,那咱们就去衙门,让县太爷断一断。正巧,前几天府城抓了个人贩子,正在衙门里关着,不如让他来认一认,看是不是拐了你儿子的贼人。
妇人的脸刷地白了。她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玉佩一扔,转身就往外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人群哄堂大笑。沈墨看着那妇人狼狈的背影,心里却半点笑不出来。他知道,这妇人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他抱起团团,检查了一遍,见娃没事,才放下心来:团团不怕,有爹爹在。
团团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团团不怕,爹爹是团团的大英雄。
沈墨心里一暖,搂紧了怀里的娃。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在人群外围,看见一个熟悉的绸缎身影,一闪而过。
钱福。
沈墨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忽然明白,这妇人,八成是钱福从镇上找来,专门对付他的。
沈墨没有立刻去找钱福的麻烦,他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比他想得还快。没过几天,盐运司刘主簿的管家找上门来,说刘主簿想请他吃顿饭,商量一桩大生意。
沈墨心里门儿清,这饭局,八成是鸿门宴。可他想了想,还是去了。他倒要看看,钱福这姐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饭局设在府城最大的酒楼,刘主簿亲自作陪,钱福坐在下首,脸上堆着笑,见沈墨进来,连忙起身:沈掌柜,久仰久仰。
沈墨落座,也不绕弯子:刘主簿,钱掌柜,有话直说吧。
刘主簿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说:沈掌柜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手里有一批盐引,想找个合伙人,分一半利出去。我听说沈掌柜生意做得大,路子广,想请你入伙。
沈墨心里冷笑。盐引生意,利润极大,可风险也极大,一旦沾上,往后就由不得自己了。这刘主簿哪是送他财路,分明是想把他绑上贼船。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刘主簿抬举了。我沈墨只是个做点心的,盐引这等大生意,我怕接不住。
刘主簿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沈掌柜,给脸不要脸,可不好。
沈墨放下酒杯,看着刘主簿,不卑不亢地说:刘主簿,我沈墨是个粗人,说话直。盐引的生意,牵涉朝廷盐政,我一个外乡人,不想趟这浑水。您要是真想找人合伙,府城里比我能耐大的商人多了去了,您另请高明吧。
刘主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钱福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沈掌柜,你、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沈墨站起来,拱了拱手:两位,饭我吃了,谢款待。我铺子里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刘主簿冰冷的声音:沈掌柜,你会后悔的。
沈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刘主簿,我沈墨做事,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出了酒楼,他深吸一口气,快步往总号走去。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跟刘主簿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回到铺子,团团正在柜台后面玩算盘,见他回来,仰着头问:爹爹,你吃好了吗?
沈墨抱起他,心里一软:吃好了。团团,爹爹问你,要是有人想欺负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团团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说:团团就跟爹爹说,爹爹有办法。
沈墨笑了:对,爹爹有办法。
他抱着团团,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刘主簿想用盐引拿捏他,他偏不接招。他要把生意做到更大的地方去,做到刘主簿碰都碰不到的地方。
京城。
进京的事,沈墨谋划了小半年。
他把府城的生意交给周伯远照看,又留了几个得力的掌柜,这才带着团团,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京城是大梁朝的腹心之地,天子脚下,寸土寸金,遍地都是皇商世家的产业。沈墨没有贸然开店,他先带着团团在京城转了一个月,把京城的点心铺子、酒楼、商号摸了个遍。
京城的点心,以城南的聚宝斋为最。聚宝斋开了六十多年,是京城点心的头块牌子,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头百姓,都认这一口。
沈墨去聚宝斋买了七八样招牌点心,回去一样样尝。尝完,他心里有了底。聚宝斋的点心确实精致,可太讲究卖相,味道偏甜偏腻,少了些家常的烟火气。
他的方子,恰恰胜在这一口烟火气上。
转了一个月,沈墨在城南的闹市口,盘下一间临街的二层小楼。他没有挂沈家总号的牌子,只挂了一块朴素的木牌,上书四个字:沈家饼铺。
开张那天,他没有敲锣打鼓,只在门口支了口锅,现烙芝麻糖心饼。头三天,买一送一。
京城的百姓见惯了排场,头回见这么朴素的铺子,不少人好奇地凑过来。团团穿着新做的小袄,站在门口,奶声奶气地招呼:客官,来块饼吧,爹爹烙的,可香啦。
小娃娃粉雕玉琢,嘴又甜,路过的没有不乐的。头一天,两百张饼卖了个干净。
第二天,三百张。
第三天,五百张,一锅烙出来,转眼就抢光了。
聚宝斋的掌柜姓赵,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听闻城南新开了一家饼铺,生意火爆,起初并不在意。京城里人来人往,新铺子多得是,三分钟热度罢了。
可一个月后,赵掌柜坐不住了。他亲自去城南转了一圈,看见沈家饼铺门前排起的长队,又尝了一块芝麻糖心饼,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回到聚宝斋,把几个管事叫来:城南那个沈家饼铺,你们谁去打探打探,那个姓沈的掌柜,什么来头?
管事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那掌柜带着个奶娃,听说点心做得极好,尤其是芝麻糖心饼和枣泥酥,火候用料都是一绝。
赵掌柜沉吟半晌,忽然说:明日,我亲自去会会他。
赵掌柜来的时候,沈墨正蹲在灶台边教团团认糖的成色。
小娃娃拿着一小撮红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本正经地说:爹爹,这个糖,香。
赵掌柜看着这一幕,微微挑眉。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沈墨直起身,才发现门外站着个锦袍老者。
沈墨连忙迎出来:老人家,您是要买饼,还是?
赵掌柜摆摆手:我不买饼,我找人。你就是沈掌柜?
沈墨点点头。赵掌柜走进铺子,四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柜台后那排整齐的食盒,这才慢悠悠地说:老夫赵德,聚宝斋的东家。
沈墨心头一动。聚宝斋的东家亲自登门,这分量可不轻。他连忙请赵掌柜上座,沏了茶:赵老,您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赵掌柜端起茶碗,没急着喝,只看着沈墨:沈掌柜,你这芝麻糖心饼,做得确实好。我吃了大半辈子点心,头一回见人把糖心做得这么匀净,火候这么老道的。
沈墨笑道:赵老过奖了,不过是些家常手艺。
赵掌柜放下茶碗,话锋一转:沈掌柜,我也不绕弯子。你这铺子,打算在京城开多久?
沈墨说:自然是想长长久久开下去。
赵掌柜点点头:那我直说了。聚宝斋在京城开了六十多年,靠的就是一口祖传的点心手艺。如今你沈家饼铺异军突起,老夫不得不防。我给你两条路,你选一条。
沈墨端起茶碗,不动声色:您说。
赵掌柜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出三百两银子,买断你的芝麻糖心饼和枣泥酥的方子,你另寻营生,从今往后不许在京城卖这两样点心。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我两家联手,你的方子并入聚宝斋,我许你三成干股,往后你只管做点心,生意上的事,聚宝斋替你打点。
沈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赵老,这两条路,我都不想选呢?
赵掌柜的眼睛眯了起来:沈掌柜,京城的水深,你一个外乡人,带着个娃,还是见好就收的好。
沈墨放下茶碗,看着赵掌柜,不卑不亢地说:赵老,我沈墨从镇上卖饼卖到府城,又卖到京城,靠的不是方子,是本分。我的方子,是我吃饭的家伙,我不卖,也不想并入谁家。我做我的饼,您做您的点心,各凭本事,公平买卖,您看如何?
赵掌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一个各凭本事。沈掌柜,你这份胆气,老夫佩服。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老夫就等着看,你这饼铺,能在京城撑多久。
他说完,起身就走。沈墨送到门口,看着赵掌柜的背影,心里明白,这场暗斗,才刚刚开始。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面对京城老字号施压,不卑不亢,商业心智成长,解锁新技能,商道气运。宿主经商时气运加成,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沈墨心里一松。他回头,看见团团正趴在柜台边,睁着大眼睛看他:爹爹,那个爷爷好凶。
沈墨抱起他,笑道:不怕,爹爹有办法。
他抱着团团,看着铺子外熙熙攘攘的京城大街,心里慢慢有了底气。聚宝斋的赵掌柜,想用老字号的招牌压他,他偏要在这京城,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赵掌柜走后没几天,沈家饼铺就遇上了麻烦。
先是卖面的粮铺忽然说面粉断货,紧接着,卖糖的、卖油的、卖芝麻的,接二连三都断了供。沈墨跑遍了城南的粮铺,家家都说没货,有几家掌柜的躲着他走,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沈墨心里明白,这是赵掌柜在背后使绊子。聚宝斋在京城经营六十多年,人脉深广,他想掐断一个外乡人的货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团团看着爹爹一趟趟空手而归,小脸皱成一团:爹爹,面粉呢?
沈墨摸摸他的头,笑道:没事,爹爹有办法。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发愁。断了面粉,铺子就开不了张,开不了张,就没了进项。他手上的银子,撑不了太久。
正发愁,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宿主陷入货源困境,触发支线任务,另辟蹊径。建议宿主跳出点心行当,开拓新品类,以破局。
沈墨心头一动。对啊,他何必死磕面粉。大梁朝地大物博,能做的吃食多了去了。
他想起上辈子老家的一道小吃,豆花。黄豆磨浆,点卤成花,咸甜皆宜,京城里也有豆花,但都是粗制滥造,味道寡淡。他要是把这道小吃做出彩,说不定能闯出一条新路。
说干就干。沈墨托钱粮商的关系,从外地进了一批黄豆,又在城郊租了个小磨坊,连夜磨浆点卤,试了一锅又一锅。
头几锅都失败了,不是太老就是太嫩。团团蹲在旁边,看着爹爹一次次尝豆花,小脸写满了心疼:爹爹,不苦,团团帮你想办法。
小娃娃忽然跑出去,不知从哪摘来几片薄荷叶,踮着脚尖塞进沈墨手里:爹爹,香香的,放进去,好吃。
沈墨愣了一下,把薄荷叶洗净切碎,撒进豆花里,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薄荷的清凉,豆花的嫩滑,配上一点红糖水,竟意外地爽口。
他连夜改进配方,第二天一早,沈家豆花正式在铺子门口开卖。一碗三文,薄荷豆花,京城头一份。
起初,路过的行人看着这碗白花花的豆花,都持观望态度。团团站在门口,奶声奶气地喊:客官,来碗豆花吧,爹爹做的,可好吃啦,带薄荷的,凉丝丝的。
有人好奇买了一碗,尝了一口,当场又买了三碗。一传十,十传百,沈家豆花的名头,在城南传开了。
赵掌柜听说沈家饼铺改卖豆花了,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豆花?老夫倒要看看,这豆花能卖几天。
可他没有想到,沈墨的豆花,不仅卖了几天,还越卖越火,连带着铺子里原先的存货也清了个干净。一个月后,沈家饼铺门前排的长队,比赵掌柜上一次来看的时候,还长了一截。
赵掌柜坐不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外乡人不但没被掐断货源逼走,反而靠一碗豆花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他换了个法子。这天,他派人把沈墨请到聚宝斋,茶过三巡,慢悠悠地说:沈掌柜,好本事。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人把豆花做出花来的。
沈墨笑道:赵老过奖了,不过是讨口饭吃。
赵掌柜摆摆手:老夫今日请你来,是想跟你做笔生意。你那个薄荷豆花的方子,老夫出一千两银子,买断。
沈墨心里一跳。一千两银子,在这大梁朝,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了。可他看着赵掌柜的眼睛,心里明白,这银子不好拿。买断了方子,他这铺子,也就到头了。
他放下茶碗,说:赵老,我上回就说过了,我的方子,不卖。
赵掌柜脸上的笑淡了:沈掌柜,一千两,不少了。你一个外乡人,见好就收,对大家都好。
沈墨摇摇头:赵老,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方子,是我吃饭的家伙,也是团团将来的立身之本。我做生意,图的是长长久久,不是一锤子买卖。
赵掌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沈掌柜,你这性子,跟老夫年轻时一模一样。罢了,既然你油盐不进,那老夫也不多说了。不过老夫把话撂在这,这京城,有聚宝斋一天,就没有你沈家铺子的好日子。
沈墨起身,拱了拱手:赵老,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出了聚宝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赵掌柜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来了。
先是衙门里的人上门,说沈家铺子占道经营,罚了五两银子。接着,巡街的衙役隔三差五来查,一会儿说招牌不合规矩,一会儿说后厨不干净,鸡蛋里挑骨头,天天找茬。
沈墨心里窝火,可他知道,这是赵掌柜在动用关系敲打他。他在京城根基浅,硬碰硬,只会吃亏。
这天晚上,他抱着团团坐在铺子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难得地有些发愁。
团团趴在他怀里,小声问:爹爹,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沈墨勉强笑了笑:没有,爹爹在想事情。
团团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爹爹别愁,团团去求菩萨,让菩萨保佑爹爹。
小娃娃说完,竟真的跑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跪在地上,闭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念叨:菩萨菩萨,团团求求你,让爹爹开心,让坏人不欺负爹爹,团团给菩萨磕头啦。
沈墨站在门口,看着月光下那个小小的身影,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走过去,把团团抱起来,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哑:团团乖,爹爹不难过,爹爹有办法。
团团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说:爹爹是团团的大英雄,大英雄不怕坏人。
沈墨抱紧怀里的娃,心里那股劲,又起来了。赵掌柜想用官府压他,他偏要在这京城,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让谁也没法拿捏。
转机来得有些意外。
那天午后,沈墨正在铺子里忙活,一辆青帷马车停在了门口。车帘掀开,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夫人被丫鬟搀着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沈家饼铺的招牌,又看了看门口支着的那口锅。
沈墨连忙迎出来:老夫人,您是要买豆花还是点心?
老夫人没答话,只打量着铺子,忽然问:你们这的薄荷豆花,可是有个小娃娃招呼客人?
沈墨一愣,点头:是,我儿子团团,平日里爱在门口招呼客人。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孩子,在不在?
沈墨回头喊:团团,来客人了。
团团蹬蹬蹬跑出来,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奶奶好。
老夫人看着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脸上的笑纹深了几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真招人疼。听说你上回在城门口,给逃难的娃娃分饼吃?
沈墨这才想起来。前些日子,城门口来了一拨逃荒的难民,团团看见有个小娃娃饿得直哭,把自己的零嘴全塞了过去,还跟着沈墨一起给人发饼。这事他当时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竟传了出去。
团团歪着头想了想,说:那个小弟弟饿了,团团有吃的,就分给他啦。
老夫人听了,眼里泛起泪光,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你家大人教得好。
她转头看向沈墨:沈掌柜,老身姓周,是定国公府的老夫人。我那孙儿,跟团团差不多大,平日里娇生惯养,挑食得很。听人说你这的点心做得好,老身想请你做些清淡的点心,给我那孙儿试试。
沈墨心头一震。定国公府,那是京城数得上号的勋贵之家。他连忙应下:老夫人抬举,您放心,我这就给您做几样清淡可口的点心。
老夫人点点头,又看了看团团,笑着说:这娃儿,往后常带他去我府上玩,陪陪我家那个小祖宗。
沈墨连声应下,送走老夫人,转身抱起团团,在小娃娃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团团,咱们时来运转了。
团团咯咯笑着:爹爹,那个奶奶好喜欢团团呀。
沈墨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他怎么也没想到,团团一次无心之举,竟给他带来了这样一桩大机缘。
定国公府,那可是比聚宝斋的赵掌柜,不知高了多少层的人物。
定国公府的点心,沈墨做得格外用心。
他打听了小公子的口味,知道孩子贪嘴又挑食,便做了几样清淡开胃的:山药枣泥糕、莲子薄荷羹、桂花藕粉,样样都是健脾养胃的家常做法,又做得精致可爱。
团团帮着爹爹把食盒摆好,看着里面的点心,馋得直咽口水:爹爹,团团能不能尝一块?
沈墨笑着递了一块山药枣泥糕给他:尝吧,给团团试味。
团团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爹爹做的好吃,那个小哥哥肯定喜欢。
东西送进定国公府,第二天,周老夫人就派人传话,说小公子头一回吃了满满一碗莲子薄荷羹,还闹着要再见团团。
沈墨心里大喜,连忙带着团团上门。定国公府的花厅里,一个三四岁的小公子坐在榻上,见团团进来,眼睛一亮,跳下来就跑过去拉团团的手:你就是团团?我阿奶说,你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团团也不怕生,两个小娃娃手拉手,叽叽喳喳聊开了。沈墨看着这一幕,心里又软又暖。
周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两个小娃娃玩得开心,脸上笑纹更深了:沈掌柜,你这娃教得好,懂事又大方。
沈墨连忙道:老夫人过奖了。
周老夫人摆摆手,话锋一转:沈掌柜,老身有个想法。你那点心做得好,我家那孙儿又喜欢,不如往后,你就每月往府里送两回点心,工钱照市价算,如何?
沈墨心头一喜,面上却沉稳:老夫人抬举,沈某求之不得。
这一趟定国公府之行,沈家饼铺便在京城扎下了一根别人动不了的根。
消息传得飞快。定国公府都跟沈家饼铺定了点心,京城的勋贵人家纷纷派人来问。沈墨忙得脚不沾地,铺子里的伙计从两个加到六个,还是忙不过来。
赵掌柜听到风声,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打压的外乡人,居然攀上了定国公府的高枝。
他召来几个管事,沉声说:定国公府的事,暂且放一放。聚宝斋经营六十多年,根基深厚,一个外乡人,翻不起大浪。吩咐下去,从明日起,聚宝斋所有点心,一律降价两成。
管事们面面相觑:东家,降价两成,利润可就薄了。
赵掌柜冷哼一声:薄就薄,先把那外乡人挤垮,往后价格再涨回来。
沈墨很快知道了聚宝斋降价的动静。他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对面聚宝斋门口挂出的降价告示,心里并不慌张。
系统提示音响起:竞争对手发起价格战,宿主需稳固客源。建议宿主以质取胜,并扩展高端客群,以定国公府为跳板,打开京城勋贵市场。
沈墨心里有了数。价格战,他不怕。他的点心用料实诚,成本摆在那,聚宝斋降两成,撑不了多久。而他要做的,是把定国公府这条线,走深走实。
他低头,看见团团正趴在柜台边,拿个小本子,歪歪扭扭地画着什么。他凑过去一看,画的是两个手拉手的小娃娃。
团团抬起头,咧嘴笑:爹爹,团团画的是团团和小哥哥。
沈墨摸摸他的头,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或许,他能做的,远不止点心。
聚宝斋降价两成,沈家饼铺的生意确实受了些影响。可沈墨不急,他把心思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他借着给定国公府送点心的机会,认识了国公府的管家周安。周安管着国公府采买,人脉极广,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
这天,周安来取点心,闲谈间说起一桩事:沈掌柜,听说你在府城开过总号,路子广。我家老爷最近正为宫里的一桩采买发愁,御膳房要进一批点心,指名要新鲜的,可京城的点心铺子,都是做存货的居多,御膳房看不上。
沈墨心头一动:宫里采买点心,有什么讲究?
周安压低了声音:讲究大了去了。御膳房要的,是当日起做的鲜点心,量不小,价钱倒好商量。可这京城,能当日现做这么大批量的,还没几家。聚宝斋倒是能接,可赵掌柜那老头,跟宫里的人有旧隙,御膳房不待见他。
沈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御膳房的采买,要是能接下来,他沈家饼铺就算在京城彻底立住了。
他问:周管家,这采买,得有多大分量?
周安竖起两根手指:御膳房每日两批,一批两百斤,做的是宫里的份例点心。要是能接住,往后沈掌柜你,就是御膳房的御用点心了。
沈墨沉吟片刻,一咬牙:周管家,这活,我接。
周安吃了一惊:沈掌柜,你可想清楚了。御膳房的活,做好了是荣耀,做砸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沈墨说:我心里有数。我铺子里的伙计,都是跟了我几年的老师傅,现做的点心,火候用料我都能把关。只要给我三天时间筹备,我保证按时按量供上。
周安看了他半晌,点点头:行,那我回去跟我家老爷说一声,让御膳房的公公先来你铺子看看货。
送走周安,沈墨关上铺门,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抱着团团坐在柜台后面,心里又激动又忐忑。
团团仰着头问:爹爹,你要给皇帝爷爷做点心吗?
沈墨笑了:是啊,团团高兴吗?
团团认真地点点头,又想了想,说:爹爹做的点心最好吃,皇帝爷爷吃了,肯定喜欢。
沈墨摸摸他的头,心里那股劲,又足了几分。他连夜召集伙计,把御膳房采买的事说了一遍,定下规矩:往后铺子里每日天不亮开工,第一批点心卯时前必须出锅,用料一律走最上等的渠道,谁也不许偷工减料。
伙计们齐声应下。沈墨站在灶台前,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仗,他一定要打赢。
御膳房来验货那天,沈家饼铺上下如临大敌。
一个穿着内监服色的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进了铺子。公公姓刘,是御膳房的副总管,一双眼睛挑剔得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后厨的用料,最后指着锅里刚出锅的芝麻糖心饼:这个,呈上来。
沈墨亲手夹了一块,放在碟子里呈上去。刘公公捏起来,先看色,再闻香,然后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微动。
沈墨心里一紧。
刘公公又嚼了两下,忽然说:你这饼,糖心是怎么做的?甜而不腻,又匀净,老夫在御膳房二十年,头回尝到这样的手艺。
沈墨松了口气,如实说:回公公,这糖心是熬了冰糖桂花蜜,掺一点陈皮粉,中和甜味,吃着就不腻了。
刘公公点了点头,又尝了尝枣泥酥和薄荷豆花,末了放下筷子,说:沈掌柜,你的点心,老夫收下了。从明日起,每日卯时前,送两百斤鲜点心到御膳房,能做到吗?
沈墨心里一松,连忙应下:能,公公放心,绝不敢误了时辰。
刘公公临走前,又看了团团一眼,见他趴在柜台边,睁着大眼睛看自己,难得露出个笑模样:这小娃娃,倒是不怕生。
团团奶声奶气地说:公公爷爷好,公公爷爷尝尝爹爹的豆花,可好喝了。
刘公公被他逗笑了:好好好,下回老夫再来喝。
送走刘公公,沈墨关上门,抱起团团,原地转了三圈,激动得差点喊出声。
从这一天起,沈家饼铺,成了御膳房的点心供应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聚宝斋的赵掌柜听到消息,坐在太师椅上,半晌没说话。他比谁都清楚,御膳房的采买意味着什么。往后沈家饼铺在京城,就是御用的招牌,谁也动不得了。
他叹了口气,对管事说:罢了,把降价的告示撤了吧。这沈墨,不是池中之物,咱们斗不过他。
聚宝斋撤了降价,沈墨也不趁人之危,两家倒相安无事了一阵子。
沈墨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御膳房的采买,定国公府的供应,加上城南铺子的散客生意,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便在城南又盘了两间铺面,招了十几个伙计,还把府城几个得力的掌柜调来京城帮忙。
这天傍晚,沈墨难得清闲,抱着团团坐在铺子门口,看街上的车水马龙。
团团靠在他怀里,忽然问:爹爹,咱们现在有钱了吗?
沈墨笑了:有钱了,团团想要什么,爹爹都给你买。
团团想了想,摇摇头:团团什么都不要,团团只要爹爹。
沈墨鼻子一酸,把娃搂紧了。他忽然觉得,穿越这一趟,赚再多的钱,都不如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娃娃来得珍贵。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轻轻响起:宿主商业版图已覆盖京城,主线任务更新,问鼎商道。当宿主成为大梁朝第一皇商之日,系统将解锁最终奖励。
成了御用点心供应商后,沈墨没有停步。他把眼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大梁朝疆域辽阔,南北物产差异极大。南方的茶叶、丝绸、海货,北方的皮毛、药材、粮食,中间隔着千里商路,利润惊人。可商路难走,盗匪横行,没有过硬的关系和本钱,谁也吃不下这条线。
沈墨借着御膳房的关系,认识了不少南来北往的大商人。其中有个姓郑的茶商,常年走南线贩茶,跟沈墨聊得投机,两人便合计着,合伙做一票北货生意。
郑茶商出路子,沈墨出本钱,从北边贩一批皮毛和药材到京城。头一票,两人就赚了五百多两。
有了第一票,就有第二票。沈墨的商队,渐渐在南北商路上跑出了名头。他不贪,每票生意都留三分利给合作方,宁可自己少赚,也要把口碑做起来。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宿主商道经营有道,触发支线任务,开设京畿商号总号。建议宿主整合铺面、商队、作坊,建立统一的商号体系。
沈墨心里有了数。他花了两个月,把京城的三间铺面、府城的总号、北山的蜂蜜作坊,以及南北商路上的人手,整合成了一个商号,取名沈记商行。
沈记商行成立那天,京城商界震动。谁也没想到,这个两年前还在城南卖饼的外乡人,如今已经成了坐拥多间铺面、三条商路的大商人。
连聚宝斋的赵掌柜,都亲自登门道贺。他看着沈墨,感慨道:沈掌柜,老夫当年看走眼了。你这不是池中之物,是条过江龙啊。
沈墨笑道:赵老言重了。我做生意,图的是本分二字,能走到今天,全靠同行照应。
赵掌柜摆摆手:别往老夫脸上贴金。你那个本分,是最大的本事。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聪明人栽在贪字上,你倒好,处处留余地,反倒越走越宽。
沈墨没有接话,只笑了笑。他心里清楚,自己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本分,还有系统,还有怀里那个小娃娃带来的气运。
这天晚上,沈墨难得地喝了两杯酒。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团团趴在他膝头,已经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娃娃,心里又软又暖。两年前,他还是个加班到秃头的社畜,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捡了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奶娃娃。
如今,他有了铺子,有了商队,有了商号,还成了御膳房的供应商。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他轻轻摸着团团的脸,小声说:团团,爹爹答应你,一定让你过上全天下最好的日子。
小娃娃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怀里,睡得更沉了。
沈墨笑了,抬头看着月亮,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人红是非多,沈墨的商行越做越大,眼红的人自然也多了。
这天,沈墨正在商行里盘账,忽然接到一个消息,南线的一批货,在青州地界被扣了。扣货的不是盗匪,是青州知府衙门,理由是货物夹带私盐。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他这票货,是郑茶商合伙贩的茶叶和药材,干干净净,哪来的私盐。他当即让人去打探,得到的消息让他心头一沉。
扣货的由头,是有人向青州知府递了密信,说他沈记商行的货里夹带私盐。递信的人查不到,可那批货,却被扣在了青州府的库房里,死活不放。
沈墨知道,这是有人设局整他。他在京城的生意红火,动了太多人的蛋糕。这青州知府,八成是被人当了枪使。
他连夜派人去青州疏通,可青州知府油盐不进,一口咬定货物有问题,要严查。沈墨心里发急,这批货本钱不小,要是真被扣没了,商行的周转就要出问题。
团团看着爹爹愁眉不展的样子,跑过来,踮着脚尖,把一块糖塞进他嘴里:爹爹,吃糖,甜甜的,就不愁啦。
沈墨含着糖,看着怀里的小娃娃,心里忽然一动。他想起了系统奖励的那个技能,识人辨心。他没见过青州知府,可他能从递话的人嘴里,听出几分真假。
他细细回想了一遍传话人的措辞,忽然发现一个疑点。传话人说,青州知府扣货,是因为有人递了密信。可青州府衙门的规矩,扣商户的货,是要上报朝廷商部的。他让人去商部一查,果然,青州府压根没上报。
这说明,青州知府扣他的货,根本不合规矩,八成是受人指使,等着他上门送银子,或者背后另有图谋。
沈墨心里有了底。他不再派人去青州疏通,反而修书一封,托周安递进了定国公府,又亲自去了一趟商部,把青州府扣货不报的事,原原本本递了文书。
商部管着天下商贾,最忌讳地方官员私设关卡。文书递上去第三天,青州府就收到了商部的急函,责令限期放货。
青州知府接到急函,脸都白了。他没想到,一个开点心铺的,居然能捅到商部去。他连夜放了货,又亲自写了一封赔罪的帖子,托人送到京城。
沈墨收到货物无损的消息,这才松了口气。他抱着团团坐在商行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说不出的疲惫,又说不出的畅快。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化解商路危机,商道经验大涨,解锁新技能,商略纵横。宿主统筹全局的能力大幅提升,可同时调度多条商线,运筹帷幄。
沈墨心里一喜。他揉了揉怀里团团的小脑袋:团团,爹爹又过关了。
团团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团团知道,爹爹最厉害啦。
青州的事过后,沈墨的商行名声更响了。可他心里清楚,暗处还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他让人暗中查了查,递密信给青州知府的人,果然还是跟钱福那条线有关。钱福的姐夫刘主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调到了京城,如今在户部当了个小官。这青州的事,八成就是他在背后使的坏。
沈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面上却不露声色。他一边打理生意,一边让系统教他认人辨心,把商行上下的伙计掌柜都摸了个底。
这天,周安忽然登门,脸色不太好看:沈掌柜,出事了。我家老爷昨儿个进宫,听说御膳房的采买,有人递了折子,说你供的点心以次充好,要撤了你御用供应商的名头。
沈墨心里一凛:折子是谁递的?
周安摇摇头:查不到。可我家老爷说了,这折子递得蹊跷,八成是有人借御膳房的事做文章。让你这几天小心些,别让人抓了把柄。
沈墨点点头,送走周安,关上门,细细琢磨起来。
他供御膳房的点心,日日都是他亲自把关,用料上等,火候到位,绝不可能以次充好。这折子,摆明了是栽赃。
他想了想,没有急着辩解,反而让伙计们把近一个月供御膳房的点心账目、用料清单,全部整理出来,又请了郑茶商帮忙,把他进的原料来源也一并造册。
三天后,御膳房果然派人来查。刘公公亲自带的队,一进铺子,就看到柜台后码得整整齐齐的账册。
沈墨把账册呈上去,不卑不亢地说:刘公公,我沈记商行供御膳房的点心,日日都有账可查。用的什么面,什么糖,什么油,从哪进的货,进了多少,用了多少,一笔一笔都在册子上。您随便查,查出一两以次充好的,我沈墨甘愿领罪。
刘公公翻了翻账册,又让人去后厨验了料,末了,把账册合上,看着沈墨,点了点头:沈掌柜,好账。这些册子,老夫带回去呈给上面,你且安心做生意。
沈墨心里一松:多谢刘公公。
刘公公临走前,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沈掌柜,老夫跟你交个底。那折子,是户部一个小官递的,跟你没甚仇怨,不过是收了人好处,替人办事。你家铺子没事,可你往后,得提防着些。
沈墨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公公提点。
送走刘公公,沈墨关上门,站在柜台后面,眼神慢慢冷了下来。户部的小官,收人好处,替人办事。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低头,看见团团正趴在柜台边,睁着大眼睛看他:爹爹,坏人又来了吗?
沈墨抱起他,笑了笑:不怕,爹爹有办法。
他抱着团团,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默默盘算着。钱福,刘主簿,这笔账,他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沈墨没有急着动刘主簿。他知道,这样的小人物,动早了打草惊蛇,他要等一个更大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他想的还快。那年秋,大梁朝北境传来军报,北狄犯边,边关告急。朝廷急调大军北上,军需粮草一时吃紧。
沈墨听到消息,心里一动。他让人打听了北境的行情,又算了算自己手里的存货,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连夜写了一封信,托人送进定国公府。第二天,周安便传了话来:我家老爷说了,军需之事,非同小可。你要是真能供上,这是天大的功劳,也是天大的风险。
沈墨说:我算过了,我商行仓库里的粮、油、盐、干货,够供五千人一个月的军需。只要官府给我一个准信,我立刻启运。
周安回去禀报,第三天,宫里传出话来,命沈记商行筹措军需,限十日之内,运抵北境边关。
沈墨接令,当即调动三条商路的人手,日夜赶运。他亲自押着第一队粮车北上,走了六天六夜,终于赶在期限之前,把军需送到了边关大营。
边关守将姓霍,是个黑脸汉子,验了货,又看了看沈墨,忽然拱了拱手:沈掌柜,你这一路,辛苦了。本将代边关将士,谢过沈掌柜。
沈墨连忙还礼:霍将军言重了。将士们保家卫国,我沈墨能出一点力,是应该的。
霍将军点点头,又看了看沈墨身后,忽然问:听说你带了个娃?
沈墨一愣,回头看去,只见团团从粮车后面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这个满身甲胄的黑脸将军。
团团小声说:团团跟着爹爹,团团不怕。
霍将军愣了一瞬,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小娃娃胆量不小,有几分将门风骨。
他弯下腰,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团团:这是本将的随身玉佩,送你当个见面礼。往后在京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拿这个玉佩去找边军在京城的驻所。
团团看了看沈墨,见他点头,才双手接过玉佩,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谢谢将军爷爷。
沈墨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他没想到,自己一念之间接下军需的活,竟让团团得了一份边关将军的照拂。
回京的路上,沈墨坐在粮车上,看着怀里的团团,轻声问:团团,跟着爹爹跑这一趟,怕不怕?
团团摇摇头:不怕,爹爹在,团团就不怕。
沈墨笑了,把娃搂紧了些。他抬头看着辽阔的天际,心里暗暗想着,这大梁朝,他沈墨要走的,还长着呢。
军需的功劳,让沈墨在京城商界的地位又上了一个台阶。
连户部的人都对他客气了几分。那个刘主簿,反倒缩了头,一连几个月没敢再找麻烦。
沈墨没有乘胜追击,他把精力放在了生意上。他借着军需的契机,打通了边关的商路,往后北境的皮毛、药材,都能绕过层层盘剥,直接运到京城来卖。光这一条线,就够他吃几年。
他又在城南开了三间铺面,一间卖点心,一间卖南北杂货,一间卖边关的皮毛药材。三间铺子一字排开,招牌锃亮,成了城南一道风景。
团团跟着爹爹在铺子里跑进跑出,见谁都打招呼,全城南的街坊都认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见了他都要摸一把他的脑袋,塞块糖给他。
这天,沈墨正在杂货铺里盘账,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他出门一看,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朝服的官员下了车,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吏。
那官员四五十岁年纪,面容和善,见了沈墨,拱了拱手:可是沈掌柜当面?本官户部侍郎张远。
沈墨心头一跳。户部侍郎,那是户部数得上号的大员。他连忙还礼:张大人,您这是?
张侍郎笑道:沈掌柜不必紧张。本官今日来,是替朝廷传一句话。北境军需一事,沈掌柜立了大功,陛下已经知道了。传旨的公公明日就到,沈掌柜,你准备准备,接旨吧。
沈墨愣住了。他猜到军需的事会有回响,却没想到,竟惊动了天听。
送走张侍郎,沈墨关上铺门,抱着团团坐在柜台后面,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团团仰着头问:爹爹,皇帝爷爷要奖赏你吗?
沈墨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飘:好像是。
团团欢呼一声,扑进他怀里:爹爹最厉害啦。
沈墨抱着娃,心里又激动又忐忑。接旨,意味着他沈墨,从一个卖饼的外乡人,正式进了朝廷的眼。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第二天,传旨的公公果然来了。沈墨带着团团,跪在铺子门口接了旨。
旨意不长,说沈墨筹办军需有功,赐御制匾额一块,赏白银千两,并封沈记商行掌柜沈墨,为皇商。
沈墨跪在地上,听着那两个字,皇商,心里怦怦直跳。他抬头,看着公公手里那方明黄的圣旨,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在这个朝代醒来的那个清晨,怀里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奶娃娃。
那时候他只想活着,养活这个娃。如今,他竟成了大梁朝的皇商。
团团跪在他身边,见他不动,小声喊:爹爹,接旨啦。
沈墨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接过圣旨,郑重地叩了个头:草民沈墨,谢主隆恩。
成了皇商,沈墨的生意彻底打开了局面。
皇商的招牌挂出去,往来的商人、官员、勋贵,都高看了他一眼。南方的茶商主动上门求合作,北边的马商递来了拜帖,连宫里头的采买,都指名要沈记商行供货。
沈墨没有得意忘形。他心里清楚,皇商的名头是荣耀,也是枷锁。做得好,锦衣玉食;做砸了,万劫不复。
他把商行的账目理得更清楚了,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用料采买都走最正规的渠道,宁可少赚,也不碰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团团渐渐大了些,也懂事了许多。他不闹着天天要糖吃了,开始学着帮爹爹干活。沈墨教他认字、算账、看货,小娃娃学得认真,虽然写得歪歪扭扭,算得磕磕绊绊,可那股认真的劲头,让沈墨又欣慰又心酸。
这天傍晚,团团趴在小桌前,一笔一画地写沈记商行四个字,写完,抬起头问:爹爹,团团写得好看吗?
沈墨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字,笑道:好看,比爹爹小时候写得好。
团团咧嘴笑了,又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练起来。沈墨坐在一旁,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又软又暖。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出租屋里的自己。那时候他天天加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过年都不回家,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如今,他有了铺子,有了商行,有了皇商的招牌,还有了怀里这个一天天长大的小娃娃。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轻轻响起:宿主完成皇商封号主线任务,商业版图已覆盖京城及南北商路。最终任务开启,问鼎首富。当宿主名下产业总值居大梁朝商界之首时,系统将发放终极大奖。
沈墨心里一动。问鼎首富,他从来没想过这么远的事。可既然系统这么说了,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可以试一试。
他低头,看见团团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支毛笔。沈墨轻轻把笔从他手里抽出来,把娃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小娃娃,轻声说:团团,爹爹再努把力,让你当大梁朝最富的娃。
问鼎首富的路,沈墨走了五年。
五年里,他把沈记商行开遍了大梁朝的十二座大城,点心铺、杂货铺、皮毛行、药材行,加起来上百间。南北商路,他打通了七条,从南方的茶山,到北境的边关,都铺着沈记商行的旗号。
他没有忘本。每年灾年,他都带头捐粮捐物;逢年过节,铺子门口都设粥棚。京城的老百姓都说,沈掌柜做生意,仁义。
团团也长大了,从一个奶声奶气的奶娃娃,长成了个半大的少年。他不再天天黏着爹爹要糖吃,可每次沈墨出门回来,他总会在门口等着,一见爹爹的身影,就撒腿迎上去。
这天,是团团十一岁的生辰。沈墨在铺子里忙完,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团团爱吃的菜。团团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菜,眼眶忽然红了:爹爹,团团不用过生辰的,爹爹每天陪团团吃饭,团团就很高兴了。
沈墨心里一酸,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生辰哪能不过。爹爹答应你,往后年年都给你过。
团团抹了把眼睛,咧嘴笑了。
饭吃到一半,商行的管事匆匆进来,递上一封文书:掌柜的,户部送来的。明年的皇商名录,已定了,沈记商行,位列第一。
沈墨接过文书,看了看,又放下。他端起酒杯,看着杯里的酒,忽然有些恍惚。
五年了。他穿越到这个朝代,已经五年了。从一个睡破瓦房的落魄商人,到如今大梁朝位列第一的皇商,这一路,像是做梦一样。
他抬头,看着对面团团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放下酒杯,轻声说:团团,爹爹问你,你想不想知道,爹爹是从哪来的?
团团歪着头:爹爹是从哪来的呀?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爹爹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那个地方,没有大梁朝,没有商行,爹爹在那里,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团团认真地说:那爹爹还是爹爹呀。
沈墨眼眶一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对,不管从哪来,爹爹都是团团一个人的爹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京城万家灯火,忽然觉得,穿越这一趟,值了。
两年前那个破瓦房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奶娃娃,如今已经长成了懂事的少年。而他沈墨,也从一无所有,走到了大梁朝商界的顶峰。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轻轻响起:宿主名下产业总值已居大梁朝商界之首,最终任务完成,系统奖励已发放。感谢宿主五年陪伴,祝宿主与团团,此生安好。
沈墨笑了笑,没有回话。他转身,看着团团,轻声说:团团,睡觉去吧。明天,爹爹带你去看看咱们新开的那间铺子。
团团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出去,又回头喊:爹爹,晚安。
沈墨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软又暖。他忽然想起,穿越来的那个清晨,怀里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奶娃娃,如今,已经能笑着跟他说晚安了。
他轻轻笑了。
这大梁朝,这奶爸的路,他走得值。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