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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21:17:50

林砚上山的时候,手机还剩百分之三十七的电。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山路尽头没有信号,导航上的小蓝点停在两公里外,像是生了根。

“再往前走二十分钟。还找不到就回去。”

这话他早上说过一遍,中午又说过一遍。鞋底沾满湿泥,背包里的保温杯晃得咣当响,他实在不想再多走一步。

林砚不是道士。爷爷留下的一箱民俗抄本,他当年嫌占地方,差点卖废纸。后来做古籍收藏久了,才发现其中一本记着本地山势,提到一处“阴阳交错,石壁藏门”的地气穴。

今天他就是来找那处石壁的。至于能找到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裤兜突然一热。

林砚吓得一激灵,以为充电宝短路了。摸出来才发现发烫的是那块青灰色古玉,拇指大的残片,边缘断得不齐,平时冰凉,放手里半天都捂不热。

他连忙用衣袖包住。玉面上原本模糊的纹路,竟然一道道亮了起来。

前面的山壁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像有人用指甲,从石头里往外划。

林砚抬头。一道细缝正在岩面上张开,缝边没有碎石落下,里面也不是山体的黑暗,而是一片灰白色的天。

他慢慢蹲下,躲到灌木后面。

透过那道一人宽的缝隙,他看见一段荒废的公路,公路向下延伸,约五六百米外是成片高楼。路牌倒在路边,玻璃幕墙还算完整,街面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不对。

那些东西身上的衣服破烂发黑,裸露的皮肤覆着白毛,动作停在迈步的瞬间。有人半个身子探出公交车窗,胳膊悬在那里,纹丝不动。

林砚背脊发凉。

一串细小的字忽然浮在玉面上,仿佛有人把光压进了石头。

【阴阳溯源玉牒:灵气环境已接入。】

【目标:白僵。】

【状态:受日光直射,暂时禁动。】

【警告:阴影区域不在安全判定范围。】

“开什么玩笑……”

他把玉翻过来,字还在。把手伸到衣服里挡光,字仍亮着。

一阵风从缝隙那头灌来,混着腐败的味道,吹得他胃里翻腾。脚边有块巴掌大的木片,颜色发暗,表面刻着细细的纹。林砚用登山杖把它拨近,又用食品袋兜起,没敢碰皮肤。

他其实还想拍照,可掏出手机的时候,手抖得连锁屏都按错两次。

远处一座楼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

林砚没等看清,转身就跑。

直到退到二十多米外,他才敢回头。岩面上的裂隙正一点点收紧,灰白色天空被压成一线,随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山还是那座山。

只有食品袋里的木片,隔着塑料散出一股极淡的清香。

林砚坐在石头上喘了半天,摸出手机。山下城市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晴,空气质量良好。

他盯着“良好”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很荒唐。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古人写错的地名。

现在,他连该不该报警都不知道。

第2章 备齐物件

林砚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把门反锁。

第二件事,他把那个食品袋放进厨房的金属盆里,盯了整整五分钟。

木片没有长出牙齿,也没有冒烟。只是盆边一靠近,似乎就有种潮冷的气息。也可能是他自己吓出来的。

他给木片拍了六张照片,保存到不联网的旧电脑,又把山壁的位置画在纸上。手机里的视频只拍到裂隙消失前的最后两秒,画面抖得厉害,拿去给人看,大概会被当成特效。

爷爷留下的木箱被他从床底拖出来。箱盖一掀,灰尘直冲鼻子。

“桃木辟秽,糯米拒尸,墨斗定线……”

林砚照着抄本念了一遍,又看向厨房里那半袋煮粥用的糯米。

够不够?不知道。

他先装了两斤,嫌少,又把剩下的全倒进去。随后在网上找朱砂,看到一堆人工颜料,硬是没敢买。幸好爷爷旧柜里还留着一小包矿砂和几截桃木坯。

墨斗倒有一个,老式木工用的,线已经糟了。林砚跑到楼下五金店,重新买线和工具,老板问他是不是要装修。

“做点手工。”

“那你买这么多手套干吗?”

“怕扎手。”

老板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回家之后,林砚把东西一件件排开,口罩、手套、头灯、备用电池、两瓶水、一根登山杖,还有塑封好的旧抄本复印页。

他想过带刀,最后又放回抽屉。真碰到那满街的东西,刀多半只能让自己死得像个很有准备的人。

傍晚,他重新摸出古玉。

玉面暗淡,连一笔字都没有。林砚用手电照,放热水边烘,又对着抄本上的口诀默念了几遍,什么反应都没有。

原来不是有了宝贝就能随叫随到。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裂隙出现时间,持续时长,日照方向,出口是否固定,可能存在的危险。

写到最后,笔尖停住。

假如对面真是一座死人城市,那么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同时定在那里?

窗外,一辆外卖电动车滴滴地叫着驶过。隔壁夫妻为谁去倒垃圾吵了两句,很快又没声了。

这些平时嫌吵的动静,今晚听着格外亲切。

林砚把背包放在门口,衣服没脱就躺下。凌晨三点,他又爬起来,把糯米分成了三小包。

不管裂隙什么时候再开,至少下回不会两手空空。

第3章 再入异界

第四天上午,林砚又来了。

山壁上没有裂隙。他在灌木旁等了一个多小时,正准备下山,裤兜里的古玉忽然开始发热。

那条灰白色的缝重新张开,位置与上次几乎相同。

林砚把手机设置成录像,先用登山杖探了探地面,确认脚下有路,才跨过去。空气明显冷了一截,鞋底踩在水泥上,传来真实的回声。

回头时,他最怕看见裂隙已经合上。

还好,缝口仍在。他在旁边用黄色布条做了个记号,甚至还拿小石头摆了个箭头,才沿公路走出二十米。

古玉浮出一行新字。

【检测到游离灵气。】

【可校对道藏:引气篇、基础镇尸符。】

林砚把抄本摊在车盖上。那些祖传的缺页、错字,竟然能在玉面上查到对应的完整段落。可他一照着运气,就只觉得胸口发闷,脑袋里全是爷爷当年骂他坐没坐相的声音。

“慢一点,不是憋气。”

他自己提醒自己。

半个小时后,一缕极细的凉意从腹部散开,沿着手臂走到指尖。那感觉还不如暖气片漏风明显,却让玉上的文字变得清楚。

林砚喘着气,蹲在路边,手心全是汗。

他取出朱砂和黄纸,按校对过的笔画慢慢画。前三张不是画偏了,就是在最后一笔时指尖那点气断掉。第四张勉强成形,纸面只亮了一下。

道路另一头,一个躲在广告牌阴影里的白僵转动脑袋。

林砚差点把笔扔出去。

那东西脸上覆着发白的细毛,鞋跟在地上拖出沙沙声,慢慢走向阴影边缘。它的半边身子一碰到太阳,就像被人按住,剩下那半边还在艰难挣动。

林砚没有靠近。他把黄符压在登山杖前端,隔着两米多,趁那东西受光限制,将符贴到它胸前的破衣服上。

手指轻轻一震。

黄纸发出细微的焦味,白僵猛地一僵,头颅歪向一旁,再也没挣动。

【基础镇尸符:有效。】

【灵气消耗:偏高。】

林砚往后退,退到安全距离,才敢大口喘气。第一张符的边角正慢慢变灰,他不知道能撑多久,也不想知道。

他收好画符用具,沿原路走回裂隙。

跨回本土的一刻,体内那点气息像漏水似的散去。黄纸上残留的光也暗了下来。

林砚坐在山坡上,看着自己的手。

一个毫无修行基础的人,用了半小时才引出一点气,画四张才成功一张。

而那座城市里,有数不清的僵尸。

第4章 城区探查

林砚第三次跨界,没急着往城里走。

他给入口做了两个新标记,测了山坡到公路的步数,再把手机导航、指南针和纸质地图放在一起比对。导航定位显示一片空白,指南针倒还能用。

正午的路面晒得发白。几具白僵站在公交站台外,像一场没人愿意收拾的展览。林砚绕得远远的,不是怕它们动,而是怕自己习惯了这种安静。

往下走约一公里,商业街终于出现在眼前。

玻璃门没有锁,门口停着两辆无人驾驶的配送车,车轮卡在路沿。显示屏上还亮着一条过期很久的广告,文字他看不懂。这个世界显然不缺电力系统,只是缺活人。

他把镜头对准街面,慢慢扫过店铺招牌、交通设施和那些一动不动的影子。

玉牒偶尔震一下。

【左前方遮阴区:尸气活动。】

【无法判断遮蔽物后目标数量。】

林砚便沿着有太阳的一侧走,宁可绕出大半条街,也不从高楼投下的阴影里穿过去。

途中他发现一辆应急车,车门敞着,座位上散落着包装完整的药品。玻璃前挡风上有一串弹孔,车里的金属医疗箱却没被拿走。

他隔着手套翻看箱子,挑出两只密封采样管,又在门板上拍下几张异界文字的标签照片。

旁边的橱窗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林砚立刻缩到车后,半天才发现是玻璃内侧贴着的一具白僵,半张脸正慢慢朝他转。它没跨过玻璃,也跨不过那道落在地上的阳光。

林砚却已经湿透了后背。

他在地图上圈出三个阴影密集区,写下“暂不进入”。临走时又回头看了眼那辆应急车。

如果这里还有人活着,药和工具未必比枪更不值钱。

他把这句话记进本子。远处商场的电子幕墙忽然闪了一下,亮出一张陌生人的笑脸。

林砚不知怎么的,觉得那张笑脸比白僵还瘆人。

第5章 商超惊魂

林砚原本只打算在商场一层待十分钟。

商场入口的自动门坏了,玻璃留着一道能侧身过去的缝。里面有成排的应急电池、净水器和医疗检测设备,比街边商店齐全得多。他想取一点样品,顺便看看这里的科技究竟先进到什么程度。

进门之前,他在出口旁先摆了两块桃木坯,用墨线连成一道简陋的困阴局,又把仅有的两张可用符纸放进上衣口袋。

那不是什么高深大阵。古籍上说它只能扰乱片刻尸气,连黑僵都拦不住。他布置完还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

十分钟后,他恨不得再多摆十道。

商场里亮着应急灯。林砚刚把一只材质分析仪塞进背包,玉牒便开始轻颤。

【异常尸气。】

【上方通风系统:疑似高阶目标。】

他抬头。

圆形通风口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下一瞬,金属栅格从内侧被撞得向外鼓起,螺丝一颗颗崩飞。林砚连采样袋都没来得及捡,转身冲向大门。

身后传来一声尖厉的金属摩擦。

一团黑影从天花板扑下,落在他刚刚站的位置。瓷砖瞬间裂成蛛网状,碎屑打在小腿上,疼得他一个踉跄。

玉面浮出两个字。

【飞僵。】

林砚脑子里嗡的一声。

抄本里飞僵两个字后面,爷爷用红笔写过一句:未成道统,见之当退。

那东西没有立刻追。它贴在立柱侧面,瘦长的四肢慢慢收拢,像在分辨猎物逃跑的方向。

林砚摸出收煞符。这张纸只画成功了一半,他知道遮不住多久。可现在没有第二条路。

一丝真气灌入,黄符卷起微弱的灰烟。飞僵抬头的动作迟滞了短短一瞬。

林砚冲到门口,脚尖勾住早先铺好的墨线,差点摔个跟头。他拽断线头,桃木坯一齐颤动,地面腾起一道很薄的灰雾。

那飞僵已从十几米外扑来。

灰雾被它撞得四散。林砚胸口发紧,嘴里泛起铁锈味,玉牒的边缘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他连滚带爬冲到阳光下,可那飞僵没有像白僵一样停住,反而贴着门檐滑出半个身子。

它只是讨厌阳光,不是怕阳光。

林砚一直跑到公路尽头,肺里像塞了刀片。跑过裂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撞击。

跨回山坳,他腿一软,直接跪在泥里。

再回头看,那道缝口尚未关闭。飞僵停在异界一侧的阴影里,隔着几十米,似乎还望着他。

林砚捂住嘴,把涌上来的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拿到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仪器。

却差点把一个能追出来的怪物带回家。

第6章 后怕

第二天早晨,林砚的手还在抖。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水洒出去一半。膝盖上擦破的皮已经结痂,胸口却始终像压着石头,咳嗽时喉咙带着一股血腥味。

昨晚他把门窗检查了三遍,又拿胶带贴住卧室的窗缝,直到天亮才意识到这事根本没用。

如果飞僵真能跨过裂隙,几条胶带算什么?

他打开电脑,看了好几遍商场里拍下的录像。

画面抖得几乎看不清,只有最后几秒,那道长得不像人的影子扑过来,镜头被撞歪,随后是一片花白。

林砚暂停,反复放大。飞僵背部的皮肤上有深深的烧灼痕迹,不知道是以前被什么东西打出来的。它不是完全不受伤,只是他手里那点符纸根本不够看。

桌上放着从异界带回的仪器,巴掌大,外壳一体成形。林砚按开机键,屏幕亮了一瞬,跳出一串陌生符号,随后显示电源不足。

技术再先进,没电也没法替他救命。

他从木箱里拿出爷爷的抄本,翻到最末页。那上面写着一段关于镇尸法器的旧记载,旁边还有一句:“一人之力终有尽,布阵须众手。”

过去他看这句话,只当古人喜欢讲道理。

如今终于看懂了。

林砚拿起手机,点开报警电话,又退出来。他该怎么跟接线员说?您好,我在山里发现另一个世界,里面几百万人都成了僵尸?

他自己听了都想挂电话。

可再等下去,他就得独自面对下一次开门。

中午,他关掉视频,把地图摊在桌上。商场那处高阶尸气位置,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叉。

手腕上,古玉接触过的地方留着一圈淡青色的印子,洗了半天没洗掉。

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这不是一场属于他的探险。

第7章 远探遇残煞

林砚本来已经决定不往城里去了。

可要找人帮忙,总得知道自己究竟发现了什么。商场那段录像不够清楚,倘若有关部门真的来核验,难道还要他带人往飞僵窝里钻?

他选了一条离商业街更远的高架路。那天是正午,阳光够足,裂隙也比上回宽了一点。

走到高架尽头,风向变了。

先是空气里出现一股腥甜味,接着玉牒疯狂震动。林砚把它掏出来时,玉面上的字像坏掉的显示器一样一行行跳动。

【阴煞浓度……超出……】

【源头等级:无法判定。】

【警告。警告。】

一道猩红的光从玉中掠过,随后屏面只剩下乱码。

林砚握着玉的手一阵刺痛,体内那点好不容易练出的气被抽得干干净净。他扶着护栏,胃里翻涌,眼前发黑。

远处天际没有怪物,也没有尸潮。只有城市上方一层极低的黑云,缓缓向这片郊区压来。

他想起爷爷抄本里那句形容:旱魃所经,阴阳失序。

以前他觉得荒唐。哪有怪物能让这么大一片地方变天?

可那层黑云前进的方向,偏偏就是通往山壁的这条路。

林砚没有试着追踪。玉牒都给不出完整信息,说明对方已经远远超出他能碰的范围。

他在地图上记下方位,随后沿原路撤退。路旁几具受光禁锢的白僵忽然同时偏了偏头,动作很小,却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回到裂隙边时,他第一次没立即跨过去,而是站在异界那边盯着山壁。

这道门不止他能看见。

假如那片黑云里的东西真顺着异常波动找来,山那边便是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林砚从没有哪一刻这么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第8章 权衡

山坳里还留着上次被他踩断的树枝。

林砚坐在石头上,半天没有动。玉牒的烫意退了,虎口却还麻着,像拿过一根漏电的电线。

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对面先问他怎么又不好好吃饭。他随口说在外面,母亲便开始念叨天气转凉,山里蛇多,别总往野地方钻。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母亲突然问。

“没有。就是……工作有点忙。”

挂断电话,他盯着手机上那个熟悉的头像。要真出了事,母亲连自己为什么逃都不知道。

林砚把纸张摊在膝上。第一栏写着:继续单独探索。第二栏写着:找机构核查。第三栏他写了两个字:隐瞒。

玉牒能校对残缺道藏,能指示尸气。假如他只想着保住这东西,慢慢修行,说不定真能在异界捡到别人想象不到的机缘。

可旱魃不是一头等着他升级打怪的野兽。

它只要靠近裂隙,整座城市都可能变成对岸那副模样。想到这里,林砚没办法再拿自己的运气下注。

他划掉了第一栏和第三栏。

不过玉牒怎么办?

他犹豫很久,最后另写一行:通道坐标、视频、材料、古籍抄本,全部提供;玉牒的鉴识面板暂不公开,保留观察。

这不是什么多光彩的决定。他怕东西被收走,怕自己在一群专家面前变成没用的人,更怕有一天只剩自己能看见危险时,连提醒别人的资格都没有。

林砚把纸折好装进口袋。

他不打算编造一本真正存在的神仙秘笈。古籍是古籍,玉牒是玉牒。他能确认的只有古法在异界有效,其他都该交给能核实的人。

山风吹过来,他低头看见鞋面上还沾着异界带回的灰白粉尘。

明天,他要找一条能让这些证据真正到达负责部门手里的路。

第9章 收集凭证

林砚给自己的最后一次独立跨界定了三条规矩。

只在白天活动。不离裂隙两百米。不碰任何看不清内部的阴影。

他把手机绑在胸前,另带一台旧运动相机。进入异界后先拍通道两侧的岩壁,再沿公路把远处城市和定格的白僵一并收入镜头。

为了避免视频像剪辑,他把一张写有当天日期的纸举到镜头前,连续拍摄,中途一次也没停。

接着是材料。

他收集路边覆着白霜的土、那种散发淡香的木屑,以及一块来自异界交通设备的外壳。所有样品分袋编号,采样位置也画在地图上。

最后一步最危险。

路旁有只白僵半个身子处在阴影里。林砚等了十来分钟,确认它只能缓慢移动,才在日光下画好一张镇尸符。

他没有故意放它追自己,只是用长杆把符贴在它能活动的肩侧。真气一灌,黄纸微亮,僵尸停住。整个过程被两台设备从不同方向拍了下来。

林砚又录了符箓逐渐熄灭的过程。

“这里不是永久有效。”他对着镜头说,嗓子有点发紧,“只能在这个世界生效,而且需要有人引气。”

带回本土后,他当场重复了一次。没有灵气,符纸就是一张普通的纸。两段录像放在一起,反而更能说明两界差异。

他按顺序把视频复制进三块存储设备,准备好文件目录和采样说明。爷爷手抄本的复印件放在最上面,原件则装进防潮箱。

玉牒没出现在材料清单里。

林砚看着那一栏空白,还是有些不踏实。

可视频里那些街道和尸体都是真的。哪怕有人质疑他的解释,也不该因此放过那条裂隙。

他给材料袋贴上封条,写下四个字:请予核查。

第10章 寻找上报渠道

林砚没去派出所。

他查了整整一晚,选了一条能接受涉密异常线索、又要求实名登记的官方渠道。材料先提交了可核验的摘要,具体坐标没有放在公开网络上。

第二天上午,他接到电话,对方请他到指定办公地点面谈。

接待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拿记录本,一个负责提问。墙上的钟走得不快,林砚却觉得每一分钟都被拉长了。

“你说的另一个世界,是实际存在的地理空间,还是你个人看到的影像?”

“实际空间。我走进去过。”

“进去之后有没有服用药物、吸入不明气体,或者发生意识中断?”

“没有。”

记录员停下笔,看了提问者一眼。

林砚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没急着解释阴气或道术,而是把两段连续拍摄的视频和采样编号交上去,要求核验设备元数据,核对山体的地貌坐标,再检查样本的材料组成。

对方认真听完,语气仍然克制。

“林先生,我们会核查。但你描述的内容超出常规线索范围。你近期睡眠情况怎么样?”

“很差。”

“有没有考虑先做健康检查?”

“考虑过。我也希望是我脑子出了问题。”

林砚把手机推过去,指着画面边缘一条很不起眼的线。

“这个裂隙每次开合,地上的石子都不动。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们只要跟我去看一次,就知道我没法用视频做出这东西。”

对方没有立即答应。

临走前,林砚只提出一个要求:具体山坳位置暂时别按普通举报材料扩散。那里如果真能通往另一个世界,贸然组织围观可能会死人。

接待人员沉默几秒,收下了他的书面说明。

走出大楼时,林砚的手机响了。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林先生,请暂时不要再独自前往现场。我们需要与你继续核实。”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少了刚才例行问询的口吻。

林砚站在人行道边,把背包带攥紧了一些。

这一次,事情终于不只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第11章 核验

第三天凌晨,林砚在约定地点见到了核查小组。

车不多,人也不多。两名负责安全的队员,一名带着检测箱的技术人员,还有昨天那位提问者。所有人都穿便于行动的衣服,没人拿这趟行程当旅游。

山壁前暂时什么都没有。

技术人员围着岩面测了三遍,红外、磁场、辐射读数都在正常范围。他抬头看向林砚,没说话。

林砚也没法保证裂隙准点出现。他只能照实说明:前几次间隔并不固定。

一直等到日上中天,玉牒在衣服里微微发烫,岩壁才像被无形的刀剖开。

“都别动!”负责安全的队员先喊。

没有人立刻往里冲。摄像机、测距设备先对准裂隙,记录员念出时间和方位。技术人员的检测仪依旧毫无异常,镜头里却已经出现另一片天空。

“我们进去两个人,其余留守。”带队人很快作了决定。

林砚提醒他们不要踏进阴影,并说明通道可能突然关闭。安全队员试着跨过去,靴底落地的声音从异界那头传回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对岸一具白僵正在阴影边缘艰难挣扎。

技术人员隔着安全距离拿仪器扫,仪表上阴气相关的自定义检测项全部显示零。他一边调参数,一边骂了一句低声的脏话。

“它真的在动。”

林砚在异界的阳光下画好一张符,当着镜头注入刚引出的真气。他用长杆将符贴过去,那具白僵立刻僵住。

没有蓝光冲天,没有电影里的爆炸。

只有一张平平无奇的黄纸,和一个突然动不了的怪物。

带队人反复要求复核录像,技术员则把仪器翻了个面,像是不敢相信它还完好。

撤回本土后,林砚照样试画符。纸没有反应,胸口那点气也很快散去。

记录员问:“这又是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原理,只能告诉你现象。”

核查小组没有当场宣布任何结论。他们把样本重新封装,现场照片和录像分别保存,安排专人守着山坳附近道路。

回程时,带队人坐在林砚旁边,许久才说:“你说得对。这件事不能按普通线索办。”

第12章 情报上递

山坳封起来的速度,比林砚想象中快。

第一批隔离设施在夜里进场,附近道路以地质风险排查为由临时管控。林砚被请到一个有窗却不能随意离开的房间,连饭都是工作人员送进来。

“我现在算什么?”他问。

“知情协助人员。”对方回答,“暂时需要配合保密。”

他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但也清楚,自己交出去的是一条可以通往尸灾世界的门,手续严一点很正常。

他把祖传抄本交给资料人员逐页扫描。负责保管的人戴着白手套,比他这个主人还小心。关于桃木、朱砂、糯米和符箓的记载,全部进入封闭整理流程。

第二天,陈屹出现在会议室。

他个头不算特别高,话也不多,开口先问的是通道最窄能容几人、最短一次持续多久、出口有没有出现过尸体移动迹象。

林砚按记录作答,碰到没有测过的地方,直接说不知道。

陈屹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线。

“那就按最坏情况设防。没验证过的安全条件,不算安全。”

随后到来的苏淮则盯着样品检测报告不肯放手。异界木材的纤维结构近似桃木,某些微量成分却与本土样本明显不同;更麻烦的是,符箓生效前后的可测物理指标几乎没有变化。

“这才是值得研究的地方。”苏淮说。

“先保证研究的人能活着回来。”陈屹接了句。

会议持续到深夜。更高层的审批和指令陆续下达,跨界镇煞专项组正式成立。陈屹负责现场安全、兵力与行动审批,苏淮统筹科研,林砚以古法顾问和首批侦察人员的身份参与。

林砚听到最后一个安排,忍不住问:“我还得进去?”

陈屹看着他:“不强制。你的经验有价值,但这不是让你一个人拿命探路。”

这话说完,林砚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山坳外,一辆接一辆的工程车正往里开。属于他的秘密已经变成一项沉重的国家任务。

第13章 分歧初现

专项组第一次正式开会,林砚在长桌末端坐了十分钟,一句话也没说。

桌子一头摆着异界地图,另一头放着封存的样本。地图上唯一能确定的区域,还不到半个城区。

陈屹提出先完成三层警戒、撤离预案和通道关闭时的人员回收方案,再考虑深入探索。

苏淮不赞成把大部分力量耗在外围。

“对岸有我们不了解的能源、材料和医疗技术。如果只在门口转圈,等威胁主动找来,我们还是一无所知。”

“我没说不探索。”陈屹用笔点了点地图,“我说的是出去十个人,至少得知道回来九个人的时候该怎么救第十个。”

会议室静了一下。

有人提议先用无人设备。苏淮马上指出,现有控制链路跨界衰减明显,不能保证远程回收;陈屹则要求把这项问题列进技术优先清单。

轮到林砚时,他先把水杯挪远一点,免得碰翻。

“对面白天不是绝对安全。”

他讲了商场那只飞僵的遭遇,详细说出它藏身的通风口、提前布置的墨线、符箓最多维持了多长时间,以及自己逃回来之后咳血两天。

“我能教的是古籍里写过、自己试出一点结果的东西。别指望我一个人挡住飞僵,更别说旱魃。”

苏淮没有反驳,反而问起玉牒之外的古籍校对来源。林砚按早已准备好的说法,解释自己结合旧抄本不同版本重校了符文,没有展示玉上的面板。

这个回答并不完美。苏淮还想追问,陈屹却先把话题拉回人员安全。

会议最终定下折中方案:外围封控先行,小规模侦察同步准备;研究员不得独自跨界,每次行动必须设定回收时间和撤退条件。

林砚在离席前看见地图上多了一道红线,从裂隙一直延伸到市区边缘。

那是允许探索的最远界限。

可谁也说不准,危险会不会自己越过那条线。

第14章 筛选队员

林砚第一次站到训练室前面时,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台下坐着十二个人,有特战队员,有研究人员,还有两名负责翻译和通讯的技术员。陈屹坐在最后一排,没给他任何能靠眼神求助的机会。

“先说清楚,我不是道长。”林砚开口,“没师门,没有秘传,祖上传下来多少东西,我就知道多少。”

前排一名年轻队员举手:“那我们要不要先拜祖师?”

“先别。”林砚看了眼陈屹,“你们先把注意事项背下来。”

有人笑了一下,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些。

桌上摆着朱砂、黄纸、糯米、桃木和墨斗。林砚讲每种材料的用法与限制,强调画对符形只算第一步。没有真气,画得再像,也只是纸。

有人听到这里不服气,照着图谱画了十几张,线条比林砚还稳。林砚点头认可,随后让他把纸留着,等跨界再测。

本土的练习只用于手法、记忆与呼吸控制。所有引气尝试都必须在异界,并由安全组监护。

苏淮带来一批印刷纸,问机器能不能批量复制符箓。

“可以印形状。”林砚说,“可不是所有形状都能承载真气。我手画都常失败。”

“失败率也要记。”苏淮回得很快。

下午筛选时,有人能够长时间保持呼吸节律,有人看着朱砂就手心冒汗,还有人学了两小时仍分不清符尾该向哪边收。没有人因此被当场淘汰。陈屹要求按岗位安排训练,不让所有人都挤去当道士。

林砚终于轻松了一点。

至少这支队伍没有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几张黄纸上。

第15章 第一次成队跨界

跨界队伍一共九人,另有四人留在本土入口。

陈屹亲自带队,林砚负责危险辨识,苏淮派了两名研究员,余下是安全、通讯和医疗岗位。出发前每个人都签了装备清单,连采样管摔碎该由谁补记都有规定。

裂隙上午十一点出现,比上一次略宽。

第一名队员跨过去后没有继续走,而是原地建立警戒。设备、备用标记和通讯中继一件件搬进异界,直至确认回收路线清楚,主队才开始前进。

林砚看着他们用测距仪给每处路口编号,心里忽然有点酸。过去几次他都靠自己的脚步数,怕记错就拿石子摆箭头。

科学人员在路边架起仪器。

“温度正常,空气成分接近本土。”

“未知辐射没有显著升高。”

“目标尸体周边的定向磁异常,零。”

苏淮不停调参数,最后让研究员把采样头移到一具白僵身边,仪表仍没有抓到能对应尸气的信号。

“你不是说它身上有阴气吗?”旁边有人问。

“有。”林砚答,“我能感觉到,也能用符暂时镇住。至于你们的仪器为什么测不到,我真解释不了。”

苏淮反倒显得兴奋。他让队员标注每次无响应的检测方法,连设备型号与采集距离都写进记录。

队伍沿着预定路线测绘,严格控制在日光充足的地带。研究员从异界路灯拆下一块小型电源模块,装进防震箱;安全队员则把每条阴影巷道都列为禁入区域。

返程前,陈屹重新清点人数。

九个人,一个不少。

林砚想,这样的结果比他第一次画成符时还让人高兴。

第16章 黑僵拦路

警戒员在路口发现异常时,队伍离通道还有一公里。

一具黑得发亮的僵尸从楼下阴影里走出来,肩背宽得不正常,手臂垂到膝盖。它没有像白僵那样一碰太阳就不动,而是顶着斜射的阳光,一步步向队伍靠近。

“目标不明,后撤,保持距离!”陈屹下令。

机枪组先打短点射。子弹打在黑僵胸口,溅起细小火花,它的步子顿了顿,继续往前。

“命中,未见有效穿透。”观察员报告。

第二轮射击压住了它的上身,却没让它倒下。林砚隔着几十米,已经看见它胸前布满被弹头撞出的凹痕。

“它是黑僵,怕烈日,但不能靠晒太阳等它自己死!”

陈屹没有要求林砚上去拼命,而是让火力组把目标压向开阔处,两名队员负责掩护,给他创造贴符的距离。

林砚把黄符固定在伸缩杆头,右手灌入真气。身体里的气息一牵动,太阳穴便突突直跳。

“再近三米。”他低声说。

“够了就动,别逞强。”陈屹回道。

黑僵猛地扑向枪响处,火力组侧移,林砚抓住它身体偏转的空隙,双手把长杆送出去。

黄纸贴在肩背相交处。

一声轻响,像炭火掉进水里。黑僵的两条腿骤然僵住,身体却还在用力挣扎,纸上的朱砂一寸寸发暗。

“只有几分钟!撤!”林砚喊。

没有人留下研究它到底能撑多久。队员把器材和样品抬上车,按指定路线回撤。直到跨回本土,苏淮还在看慢放录像,像是看到了教科书被人从中间撕开。

陈屹最后一个进门,回头看着远处的黑僵。

“枪有用,但不是我们熟悉的那种用法。”

林砚点头。子弹可以拖住它,真正让它停住的,却是一张耗尽他半身力气的黄纸。

第17章 遇上拾荒小队

拾荒者是在废弃加油站旁冒出来的。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穿旧防护服的女人,后面跟着三名拿着自制枪械的人。他们看见华夏队员身上的整齐装备,先是吃惊,很快把枪口转了过来。

陈屹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步,不准抢先开火。

翻译员打开离线语音识别器,对方的语言却只解析出零星几个常见词。异界的文字资料此前才采集了少量,词库根本不够用。

女人指着林砚挂在胸前的符袋,连声说了什么。

“她想要符。”林砚说。

“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盯着那个看,连我们的枪都没怎么瞧。”

双方隔着十多米,试着用手势沟通。林砚把一小袋糯米拿出来,对方几乎立刻伸手去抢。枪口也跟着往前一寸。

安全队员已经把手搭在扳机护圈外。

“别动手。”陈屹压低声音。

林砚取出一张没有注气的黄纸,贴在旁边一具受光禁锢的白僵身上,随后引动真气。白僵原本缓缓转动的手指立即停住。

那几名拾荒者脸色全变了。女人用力拽住同伴,把枪口按了下去,又指着黄纸急促地说了一长串话。

翻译器仅识别出两个词:救命、交换。

陈屹让人把少量糯米和一张空白符纸放在地上,随后退开,示意对方可以取走。他没有把制符方法交给一群随时可能开枪的人,也没有因刚才的威胁报复。

拾荒者拿了东西,跑进街角。走之前,女人回头指了指城中心,双手比出一个很大的轮廓,再狠狠摇头。

林砚把这个动作记进本子。

他不知道那是警告,还是另一种讨价还价。

第18章 休整复盘

回到本土后,翻译员把拾荒者那段录音循环放了一个下午。

词库不完整,能听清的很少。苏淮要求先建立异界语言文字的对照表,从道路标识、药品标签和本地播报入手,不许直接把模糊翻译写进情报结论。

“但他们知道糯米有用。”林砚提出。

“知道效果,不代表知道原理。”苏淮说,“也可能只是听人传过。”

陈屹看了两人一眼:“无论如何,先把他们列成有组织的幸存群体,不按敌对武装处理。”

会议记录写到这里,队员们才开始讲自己在现场的感受。

一名年轻队员说:“她拿枪指着我,我差点扣扳机。可看见那袋糯米的时候,她又像饿了几天似的。”

没有人接话。

他们手里有枪,有食物,有退回本土的通道。异界那些活人没有。

陈屹让后勤准备可单独封装的基础救援物资,明确未来接触时的距离、安全规则和交换底线。苏淮则申请更多语言、社会学方面的人手。

林砚坐在一边补写日志。他记录了拾荒者对符袋的反应,也记下了那名女人最后的手势。

他不知道城中心有什么。

但看见她摇头时的样子,他觉得那可能比一百个不准确的翻译词更值得重视。

第19章 夜间试守

夜间试守的决定下来后,营地里没人再说笑。

阵地选在异界一处开阔停车场,距离裂隙不远,周围视线清楚。后勤用车载设备把照明架起来,墨斗线围成内外两层,林砚和几名已能在异界引气的队员负责阵眼。

陈屹明确了撤退条件:外层失守就收缩,内层阵眼失效就放弃营地,不准为了数据留人。

太阳一落,林砚听见了第一声拖沓的脚步。

很快,脚步变成一片。

白天定在道路两侧的白僵接连动起来,远处街口涌出一条灰白的长线。它们没有队形,也没有呼喊,只朝着有人气的方向走。

第一道照明灯照亮了它们的脸。

“开火!”

机枪沿预设射界打出火线。前排白僵接连倒下,后面的却踩着同类继续往前。阵地上不断有人报弹药余量,数字掉得比预想还快。

林砚把真气注入阵眼,墨线绷紧,地面浮出淡淡的黄光。几具冲到近前的白僵被迫停住,后面的尸体撞在它们身上,压得线桩一寸寸往外偏。

“西侧三号桩松了!”

一名队员冒着枪声冲过去加固,刚钉下木楔,旁边的白僵便抓住了他的衣袖。安全员开枪把它逼开,队员跌回阵内,袖口已经被扯烂。

午夜时分,外层阵线被尸群挤断。

陈屹没有犹豫,命令所有人退入第二层。苏淮在监控席上报出最新密度:正面僵尸数量仍在增加,热成像区分不出正常活人与尸体的全部异常。

林砚两只手都在发抖。他每补一次阵,胸口就空一分。几名新学引气的队员轮流接替,没有谁能一直撑着。

“别再加人了,保住退路。”他喊。

凌晨四点,最后一箱备用墨线用完。陈屹下令准备撤退,恰在这时,天边露出第一线淡白。

最前排的白僵动作慢下来。晨光一寸寸扫过停车场,尸群像潮水被冻住,终于不再前进。

林砚靠着车轮坐下,看见脚边掉着一截被磨断的墨线。

他们撑住了一个夜晚。

可如果下一次没有天亮呢?

第20章 地下实验室

地下实验室的入口藏在一座医疗研究中心后院。

队伍先发现的是通风管里规律的气流声。这地方外面的发电设施早已破损,地下却仍有设备在运行。

陈屹让安全员沿通道逐段排查,林砚走在中间,玉牒没有报告明显高阶尸气。通道尽头出现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用异界文字喷着一行警告。

翻译员对照新建立的词库,慢慢读出:“活体……隔离……请确认身份。”

门上的观察窗突然亮了。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显然在质问他们是谁。翻译设备来回转译几次,才勉强拼出“放下武器”“不要接近采样区”。

陈屹让队员后撤,隔着透明窗展示医疗包和空手势。双方僵持近二十分钟,那扇门才打开一条缝。

门后站着一个面容疲倦的女人,身后两名研究员举着短枪。她自称陆禾,负责人不在联邦编制内,地下这处实验室靠储备电源和循环水活了许多年。

她盯着林砚手里的糯米袋,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

“你们用这个,停止了尸体活动?”翻译器断断续续地传出结果。

林砚点头。

陆禾没有立即相信。她让同伴把一段旧影像投到墙上:一具僵尸被高温烧得只剩黑骨,仍在数小时后重新爬起。

“他们一直说是病毒。”陆禾指向屏幕,“可病毒解释不了这个。”

林砚看见她手边堆满了失败试验的记录。

这个女人在地下坚持寻找答案,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来自另一种理论的解释。

第21章 情报交换

陆禾给他们的第一份资料,是一张灾变当天的城市人口分布图。

图上标着上百个监测点。灾变发生时,所有监测系统几乎在同一秒记录到异常,之后城市失去正常社会活动,幸存者只能退入地下与封闭堡垒。

苏淮盯着那条时间线,问:“没有传播过程?”

翻译器把这句话来回换了三次,陆禾才理解。她摇头,又指出后续被尸毒感染的个体确有变化阶段,但最初那次全球性尸变没有可追溯的普通传染链。

林砚听得发冷。

他把古籍里关于尸毒、阳气和镇尸的几段内容交给翻译员整理,先交换能够现场验证的部分。陆禾则拿出材料图纸和实验记录,尤其是受热、辐照、粉碎后尸体仍恢复活动的证据。

双方约定,所有用于治疗的配方必须先做隔离试验,不许在不知药性的情况下直接给幸存者服用。

为了确认基本思路,林砚在实验室上方的异界安全区演示了一次镇尸。陆禾带来的便携仪器全程记录,屏幕上的常规指标没有出现能解释僵尸停动的变化。

“你们的术法,不属于我们已建立的模型。”她说。

“我们也才刚学。”林砚答。

陆禾看着他,似乎不太相信这么粗糙的一套方法能起作用。直到翻译员把“华夏本土没有灵气,修习只能在这里尝试”解释清楚,她才沉默下来。

离开前,她交给陈屹一份加密数据包,里面有附近避难点和联邦巡逻线路的基础资料。

“别让联邦看见你们的营地。”她通过翻译器说。

“为什么?”

“他们会先把不理解的东西当成感染源。”

第22章 卫星盯上

预警最先来自通讯员。

原定静默的高空频段,忽然出现有规律的主动扫描信号。几分钟后,异界城市上空传来低沉的发动机声,一架无人侦察机沿着楼顶缓慢掠过。

陈屹立即命令队伍进入遮蔽路线,但没有靠近那些可能藏有僵尸的深阴影。

苏淮从接收设备上看到一串自动识别标签。

“它把我们标成了未知生化风险。”

“能回应吗?”陈屹问。

“有开放广播频道,但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当成诱骗信号。”

话音未落,远处路口炸起一团火光。

炮弹落点不在队伍正中,却足够让人意识到对方不是在欢迎访客。碎石越过车顶,一名通讯员被震得耳鸣,耳机里只剩持续的尖响。

“全队回收!不反击!”

陈屹一边报撤退路线,一边要求记录炮击方向、间隔和落点。对方控制着高空侦察与远程火力,靠这一支小队根本没办法对等交战。

林砚跟在医疗员身后,看见一具受炮声惊动的白僵从侧门探出头。它还没来得及跨过阳光,林砚就把黄符递给安全员,用长杆将它定在门边。

“别恋战,走!”

第二发炮弹落在他们刚经过的十字路口,爆炸掀起路边废车,警报声沿着空街传了很远。

撤到隐蔽点时,苏淮终于截获一段可辨识的联邦语音。

加伦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译文里。

对方下达的不是接触命令,而是持续监视陌生队伍与疑似污染区。

林砚听完,脸色很难看。

他们还没把异界里的死人弄明白,活人就已经先把炮口对准了彼此。

第23章 回撤

撤退途中,队伍的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

炮击让一辆轻型运输车的轮胎受损,研究员只能把最重要的硬盘和密封样本抱在怀里。没人愿意扔掉陆禾给出的资料,可每多带一箱东西,回撤就更慢一分。

陈屹在一处遮挡良好的转角停下,让后勤员现场决定携行优先级。

“人员、药品、数据,其他能丢就丢。”

一台昂贵的异界分析仪被留在原地,苏淮看着心疼,最终还是自己拔掉了电源线。

林砚负责确认回收路线上有没有高阶尸气。他手里的玉牒时明时暗,连续使用后掌心已有一片青痕。他不敢再让它长时间扫描,只在必经的两个阴影路口短暂触发。

到达界门附近时,监视无人机的声音已经远去。

陈屹没有因此放松。所有人在对岸排队,按人员编号依次通过裂隙,设备箱跟在最后。最后一名安全员跨过之后,裂隙恰好开始收缩。

十几秒后,山壁恢复原样。

清点结果:人员全部返回,一人轻伤,损失设备两件,带回实验数据、材料图纸和一批尚待核验的情报。

陈屹在记录表上签了字。

“把联邦列入独立风险源。它们不一定想跟我们作战,但已经具备主动打击的能力。”

林砚低头看着那份回收清单,忽然想起陆禾说过的话。

不被理解的东西,先当成感染源。

这条判断要是落到界门头上,往后的麻烦才刚开始。

第24章 尾随的影子

林砚在异界最后一次回头,是因为玉牒轻轻震了一下。

当时队伍刚从被炮击的路口撤离,其他人忙着抬伤员和设备,谁也没留意高楼之间那段特别深的阴影。

玉面闪出一行警示。

【高阶尸气:远距离活动。】

【目标特征:疑似飞僵。】

【移动方向:跟随大范围声响。】

林砚抬头,正好看见一道瘦长的黑影从楼顶掠向另一栋楼,落地时几乎没声。

它没有立刻追上来,只是沿着城市高处不断换位,距离忽远忽近。

林砚没有把玉牒递给别人看。他以先前观察到的尸气异动为由,向陈屹报告了方位和高度。

陈屹马上让观察员复核。第二次观测时,光学瞄准镜果然捕捉到一个极快移动的目标,但距离太远,无法确定具体等级。

“有可能是被炮声吸引来的。”林砚说,“它未必知道我们有通道,可如果一路尾随……”

陈屹没让他说完,就要求行动路线再改变一次,并用无人员留守的远端噪声设备引开注意。

回到本土后,影像被单独列为待研判材料。屏幕里那团模糊黑影不像人,也不像飞机,最后几个画面里更是直接消失在楼体边缘。

苏淮问:“你觉得它会等我们下一次开门吗?”

林砚想了很久。

“我怕它不是在等我们。”

他指向录像上那片被炮火照亮的天空。

“它在学着找动静。我们、联邦,还有界门的波动,都可能把它带过来。”

陈屹把下一次行动的风险等级往上调了一档。

而那架联邦无人机的最后一段录像里,高楼顶上也出现过同一团黑影。

第25章 飞僵伏击

这次行动本来只需要运回三箱材料。

队伍刚驶入异界高架桥下方,前车的探照灯忽然照到一道人影。那东西倒挂在桥底,四肢贴着水泥,脸朝下看着他们。

“飞僵!散开!”

林砚喊出声时,另一道黑影已经从队伍背后落下来。

两只。

它们一前一后,把载着材料的车堵在中间。后方那只没有立即扑人,反倒先撞断一根路灯杆,金属横扫过路面,逼得后车急刹。

“它们在分割我们。”陈屹通过电台下令,“各组守住自己的扇区,别追!”

重型火力打得桥墩碎屑飞溅,飞僵却在枪口转动前就滑入阴影。炮弹逼开它们的进路,仍没有造成决定性伤害。

林砚看见前车里的郭铭被撞碎的玻璃划开肩膀,刚要扶他,另一只飞僵的手已抓过车窗。

郭铭抬臂挡了一下,防护层被撕出长口子。黑色血迹顺着伤口蔓延,他的脸迅速失去血色。

“尸毒!”林砚喊。

医护组上前拖人。林砚没办法一边施符一边救治,只能把治疗交出去,自己与两名引气队员跑向早选好的地下入口。

那是地图上预设的临时避难点,地基里有封闭车库,墙体够厚,只有一条宽门。此前他们已在门框预钉桃木、布置墨线,这时终于派上用场。

“把它们引进来?”队员问。

“只能暂时困住。别指望杀掉。”

陈屹调来车辆用火力逼退两只飞僵,故意留出通往地下车库的一条开阔路线。林砚手持雷击木短杖守在门内,见两道黑影先后扑入,猛地将真气灌入阵眼。

门边墨线一齐绷起。

雷击木炸出一声闷雷似的轻响,飞僵被一道看不见的阻力掀向墙角。墙体震得落灰,阵线接连崩断两根,林砚喷出一口血,几乎站不稳。

“关门!撤!”

厚重闸门落下,临时困阴锁煞阵仍在门后震动。谁也不敢说能困多久。

回撤车厢里,郭铭的肩膀已经发黑。

陈屹用手压住担架,不让车身颠簸把他甩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回真正难熬的事,才刚开始。

第26章 救治隐患

郭铭是在异界安全区接受救治的。

临时医疗帐篷搭在界门外侧的异界开阔地,旁边留着撤回通道的道路。药材由本土后勤送来,糯米、古方和现代抗感染措施按不同用途分开记录。

林砚看见郭铭伤口的时候,差点认不出那是人的皮肤。

黑色细纹已经爬到锁骨,伤处不断渗出带腥味的液体。医疗员给他稳定生命体征,林砚依照古籍中的驱煞方法运转真气,试着把残留尸气从创口逼出去。

第一遍只逼出一点。第二遍,郭铭痛得整个人弓起来,差点扯断固定带。

“停不停止?”医护组长问。

林砚脸色苍白:“再来一次可能伤到他。我不敢保证。”

陈屹就在旁边,他没替林砚做决定,而是请医护组评估现状。郭铭意识尚清醒,听完风险后,咬牙点了头。

第三次疏导后,伤口边缘的黑色终于不再扩大。药方在异界煎制并配合完成后续处理,直到监护指标稳定,队伍才把郭铭送回华夏休养。

回到本土,林砚体内真气迅速消散,无法继续用术法替他疗伤。剩下的只能靠普通医学、长期观察和体内伤势慢慢恢复。

三天后,郭铭能坐起来喝粥了。

“我以后还能学符吗?”他问。

林砚没有马上回答。

中阶尸毒留下的阴煞病根可能长期阻塞引气路径,这是古籍里的记载,也是眼前检查出的异常。救回一条命,不等于把这个人完完整整地还给过去。

“先把伤养好。”林砚说,“别的事……以后再说。”

郭铭沉默一阵,点了点头。

病房外,陈屹安排人把此次战斗录像作为训练必看片段,重点不是林砚如何用雷击木困住飞僵,而是郭铭为什么暴露在车窗旁的攻击线上。

英雄救不了每一处漏洞。

可漏洞能不能少一个,得靠活着的人去改。

第27章 和联邦通讯

联邦的通讯请求在当天上午送达。

不是无人机试探,而是一条正式加密会谈邀请。苏淮让翻译组先核验身份,陆禾提供的编码资料帮上了忙,双方终于能进行相对完整的实时交流。

加伦没有露面,先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枚联邦徽记。

“你们的行动已对本区防疫秩序构成威胁。”译员念出对方开场白。

陈屹坐得笔直:“我方没有向贵方发起攻击,也愿意交流异常尸体处置经验。”

对面很快切入正题:交出全部所谓“符箓技术”和样本,接受联邦检疫。随后,加伦的影像接进来,要求把林砚本人也移交给联邦研究部门。

林砚原本只负责回答技术问题,听到自己名字时差点把水呛出来。

“凭什么?”

翻译员没有立刻翻,先看向陈屹。

陈屹语气平静:“人员交接不在讨论范围。你们如果希望共享风险情报,可以从共同验证开始。”

加伦播放一段热武器击碎僵尸的影像,坚称那些东西只是特殊病原体改造后的生物。林砚反问,影像末尾是否追踪过碎裂残骸数小时后的变化。

对面没有回答。

苏淮拿出同步尸变的时间分布数据,说明仅用已知传染模型无法解释。加伦脸色变得难看,认为他们用未经证实的超自然说法干扰联邦科研。

会谈持续了四十分钟,没有达成共同验证协议。

结束前,加伦留下最后一句:“你们的入口,会成为整个区域的新污染源。”

通讯切断,陈屹没有立刻散会。

“他在为打击入口找理由。”

苏淮点头。翻译组也确认,对方最后一段话带有明确的威胁意味。

林砚望向屏幕熄灭后留下的倒影。

在这个连死人都不肯安静躺下的世界,活人竟还在争论该用什么词称呼危险。

第28章 山谷采灵材

山谷里有他们急需的灵材。

陆禾提供的旧地图显示,异界西北面的山谷曾生长一种与桃木气性相近的树,根部可以稳定存留灵气。阵法长期运行需要这种材料,单靠本土送来的普通木材,消耗太快。

行动队刚走到山谷入口,观察员便发现地上有成串深坑。

不是车辙。每个坑之间隔着五六米,落点整齐得像是用尺量过。

“跳僵。”林砚抬头,“别走狭窄路段。”

队伍往开阔地移动,第一只跳僵却已经从岩坡弹起,双腿并拢,整个人像炮弹撞向前车。

火力组开枪,目标在空中突然变向,弹头打碎了后面的岩石。

许岳负责前出观察。他发现第二只跳僵正从侧坡靠近,立即报了位置。江卓抱着固定阵盘的设备箱,刚要转移,岩上又落下一道黑影。

“江卓,退!”

许岳扑过去把人推开,自己被跳僵撞上护栏。铁管弯折的声音传来,林砚来不及分辨那是金属还是骨头。

队伍按预案亮起引阳符,在异界正午聚拢周围天光,逼得跳僵偏离阴凉岩壁。阵法组趁机封住两处弹跳落点,火力组才找到稳定射界。

江卓撑起损坏的阵盘,刚固定住一角,第三只跳僵便撞来。他没能躲开。

战斗结束时,山谷安静得出奇。

许岳和江卓都没能活下来。医疗员做完确认,脱下手套,在记录上分别写下:前出观察员、阵法器材员。

林砚蹲在两副担架旁,许久说不出话。

他们确实带回了一批灵木根材,也找到了跳僵的弱点。可车上空出来的两个座位,任谁看着都觉得刺眼。

返程时,陈屹要求所有人复核本次损失,名字和岗位一个也不准漏。

第29章 工厂里的毛僵

工厂行动开始前,陈屹在白板上画了三次撤退路线。

地下仓储区已被确认藏有一具毛僵。常规火力可以削弱它的躯体,却不能保证消灭。若任它进入界门方向,外围防线可能承受不起冲击。

林砚看着预先运来的镇煞法器,仍不踏实。那是一件从古法图谱复原的铜制镇物,苏淮的团队修了两周,谁也没法拍胸脯保证它能承受毛僵的尸煞。

“原地镇住就算完成,不求歼灭。”陈屹说。

火炮先对地下出口进行定点压制,工厂上空腾起大片灰尘。地面震动几次之后,一团浑身长着灰黑硬毛的巨影从破口里爬出,肩上挂着尚未断开的铁链。

它扛住了第一轮炮击。

第二轮炮火削掉它半侧皮肉,露出的骨骼却仍支撑着躯体前进。林砚看见断面里那层阴冷气息,知道只炸碎肉身不够。

“引进二号阵位!”

队员们按预定方向撤开,留下交错的桃木桩和墨线。毛僵追着活人的气息撞进阵域,脚下的墨线接连亮起,又被它扯断两道。

林砚握住铜制镇物,与另外三人同时灌入真气。铜器发出低沉嗡声,原本看不见的尸煞被一寸寸压回毛僵体内。

他几乎握不住法器,掌心烫出血泡。苏淮在后方不断报出阵位承力变化,器材组及时补上备用木楔,才没让整个阵眼被掀翻。

毛僵终于伏在地上,仍有微弱挣扎,却无法离开阵域。

“别靠近。”林砚喘着气说,“这叫镇压,不是死了。”

陈屹安排双层警戒和定期更换阵材,留下专组监视。

撤离工厂时,林砚看见阵边多出一块小牌,上面写着两名牺牲队员的名字。他不知道是谁立的,却没有叫人取走。

第30章 深度合作敲定

陆禾抵达联合会谈点时,带来了三只满是划痕的数据箱。

她没有再要求观察所有符箓制作过程,也没把联邦的判断当成最后答案。她只问陈屹一个问题:“你们真打算长期留在这里?”

陈屹说:“只要界门还在,防线就不能靠运气。”

翻译组把双方条款逐句核对。陆禾提供联邦基地布防、天基武器部分调度信息和灾变观测记录,华夏专项组则定期提供经过验证的低阶镇尸知识、救治培训以及可回收的基础防护物资。

涉及高阶法器和通道具体坐标的部分,仍列为保密。

陆禾没有强求。她比谁都清楚,一旦联邦把任何新知识当成武器,最先倒霉的还是普通幸存者。

当天午后,几名曾在加油站出现的拾荒者也来了。为首那个女人认出了林砚,犹豫片刻,朝他比了个捧碗的手势。

翻译员终于弄明白了:上次那袋糯米救过他们一个孩子。

林砚问孩子现在怎么样。

女人听完译文,笑了,又低头抹了下眼睛。

培训地点选在白天能照到太阳的露天场地。林砚教他们识别低阶尸体和安全隔离方法,解释柳条、糯米在异界的实际作用,反复强调不要把不成熟的办法拿去挑战高阶僵尸。

有人把柳条扎成一大捆,恨不得把全身缠住。队员们一边纠正,一边忍不住笑。

笑声很快被风吹散。

林砚望着这些活下来的人,忽然觉得他们学会多少术法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今晚遇上危险时,他们至少多了一种选择。

第31章 预警持续加重

林砚手里的玉牒,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彻底冷下来。

起初只是靠近界门时发热,后来他待在本土的休息室里,玉面也会偶尔浮出一丝暗红。每次持续不长,却让他越来越难入睡。

异界监测组同步报告:裂隙开合的平均时长正在增加,开口尺寸也有变大的趋势。

“不是单次误差。”苏淮把曲线放大,“至少最近七次,都指向同一方向。”

陈屹问:“稳定到什么程度?”

“还不能给出可靠上限。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重型车辆可能无需拆解就能通过。”

没人因为这个消息高兴。

更宽的门方便他们运输物资,也可能方便另一侧的危险进来。

林砚在安全隔离区短暂激活玉牒,屏面滚过几行残缺信息。

【远端阴煞:持续增强。】

【距离与方位:判定受扰。】

【高危预警。】

他收起玉,手背又多了一道淡青色的痕。苏淮请医疗组检查他的身体,并建议减少使用未知器物的频率。

林砚没有解释玉牒的全部功能,只承认自己对阴煞变化的感受正在恶化,并把每次出现异常的时间准确报给专项组。

数据对照下来,两条曲线几乎同步。

会议室里长久没人说话。

陈屹把防线图纸调出来,指着离界门最远的一圈空白区域。

“我们不能等它走到门口再想办法。”

第32章 路线推演

第一套方案,是主动前出迟滞。

第二套方案,是撤回所有外勤,把全部力量压在界门附近。

林砚看着两张地图,头一次觉得纸上的几根线能有这么重。

前出方案需要在异界城市外围布设多层阵法,提前削弱旱魃接近时的阴煞;代价是队员要远离裂隙,后勤补给困难,一旦撤不回来,救援空间极小。

死守方案能够缩短补给线,却意味着把最危险的碰撞放在两界交界处。

“如果阵法被冲垮,它离本土就只差几步。”陈屹说。

苏淮打开陆禾提供的地形资料,指出一条旧铁路沿线的地基稳定,可以布设阵眼、重型装备与备用退路。

“也就是说,前出不是让人往怪物面前送死。”他补充,“我们可以用工程办法把阵位做成可维护的阻截带。”

林砚提出另一项限制:顶级阵法并非画在地上就能运行,每处关键阵眼都需要灵材和能引气的人负责。队员训练时间短,长时间维持阵力会受伤,必须安排轮换。

陈屹把几名岗位负责人的建议逐一记下,随后在地图上划出三个区:前出迟滞区、主阵区、界门最后防护区。

这不是一个英雄站在门口等怪物来的故事。

每一区都有人需要运料、架设、维修、撤离,每一步都可能因为一个不起眼的接头松动而出问题。

临近散会,林砚问:“如果所有阵法都失败了呢?”

陈屹答得很慢:“那就启用本土封控和民众疏散预案。我们不能指望每一种办法都赢。”

林砚听完,反倒安心了些。

至少这场仗没有被写成只有胜利一种结局。

第33章 分歧加剧

关于是否永久封死通道,专项组吵了整整两天。

风险评估人员提出,旱魃一旦进入华夏,本土无灵气,现有道法无法发动,后果很难控制。既然如此,最安全的办法似乎是直接消除入口。

苏淮反问:“有谁能证明我们已经掌握了永久关闭它的方法?”

会议桌上的几项试验结论很快被翻出来。爆破、切割、局部地质封堵都做过小范围推演,没有一项能保证裂隙不在附近重新出现。

“我们以为关了门,对岸可能只是换了个出口。”苏淮说。

另一位专家不肯让步:“可保留它,就意味着持续承担风险。”

林砚一直听着,直到陈屹叫他发言。

他想了想,没有讲古籍里的大道理。

“我只确定一件事。那片阴煞正在过来。现在讨论怎么利用异界资源没错,讨论封门也没错,但这两件事都不能代替拦住旱魃。”

有人问:“你的阵法有多大把握?”

“没有可以报上来的百分比。”林砚答,“我能说明它为什么可能有效,也能指出哪里会失效。剩下的必须靠试验。”

陈屹沉默片刻,要求把会议议题从“立刻永久关闭还是继续开发”改成“现阶段如何降低两界同时受灾的概率”。

最后,部署继续推进,封堵技术研究也不停。

走出会议室,苏淮在走廊里叫住林砚。

“你不怕他们最后真把门关了?”

“怕。”林砚说,“我也怕门关不住。”

两个人没再说话。

山坳外头,工程车仍在一趟趟运送材料。争论可以慢,界门那边的黑云不会等。

第34章 联合筹备

陆禾带来的人比预想少。

只有十七名科研和技术人员,外加二十多名愿意协助运输的拾荒者。可他们熟悉异界道路,知道哪座桥还能承重,哪条地下管线通往旧铁路,这些都是外来队伍急缺的经验。

陈屹给每支混编队伍划了明确职责:拾荒者负责熟悉区域的搬运与引路,不进入高危阵眼;陆禾的人管材料参数与异界交通;华夏队员承担安全、阵法与医疗。

林砚教会他们最基本的危险识别手势,防止翻译设备在通讯受扰时误事。

第一车灵木运到时,天已经快黑了。

一个年轻拾荒者想把材料直接拖进遮阴仓库,林砚赶紧拦住。

“那里不行,阴影太深。”

译员还没翻完,旁边的女人就已经把人拽了回来。他不服气地嘟囔几句,最后仍跟着去把木料堆在有照明和防护的指定区域。

夜里,陆禾在技术会议上拿出一份旧世界防御工程图。

“你们的阵法需要稳定的几何关系。”翻译员念道,“我们的施工设备可以确保毫米级位置,但不能代替你们的真气。”

苏淮笑了笑:“谁也代替不了谁。”

林砚看着图纸,突然明白这句话不是客套。道法负责对付阴煞,工程负责让阵法能在地面稳稳站住;运输、医疗、语言、后勤,少了哪一样都不行。

他在阵图边缘补上一个备用阵眼的位置。

这是许岳和江卓牺牲后,器材组根据山谷战斗经验提出的改动。

名字没有写在图纸上,经验却留了下来。

第35章 大阵落成

第一根阵桩落地时,林砚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摸了摸木材纹理,确认灵木根材的方向和符刻一致,才让施工员把固定件锁紧。

随后是一根、十根、上百根。

异界旧铁路沿线被划成几段阻截区。困阴阵负责扰乱外溢尸气,锁煞阵承接冲击,核心传承法器被安放在主阵眼,外层则有火炮与无人设备承担牵制和报警。

陈屹每天只问三件事:阵眼谁管,坏了谁补,人怎么撤。

林砚起初觉得这种问法太粗,后来连他自己也习惯了这么问。阵图画得再漂亮,没人把备用墨线送到位置,一切都白搭。

陆禾的工程师把最后一批固定件装好,苏淮的研究员则在阵域外侧布满传感器。仪器仍测不到阴煞,却可以测到阵桩形变、地面震动与能量设备消耗。

“测不到敌人,就测我们的防线。”苏淮说。

引气队员按两小时一轮进行轮换试运转。阵面泛起细弱光纹,几处接口很快发暗,负责器材的人员立刻标出故障,重新校准。

一位老技工摘下头盔,笑着问:“这算不算我们给神仙修电路?”

林砚也笑:“要真有神仙,麻烦让他明天来值夜班。”

笑声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城市上空,暗沉的云层比昨日低了些。几具原本受阳光限制的白僵竟在午后同时转头,朝着旧铁路方向站定。

陈屹看了看防线,命令所有人员进入临战部署。

最后一处阵眼验收完毕,登记册上盖下了红色印章。

他们已经把能做的准备,尽量做到了眼前。

第36章 旱魃抵近

警报响起的时候,林砚正在检查第三处阵眼。

他先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来,随后是手臂内侧的剧痛。藏在衣服里的唯一一块阴阳溯源玉牒烫得惊人,玉面上的字像被火烧过般扭曲。

【红色预警。】

【异常……无法识别……】

【红色预警。】

接着只剩乱码。

林砚把它收起,指尖已经被烫红。他没再试着强行探测,转身对通讯员喊:“通知总指挥部。不是普通尸潮,那个东西来了。”

远方的城市阴影开始变形。

楼顶的积尘被卷上半空,原本静止的尸群向两侧缓缓退开。一道人形的轮廓出现在街道尽头,距离还很远,看不清面容。

可它走过的地方,连阳光都像暗了几分。

“光学观测确认单个高危目标。”观察员的声音有些发颤,“没有明显车辆和飞行器伴随。”

陈屹没有问林砚它究竟长什么样。他直接启动最高等级应急预案:非战斗人员撤离前沿,医疗组进待命位置,阵眼岗位检查备用器材,界门后方做好随时关闭人员通行的准备。

苏淮的设备上终于出现了变化,但不是阴煞读数,而是地表温差、无线电噪声与空间波动同时异常。

“我们还是测不到它。”研究员说。

“那就看得见多少记多少。”苏淮回答。

林砚站到主阵控制位,远远望向那个正在接近的人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座城市时,那些被阳光钉在街上的白僵。

那天他以为自己看见的是灾难。

现在才知道,那只是灾难留在街面上的一层皮。

第37章 热武器齐射

联邦先开了火。

高空侦察设备掠过城区,远处连续升起几道刺眼的光柱。紧接着是远程导弹和天基打击,火光把半座城市的天幕照成白色。

指挥部的屏幕里,爆心附近的建筑物成片坍塌。冲击波掀翻高架桥,尘土沿着街道奔涌,仿佛整个世界终于有了能阻止那东西的力量。

有人忍不住说:“命中了。”

林砚没有回答。

烟尘稍稍散开,那道人影仍站在原地。

它身边的路面已被炸成深坑,身上的衣物却像从未受到正面冲击。更让人绝望的是,附近被震碎的尸体残骸竟在缓缓聚拢,像是受同一股力量牵引。

“目标没有显著损伤。”观测员艰难地报出结论。

苏淮把数据放到最大,反复确认没有识别错误。

“这是已知火力上限附近的打击。”他低声说。

联邦通讯突然接入。加伦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一角,脸色沉得可怕。

“你们看到了什么?”译员问。

陈屹答:“它还在向界门前进。”

加伦沉默很久,没有再拿病毒说反驳。他要求共享对方的实时观测资料,语气却依旧强硬。

林砚指着主屏幕上的热成像:“让他别继续打了。炸开的路障,只会给它腾路。”

指挥部把这条建议连同实际影像传过去。

又一轮炮击停止后,远处只剩闷雷般的余响。城市边缘那道人影抬起头,第一次朝旧铁路防线的方向转过脸。

林砚胸口猛地一沉。

热武器没让旱魃停步,反而让它注意到了这边。

第38章 大阵启动

“主阵,一号到六号阵眼,准备接续。”

陈屹的声音通过有线通讯传向各处。林砚把手按在阵盘上,触到冰凉铜纹,稳住呼吸。

阵眼岗位依次回应。二号位缺一名熟练操作员,临时替补仍有些紧张,报口令时声音发抖。

“慢一点。”林砚说,“符纹亮到第三道再接,不要抢。”

真气从他掌心涌入阵盘,沿预先布好的墨线与灵木传递。几十处阵桩由近及远浮起暗金色纹路,原本看不见的阴煞被挡在阵域边缘,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雾。

远处旱魃停住了。

下一刻,灰雾像被巨手按住,整个阵域猛地向内一陷。

林砚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几名队员同时咬紧牙关,维持真气输入。

“西北四号阵桩受力过高!”

“二号阵眼输出掉了三成!”

“火力组待命,只做牵制,不要破坏阵基!”

陈屹一条条下令,后勤车把备用材料送往受损区域,工程员则依照传感器反馈确定需要更换的固定件。

林砚眼前不断发黑。他知道不是法术被对方一击打断,而是整条阵域都在承受大范围阴煞冲撞,任何一个接口松脱,都可能让压力冲进主阵。

“不要集中往一个点灌气!”他喊,“按预定节律轮换!”

一名年轻队员额头冒汗,硬是等交接信号亮起才松开手。阵面光纹虽然摇晃,终于没有立刻崩溃。

旱魃又向前走了一步。

所有阵桩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砚望着那一步造成的震动,终于明白古籍上写的“阻滞”有多重。

他们不是在打赢它。

他们只是要让它每向前一步,都付出比上一刻更大的代价。

第39章 拼死补阵

第三处阵眼的警示灯变红时,修补队还在路上。

林砚听见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固定件被拔出来了,墨线磨断两根,备用器材马上到!”

陈屹直接调动附近两组工程员,安排火力组掩护他们穿过开阔地。炮火打在旱魃周边的道路上,只是扰乱它控制的尸群和遮挡物,没人再妄想靠炮弹伤到那道身影。

阵眼旁一名队员被逸散的阴煞扫中,防护服没有破,皮肤却迅速失去血色。他握着工具还想继续拧,身边的人一把将他拖走。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换人!”

医疗组在阵域后方接手伤员。林砚从主控位看到三号节点的光纹断了一截,立刻要求相邻阵眼降低输出、改走备用线路。

“会让主阵承压。”苏淮提醒。

“不改,人还没补上阵就先断了。”

陆禾在后方数据站连续记录着各处形变和温差变化。她的技术员没有办法直接测量阴煞,只能依据阵桩振幅与人员真气消耗估算危险节点,给陈屹提供更早的预警。

一个被拾荒者称作阿远的年轻人,带着两箱固定件跑到运输线尽头,非要跟着进去。

负责安全的队员拦下他,只让他把材料交给有防护的修补组。

阿远急得说了一长串话,翻译器隔了好几秒才吐出一句:“那是我们的城。”

林砚在频道里听到了这句话。

他没时间安慰谁,只能告诉修补组:“三号阵眼,先换底座再拉线,别急着把光补亮。”

十几分钟后,三号警灯终于由红转黄。

代价是两人重伤、四处阵桩需要重建,主阵法器的铜面也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纹。

而旱魃仍在阵域之外。

第40章 阻滞成功

最后一次冲击来得毫无征兆。

旱魃原本站在旧铁路尽头,忽然抬起手。整片阴云像被拧成一股,重重砸在主阵外缘。所有人耳机里同时爆出刺耳杂音,林砚眼前一黑,几乎失去意识。

主阵的铜制法器裂开第二道缝。

“林顾问!”有人喊。

林砚撑住阵盘,指尖已经没有多少知觉。他听不见远处的炮声,只能看见阵图上还亮着的几个节点。

“不要往前推。”他喘着气说,“把外层放掉,留住阻截带。”

陈屹很快执行命令。

前出的一段临时阵线主动卸载,阵力收缩到旧铁路主阻截区。工程组撤走最后两辆运输车,阵眼队员按顺序退入内侧,避免所有真气同时断开。

旱魃似乎察觉到阵域变化,继续向前。

但那一步没有跨过去。

被重新集中起来的困阴与锁煞阵力沿地面缓缓升起,挡在它面前。每当它试图冲破,主阵都会发出剧烈震颤,随即把那股阴煞推回原处。

这不是压倒性的胜利。阵桩断裂,队员疲惫,法器随时可能损毁。陈屹甚至已经让后方打开最后的撤离通路。

可旱魃停了。

它在阵前站了很久,随后缓缓转身,沿来路退向城市深处那片阴寒街区。

观测员接连报出方位,直到确认它离界门越来越远。

通讯频道里安静得出奇。

没有人立刻欢呼。很多人甚至没力气站起来,只是瘫坐在阵桩旁,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陈屹问:“能确认它被消灭吗?”

林砚摇头。

“不能。它还在那边。我们只是把它挡住了。”

陈屹看着屏幕上渐渐远去的目标,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就记成阻滞成功。别写错。”

林砚扶着裂开的铜盘,终于笑了一下。

他们守住了通往华夏的那道门。

至少今天,守住了。

第41章 战后清点

战后第一天,清点工作从凌晨持续到傍晚。

林砚去医疗区的时候,帐篷里已经摆满简易床位。有人被阴煞冻伤,有人因长时间引气而脱力,工程组还有两人被断裂阵桩的碎片击中。

他看见郭铭拄着拐杖在后勤区帮忙核对物资,走路仍不利索,却坚持把每一车备用材料的去向写清楚。

“你不该来前线。”林砚说。

“没进阵地。”郭铭指指脚下,“我就在安全区管账。”

林砚一时不知道怎么劝他。

统计表逐项送来。牺牲人员的姓名、岗位、时间、最后一次位置,一项不能漏。此前山谷行动中牺牲的许岳和江卓,也被纳入整个阶段的纪念与经验复盘,相关阵法器材布置已经永久修改。

主阵传承法器的铜纹损坏严重,几处灵木阵桩彻底报废,墨线和朱砂的消耗量远超最初估算。

苏淮带着疲惫的研究员提出下一轮加固方案。陆禾则将旱魃与阵法相互作用的所有观测数据复制给双方,按约定共同保存。

林砚在地图上给旱魃最后出现的位置画了个圆。

“它会再来吗?”苏淮问。

“可能。”林砚回答,“只要它还在,就没有永远不用守的阵。”

陈屹走进来,把当天的巡逻计划放在桌上。

阵法阻滞成功,不等于大阵从此不需要人。接下来必须轮换维护,补足损耗,重新测绘每一处可供旱魃绕行的道路。

林砚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忽然觉得这才像真正的胜利。

不是把危险写成过去,而是有能力认真面对明天。

第42章 战后决议

最终决议下来时,林砚正在接受身体检查。

医生让他把手伸直,青灰色的细纹沿腕部隐隐浮现。多次接触强阴煞留下的反噬尚未完全消退,医生要求他减少跨界次数,进行持续观察。

等他回到会议室,陈屹已经把新方案投到屏幕上。

通道不永久关闭,继续严格管控;建立长期驻守与轮换制度;保持异界阻截大阵运行,定期更换灵材;继续收集灾变起源与高阶尸体的情报,同时保留封堵和应急疏散预案。

“这不是把异界当成新资源矿。”陈屹说,“主任务只有一条,保证本土安全。探索必须服从这个前提。”

苏淮补充了科研任务:研究阵法材料损耗,改进长时间引气的训练与医学保障,建立异界科技样本的可控交换机制。

陆禾通过远程通讯表示愿意继续合作。她提出让幸存者参与非高危的物资与信息工作,换取稳定的医药和低阶防护培训。

加伦的联邦通讯也来了。

他没有道歉,更没有承认自己先前的理论全错,只是表示暂时停止针对界门坐标的打击推演,要求继续交换关于旱魃的数据。

陈屹没有把这当成永久承诺,仍要求保留联邦风险预警。

会议结束后,林砚在走廊里碰见苏淮。

“你觉得我们会把阴气测出来吗?”苏淮问。

“你别问我。我能画符,不会修仪器。”

苏淮笑了:“那我再试试。”

林砚走向窗边。山坳外没有游客,也没有好奇的围观人群,只有按规定进出的车辆和远处轮换的哨兵。

他交出去的通道,没有变成谁的私人宝藏。

它变成了一道需要许多人共同守着的边界。

第43章 收尾

林砚站在界门边上,看着另一侧灰白色的天空。

异界的城市还在那里。高楼没有倒完,街道依然空旷,白天受日光禁锢的僵尸一动不动,远处偶尔能听见运输车辆沿旧铁路经过的声音。

和第一次来时相比,山壁前多了警戒站、检测设备和清清楚楚的撤退标识。脚下那条路也不再由他一个人拿石头摆箭头。

值勤的年轻队员过来找他签字。

“林顾问,今天的灵材补给登记。”

林砚看了眼,发现一箱朱砂数量对不上,便让人回去复核。

队员愣了下:“就差两包。”

“差两包,阵眼坏的时候就可能少两包。”

年轻队员不好意思地笑笑,拿着单子跑了。

林砚自己也笑了。他从前上山只带一只背包,现在连朱砂损耗都能在账册里看半天。

古玉安静地贴在衣服内侧,仍是唯一的那一小块青灰色残片。偶尔靠近异界深处的阴煞,它还会发热,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把每一条提示都当成唯一的依靠。

玉牒可以告诉他哪里有危险,却无法替人搬运物资,无法把受伤的队员从阵眼旁抬走,也不能让那些牺牲的人重新回来。

远方,旱魃最后退去的城区仍笼在阴影里。它没有死,也没有被永久封印。灾变为何在同一瞬间席卷世界,远古尸道的传承为什么断绝,联邦掌握的旧记录里到底还藏着什么,谁都没有答案。

这些问题还会一个个找上门来。

陈屹从后面的指挥站走过来,告诉他下一批轮换队员已经抵达,晚上会有一次阵眼维护演练。

“你身体怎么样?”

“比那天好多了。”林砚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但今天不加班。”

陈屹难得笑了:“准你休息。”

林砚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

界门两侧,一边是熟悉的青山,一边是满目疮痍的异界。两道风在裂隙中间相遇,吹得值勤标识轻轻晃动。

他不知道下一次大灾什么时候来。

但这一次,守门的不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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