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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21:21:52

导语

我穿成花豹幼崽,亲妈嫌我太懒连夜跑了。快饿死时,我发现隔壁领地每天准点在树上挂半只猎物。

我白嫖了半个月,却连对方长啥样都不知道。

直到那天,我正趴在树杈上,四脚朝天、毫无防备地舔着一根骨头。那只体型巨大的公豹突然走过来。

然后,当着我的面,他原地变成了一个宽肩窄腰、八块腹肌的十八岁野性少年。

我吓得嗷一嗓子窜上树,嘴一瓢,用人类的语言骂了一句:“卧槽!”

他愣住了,眯起眼睛看着我:“……你会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这半个月来,我当着他的面翻肚皮、打滚、甚至还在他挂肉的树杈上拉过屎……

一

我穿过来那天,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凌晨两点半的电脑屏幕,周报写到“本周总结”那一栏,光标一闪一闪的,然后我眼前一黑。

再睁眼,我躺在一堆干草上,浑身毛茸茸的,五指张合的爪子比脸还大。

我只花了三秒钟就接受了现实。

首先我死了。其次我穿成了动物。最后,我低头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抱着腿朝屁股看去,太好了,没有勾八。 然后我妈来了。

我妈是一只体型匀称的花豹,皮毛油光水滑,肌肉线条比我上辈子办了年卡但只去过三次的健身房教练还漂亮。

她嘴里叼着一只羚羊,往我面前一扔,用尾巴抽我屁股。 那意思很明显,叫我赶紧爬起来去吃饭。

我看了看血渍拉忽的羚羊,又看了看她。

脑子里飞速运转:上辈子我吃个外卖要凑满减、等四十分钟配送、开盒发现少双筷子还得找客服掰扯。现在我面前躺着一整只羚羊,还是妈咪亲自猎来的。

不过我还没做好吃生肉的心里建设,还是先饿一顿吧。

我翻了个身,扭了扭肥嘟嘟的身体,把肚皮亮给她,谄媚道:“妈,我不饿。你吃,我闻闻味儿就行。”

我妈扫着的尾巴停了。她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黑亮的眼睛透出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惊讶。

那表情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你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 但她没说什么,自己蹲下来开始撕肉。我躺在旁边闻着血腥味,说实话有点恶心,但更多的是感慨。

上辈子我妈催我找对象催到我死,这辈子我妈叼着羊求我吃饭。人生啊,不,豹生啊,真是风水轮流转。

头一个星期我过得相当滋润。我妈每天出去捕猎,回来把肉撕成小块推到我面前。

我一边吃一边想,这比我上辈子吃的轻食沙拉新鲜多了,还不用拍照发群打卡。 我甚至总结出了一套理论:在兽世当幼崽,相当于在现代社会当富二代。我妈就是那个白手起家打下领地的创一代,我就是那个躺在家里吃利息的废物点心。

区别在于,人类富二代还会被爹妈逼着去公司上班,我妈只会用尾巴抽我屁股让我学撕咬。 但我严肃拒绝。

撕咬有什么好学的,肉都撕好了送到嘴边了,我学那玩意儿干嘛?就为了以后自己捕猎自己吃?那我不白投胎了吗。

我妈大概忍了我十天。 第十一天早上,她把我叼到草丛里,按着我的脑袋让我看远处一只兔子。那兔子肥得很,蹲在那儿啃草,完全不知道危险临近。

我妈用尾巴拍我后背,意思很明确:上,弄它。

我趴在草丛里,盯着那只兔子,脑子里开始做分析。

兔子跑得比我快。我现在这个体型,大概跟一只大号橘猫差不多,扑上去有概率摔跤。摔了会疼,疼了要养伤,养伤期间没饭吃,没饭吃就得饿肚子,饿肚子会影响心情,心情不好会掉毛,掉毛了更不好看,不好看更不想出门,不想出门更捕不到猎。 完美闭环。

结论:不捕。

我妈在旁边等了我二十分钟,我趴那儿一动不动。

她终于忍不住用鼻子拱了我一下,意思大概是:你倒是动啊。

我回头看她,很认真地说:“妈,这兔子看起来不太好吃。” 我妈沉默了。她站在原地看了我大概有十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我以为她生气了,结果她自己去把那只兔子抓了回来,扔到我面前,撕开肚子,把最嫩的肝叼出来放我嘴边。 我一边吃一边想,我妈这脾气,放人类世界高低是个宠溺型家长,早晚把我惯成废物。 但我没想到她比我预想的还干脆。

二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我妈不见了。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她出去捕猎了。可等到中午还没回来,我有点慌。

爬出窝一看,领地边界上全是新抓的痕迹,我妈的气味标记被盖了一遍,但盖的方式很特别,她把整个领地的边界重新划了一圈,用的全是她自己的味道,但把她自己睡觉的窝给扒了。 意思很明确:房子归你了,妈走了。

我蹲在领地边界上,看着远处已经没有任何豹影的草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吧,妈,你跑路之前好歹把粮仓填满啊!”

我翻遍了整个领地,连根骨头都没给我剩下。我妈走得干干净净,比上辈子我离职那天清电脑还彻底。

第一天我扛过去了。第二天我开始啃草根,难吃,但能骗肚子。第三天我实在扛不住了,爬出领地去找吃的。

不出意外的我出了意外。

我遇到了鬣狗。 准确地说,是遇到了三只鬣狗,正在围着一具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尸体啃。

那尸体已经烂了一半,苍蝇嗡嗡的。但我饿得眼睛发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吃的。 我做了大概三十秒的心理建设。

上辈子我是坐办公室吹空调的白领,这辈子还没过过几天富二代生活就要为了活着和鬣狗抢腐肉。

我这大起大落的人生! 但肚子不等人。我鼓起勇气冲出去了。

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就后悔了,因为鬣狗比我大,比我壮,比我多两只。它们追了我大概有半条草原,我连滚带爬窜上一棵树,爪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这不是没偷着么?用得着追我这么远! 蹲在树上往下看,三只鬣狗围着树转了两圈,冲我呲牙,守了一会儿后见我不下来,就又回去吃饭了。 我趴在树杈上喘了五分钟,爪子还在抖。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脸面和饿肚子,只能保一个。 我选了饿肚子。

我爬下树,趁鬣狗吃完走远了,偷偷溜回去叼了一块它们没啃干净的骨头。

那骨头上面几乎没肉,但我啃得特别认真。一边啃一边想:我妈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她养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跟别的动物抢过食、挨过咬、饿过肚子。然后我躺在地上晒太阳的时候,突然就有点想她了。

不是想她回来养我。是想跟她说一句:妈,你真是辛苦了。

三 发现隔壁领地有规律投喂这件事,纯属意外。 事情是这样的:我在自己领地混了大概半个月,每天的日常是出门碰运气,找到什么吃什么。大部分时候找不到。偶尔找到点东西,不是馊的就是被别的动物啃过的。

我整个豹瘦了一圈,皮毛也没以前亮了,照水坑的时候看见自己那副样子,跟流浪猫似的。

有一天我追一只老鼠追得太投入,跑着跑着跑过了领地边界。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站在隔壁领地了。

我正准备往回撤,鼻子先动了。风里有一股味道,新鲜肉的味道。我顺着味道摸过去,看见一棵老树,树杈上挂着一只半大的羚羊。

那羚羊刚死没多久,血还没凝固,肉还是软的。

我蹲在树底下仰头看了半天,脑子里飞速运转:这肉是谁挂的?为什么挂树杈上?是忘了吗?是不要了吗?是不要了我能不能捡?

我等了大概一个钟头,没人来。又等了半个钟头,还是没人。最后我实在扛不住了,爬上去把肉偷了。

偷的时候心虚得要命,一边啃一边东张西望,准备随时跑路。但直到我啃完一整条后腿,也没人来。 第二天同一时间,我又去了。树杈上又挂了半只猎物。

我蹲在树底下,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不会是给我挂的吧? 然后我立刻否定了自己:不可能。我上辈子单身到死,这辈子穿成豹了还能有人投喂?做梦呢。

第三天,我决定蹲点。 我找了个草丛趴着,从下午等到太阳快落山,终于看见一只花豹慢悠悠地从领地深处走过来。

那只花豹体型比我大一圈,皮毛是浅灰带黑斑的,走路不急不缓的,嘴里叼着一只猎物,走到那棵老树底下,把猎物往树杈上一挂,转身走了。 全程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我在草丛里趴着,等他走远了,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哥们开食堂的?”

四

第四天我又去了。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每天都去。他也每天都挂。

我们俩形成了一种默契:他挂,我吃。他从来不管我什么时候来,也从来不问。我甚至怀疑他根本不知道我在偷他的饭。 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挂肉怪”。

挂肉怪有三个特点:第一,挂肉很准时,每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来。第二,挂的肉质量很好,从来不带馊的。第三,从来不跟我说话。他每次来挂肉的时候,我都蹲在旁边草丛里,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挂完就走。

我一度怀疑他是个哑巴豹。 毕竟做过人,不劳而获还是让我有些许羞耻,我决定回报他。

我把自己啃剩下的骨头很整齐地摆在他挂肉的那根树杈上。摆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咱也不白吃,帮你收拾收拾垃圾,礼轻情意重。

第二天我去的时候,那堆骨头还在,旁边多了一挂肉。我蹲树杈上啃着新肉,心想这个食堂的服务态度真好,还带回收餐具的。

后来灰告诉我,他那天看见那堆骨头,想了半天。

他原话是:“我以为你在给我留信号。”

我:“什么信号?”

灰:“……你说呢。”

我:“我说我在帮你收拾垃圾。”

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为你在说谢谢。”

我嘴里叼着肉,看着他那个认真的表情,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每天准时挂肉,风雨无阻。

这种日子过了大概半个多月。我胖回来了,皮毛也亮了,每天唯一的体力劳动是爬树取外卖。我甚至开始规划未来:就照这个节奏过下去,他捕猎我吃饭,他死了我给摔盆打幡,完美。

五

不过砸场子的人哪里都有,草原也不例外。

那天我照常去取外卖,爬上去一看,树杈上的肉少了一半,旁边蹲着一只我不认识的年轻公豹,正抱着我的外卖啃得满嘴流油。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 上辈子的沉痛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凌晨两点加班改方案,改了八版最后用回第一版;年底评绩效,自己扛了三个项目最后A给了隔壁组那个天天准点下班的;自己做的方案被同事拿去汇报,领导夸他有想法。

抢我外卖?我上辈子被抢的还不够多吗!

我窜上去就骂。用豹语嗷嗷叫,翻译成人话大概是:“这是挂肉怪给我的,你算什么东西!”

那只公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站起来。 他前爪开花按住地面,土地上就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爪坑。接着就塌腰撅屁股,十分惬意的拉伸下自己。

我这次真的恼了!

没看见我在宣战么?还这样懒散慢悠悠!这是对我的鄙视,妥妥的看不起啊!

我想冲上去,可他比我大,比我胖,肩膀比我宽,爪子比我粗,嘴角还挂着我的肉渣。

我瞬间冷静了。

上辈子的职场经验告诉我:跟人吵架之前先看看对方工位是不是比你大。他的工位明显比我大。 我往后退了一步,悄咪咪抬眼看他,又退了一步,随时准备窜上树跑路。 然后挂肉怪从树后面走出来了。

他走得很慢,但那只公豹看见他就站住了。

挂肉怪走到我前面,挡在我和那只公豹之间,没叫也没呲牙,就那么站着看了对方一眼。 那只公豹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挂肉怪回头看了我一眼,豹语说了句:“你吃。”

然后转身走了。 我蹲在树杈上,抱着剩下的半只羚羊,心跳得有点快。

我上辈子被抢过方案、抢过功劳、抢过晋升名额,从来没人为我站出来过。现在一个连话都没跟我说过的野豹,替我把抢外卖的赶走了。

我深呼吸了三次,跟自己说:冷静。这是饭票,不是爱情。你上辈子吃过的亏还不够多吗?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然后我又想:不对,我现在就是豹,我本来就会上树。 那没事了。

六

跟挂肉怪混熟之后,我的生活质量明显提升。

他挂的肉从半只变成了一整只。我怀疑他看见我每天来取外卖了,但不好意思当面给,怕我觉得他在施舍。所以他就假装每天多捕一点,吃不完,“顺便”挂上去。

我心想这哥们还挺闷骚的。 但有个问题一直困扰我:他为什么不说话? 我见过他用豹语跟别的豹交流。

之前抢外卖那只公豹后来又在边界上晃悠过一次,挂肉怪冲他低吼了一声,那声音很有威慑力。说明他会叫,而且嗓门不小。 但他跟我从来不叫。

我蹲在旁边吃,他就趴在离我十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我吃。眼神安安静静的,偶尔尾巴尖甩一下。我有时候抬头看他,他就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远处的鸟。 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嗓子坏了。

直到有一天傍晚,我去取外卖,他没挂肉,站在树底下看着我。 我心想:今天换吃法?现场投喂?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从一只花豹变成了一个人。

十七八岁少年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没梳,眼睛很干净,皮肤是太阳晒出来的那种浅棕色,身上什么也没穿。

我愣在原地。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我啃了半个多月的饭票是人。

花豹能变人,那我能么?

接着铺天盖地的社死感朝我扑来,我想起之前的所作所为,恨不得刨个地缝钻进去。

我当着他面舔过骨头、翻过肚皮、还在他挂肉的树杈上拉过屎。 我嗷一嗓子窜上了最近的那棵树,蹲在树杈上,用人类语言骂了一句:“卧槽。”

他站在树底下,仰着头看我,半天没动。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会说话?”

我会说话?我会说话?!你一个在我面前变成人的东西问我会不会说话?

我在树上指着他:“你你你你先变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耳朵有点红:“变不回去了。天还没黑透。”

“那你把衣服穿上!”

他左右看了看,从树底下捡了几片大叶子,往腰上挡了挡。挡了跟没挡差不多,但好歹是个态度。

我在树上蹲了大概五分钟,脑子里一团乱麻。最后我决定下来。毕竟他要是想害我,早就害了,不用等我吃了他半个多月外卖再动手。

我爬下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上下打量他。少年长相,看着不大,但个子不矮,肩膀已经开始宽了。

我问他:“你多大?”

他说:“六岁。”

我:“六岁长这样?”

他歪了歪头,不太理解我的问题:“五岁就能化形了。我六岁,早就会了。平时懒得变。”

懒得变。好家伙,一个能变成人的兽人,因为懒得变,天天用豹形给我挂外卖。

我深吸一口气:“你叫什么?”

“灰。”

“我叫满崽。”

我指了指自己,“我妈给起的。你之前天天挂肉,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

灰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让我破防的话:“我想跟你说话。但你每天来吃饭,从来不跟我说话。我以为你不会说。”

我想了想,我每次来取外卖确实只顾着吃,吃完就走,最多冲他点个头。在他眼里我大概是个吃完就跑的没礼貌小豹。

我说:“那你怎么不先开口?”

灰说:“我怕吓着你,” 你在我面前表演大变活人才会吓到我好么?

七

那天傍晚我们聊了很久。灰告诉我,豹子到了三岁后就算成人,就可以学着化形了。

不过我妈好像还没来得及教我就跑了,他说他以后会教我。

他从小就住隔壁领地,他爸把他养到三岁就跑了,花豹父亲都这样,负责养到能独立,然后各过各的。

他一个人住了一年多,每天捕猎,吃一半剩一半。后来发现隔壁领地的母豹跑了,剩下一只小豹天天饿得嗷嗷叫。

他说:“我看你挺可怜的。”

我说:“谢谢你啊。”

他说:“不用谢。你吃东西的时候很好看。”

我愣了一下。 他接着说:“吃得特别认真。一根骨头能啃半天。我看着就觉得高兴。”

我上辈子被夸过方案写得好、数据做得漂亮、汇报讲得清楚。从来没人夸过我吃饭认真。我鼻子有点酸,但嘴上说:“那是因为你捕的肉确实不错。”

灰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那我以后多捕一点。”

化形之后,灰开始用人类形态跟我相处。

我发现他用人类形态的时候话比豹形多得多。豹形的时候他趴在那儿跟块石头似的,变成人之后嘴就没停过,只不过说的都是废话。

比如:“你吃这个。”“这个好吃。”“你刚才啃骨头的声音很好听。”

我说你能不能别老在我吃东西的时候说话。 他说:“你吃你的,我说我的。” 我说:“你这样我没办法回应。” 他说:“你不用说话。听就行。”

我嘴里塞着肉,看着他蹲在旁边一脸满足的样子,心想这男的放现代就是那种一边给你夹菜一边问“你怎么不吃啊”的类型。

烦人,但烦得让人有点顶不住。

他还特别爱投喂。说着说着手里就多一块肉递过来。我有时候不理他,他就把肉往我嘴边凑,凑到快碰到我鼻子了才停。

我含含糊糊地说:“你喂猪呢。” 灰想了想,说:“猪是什么?” 我说:“一种动物,比你胖,比你懒。” 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我,说:“那不就是你吗。” 我差点噎死。

八

不过我也不能光吃不干活。

上辈子我妈骂我白眼狼骂了二十八年,我这辈子不能再当白眼狼了。我决定给灰做顿饭,用现代人的方式,烤个肉。

我让他把肉架在树枝上,底下生火。

火生起来了,肉架上去了,我在旁边蹲着等。等了大概五分钟,肉开始冒油,香味出来了,我得意地跟灰说:“看见没,这叫烧烤。是人类的智慧,比生肉好吃一万倍。小伙学着点吧!”

然后树枝烧断了,肉掉进火堆里,火苗窜上了旁边的灌木丛。

灰跳起来把火踩灭的时候,灌木丛已经烧秃了一片。

他转头看着我,身上沾着草灰,手里攥着那块烧成黑炭的肉。 “以后还是我来吧。”他说。

“我在现代是会做饭的。”我嘴硬。

“什么是现代?”

“……你不懂,反正我会。”

“嗯。”他把烧焦的肉扔了,重新叼了一块新鲜的放我面前,“但你先把爪子上的灰洗洗。”

我低头一看,爪子黑得跟挖过煤似的。 我眼睛一转,转身抬起爪子就把灰抹在他脸上。

他满脸无奈,在后面推着我的屁股把我推到水潭里,接着纵身一跃也跳了进来,溅了我满脸的水。

满天繁星下,天为被,地为床,我们相爱着。

九

日子就这么过着。

他捕猎,我蹭饭,偶尔翻车,大部分时候很安逸。我甚至开始觉得穿到兽世也不错。没KPI,没周报,没同事甩锅,唯一的烦恼是今天吃羚羊还是明天吃鹿。

然后六连后空翻来了。

那天下午我们趴在草地上晒太阳。我趴着,他趴着,中间隔了两步远。草原上风很轻,远处有鸟叫,我昏昏欲睡。 我随口跟他讲现代的事。

讲马戏团,讲动物表演,讲钻火圈、踩球、后空翻。

灰问:“后空翻是什么?”

我趴在地上拿爪子比划:“就是跳起来,在空中翻一个圈,再落地。”

灰站起来,走了两步。我以为他要换个地方趴着,结果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原地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一个。落地稳稳当当,四只爪子着地,一点声儿没有。

我眼睛亮了:“你还会这个?”

灰想了想,又跳起来,这次连着翻了两个。两个翻完落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在确认我喜不喜欢。

我兴奋的嗷嗷叫:“再来再来!”

灰一口气翻了六个,连着翻的。

翻到第四个的时候我明显看见他眼睛已经开始花了,但他硬撑着翻完六个。落地的时候四只爪子打了晃,往旁边歪了两步,一头撞树上了。 然后就趴地上不动了。

我笑疯了。滚到草丛里,肚皮朝上,四条腿乱蹬,笑得发出一种连我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灰趴树底下晕了半天,脑袋搁在爪子上,耳朵尖红红的。

我笑够了,爬过去,凑到他旁边,用脑门蹭了一下他的脑门。

灰的耳朵动了动,没躲。 我说:“你以后要是在现代,高低是个网红。”

灰说:“什么是网红?” 我说:“就是很多人喜欢你。”

灰想了想,说:“不用很多人。你喜欢就行了。”

我愣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常,就跟说“今天吃羚羊”一样。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没有深情注视,没有任何撩人的技巧。

趴回去晒太阳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这个男的他不是撩,他是真觉得这事很平常。这才是最要命的。

我心想那还行。那就一直这么过吧。

十

灰走的那天,我什么都不知道。 早上我去取外卖,树杈上挂了三只猎物。

整整齐齐的,一只挨一只,跟超市货架似的。 我蹲在树底下看了半天,第一反应是这哥们今天心情好,捕多了。第二反应是,不对,他从来不会一次挂三只。

我绕着他的领地走了一圈,没找到他。走到北边小溪边的时候,我停住了。

小溪边的树上全是新抓的痕迹,灰的气味标记密密麻麻的,比平时厚了好几层。

我顺着标记往北走了一段,看见地上有血点子。不多,但很明显是从某个地方滴下来的。旁边还有打斗的痕迹,草被压平了一片,树皮上有抓痕。 我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事串起来了。

北边来了入侵者。灰跟它打了一架,赢了,但受了伤。他怕对方还会回来,怕我撞上,所以连夜把小溪边的标记全部重新加固了一遍,等于把危险挡在我这边之外。

然后他走了去干什么不知道,可能去追那只公豹了,可能是去养伤了。 走之前捕了三只猎物挂树上,够我吃一阵子。

我蹲在血点子旁边,骂了一句:“什么毛病啊,走之前说一声会死吗?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骂完站起来,回领地把三只猎物挨个啃了一口。

一边啃一边跟自己说:他应该不是跑了。他要是跑,不会把北边的标记全加固一遍。他要是跑,不会给我留。 但我还是不高兴,又不是哑巴,走之前不知道说一声啊! 灰这个豹吧,哪儿都好,就是长了张嘴不会用。光会干,不会说。走之前留三只猎物跟留三句“你等我”有什么区别?没有。但他就是不说。 我啃完一只猎物,抹了抹嘴,在暖暖的阳光下睡去。

十一

灰走了很久,一个月了还有回来,他留下的粮早就被我吃完了。

可能是我长大了,也可能是迫于生存压力,我终于迈出了捕猎的步伐。 我爬下树,去抓了一只兔子。过程极其惨烈:追了二里地,摔了四跤,最后那只兔子自己一头撞树上了。

我叼着兔子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灰说的那句“看你吃比我吃还高兴”。

我现在有点懂那种感觉了。你要是还在,看我抓兔子能笑死。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后来算了算日子,觉得不对。找了个有经验的老母豹问了一下,对方看了看我肚子,说恭喜你,你怀了。 我蹲在树杈上,摸着肚子,脑子飞速运转。

我,一个上辈子连仙人掌都养死的人,要在非洲大草原上养孩子。孩子他爸去北边打仗了,走之前留了三只外卖。 我叹了口气:“行吧。赖活着也是活。”

三个月后小花生出生了。小小一只,毛茸茸的,眼睛还没睁开就往我怀里拱。我低头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我妈当年养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小花生很争气。一岁就学会了捕猎。

第一次叼着小羊回来的时候,小羊比她还大,她拖得踉踉跄跄的,往我面前一扔,用豹语嗷嗷叫,意思是:妈,吃。 我蹲在那儿,看着那只,又看看她,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然后我毫不客气的叼起来吃了。

小花生蹲在旁边看我吃,表情很满足。

我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想起来灰。当年他趴在那儿看我吃东西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我心想这玩意儿还带遗传的,也不知道那家伙死哪儿去了。

十二

小花生两岁之后,我开始正式啃女儿。

她捕猎,我吃。她练潜伏,我在树上睡觉。她学爬树,我在树底下指导:“往左一点,对,踩那根杈,别踩细的会断。”她爬上去之后回头看我,我说:“很好,你自己练,妈在下面看着。” 然后继续睡觉。

小花生终于忍不住了。有一天她叼着猎物回来,往我面前一扔,用豹语嗷嗷问:“妈你为什么不去抓?”

我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因为你外婆就是这么对我的。这叫家族传承。”

小花生歪着头看我,显然没听懂。但她没再问了,因为她发现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她妈就这德行,她认了。

十三

灰回来的那天是个下午。

小花生叼着一只兔子走在前面,灰跟在后面,远远的。

我一开始没认出来,毕竟两年多没见了。他比走之前壮了一圈,肩胛上有一道新长好的疤,毛色比以前深了一点。但走路的姿势没变,慢悠悠的,不急不缓。

小花生先跑回来,把兔子往我面前一扔,回头用豹语说:“妈,后面有个公豹一直跟着我。”

我抬头看了一眼,灰已经走到树底下了。他站在那儿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哟。”我在树上说,“跑路冠军回来了?”

灰说:“北边那只公豹赶走了。”

“然后呢?”

灰想了想,说:“你吃剩的能不能分我一口。” 我从树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

他比我高了大半个头,皮毛上有几道新疤,但眼睛还是那样,干干净净的。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想说很多话。想说你走之前为什么不说一声,想说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养孩子多累,想说小花生第一次捕猎的时候我有多想让你也看看。

最后我说:“你肩上的伤怎么样。”

灰低头看了看,说:“好了。”

“还疼吗?”

“不疼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就行。吃饭吧。”

灰没走。他在领地边上搭了个窝,每天捕猎,把猎物挂回那棵老树杈上。第一天挂上去的时候小花生蹲在树底下研究了好久,回头问我:“妈,这个能吃吗?”

我说:“能吃。” 小花生嗷呜一口咬上去,前爪扒拉在肉上,整个豹都半挂在空中。

“妈,白来的就是香!” 我跟小花生说:“崽,记住,男人挂的肉,该吃吃。但你自己得会抓兔子。”

小花生似懂非懂地点头。

灰在旁边趴着,听完这话之后说了一句:“我也会抓兔子。”

我说:“我知道。但你以后走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灰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怎么说。” “就说你要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灰又想了很久,说:“那我现在说。我明天要去北边巡领地,太阳落山前回来。”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行,批准了。”

现在我的日常是这样的:灰去巡领地,小花生跟着去学捕猎,我在家睡觉。

他们回来的时候叼着猎物,往我面前一扔,两个人蹲在旁边看我吃。小花生学她爸,灰教她怎么撕肉,她学得很快,比我有出息。

我躺在树荫底下,闭着眼说:“上辈子我卷到死,就为了一个编制。这辈子我啃完妈啃老公,啃完老公啃女儿。编制算什么,我这才叫铁饭碗。”

灰在旁边趴着,突然说了一句:“编制是什么?”

我睁开一只眼看他:“你不懂。睡觉吧。”

灰“哦”了一声,把脑袋搁在我旁边,闭上了眼。 小花生叼着骨头蹲在另一边,啃得嘎嘣嘎嘣响。 日子就这么过吧。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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