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陈清以为是酒吧太吵我没听清,加大了音量,几乎吼着告诉我:“我说,顾溯今天被发现是假的,真正的顾家二少另有其人。”
我来了几分兴趣,但还是保持怀疑的态度:“证据确凿?”
“那还能有假,我家是干什么的,亲子鉴定都做了。”见我感兴趣,陈清又道:“他那亲生妈是做保洁的,爸是开车的,俩人赚不到什么钱,家境与顾家算是云泥之别。”
我一愣,暗自琢磨,就算不是亲生孩子,以顾家的财力也不会把顾溯赶出家门,退一步讲,顾及颜面这事也不会发生。
我没来由地松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却听见陈清扔出一枚重磅炸弹:“要我说他那个哥哥真是狠心,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也不可能继承公司,非要顾溯改姓回家,听说走的那天除了身上那套衣服啥也没拿,以后估计再难见到他了。”
陈清的言辞间透出一种惋惜,突然又意识到我与顾溯不对付,悻悻地闭上嘴。
我与顾溯不对付人尽皆知,或者换句话说是单方面的不对付,我俩相差不过两个月,打小就处处拿来比较,更何况顾溯也是个卷王,次次压我一头,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我就只能当那个万年老二,不是我小心眼,将心比心,当周围有个干什么都比你好的人,你也不会舒服的。
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顾溯那个狗东西端的是好学生架子,显得我像是在无理取闹,但谁知道只要他拿了第一就跑来嘲讽我,还说什么笔记给我借鉴,共同进步,呵,纯挑衅来的。
乍一下听到这消息,高兴也有,但心中却升腾起一股愤怒,抱错孩子又不是顾溯搞的鬼,养这么久了就是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
我正愤愤不平,却发现有哪不对,我在心里骂自己:白洄啊白洄,你还替他说上话了,你这是被虐出感情了?
我猛灌一口酒当作惩罚,就听见旁边陈清劝我:“少爷啊,这酒后劲大啊,少喝几口。”
嘿,小瞧我是吧,少爷我可是千杯不醉。
“少爷今天高兴,喝!”
我真想穿回去打死自己,明知道喝不了还要喝,死要面子活受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控制不住呕了一下。
好难受,好想吐,再也不喝了。
我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吧,一阵凛冽的寒风把我吹的清醒一点,旁边传来一股烟味。
我不满地皱眉,谁啊这么没素质,站在门口抽烟,没看见我正难受呢。
我扭头,却看见顾溯夹着根烟站在门口,我倍感惊奇,他不一直是个好学生人设吗,居然会在这光明正大抽烟。不过也是,他都被赶出家门了,再装也没人看了。
显然顾溯也发现我了,他朝我吐了口烟,我就知道,从小到大,他暗地里可了劲地欺负我,明面上装的像个东西,实际上内里坏透了。
我这下真忍不住了,伸手揪住他的衣服,带着铺天盖地的酒气凑近,张嘴就开始吐,这可不怪我,谁让你往我这吐烟。
好呛啊,更想吐了。
顾溯烟也不抽了,试图掰开我的手,我哪能让他如愿,抓的更紧了,最后他没办法了,让我吐了一身。
我这下真清醒了,但还是被他熏得难受,我赶紧往远走了几步,一直到闻不到那股味才停。
“这是我现在唯一的一件衣服。”
对哦,我想起来了,他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只穿了一身衣服,但我哪能轻易妥协:“我不信,你都有钱抽烟能没钱买衣服吗?”
“烟是方兹给我的,我来找他借钱他没借给我。”
看看,这就是你交的好兄弟,紧要关头一下也靠不住。我撇撇嘴,干巴巴的问他:“那现在怎么办?”
他像是被我气笑了,咬牙切齿地说:“你说怎么办?我难道能这样回家去吗?”
反问型人格,我给他的病情下了个结论,坏心眼地说:“你要是想当然没人拦你。”
顾溯垂眸,嘲讽一笑:“也对,假的就是假的,真品到了,谁还会在意赝品。”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他刚被赶出来我还这样欺负人家,吐了人家一身,害得人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一朝落魄都来欺负他了。
我赶紧叫司机来接我,顺路带身衣服来,报的是顾溯的尺码。
安排妥当后,我看着顾溯于心不忍,出声问道:“你今晚怎么办?”
“不知道,找个椅子将就一晚吧,明天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回家。”
他语气轻松,但伤心掩盖不住地流露出来,我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咬咬牙:“你要不跟我回去吧。”
顾溯眼里迸发出光彩来,高兴地看着我:“真的吗?你是今天第一个愿意收留我的人。”
我看他这么容易就高兴了,内心感到一阵心酸,他还是顾家二少的时候,那可是一堆人巴结他,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顾溯嫌恶心,没等司机来就把衣服脱了,大冷天的他就穿着个衬衣站在风里。
回了家他就直奔浴室,我心虚没理只能任由他在我家作威作福。
一切收拾妥当以后,顾溯突然提了个问题:“有饭吗?”
“啊?”怎么今天总听到一些离谱的问题。
“我今天没吃过饭,现在有点饿。”
我了然,给他指了下厨房的位置:“冰箱里可能有菜什么的,你自己找找。”
真看到顾溯在厨房做饭的场景,我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我不会喝多了在做梦吧?
我两眼放空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听见顾溯叫我喝醒酒汤,我不耐烦地扭头,嘟囔着我不喝,抓住沙发上的抱枕就要继续睡。
突然间,我感觉有双手在我脸上搓来搓去,我被硬生生弄醒了。
我瞪了他一眼表达我的不满,赌气似的端起碗一饮而尽,出乎意料的是这汤居然还挺好喝。
我狐疑地看着他:“你能有这么好心?”
他一愣,难以置信:“我难道在你眼里就这么十恶不赦吗?”
这倒也没有,我放下碗,继续说:“你要是每天都是这样说不定就不会沦落街头了。”
他这人太冷清,自己端个架子活得像个高岭之花,又时常被当作别人家的孩子拿来比较,惹得大家都不爱跟他玩。
顾溯听了这话,低下头看着我,认认真真地说:“这样吧,你把我包养了,我每天都这样对你好不好?”
这人疯了吧,他在说什么啊,是不是今天被刺激坏了,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了。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顾溯的脸依旧在我眼前,他真的没开玩笑。
我连忙拒绝:“不好不好,万一你就装今天一天,明天本性暴露怎么办?我又没有什么受虐体质,每天听你讽刺我吗?”
顾溯没有动,带着一种诱惑的语气:“怎么会呢,我肯定一直维持现在的样子。更何况,你曾经的死对头变成了你的小情人,说出去不是很有面子吗?”
我可耻地心动了,让他当了那么多年的第一,终于有一天能落我手上了,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还能每天给我做饭,再带出去炫耀炫耀,想想就爽。
“所以你要答应吗?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就只能去问问别人了。”
我勃然大怒:“你敢?”
顾溯笑了,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合同:“你签了字我就不敢了。”
“你可别反悔。”我拿起笔唰唰地签下了我的名字,这种好事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顾溯拿着那张纸看了一遍,又掏出手机照了相,最后仔细收好。
我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到他有可能是被刺激疯了,我宽容地理解了他的行为。
“客房在那边,我先回去睡觉了。”
折腾一天了,我早就快累死了,现在只想躺在我柔软的床上,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直到走到房间门口我才意识到不对:“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顾溯理直气壮:“暖床啊。”
我目瞪口呆,声若蚊蚋:“暖什么床,什么暖床,哪里有床?”
顾溯强压着我进了门,反手把门锁上,揽着我就往床上走:“你包养了我,陪你睡觉是我的工作。”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可恶,力气这么大干什么。
我憋着一股劲,伸长了脖子叫唤:“不用,你快出去。”
显然我的抗议无效,我被他放倒在床上,正要骂他就听见他说:“我今天很难受也很累,你能不能陪我睡一会?”
好吧,我是个善良的人,这种小小的要求我还是能满足的。
身边躺了个人的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他的体温隔着睡衣传来,烫的我浑身变扭,他身上的气息也无孔不入,呼吸声一下一下传来,我起初还觉得吵,但最后也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我如同一条死鱼躺在床上,开始后悔,喝多了,一定是喝多了,我昨天怎么就答应包养他了,他做的那些事分明保姆也能做啊,怎么就签了包养协议了呢。
听到顾溯叫我起床,我一下闭上了眼睛,不愿意面对发生的一切。
顾溯一定发现我在装睡了,但他没拆穿我,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出去了。
听着关门的声音,我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环顾四周,确认他真的出去了我才敢从床上爬起来。
再在这所房子待下去显然是不现实的,我蹑手蹑脚地关上门,打算偷偷溜走,心里悲痛欲绝:在自己家里像个贼一样,让人笑话。
还没转过身,我就听见他阴恻恻地问我:“你要去哪?”
怕啥来啥,我扭头冲他一笑:“下楼啊,你不是看到了吗?”
顾溯面无表情:“知道的是你要下楼,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当贼了。”
我就知道,跟他拌嘴简直就是自讨苦吃,他那嘴自己都不敢舔,怕被毒死。
刚到楼下就闻到一股饭香,我真要震惊了:“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前年夏天。”
“你学做饭干什么?”我疑惑地问。
“为了给你当好小情人啊。”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纯恶心我来了,那就看看谁先受不住。
吃饱喝足晒太阳,要是生活一直这么舒适就好了,我懒洋洋地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回去一趟再说。”
“你真要回去?”我扭头看他,现在最好的解决措施就是找媒体把事情闹大,这事不好收场反而对顾溯最有利。
我仗着离他远,低低说了一句:“要是你不好出面,我可以帮你。”
迟迟等不到回答,我睁眼在阵阵发黑间看见顾溯逆光站在我跟前,我们俩谁也没说话。
良久,我都看累了,正想问问他站这干什么,就听见他说:“你陪我回去好不好?”
这可是报复的好机会,我勾唇,带着一分轻佻:“行啊,你求求我我就陪你去。”
“求求你了,白洄哥哥。”
看看,这就是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心里正嘀咕,就听他话风一转:“想听我这么说?”
这次我先发制人:“你想清楚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昨天怎么说的,你再决定你到底该不该说这话。”
顾溯冷冷一笑:“男人的话你也信?”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没话说了,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打算先睡会再说。
顾溯把我翻了个面,我像条咸鱼一样被折腾来折腾去:“你又干什么?”
“这样睡觉不好,把脸露出来。”
洒在我脸上的日光变得柔和,我懒洋洋的躺着,迷迷糊糊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天色已晚,我翻身看见顾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电脑,两条长腿显得很憋屈。
“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溯挑眉,淡淡道:“陈清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我哼笑:“真让他都知道了,你们顾家还怎么做生意。”
是个很俗套的狸猫换太子的故事,那个女人当年怀孕时生活不如意,夫妻间总因为钱闹的不愉快,看着满地鸡毛的日子,一想到自己生下的孩子也要过这样的生活,萌生了跨越阶级的想法。
恰巧当时还是情妇的李芷在同家医院生产,两人看来看去,一眼相中了这个自视清高,与小县城的破烂医院格格不入的李芷。
夫妻俩心怀愧疚,对那个孩子真是有求必应,吃的穿的都是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可谓要星星不给月亮,虽说比不上富贵人家但也过的舒坦,尽管如此两人依旧被良心折磨得睡不着觉,冒着牢狱风险,也要将真相大白。
家业当然不会留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更别提还有前妻留下的长子,李芷倒是想让顾溯留下来,成为她争夺家产的一大助力,但架不住顾延不让,顾溯的亲生父母更是不让,嚷嚷着他们把顾家的儿子还回来了,顾家也应该把他们的儿子还回来。
顾溯很平静,像是在讲述旁人的故事。
我爬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所以为什么要回去?”
我最后还是陪他去了,当然是他开车。
我兴致勃勃追问他:“你真要留在那里再也不回来了吗?”
顾溯看了我一眼,好心提醒道:“咱俩签了协议,按理来说我要留在你那里。”
“那合同有没有法律效力还得另说。”我不以为意道。
“是吗?我这里录音还在,你可是亲口答应的,逻辑清晰不存在诱哄,一式两份,那份在你的床头柜里。”
我现在真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这狗东西不会之前就准备好了吧。
见我狐疑地盯着他,顾溯一脸淡然:“不才,辅修过法律。”
这就说的通了——才怪,我这下不高兴了,愤怒地瞪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可恶的顾溯,背着我偷偷辅修,连辅修都比他慢一步,白洄啊白洄,你这大学上的真是温水煮青蛙,被卷死了都不知道。
我因这打击沉默下来,看着翩然而过的高楼大厦,我又想起陈清所言。
夫妻俩从山省一路乘车辗转来到京都,风尘仆仆,送回孩子后生怕顾家亏待了真少爷,自掏腰包住在酒店硬要等放心了才走。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我扯扯嘴角,真可谓“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到了酒店,我打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才发现顾溯没跟上来,回头看见他倚靠车门挑眉看我。
我一顿,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不走?”
“你要跟我一起进去?”
“那不然呢。”我理所当然地说。
敲门前,我心里默地涌起一股紧张,我抱臂靠在墙上盯着他,见鬼啊,他走了我巴不得放鞭炮庆祝。
许是心灵感应,门先一步拉开了,里面出来个中年女人,蜡黄的脸上是遮不住的焦虑恐慌,嘴唇发白,被咬的坑坑洼洼,看见他俩明显一愣:“是…是小溯吗?”
瞧瞧,这就是血缘的力量,都不需要问,打个照面就认出来了。
顾溯礼貌地点点头,一边客气疏离地喊了句:“妈。”一边伸手推了我一把,示意我坐下。
那女人一怔,眼眶里顿时泛起泪水来,拉着顾溯进了门,上下仔仔细细打量着,哽咽道:“好孩子,好孩子。”
扭头便朝坐着的赵建明道:“快来瞧瞧这孩子,看看这鼻子眼睛长的多像你。”
说着就黯然泪下,抱着顾溯哭的一塌糊涂,我看着这场景格外不得劲,浑身不自在,也是我自讨没趣,人家一家人相认亲亲热热,我跟来不知道是干什么。
正打算转身离开,就听见赵建明发话了:“哭什么哭,就知道哭,让孩子一直站着像什么样子,快坐下说。”
刘知梅擦擦眼泪,连声附和:“对,对,快坐下,是我着急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坐下,赵知梅几乎哭成了泪人,倒是顾溯显得客客气气,不为所动。
“妈当年也是没办法,我跟你爸俩人没什么正经工作,一年到头也赚不上几个钱,连个产检的钱都掏不来,你当时那么小,一想到你要跟着我过这种苦日子,我就心里难受啊。你看你现在,知书达理,看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行了,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赵建明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你爸说的对,咱说点高兴的。”
刘知梅摸了摸他的脸,疼惜地看着他:“多大了,是不是二十了?”
顾溯笑笑:“对,在首都大读大三。”
“我就记得你该二十了,跟毓才一样大,到底是亏待了那孩子,害得他读了个普普通通的一本。你占了他的位置,本来这些好的哪轮得到你呢,往后一定要多帮帮毓才。”
这话听得我直皱眉,但看顾溯没说什么,我也只好忍下。
顾溯问什么答什么,一问一答倒也显得温馨,一家人其乐融融。
到底不是养在跟前的,再假装亲近也没什么说的了,没多久房间就陷入了沉默。
刘知梅拉着顾溯的手,看着我问:“你是小溯的朋友吗?”
我笑了笑:“对,打小一块长大的。”
从小打到大,就好比江山是需要打的,他跟顾溯的感情就是江山。
刘知梅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那你肯定跟顾夫人的关系很好,毓才他刚回去,跟顾夫人难免生疏,不过到底有血缘关系,以后就好了,你能不能帮毓才在顾夫人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我还没说话,就见顾溯冷了脸:“他是我的朋友。”
就像她说的到底生疏,乍一见顾溯冷脸,她一愣,嘴唇嗫嚅几下,陷入了沉默。
我扫过眼前这神态各异的一家人,不轻不重地看了顾溯一眼,起身:“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出了酒店直奔我的车,我从车里翻了袋小零食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往嘴里塞,没等多久,就听见车窗被敲了敲。
隔着窗户我看着顾溯一言不发,心上莫名地不痛快,但我最后还是摇下了玻璃。
顾溯嘴角噙着一抹莫名地笑:“少爷这是怎么了?”
我避而不答,毕竟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评价道:“相亲相爱一家人。”
顾溯没说话,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来,迟迟不见车启动,他转头对上我的视线。
他歪头疑惑地问我:“怎么不走?”
“去哪?”
“当然是回藏娇的金屋啊。”
我哑口无言,顾溯身份代入的太快,这让我有些狐疑。
吃完饭我在厨房洗碗,思绪不由得放空,这样的生活有一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感觉有一个冰凉的东西被塞进嘴里,我吓了一跳,含糊不清道:“什么东西啊?”
“苹果。”顾溯言简意赅:“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总不能说在想你嫁给我以后怎么过日子吧,于是我避开他探究的目光,低头擦碗:“没想什么。”
顾溯默了默,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跟他一直呆在一块还是太不适应了,我收拾收拾准备出门投靠一下陈清。
顾溯抱臂倚着墙盯着我:“你要出去?”
“嗯,约了人。”
他没说话,整个人阴沉沉地站在那,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我诡异地从他眼里看出来一丝怨怼。
我冷酷无情地关上门,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眼神。
一出门我就给陈清打电话,他工作需要,成天混迹在各大娱乐场所。
“走吧,少爷。”
一上车我就抛出疑问:“我觉得顾溯在勾引我。”
陈清一震,颇有些大白天见鬼的感觉:“怎么这么说?”
他在内心暗暗腹诽,你可算是发现了,顾溯就差把喜欢两个字刻脸上了。
“他说方兹不给他借钱,他身无分五马上就要流落街头了,让我包养他。”
我正要继续列举一些顾溯的反常行为,却听到有个声音传来:“稍等一下,方兹不给顾溯借钱?”
我一愣,扭头去看陈清。
陈清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在和方兹通电话。”
哈,我真想夺车门而出,可惜,前有狼后有虎,顾溯流不流落街头我不知道,我估计是要流落街头了。
车里一时陷入了沉默,方兹刚刚就反应过来顾溯打的什么主意,他幸灾乐祸道:“有必要解释一下,顾溯是我的老板,酒吧其实是他开的,而且,他也没跟我借过钱。”
好了,也不用分析什么了,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路人皆知。
“你可算回来了。”顾溯语气哀怨道。
知道他这是故意的后,再看他这种种行为,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是我家,我不回家去哪。”
顾溯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缓和了几分。
“陈清跟方兹什么情况啊?”
顾溯心里一紧,淡定道:“他俩有什么情况吗?”
我笑了,恍然大悟道:“哦。”
“你今天见到方兹了?”
“当然…”我拉长音调去看顾溯的脸色,无辜道:“没有啊。”
既然他铁了心要勾我,我跟他毫不客气,衣服要他搭,水果要他洗,一起出门买东西。
这样的生活很安逸,安逸到我都忘记还有很多事没处理。
“你真要去今天的认亲宴啊?”
我懒洋洋地站着,等顾溯给我系好领带。
“去啊,唱戏的台子都搭好了,不去不就浪费了吗。”
我撇撇嘴,不知道他什么毛病,懒得管他。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大家相互交谈着。
我跟顾溯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自以为隐蔽地瞥过来。
“今天的架势真大,请了这么些人呢。”我站在他旁边,饶有兴味地开口。
顾溯凑到我跟前:“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摇摇头,就看见顾毓才穿着正装走过来,他脸上是遮不住的怨恨:“你还敢来。”
他想到接下来就能看到顾溯被扫地出门的场景,心里高兴了几分:“对,你该来的,要不是你,这样的好日子我早过上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只觉得讽刺。
他真以为顾溯过的是什么好日子吗?李芷生下孩子以后顾父直接消失了,除了每个月按时打来的生活费,她再也没见过顾父,她以为能靠孩子留住顾父,以为顾父对她总归是不同的,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上位成为顾夫人,没想到顾父的情人一抓一大把,她被轻易抛弃了。
李芷一开始还想着好好抚养顾溯,后来发现顾父不闻不问,不管顾溯到底怎样,钱总是按时到账。
谁想养这个累赘?钱一到账李芷就拿着卡出去买衣服、打麻将等等,一分钱都不剩,丝毫不考虑两人接下来的日子。
月初没过几天家里甚至连饭都没有,李芷在这样的落差之下渐渐地精神崩溃了,她对顾溯动辄打骂,逼着顾溯在大冬天跑出门找顾父,清醒过来又哭着发誓自己下个月绝对不会这样了。
如果不是白洄那天跑出去玩,发现躲在树林里面偷偷啃草吃的顾溯,他都不知道有没有命活到今天。
顾溯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毓才在外面受苦了,回来就好。”
顾毓才神情大变,上前一步:“你在嘲笑我是不是!”
我拦住他,皱眉:“有话好好说。”
“对啊,毓才,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让别人看笑话。”
顾昇揽住顾毓才的肩膀,一副好大哥的样子,顾毓才看见是他,心里平和几分,亲昵地喊了一声:“大哥,你看这个冒牌货。”
“小溯啊,毓才也是心里有气,说话不好听,你别生气啊。”
顾溯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淡淡道:“大哥说的对。”
顾昇手一僵,故作淡然:“好了,一家兄弟,想什么样子,都坐吧。”
他错半步落在顾溯身后,低声道:“装什么啊,你不是爸亲生的,这偌大的公司跟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至于顾毓才那个蠢货,还以为自己能继承公司呢。”
顾溯不咸不淡:“这公司,大哥守好就行。”
顾昇还要说些什么,却见顾父缓步走上台前:“今天,是我的小儿子认亲宴。”
顾父在上面讲得老泪纵横,顾毓才在下面听得眼泪汪汪,我一时间不知道两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培养出这么深厚的感情。
“关于顾溯,这么多年了,我把他当亲生儿子养大,想当年他呀呀学语第一次叫我父亲,到现在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父子俩之间的感情难以割舍,所以…”顾父抬手抹了把眼泪:“我认顾溯为顾家的养子。”
台下掌声雷动,我都知道明天的媒体要怎么报道了,“顾大企业家重人情”、“顾家养子”、“顾氏良心企业”…
惯会演戏,我嗤笑一声。
顾毓才扭头,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
顾昇假惺惺道:“小溯以后就是你二哥了,都是一家人。”
顾溯懒得理这两人,他站了起来,扬声打断了顾父的舐犊情深:“父亲,我怎么记得我牙牙学语的时候您在跟赵女士互诉衷肠呢?”
随着他的话,顾父背后的屏幕上闪现出一张顾父跟一女子热吻的照片,顾父扭头一看,强装镇定,痛心道:“就算我不给你股份,你也不能用这些虚假照片抹黑你的父亲啊!”
像是为了证明这些是真的一样,顾父的声音也传来:“等那女人死了我就娶你。”
“她产后抑郁情绪不稳定,随便刺激几句就要死要活的。”
“我把阿姨撤走了,刀就在桌子上。”
字字句句都是各种蓄意杀人的证明,顾溯缓缓开口了:“你以为秘密会随着赵女士一起走进坟墓吗?”
顾父气急败坏,大声吼道:“关掉,快拔掉电源。”
顾昇如遭雷劈坐在座位上,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是被赵蔷害死的,原来这一切都是他那个随和可亲的父亲干的。
顾溯把一个U盘递给顾昇:“这里面还有阿姨最后的遗言,你自己看吧。”
顾昇僵硬地接过,复杂地看了顾溯一眼。
这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好奇地问顾溯:“你什么时候收集到的?”
顾溯拉着我往出走:“我自己一个不够,还有顾昇的外婆,王家也不是好惹的。”
远远地我就听到刘知梅喊顾溯:“你怎么能这样干?你这样做了毓才怎么办,你得赔毓才。”
顾溯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夫妇:“在他吃饱饭躺在家里跟你们撒娇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外面打工了,我今日的一切跟顾家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想让人赔就去找顾父好了,看看他还能赔你点什么。”
李芷站在不远处,眼眶发红地看着他,自从她被接回顾家,精神状态稳定很多了,她知道自己没理由劝阻顾溯,她只是想看看这个孩子。
顾溯目光扫过她,冲她点了点头,脚步不停,拉着我离开了。
“饿不饿?”
我摇摇头:“瓜都吃饱了。”
顾溯笑了,他张了张口,艰难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决绝了?”
我愣了一下,事情都做完了才问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不会啊,你本来就是个白皮黑心月饼,我早知道啊。”
顾溯怔怔看着我,哑声说:“我现在真是孤家寡人了,能不能收留我?”
我气笑了:“不行,你是我的谁啊,我收留你。”
顾溯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钻戒,单膝下跪:“那你娶我吧,我嫁给你好不好?”
海风的气息缓缓吹来,橘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我的心脏在砰砰跳。
我伸出手,让他把戒指给我戴上,我欣赏了一下,不满道:“这个不算,你得先说喜欢我,才能嫁给我。”
“喜欢你。爱你。”
“再议吧,我不想娶一个穷光蛋。”
“我有钱的,阿洄,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都说了,再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