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是定北王府业务能力最差的暗卫,进宫的任务只有一个。
刺杀皇帝。
今天,沈卿卿终于逮住机会,在酒里下了毒。
谁知,
皇帝安然无恙,
沈卿卿却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被太医抢救过来之后,皇帝下令彻查
沈卿卿慌忙阻拦
查什么查!这毒就是我下的呀!
1.
是夜,大雍,定北王府书房。
沈卿卿低眉顺眼地站在下首。
作为王府里轻功最好、但业绩最差的暗卫,平日里她只负责帮王爷去各个大人府上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偶尔也听听墙角,满足一下王爷的八卦之心。
王爷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召见过她,骤然召见,让沈卿卿心里直打鼓。
定北王燕祈年优哉游哉地端着一碗茶,坐在太师椅上,手拨弄着茶盖。
“卿卿,当年边关灾荒,本王将你捡了回来,如今你也有些年岁了。”
“是,属下从不敢忘王爷大恩。”沈卿卿嘴上恭敬地应着,心里更紧张了。
主子莫名其妙开始追忆往昔,这是要开除她了?
“你轻功极好,办事也谨慎。”
燕祈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
“圣上年轻气盛,性情刚烈。在位这几年,得罪了不少朝中老臣,本王身为皇叔,日夜忧心。”
“明日,本王送你进宫。你要替本王好好关照陛下,好好地看着他。”
“你的家人都在府上,本王自会保他们衣食无忧。你放心去吧。”
此话一出,沈卿卿立刻被触发了职场保命机制,疯狂拆解每句话背后的意图。
“年轻气盛,性情刚烈”——皇帝脾气大,不好伺候。
“得罪了不少朝中老臣,皇叔日夜忧心”——皇帝树敌太多,不得民心。
“好好关照陛下”——她一个暗卫,能怎么关照?自然是送他上西天!
最绝的是最后一句:“保家人衣食无忧,放心去吧。”
这不就是说
你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我手里,你去把狗皇帝做了,本王保他们不死。
沈卿卿脑海中猛然浮现某天下了早朝之后,王爷被皇上气得在书房里摔杯砸碗,大骂皇上“竖子”“有勇无谋”的场景。
难道王爷觉得皇上德不配位,要取而代之?
沈卿卿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
“属下明白!属下定不辱使命!”
次日,沈卿卿带着特制的软骨散、玄铁匕首,带着心腹紫鸢进了宫。
沈卿卿是昭仪,不能随便面见皇帝。
进宫这半个月,她一直在琢磨怎么能不动声色地做掉皇帝而不被怀疑到自己头上。
半个月后,机会终于来了。
皇帝要到她宫里用晚膳。
等尚食局的菜一送上来,沈卿卿立马给紫鸢一个眼神。
紫鸢屏退了其他宫人之后,沈卿卿掏出那包毒药,一股脑的倒进了那瓶桃花酿里。
“这药无色无味,只要狗皇帝喝上那么一小口,保证他丧失意识,全身无力。”
沈卿卿抱着酒瓶使劲晃了晃,让每一滴酒跟毒药充分融合。
“到时候我就能……”
她刚把酒壶放回原处,门外传来刘内侍的声音
“陛下驾到!”
这是沈卿卿第一次见到燕承尧,他穿着一身玄色暗金纹常服,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王爷,你也没告诉我狗皇帝是绝色啊!
紫鸢见沈卿卿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行礼,正要提醒她。
燕承尧率先大手一挥,自顾自坐下:“免礼,用膳吧。”
沈卿卿这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落座,殷勤地拿起酒壶,给燕承尧倒了一杯。
“陛下日理万机,臣妾敬陛下一杯。”
燕承尧抬起头盯着她,目光深邃得像是要把沈卿卿吸进去一样。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伸手去拿酒杯。
“你倒的酒,朕自然要喝。”
沈卿卿死死盯着那杯酒,呼吸都快停滞了。
眼看燕承尧的唇边已经碰到了杯壁,却突然停住了。
他微微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卿卿
“爱妃倒是体贴,只是朕独酌有什么意思,不如爱妃陪朕喝一杯?”
沈卿卿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能喝?!这酒里有毒啊!
“臣妾……臣妾不善饮酒。”她强装镇定。
“无妨。”
燕承尧将酒杯端起来,直接递到了她嘴边。
他的语气带着帝王特有的压迫感,“这第一杯酒,朕赐给你。”
沈卿卿盯着眼前的酒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不喝,就是抗旨,狗黄帝肯定会起疑心;
喝,就会当场露馅,也是死。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不如假装抿一口,然后找机会吐掉,肯定能蒙混过关。
“谢陛下。”沈卿卿接过酒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仰头的时候,沈卿卿手一抖,那杯桃花酿顺着嗓子眼直接滑了下去。
咽,咽下去了。
沈卿卿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她把下给狗皇帝的毒给喝了。
燕承尧看着她空空如也的酒杯,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爱妃好酒量。”
话音刚落,沈卿卿的脸色瞬间惨白。紧接着,她腹部一阵剧烈的绞痛,双眼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起来。
燕承尧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寒光。厉声喝道:“来人!封锁寝殿!传太医令!”
他一脚踢开凳子,蹲下身探了探沈卿卿的鼻息。
还好,人还有气。
燕承尧顿时松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最后落在了那壶酒上,脸色阴沉。
“朕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下毒!”。
沈卿卿呕出一口黑血,疼得意识模糊,对上燕承尧那张暴怒的脸,心里更是绝望。
王爷,属下出师未捷身先死,到底是这毒太烈,还是我命该绝啊……
2.
沈卿卿醒来时觉得肚子扯着疼。
一转头,一眼就看到燕承尧坐在床边。
他那件玄色常服上沾着的血已经干涸,那双深邃的眼依旧锐利,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疲惫。
旁边跪着的尚食局奉御跟一群的太医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
沈卿卿一出声就被自己鸭叫般的嗓音吓了一跳。
燕承尧看到她醒了,语气稍缓
“醒了?你中的毒虽十分凶险,万幸所食不多。太医令为你诊治过,已无大碍。”
沈卿卿刚想撑着床板坐起来,就听燕承尧冷冷地道
“去,把今晚送膳的所有人,全部押入宫正司,朕要亲自审问。”
“陛下!”
沈卿卿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她顾不上肚子疼,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一把抓住了燕承尧的袖子。
燕承尧反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
“这是做什么?你现在身子弱,乖乖躺好。”
沈卿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不能查啊!”
查?查什么查!
那毒就是她下的呀,要是宫正司查到她头上,她的小命保不住无所谓,但是她全家老小会被定北王剁成肉泥的!
“为何不查?”
沈卿卿顶着燕承尧淬了冰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
“陛、陛下试想,此人若真想谋害臣妾,大可下鹤顶红,一招毙命。可,可这不过半日,臣妾就已无大碍,可,可见此人不过是想吓唬一下臣妾。”
“臣妾不想让陛下为了我大动干戈,惹人非议,闹得六宫不宁,也想给下毒的人一次机会。”
说到最后,她还假模假式地挤出了两滴眼泪。
燕承尧看着她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眯起了双眼。
良久,他才叹了一口气。
“罢了。”
沈卿卿如蒙大赦,刚想谢恩,就听燕承尧补充了一句
“今晚伺候的奴才办事不力,罚俸半月。另外,明日朕会让千牛卫,日夜守着你。你身子骨弱,以后要好好休养。”
沈卿卿脸上的笑僵住了。
日夜守着?休养?
这不就是变相的监视跟禁足吗!
王爷派她来杀皇帝,结果人还没杀成,自己先被软禁了!这要是被王爷知道了,不得气死?
“陛下……”
“夜深了,早些睡。”燕承尧没给沈卿卿拒绝的机会,拂袖而去。
直到那抹玄色彻底消失在宫门外,沈卿卿才瘫坐在床上,欲哭无泪。
她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疼的肚子,灵光一现。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她下的是软骨散,发作时应当四肢无力,意识涣散,可今日她中毒之后腹部绞痛,并不是软骨散的症状。
难道,除了她,还有别人下了毒!
她已入宫半月,以往膳食从未有任何闪失,偏偏今晚狗皇帝来了,她就中招了。
莫不是,此人是冲着狗皇帝来的!
沈卿卿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看似风平浪静的后宫,竟然藏着一个跟她有着共同理想的“盟友”!
既然有盟友分担火力,那她只要找出这个盟友,强强联手,岂不事半功倍?
沈卿卿握紧了拳头,眼里燃起了斗志。
“王爷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3.
伤筋动骨一百天,体内余毒未清,沈卿卿被迫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千牛卫把她的寝殿围得铁桶一般,出门都有人跟着,更别说溜出去杀狗皇帝了。
终于,在她完全康复那天,沈卿卿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盟友还没找到,王爷的耐心是有限的,她必须趁着夜色,重操旧业。
入夜,沈卿卿换上夜行衣。像一只灵巧的黑猫,熟练的避开千牛卫,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
她先去的是淑妃的鸳鸯殿。
掀开琉璃瓦,淑妃正穿着中衣,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对着面前的一摞书卷叹气。
旁边的宫女劝道:“娘子,您别看了,这都三更了。”
淑妃把瓜子壳一扔,满脸怨气
“你懂什么?咱们大雍朝女子科考都是考些什么杂论,根本不入流!想当年在江南,我算学可是拔了头筹的,有什么用。若不是女子只能做个县令,不能入中枢,我何至于被爹逼着进宫来?天天对着那个冷脸皇帝,还不如让我去当个账房痛快呢!”
沈卿卿在屋顶上听得一愣。
大雍虽允许女子科考,但男女科考渠道科目不同,因而女子即便高中也很难进中枢。难怪这淑妃怨气这么大,合着也是个被逼着进宫的倒霉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沈卿卿叹了口气,闪身进德妃的昭阳殿。
刚落地,一股烤地瓜的香味传来。
“快翻面,快翻面!糊了!”
德妃一边扇风一边压低声音
“这后宫规矩真多,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在家的时候,经常半夜烤肉吃。”
“进宫的时候,我爹还骗我,说宫里什么都有,想吃什么吃什么。结果呢?这也要管那也不让,都快憋死我了!”
沈卿卿听的直点头。
燕承尧登基五年,后妃并不多,加上才入宫的沈卿卿,只有淑妃、德妃跟容妃这四个妃子。一圈逛下来,沈卿卿一无所获。
各宫娘娘们都是被连哄带骗塞进来宫的,看着也不像她的盟友啊。
“难道我的盟友不在这些妃嫔之中?”
沈卿卿心里纳闷,只剩下容妃的永合殿没去了,难不成盟友是容妃?
刚靠近窗户,容妃侍女春语刻意压低却极其急切的声音传来。
“娘娘!您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那个沈昭仪,不过是个王府出来的贱婢,陛下居然那么爱重她!您可是宰相嫡女,京城第一才女,皇后也是做得的!”
沈卿卿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对嘛!
“春语,慎言!”
容妃厉声呵斥,声音带着文人的清高。
“父亲让我进宫,是为了让我辅佐陛下。”
“我的好娘子!老爷送您进宫,是让您……”
“闭嘴!春语!”
“越说越没规矩,退下!”
吱呀的开门身传来,沈卿卿脚尖一点,正准备撤退,余光瞥见永合殿偏殿的阴影处,有一个穿着宦官服制的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的颇有身法,根本不是普通宦官能有的身手。
这深宫里,果然还有高手!
4.
夜探各宫一无所获,沈卿卿只能被迫消停了一段时间。
不是她不想动手,自从她中毒之后,燕承尧似乎很害怕她一命呜呼,故而用所谓“休养”将她看得紧紧地。
如今她的这里,莫说在这里杀人,就是进来一只苍蝇也难如登天。
看来下毒是行不通了,既然如今被监视了,那她只要把皇帝骗出宫去,找个荒郊野岭,一刀捅进去,再推下悬崖,毁尸灭迹。
谁能怀疑到她身上?
于是,沈卿卿开始每天在燕承尧身边软磨硬泡。
“陛下,这宫里憋闷得慌,臣妾每天只能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实在无趣得很。”
“陛下,臣妾在王府的时候,骑马射箭,快意得很。如今秋高气爽,不如您就带臣妾打猎吧!”
燕承尧批折子的手一顿,抬眼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随后化作一抹笑意。
“也好。”
一个艳阳天,皇家猎场旌旗蔽日。
此次秋猎声势浩大,除了后宫诸妃伴驾,一种皇亲重臣也纷纷携家眷到场。
趁着空档,沈卿卿找了个借口,溜进了密林。
她正在一棵歪脖子树前,用匕首在树干上刻记号,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卿卿。”
沈卿卿手一抖,差点削掉自己的指头。一回头,定北王燕祈年出现在她身后。
沈卿卿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
她明明避开了所有人,王爷怎么会在这里?难道王爷一直在监视她?莫不是他觉得自己办事不力,打算亲自动手了?
“本王多日不见你,在宫里可还习惯?陛下对你如何?”
沈卿卿的职场求生雷达疯狂报警。
“多日不见”——这是在说她没有及时汇报进度!
“在宫里可习惯”——暗示她乐不思蜀!
“陛下对你如何”——这是在问她皇帝对她放松警惕没有!
沈卿卿后背一紧,赶紧汇报道:“王爷放心!陛下对属下毫无防备!属下已经想好万全之策,保证让陛下舒舒服服!”
燕祈年一愣,随即失笑。
闺房之乐就不必同他细说了吧。
“好好服侍陛下,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沈卿卿深吸一口气,目送定北王走远之后,将匕首藏在袖中,转身离去。
围猎正式开始。
远处一只赤狐探头,沈卿卿立马高呼一声
“陛下,那边有只赤狐!”
燕承尧策马向着赤狐追去
“待朕猎得此狐,给你做耳衣。”
“谁也不许跟着朕!”
乖乖,天赐良机啊!沈卿卿赶紧跟上。
赤狐狡黠,不多一会,两人渐渐脱离人群,追至密林深处。
周围静悄悄的,连声鸟叫都没有。
追至一棵树下,燕承尧看准时机,搭弓射箭,将纵身跃起准备逃命的赤狐射下。
赤狐落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便没了气息,燕承尧翻身下马查看。
此刻燕承尧正背对着沈卿卿,毫无防备。
沈卿卿屏住呼吸,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
我无心伤你,只是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捏在定北王手里。
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千万别怪我。
沈卿卿深吸一口气,握着匕首的手竟有些颤抖。
只要这一刀刺进燕承尧的身体,她的家人就安全了!
电光火石之间之间“嗖”得一声,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传来,紧接着,箭矢刺破皮肉的剧痛感传来。
一阵剧痛瞬间从左肩蔓延开来,沈卿卿低头一看,一直箭矢穿透了她的肩膀,血渍瞬间晕开。
沈卿卿惨叫一声,手一抖,匕首掉在了草丛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她魂飞魄散,慌乱中被枯枝绊倒,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前扑了过去。
沈卿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燕承尧后背上,燕承尧踉跄两步,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树丛中黑影一闪,第二支箭紧随其后,直取燕承尧咽喉。
燕承尧将沈卿卿护在怀里,翻滚了两圈,躲过飞箭。沈卿卿肩上的箭随着翻滚扎的更深,疼得她冷汗直流,忍不住闷哼一声。
“卿卿!”
燕承尧瞳孔骤缩,声音里是罕见的惊怒。
紧接着第三箭射来,燕承尧拔出佩剑,侧身一避,剑锋一挑,将箭矢拨开。
“有刺客!保护陛下!”
循声而来的燕祈年带着千牛卫涌入密林,刺客见势不妙,立刻遁逃。
“抓住他,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千牛卫领命追了出去。
燕祈年翻身下马,焦急地冲过来。
燕承尧没理会众人,将沈卿卿抱进怀里。
“卿卿!你怎么样?”他看着她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声音抖得厉害。
沈卿卿疼得直抽冷气,下意识抬起头,越过皇帝的肩头,看到了面色凝重的燕祈年。
此刻的她根本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不是刚才刺向燕承尧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这会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如此办事不力,王爷会不会恼羞成怒,伤害她的家人。
想到此,望着燕祈年的眼神中充满了心虚跟祈求。
燕承尧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燕祈年。
什么意思,为了看一眼这老家伙,她连自己的疼也顾不上了?
难怪她平日里总想着出宫,原来是惦记着朕的好皇叔。
“陛下,臣妾……”沈卿卿没来得及说什么疼晕了过去。
燕承尧看着她晕倒在自己怀里,哪怕已经失去了意识,手还死死抓着他的一角。
这个不长眼的,皇叔已经老了,他正当年,哪里比不过这个老家伙。
他闭了闭眼睛,掩去眼底翻涌着的疯狂的嫉妒。
5.
沈卿卿醒来的时候,燕承尧坐在她床边紧紧抓着她的手,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是熬了很久。
沈卿卿心头微微一动。
见她醒来,燕承尧凑了上来
“卿卿,你又救了朕一次。”
养伤的日子,沈卿卿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燕承尧将御书房搬到了她的寝殿。
每日亲自喂药,换药,怕她夜里休息不好,就每晚守着她。
沈卿卿的心不是铁打的,每日看着燕承尧为她忧心的模样,心一天天动摇。
其实她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小时候赶上饥荒,挨了好几年的饿。
被王爷捡回来之后,虽然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但是为了不被王爷抛弃,她拼命练功,想证明自己有价值。
可她力气太小,胆子也小,干不了脏活,只能帮王爷搜罗搜罗情报,所以她拼命在练轻功上下苦工,一刻也不敢怠慢,连同睡觉都倒挂着睡。
从来没有人像燕承尧这样,不计较她是否有价值,不顾昼夜的围着她转。
沈卿卿知道自己要完了,她有点舍不得他死了。
不日,定北王府差人送来补品,附带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家中老小具安,勿念。安心养伤为盼。
沈卿卿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勿念?!她怎么能不念!这分明就是催命符!
一边是燕承尧,另一边是生养她的双亲,她不能为了儿女情长,就让全家去死。
可若真的毒杀了燕承尧,届时引得天下大乱,她就是大雍的罪人。
第二天,燕承尧来看她时,发现她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沈卿卿看着他,心里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陛下,臣妾,就是觉得……有点想家。”
燕承尧愣住了,想起她盯着燕祈年的那一幕,心里像被人扎了一根刺。
她果然放不下皇叔。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声音有些发涩
“朕知道了,过几日便是中秋夜宴,朕会让你们团聚。”
沈卿卿眼睛一亮。
中秋宫宴?那王爷肯定也会来!
王爷不是狠心的人,只要她见到王爷,好好地求求他,说不定他能网开一面。
沈卿卿瞬间觉得伤口都不疼了,激动得两眼放光
“谢陛下!臣妾一定好好养伤,绝不辜负陛下隆恩!”
燕承尧看着她感激涕零的模样,心里发酸。
只是见一面,居然能让她这样高兴?
中秋宫宴,麟德殿觥筹交错,丝竹声声。
燕祈年不胜酒力,借着赏花的名义离开大殿。
御花园就在麟德殿偏殿外,月色如水,夜风微凉。
燕祈年正站在长廊下吹风,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回头,是沈卿卿。
“沈昭仪伤可好些了?”
“王爷!”沈卿卿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打断了燕祈年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和悲壮。
“属下有负王爷重托!实在无法对陛下痛下杀手!”
沈卿卿咬紧牙关,豁出去了,“王爷,收手吧!别再想刺杀陛下了!”
“等会儿,谁要刺杀陛下?”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惊讶得往后退了半步,十分费解。
“王爷不必再欺瞒属下!”
沈卿卿眼眶泛红,声音却很坚定,“属下知道您胸怀大志,可陛下勤政爱民,是个好人!对属下也极好,属下不想再伤害他。王爷若是执意要伤害陛下,那便先踏过属下的尸体!”
死一般的寂静。
燕祈年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沈卿卿,又指了指自己。
“沈卿卿,你是说我吗?我要刺杀圣驾?!”
“沈卿卿,陛下能荣登大宝离不开本王运筹帷幄,本王怎会刺杀他?你的脑袋是石头做的不成?”
这下换沈卿卿愣住了
“那,那您送我进宫时说对我寄予厚望,让我好好关照陛下,还说我家人都在府上,让我放心……”
“陛下看重你,我才成人之美。”
燕祈年急得直拍大腿,脸都气红了,“陛下就是当年被你抢了点心的小胖子,那日他又问起你,追问之下,本王才知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你素来脑子不灵光,本王跟你说的那些话,是让你收收心,踏踏实实做个妃子,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沈卿卿如遭雷劈,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什么?!
沈卿卿惊得跳了起来。
那个被她揍得涕泗横流的小胖子就是皇帝?
原来王爷不是要造反,只是想做月老?!
那她这半年来的处心积虑想完成任务,全都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
沈卿卿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那……那您怎么不早说?”
“本王又不是你肚中的蛔虫!况且你绝无当刺客的才能,本王即是想刺杀陛下,也不会交给你做。”燕祈年气得胡子都翘了。
误会解开,沈卿卿心里的石头可算落了地。
俩人刚一前一后拐过长廊,迎面撞上了燕承尧跟容妃。
燕承尧站在月光下,负手而立。
“陛下……”沈卿卿赶紧行礼。
“沈昭仪,深更半夜,不在殿内饮宴,跑到这偏殿来跟定北王拉拉扯扯。”春语率先跳了出来,声音带着尖刻。
“拖出去,掌嘴。”
燕承尧冷冷地扫了春语一眼,语气不重,却带着雷霆之威。
春语被刘内侍带人拖了下去。
容妃吓得脸色一白,赶紧跪下:“陛下恕罪,是臣妾管教不严。”
燕承尧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容妃,目光沉沉地盯着沈卿卿和燕祈年。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悲喜。
“既然皇叔不胜酒力,早些回府歇着吧。”
燕祈年离开之后,廊上只余三人。
“陛下,臣妾……”沈卿卿想解释。
“沈昭仪言行无状,御前失仪。即日起,幽闭衍庆殿。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许探视!。”
“今夜的事,谁也不许漏出去一个字,否则,一律赐死。”
6.
衍庆殿的朱漆大门紧闭,将宫里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
燕承尧每日都会来看沈卿卿。
他会坐在她对面,听她没根没据扯些闲话,偶尔也会顺着她的话茬,说几件他在潜邸似的趣事。
有时候他也会陪她在园子里摸鱼斗蛐蛐,陪她玩步打球。
沈卿卿本身是个喜静不好动的人,如今心意已定,燕承尧不让她出门,她便整日在宫里躲懒,吃饱喝足,无人打扰,乐得自在。
只是日子久了,燕承尧来找她的频率变得更低了,往日每日都来,后来三日来一次,五日来一次。
即便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燕承尧最后一次来,是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
一个月不见,他清瘦了很多,也沧桑了不少。
他身上穿的是她第一次见他时穿的那件玄色暗金纹常服,只是这次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
这次他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怔怔地盯着她看。
临走时,他站在宫门外,斜阳打在他身上,他大半个身子隐匿在这大片红光里,映得他的脸红的像血。
他背对着她,声音被晚风吹散
“卿卿,若朕还能再来看你,朕定当许你凤位。若朕……千牛卫将会是你的死侍,他们会保你余生无虞。”
沈卿卿心头一跳,还想追问,他却已大步离去。
从那以后,燕承尧再没踏足过衍庆殿。
沈卿卿老老实实地守着禁足的规矩,心却一天比一天不安定。
针尖刺破手指,血珠立马冒了出来。
今日晨起,沈卿卿总觉心中不安,这才拿出搁置多年的绣活以求静心,只是没绣多久就被针尖刺破了手指。
像是为了验证她心中的不安,这天晌午,皇宫正中央的文阳钟,突兀地响了两声。
“咚——咚——”
大雍律例,钟鸣两声,帝王病危。
沈卿卿猛地从站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尚食局的人送完午膳刚要离开,沈卿卿冲过去一把扣住那送饭那人手腕
“陛下可是出什么事了?!”
那人吓得食盒砸在地上,扑通跪下
“回禀昭仪,昨日早朝,陛下骤然晕厥。太医令大人诊断过,说,说……”
那人支支吾吾的一副不敢再说下去的模样。
“说什么!快说!”
“说,说陛下是中了西域奇毒,毒早已入肺腑,气血枯竭,药石无医。怕是,怕是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了”
“信口雌黄!”
沈卿卿厉声呵止,转身就往宫门冲。
“娘娘留步!”
守在门口的千牛卫瞬间拔出佩刀,拦住去路,“陛下有旨,昭仪禁足期间,不得踏出宫门半步!请昭仪不要为难我等!”
沈卿卿被逼退回院中,气得眼眶通红。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沈卿卿故技重施,换上夜行衣,借着夜色翻出了宫墙。
她心里乱作一团,只想快点摸到启元殿去看个究竟。
行至一处偏僻宫墙时,前方突然闪过一道高大的黑影。
黑影穿着宦官服制,行动极其矫健,轻车熟路地避开巡逻的千牛卫,纵身跃入了一处宫院。
她认得这个身影,正是容妃宫里假扮宦官那人。
半夜三更,鬼鬼祟祟,想必没安好心。
沈卿卿心中狐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永合殿。
寝殿内已经熄了灯。
黑影刚落进院中,迎面撞上了提着灯笼的春语。
深夜遇到贼人,这春语竟无半点惊慌,反而极其熟稔地侧过身,将那人放进了容妃寝殿。
等春语走远,沈卿卿立即翻上寝殿屋顶,掀开瓦片。
没过几日,前朝和后宫同时炸了锅。
容妃在启元殿侍疾时,因劳累过度晕倒,被太医令诊出已有两个月身孕。
燕承尧登基多年并无子嗣,如今皇帝病危,储位空悬,容妃肚子里的孩子,成了大雍唯一的皇嗣。
太极殿上,气氛剑拔弩张。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病重,储位空悬。容妃娘娘身怀龙裔,若诞下皇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臣等恳请姜相代为监国!”
素来与宰相姜崇安亲近的官员声泪俱下。
“荒谬!”
兵部尚书立马反驳,“陛下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如今太医令尚未断言,尔等竟急着立储逼宫,是何居心!”
“张大人!陛下已昏迷不醒,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大雍群龙无首,天下大乱吗?!”
“林贼!容妃刚有孕,是男是女尚未可知,你们就敢夺权,做梦!”
两拨人在太极殿上吵得唾沫横飞,文官们甚至撸起袖子,抄起笏板,就要打将起来。
见势不妙,礼部尚书立刻转移矛头
“即便要摄政,也当由皇叔定北王出面!王爷乃先帝胞弟,身份贵重,军功赫赫,只有他才当得起摄政王!”
“白日做梦!”
眼看两波人又要打起来,一直冷眼旁观的燕祈年站了出来。
“诸位。”
他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殿内的骚乱,
“本王只愿寄情山水,早已无心朝政。”
“姜宰相乃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由他代掌朝政,再合适不过。”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兵部尚书一波人像看燕祈年的眼神像是见鬼了一样。
半晌,一位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定北王的鼻子破口大骂
“燕贼!你这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老夫真是看走了眼,以为你是个忠烈之士,没想到你竟然与这逆贼同流合污!”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一名言官绝望大喊,转身就往大殿的盘龙柱上撞,
“陛下!臣只能以死明志,绝不任由这些乱臣贼子摆布!”
幸亏旁边的兵部侍郎眼疾手快,死死抱住了他的腰,才免于难。
一时间,大殿内哭声,骂声交织在一起。
站在风暴中心的姜宰相,理了理官袍,表情颇为得意。
皇帝病倒之后,最有能力与他一争的便是燕祈年,偏偏燕祈年是个油盐不进的,原本以为要破费些功夫,没想到燕祈年这么轻易的作出了退让。
想来也是,皇帝将死,他的女儿肚子的定当时大雍未来的储君,到时候,他大权在握,小小燕祈年,有何为惧。
7.
宰相府中。
姜崇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封从宫里递出来的密信。
信是容妃亲笔,字迹苍劲有力
“父亲,刘内侍与太医令颇有疑心,日夜守在陛下身边,却不能近身。女儿日日侍疾,却无从下手。且女儿已有身孕,刘内侍每每劝女儿回宫养胎,女儿实在脱不开身。还请父亲另派高明。”
心腹幕僚凑上前献策
“既然容妃难以得手,大人何不故技重施,命亲卫扮成内侍模样,潜进宫中,来个浑水摸鱼。”
“不妥。”
姜崇安用烛火引燃了密信,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燕承尧诡计多端,若是派生人去,必定惹人怀疑。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沉吟半晌,姜崇安道,
“我要亲自去,只有亲自看着燕承尧断气,我才能放心。”
次日,启元殿。
即使熏着香,也盖不住浓重的药味。
燕承尧双眼紧闭,躺在床上,面白如纸,呼吸微弱。
姜崇安提着食盒走进去的时候,刘内侍跟太医令正跪在床前伺候汤药。
容妃立在一旁,见姜崇安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父亲。”
“老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姜崇安假惺惺地朝着燕承尧行了个礼。
“陛下病重,老臣日夜心忧,特寻了千年老参来。”
姜崇安说完,将食盒捧向刘内侍跟太医令,
“还要劳烦两位大人行个方便,我有些话想单独和陛下跟容妃说。”
刘内侍跟太医令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言不发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下,姜崇安,容妃以及奄奄一息的燕承尧。
姜崇安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
“陛下,这是老臣特意寻来的神药,只要您服下,即可便可解脱。”
他阴恻恻地笑着,一步步走向龙床。
刚走到床边,他忽然觉得双腿一软,膝盖像被抽去了骨头,重重地跪在了床前。
手里的药丸滚落在地。
浑身的力气正在迅速流失,随机万蚁啃噬般的痛苦从五脏六腑蔓延向四肢。
“你!”
他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容妃。
容妃定定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再也没了往日的顺从与怯懦,只有滔天的恨意。
“父亲,五毒散的滋味如何?”
容妃的声音冷得像冰。
姜崇安的身体痛苦地蜷缩在一起,不解地问,
“你怎么会?”
他想挣扎,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父亲,我可是您的女儿,是您教我的,双管齐下方能万无一失。”
“以父亲您的习惯,想必昨夜看过我的回信之后,信纸一定是烧了的。”
“父亲您多疑了一辈子,怎么今日内殿这样大的香味您居然没有半分疑心?”
“你,你是我的嫡长女,我做的这一切,何尝不是,不是为了你?”
姜崇安愤恨出身,身体遭受的巨大折磨让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力。
“都是为了我”
容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姜崇安,你真以为我看不破你那点肮脏的算计?你无非就是想利用我的孩子把持朝政,我的孩子怎能为人傀儡!”
她指着姜崇安的鼻子,字字泣血
“沈卿卿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她实在故意羞辱我!我怎么能相信,你是我的父亲,你怎么能指使春语,怎么能指使暗卫对我作出那样肮脏的事!”
“若不是我假装喝下安神汤,若不是沈卿卿给了我那把淬了毒的银簪,若不是我趁那畜生不备刺死了他!我还要一辈子蒙在鼓里。”
姜崇安脸色煞白,浑身抽搐,用仅剩的力气呢喃
“只要你的孩子生下来,你就是皇太后,你有什么不满足?”
“我有什么不满足?”
容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将这二十年的屈辱一同发泄出来,
“我只想活成我自己!”
“从小你就给告诉我,说我注定是皇后,说我会成为大雍最尊贵的女人。”
“我丢下自我,舍弃尊严讨好皇上,我进宫与人为妾,哪一步不是被你推着走的?!”
“我明明是京城第一才女!我的才学根本不输你那状元郎门生!可你,为了你的争权夺利,把我困在后宫这四方天地里,让我去争宠,就为了给你铺路!”
“不妨告诉你,所谓身孕,不过是我们联手设的一个局而已。”
“我这辈子,不会再受任何人摆布。”
毒药骤然发作,姜崇安瞪大了眼睛,口吐鲜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生命垂危”的燕承尧缓缓坐了起来。
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哭得浑身颤抖的容妃,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容妃擦干眼泪,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妾不委屈。逆贼已除,只是我的家人无辜,求陛下看在臣妾献药有功的份上,饶我家人性命。”
“朕答应你。”
衍庆殿的大门,终于被推开了。
燕承尧披着一件明黄色大氅,站在金色的阳光下里,看着坐在廊下发呆的沈卿卿,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卿卿怎么还不过来抱抱朕?”
沈卿卿扑向他,将燕承尧装了个满怀。
真好。
“我走之前给你的承诺,你可还记得?”
沈卿卿语气轻快
“当然记得,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燕承尧挑了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宫里的姐妹们,多是被哄骗逼迫进宫的,臣妾想陛下不如听一听她们自己的想法,愿意出宫的,不如将她们封为郡主,给足赏赐出宫去,愿意留下的,便留在宫中做个女官,也能施展抱负。”
燕承尧看着她,轻笑了一声。
“看来爱妃跟朕真是心有灵犀。”
淑妃跟德妃听完太监宣读的旨意,激动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出宫!必须出宫!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妾们这就回去收拾包袱回家!”
她俩生怕燕承尧反悔,跑的比兔子还快。
而容妃,在经历了这场腥风血雨之后,看着空荡荡的宫殿,有些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云舒。”
沈卿卿拉着她的手,“我在宫外的时候,就听说过你的名号,咱们大雍虽允许女子科考,可女官只能做些末流,憋屈得很。”
“你既有这惊世才学,为何要将自己困在深宫,何不在朝堂上一展抱负?”
燕承尧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帝王的期许
“朕也有此意。科举男女分科积弊已久,民间多有怨念。朕早有改革之意,只是苦于无人可用。既有才干,何不改革科举,做出一番事业。”
容妃看着他们,眼眶渐渐红了。
她深深地叩首:“臣姜云舒,定不负陛下所托!”
十年后。
大雍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当今圣上仁厚,又有定北王辅政,朝堂一片清明。
沈卿卿生了两个小皇子和小公主,每天都带着孩子们上树掏鸟蛋,燕承尧每次下朝都得亲自去抓人。
在燕承尧跟沈卿卿的大力支持下,姜云舒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才学,强力推动了大雍的科举改革。
她废除了男女科考不同科,不同果的陈规,主张不分男女,以成绩定输赢。
二十年之后。
大雍早已习惯了朝堂上有一半的官员都是女官。
早已禅位给太子的燕承尧,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拉着沈卿卿的手,走在繁华的西疆街头。
“听说,你那位好姐姐,已经官拜太子太师了?”
燕承尧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递给沈卿卿。
“是啊,这可是大雍第一位女帝师。”
沈卿卿笑的洋洋得意,比当年自己当了皇后还高兴。
“那皇后娘娘”
燕承尧凑过去,“接下来打算带小的去哪里游玩呢?”
沈卿卿搂住他的肩膀,指着远处的山川,
“本宫带你去行侠仗义,闯荡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