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悔婚,生母逼我替嫁给山沟里下肢瘫痪的退伍糙汉。
大姐抢走我外祖父留下的传家医案,挽着刚分到县城大院的供销社干事,嘲讽我只能去伺候废人一辈子。
娘家收了周家三百块彩礼,反手将我用麻绳捆上牛车,断言我进山不过半年就会被活活折磨死。
新婚夜,我割开麻绳摸向男人的膝盖,那个据说下肢全废的男人,指尖扣动了轮椅扶手下黑洞洞的军用枪栓。
1.
喜帕落下来的时候,上面还带着一股陈年的发霉味。
我的双手被麻绳勒出了深紫色的血痕。
大姐苏芷芸站在炕沿边,手里摩挲着我外祖父传给我的银针包,眼神挑衅。
「苏念,霍聿深在边境被炸断了脊椎神经,回村就是个等死的废柴。你嫁过来,是他赚了。」
继母刘春香站在门口吐了口唾沫,把门摔得震天响。
「别摆着一张死人脸,要不是芷芸心善,换了这门亲,你现在能吃上这碗现成饭?」
她们抢走了我好不容易拿到的县卫生所借调信,把大姐的名字顶了上去。
屋门被反锁,门外传来苏芷芸得意洋洋的笑声。
正对面的阴影里,停着一把漆皮剥落的木轮椅。
男人身形极其高大,就算坐在轮椅上,肩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块冰冷的铁。
他的长相凌厉冷峻,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泛着死寂的血丝。
我没有哭,只是平静地在粗糙的床沿上磨断了手腕上的麻绳。
霍聿深冷冷地看着我的动作,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解开了就滚,霍家不养白食的闲人。」
2.
他的态度恶劣至极。
换作平常姑娘,此刻早就吓得撞门逃跑。
但我没有动,而是蹲下身,径直伸手按向他的右腿膝盖外侧五寸处。
霍聿深浑身肌肉瞬间暴起,手掌快如闪电般卡住我的咽喉,力道重得让我瞬间窒息。
「找死?」他眼底戾气滔天。
我的喉骨生疼,强忍着窒息感,指尖用力点中他足三里偏下一寸的穴位。
他原本毫无知觉的小腿肌肉,竟然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霍聿深整个人僵住了。
我借机挣开他的手,剧烈咳嗽了几声,声音冷淡。
「你的脊髓神经没有完全断裂,弹片只是卡在腰椎第三节压迫神经,下肢肌肉还没死绝。」
「村里人都说你活不过三年,那是庸医误诊。」
「我能让你站起来。」
霍聿深死死盯着我,眼神从警惕变成审视,最后化为一声讥讽的冷笑。
「苏家为了哄我签抚恤金转让协议,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3.
霍聿深不信我,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苏芷芸穿着簇新的红呢子大衣,带着供销社干事周宏盛大摇大摆地跨进院子。
周宏盛嘴里叼着带过滤嘴的香烟,嫌弃地打量着霍家四壁漏风的土坯房。
苏芷芸尖酸地笑出声:「哟,昨晚没被这个残废打死啊?苏念,把妈昨晚落下的金戒指拿出来,那是宏盛买给我的聘礼,你手脚不干净,别想偷藏。」
我正在院子里给霍聿深熬药,闻言头也没抬。
「你们搜遍我全身才把我塞进牛车,哪来的戒指?」
苏芷芸快步走过来,一脚踹翻了我刚熬好的药罐。
黑褐色的药汁溅在泥地里,滚烫的药渣飞溅到我的手背上,瞬间烫起几个水泡。
周宏盛在旁边冷笑:「芷芸说你偷了就是偷了,一个替嫁的赔钱货,在这装什么清高?」
我站起身,甩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在苏芷芸脸上。
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4.
苏芷芸被打得捂住脸,尖叫起来:「你敢打我?宏盛,给我打断她的手!」
周宏盛脸色一变,挥起拳头就朝我面门砸过来。
还没等他的拳头靠近,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周宏盛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周宏盛杀猪般的惨叫。
霍聿深转动轮椅停在门槛前,手里把玩着另一块石子,神色阴沉如刀。
「打狗也得看主人,在我霍家的院子里动手,周干事好大的威风。」
周宏盛捂着红肿青紫的手腕,疼得冷汗直冒,指着霍聿深破口大骂。
「一个断了腿的废兵,你狂什么?信不信我断了你们霍家每个月的供应粮!」
苏芷芸也回过神来,冲到霍聿深面前叫嚣。
「霍聿深,你别不识好歹!我可是县医院的新护士,苏念就是个没行医资格的土包子!你护着她,迟早被她医死在床上!」
霍聿深面无表情,指尖一弹,石子直接擦过苏芷芸的耳廓,带走一缕碎发,重重嵌入身后的黄土墙里。
两人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门。
5.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蹲下身,收拾地上破碎的陶片,手背上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刚才为什么不躲?」
我抬头看他:「药材是我翻山挖回来的,躲了药就全撒了。」
霍聿深眼眸微动,从怀里掏出一盒军用清凉油扔在我的围裙上。
「下午,我让你施针。」
他说完这句,转动轮椅回了里屋。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盒带着体温的药膏,嘴角抿紧。
他终于松了口。
外祖父祖传的九转还阳针法,我练了整整十二年,从未失手。
回到里屋,霍聿深已经褪去上衣趴在炕上。
他背上纵横交错着七八道狰狞的伤疤,最深的一道几乎贴着脊椎划过,腰部更有一处拳头大小的暗紫色凹陷。
那是弹片嵌入后化脓形成的死肉。
我取下腰间的缝衣针包,抽出一根四寸长针,用火苗烤至通红。
「会很疼,忍着。」
针尖刺入腰阳关穴的一刹那,霍聿深的后背骤然紧绷,青筋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暴起如同一条条盘错的青龙。
6.
我下针极快,行针如游龙。
第七针刺入命门穴时,霍聿深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将粗布枕巾浸透了一片。
「有知觉了吗?」我捻动针尾,沉声发问。
男人的呼吸急促粗重,死死抓着身下的草席。
「胀,像火在烧。」
我松了一口气,能感觉到火热的胀痛,证明受损的神经元正在复苏。
三天过去,我每天清晨进山采药,午后为他施针,傍晚帮他推拿萎缩的腿部肌肉。
村里关于我们的闲话传得满天飞。
苏芷芸在供销社到处宣扬,说我嫁给残疾人受尽折磨,霍聿深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我每天都在端屎端尿。
刘春香更是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逢人就哭,说我狠心绝情,出嫁后连娘家门都不回,是个不孝的白眼狼。
第七天傍晚,我背着半篓草药刚走到村口,就被刘春香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同族堂哥堵住了。
刘春香上来就扯我的药篓,嘴里唾沫横飞。
「小贱蹄子,供销社的主任看上你了,出彩礼五百块!赶紧跟霍家写退婚书,跟老娘回去相亲!」
7.
周围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
堂哥苏大强直接伸手来扭我的胳膊,嘴里不干不净:「苏念,别给脸不要脸。供销社主任肯要你个二婚头,是你祖坟冒青烟!」
我侧身避开,反手从药篓里抽出一把带泥的采药柴刀。
刀锋在落日下闪烁着逼人的寒光。
「我看谁敢动。」我握紧刀柄,目光森冷。
刘春香拍着大腿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没天理啊!亲闺女拿刀砍亲娘啊!霍聿深那个断子绝孙的废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守活寡!」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劝我听话,有人笑话我不知好歹。
苏大强见我不肯就范,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堂哥抄起扁担就要强行压制我。
我正要挥刀,一道冷冽的声音从村口小道上传来。
「谁敢动我霍聿深的女人?」
人群轰然散开一条道路。
霍聿深坐在轮椅上,自己摇动着车轮慢慢走近。
虽然坐着,但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让在场的庄稼汉无一不胆寒。
苏大强冷嗤一声:「霍聿深,你别在这充英雄,你自个儿下半截都烂透了,能护得住谁?」
8.
霍聿深没有看苏大强,而是直接将目光落在撒泼的刘春香脸上。
「当年你扣下苏念外祖父的平反平反补助款两千块,县纪委的举报信,我今早刚让人送出去。」
刘春香的号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煞白如纸。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明天县纪委的人上门,你就知道了。」霍聿深声音毫无起伏。
苏大强不甘心,扬起扁担就朝霍聿深的轮椅砸过去:「吓唬谁呢!老子先废了你!」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霍聿深双手在轮椅扶手上一撑,整个人竟然极其迅猛地前倾,左脚稳稳落地作为支点,右臂如铁钳般扣住扁担,顺势一扭一扯!
骨骼错位的声音清脆刺耳。
苏大强惨叫着倒退数步,捂着折断的手腕在地上打滚。
全场鸦雀无声。
刘春香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惊恐地指着霍聿深的腿。
「你……你不是瘫了吗?你怎么能站起来?!」
霍聿深冷冷地坐回轮椅,将扁担扔在地上,折成两截。
「带着你的人滚,再敢来犯,断的就不只是手腕。」
9.
回家的路上,霍聿深一言不发。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一招完全是透支了刚恢复的神经力量。
进了屋,他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椅背上,面色惨白。
「刚才逞什么能?」我蹙眉蹲下,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霍聿深垂眸看着我,眼底深沉如海。
「我的女人,轮不到别人欺负。」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迅速收敛心神:「以后没有彻底恢复前,禁止强行动用内力,否则前功尽弃。」
那天之后,刘春香果然老实了一阵子,县纪委真的有人下乡调查抚恤金的问题,吓得苏家整天关门闭户。
半个月后,公社通知全村去县城参加集体表彰大会。
苏芷芸靠着冒领我外祖父的医学论文,在县卫生所转了正,成了全县的模范青年医务工作者。
而霍聿深作为退伍伤残代表,也被要求必须参会。
大会在县礼堂举行,台下坐满了各个公社的干部和群众。
苏芷芸穿着合身的白大褂,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做报告。
「关于神经损伤的针灸疗法,是我结合多年临床经验总结出来的成果,这项技术将打破传统的保守治疗……」
坐在台下的周宏盛神气活现地鼓掌,周围全是巴结讨好的人。
10.
我推着霍聿深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霍聿深的眼神冰冷,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
就在苏芷芸讲到核心穴位配比时,忽然口误,将承山穴错说成了涌泉穴。
台下响起一片盲目的掌声,前排的几位县卫生局领导却微微皱起眉头。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一位老干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发绀,整个人抽搐着从椅子上栽倒下去。
「王老!王老你怎么了?!」
会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苏芷芸见状,立刻在众人的簇拥下跑下台:「大家让开!我是模范护士,我来看看!」
她装模作样地拿出银针,按照刚才背诵的口诀,一针就扎进了老干部的颈动脉旁的大迎穴。
那根本是死穴反刺。
老干部浑身一僵,直接吐出一口血沫,呼吸彻底停滞。
苏芷芸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银针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退缩。
「不……不是我!是他本来就快不行了!」
周宏盛也慌了神,结结巴巴地往后缩。
卫生局局长怒吼:「快叫救护车!谁懂急救?!」
这年头的救护车从市里开过来至少要一个小时,老干部根本撑不过五分钟。
11.
我推开人群,径直朝前走去。
霍聿深在身后沉声道:「去吧,出了事我担着。」
我快步冲到老干部身边,一把推开挡路的苏芷芸。
「你干什么?苏念你想害死王老吗?!」苏芷芸尖叫。
我反手甩开她,两指并拢狠狠按在老干部的中府穴上,另一只手取出藏在袖口里的三棱针,快准狠地刺入老干部指尖十宣穴。
黑血瞬间喷涌而出。
紧接着,我拔掉苏芷芸扎错的那根长针,迅速刺入人中、百会两穴,配合特殊的提插手法,深浅转换三次。
「呃——」
原本瞳孔散大的老干部猛地抽了一口气,吐出一大口浓痰,呼吸瞬间恢复平稳,脸上的青紫色渐渐褪去。
全场鸦雀无声。
卫生局局长的眼镜差点掉在地上,失声喊道:「回阳九针?这是早就失传的绝技!」
他猛地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苏芷芸:「你刚才在台上讲的那些,到底是谁写的心得?!」
苏芷芸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是她偷了我的笔记!」
周宏盛也跟着狡辩:「对!苏念就是个村姑,她怎么可能会医术?一定是偷学了芷芸的本事!」
12.
「偷学?」
一直沉默的霍聿深转动轮椅从过道缓缓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沉重的威压。
「省军区总医院的档案里,三十年前王保国老将军的随军军医,名叫苏长青。苏长青唯一的关门弟子,就是他的亲外孙女苏念。」
霍聿深拿出一份泛黄的任命文件复印件,扔在卫生局长的桌上。
「至于苏芷芸,连穴位图都认不全,怎么可能写得出国家一级保密级别的医案心得?」
卫生局长拿起文件一看,脸色骤变,看向苏芷芸的目光充满了怒火和鄙夷。
「冒名顶替,招摇撞骗,差点草菅人命!通知保卫科,把这两个人控制起来!」
保卫科的人立刻上前,反剪住苏芷芸和周宏盛的双手。
苏芷芸哭嚎着被拖了下去,周宏盛吓得尿了裤子,拼命撇清关系。
王老在随行人员的搀扶下清醒过来,握住我的手连连道谢。
「好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如果不是你,我这条老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走出礼堂时,夕阳将我和霍聿深的身影拉得很长。
「你怎么会有我外公的旧档案?」我看着他,低声问道。
霍聿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以为我这一个月坐在轮椅上,真的什么都没做?」
13.
县城的事情传回村里,苏家彻底沦为笑柄。
苏芷芸不仅被县卫生所开除,还因为招摇撞骗被拘留了十五天。
周宏盛为了保住供销社的工作,连夜写了退婚书,将苏芷芸踹得一干二净。
刘春香气得在家里上吊,被救下来后天天在村口咒骂我和霍聿深。
我和霍聿深的生活却越来越平静。
每天清晨,我扶着他在院子里做康复训练。
在银针和特制草药的调理下,霍聿深腰部的深层弹片终于开始向外松动。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霍聿深突然高烧不退,腰间紫黑色的伤口红肿发亮,整个人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这是弹片剥离神经最凶险的一关,必须立刻切开排脓取弹。
家里没有麻醉剂,只有一盏煤油灯和一把煮沸消毒过的锋利剪刀。
我按住他的肩膀,咬牙说道:「霍聿深,忍着,会剥皮碎骨一样疼。」
霍聿深在昏沉中睁开眼,死死攥住我的手腕,眼底一片赤红。
「动手。」
刀尖划破皮肉的瞬间,霍聿深浑身肌肉剧烈抽搐,一口咬在床头的木桩上,木屑混着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他却一声不吭。
14.
整整两个小时。
在微弱的煤油灯光下,我的手稳如磐石。
当那一枚带着倒钩的生锈弹片被镊子夹出,落在瓷盘里发出清脆的当啷声时,我整个人脱力般瘫坐在地上。
霍聿深已经彻底昏迷过去,呼吸却奇迹般地平稳悠长起来。
我帮他清理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用干净的白布一层层裹好。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伏在床沿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温热的触感抚过我的发梢。
我猛地惊醒,正对上一双清亮幽深、充满生机的眼睛。
霍聿深已经醒了。
不仅醒了,他竟然正用手撑着床沿,缓缓将两条修长有力的腿移到了床下。
双脚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在晨光的微曦中,霍聿深双手撑住膝盖,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稳稳地站了起来。
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躯,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
挺拔如苍松,气势如利刃出鞘。
「苏念。」他低头看着我,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站起来了。」
15.
霍聿深站起来的消息,我们并没有对外声张。
他每天在屋里进行恢复训练,从一开始走两步就会冒虚汗,到后来已经能在后院负重快走。
一个月后,他的行动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瘫痪的痕迹,甚至身手比受伤前更加敏捷。
但对外,他出门依旧坐着那把老旧的轮椅。
苏芷芸从拘留所出来后,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神里满是怨毒。
由于名声彻底臭了,周家退婚,公社里没人敢要她,刘春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天,霍聿深的院门再次被推开。
刘春香带着苏芷芸,身后竟然还跟着周宏盛和周母。
周宏盛脸色谄媚,周母手里拎着两盒点心,进门就笑。
「念念啊,听说聿深的抚恤金马上要下发大笔补助了?」
刘春香一改往日的恶毒,亲热地去抓我的手:「念念,之前都是妈糊涂。宏盛这孩子还是念旧情的,他说了,愿意原谅你姐,带她回县城过好日子。」
我冷冷避开她的手:「他们过不过日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芷芸咬着嘴唇,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彩。
「苏念,宏盛他大舅在军区后勤部当科长,听说聿深当年立过一等功,原本有个军功直转干部的指标。反正霍聿深是个残废,这指标浪费也是浪费,不如转给宏盛!」
16.
周宏盛立刻顺杆往上爬,掏出一张空白的转让申请表。
「妹夫啊,你现在站都站不起来,拿着那指标也没用。只要你签字转给我,我每个月供销社分给我的红糖和白面,分你两斤,保你们饿不死!」
周母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啊,一个废人占着茅坑不下屎,咱们宏盛有前途,这是双赢!」
我被这群人的无耻气得发笑。
「滚出去。」我指着大门,毫不客气。
刘春香立刻变了脸,破口大骂:「小贱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年霍家娶你,不过是因为你便宜!一个废人和一个村姑,真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
周宏盛也冷下脸威胁:「霍聿深,我大舅在后勤部说一不二,你如果不把指标转给我,信不信我大舅一句话,扣了你一辈子的残疾抚恤金,让你连稀饭都喝不起!」
屋内的帘子被掀开。
霍聿深摇着轮椅慢慢滑了出来。
他神色淡漠地看着桌上的转让申请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大舅叫什么名字?」
周宏盛洋洋得意地扬起下巴:「后勤部三处副处长,李建国!怕了吧?怕了就赶紧签字画押!」
17.
霍聿深点了点头:「李建国。三年前因为贪污军用油料,被记大过处分降为干事的那个人?」
周宏盛脸色骤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汽车轰鸣声。
在那个年代,山沟沟里连拖拉机都罕见,汽车的轰鸣声瞬间引得半个村子的老百姓放下锄头,蜂拥围观。
两辆漆黑崭新的吉普车在前开道,中间护卫着一辆挂着军区特殊红色车牌的红旗轿车,一路尘土飞扬,稳稳地停在了霍家矮小的院门外。
车门迅速打开。
八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警卫战士迅速跳下车,立正敬礼,气势凛然地将院子四周严密布控。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被这阵仗吓傻了。
周宏盛的双腿直打颤,烟头掉在裤脚上烧了个洞都没发觉。
红旗轿车的后门打开,走下来一位肩扛两颗金星、面容威严的中年将军。
将军快步走进院落,目光在破旧的院子里扫视一圈,最后径直锁定了坐在轮椅上的霍聿深。
下一秒,将军立正,啪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标准的军礼。
「报告司令员!西北军区警卫连连长李卫国,奉命前来接您归队!」
18.
轰!
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周宏盛瘫软在地,两眼发直。
刘春香吓得一屁股坐进鸡粪堆里,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芷芸捂着嘴,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眼神里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司令员?
这个住在山沟破土房里、双腿残疾、被全村嘲笑等死的糙汉,竟然是军区司令员?!
霍聿深在众目睽睽之下,单手撑着轮椅扶手,面无表情地缓缓站起身来。
身形如标枪般挺立,威压扑面而来。
他抬手回礼,动作干净利落。
「辛苦了。」霍聿深声音沉稳浑厚。
李将军激动的眼眶通红,快步上前扶住霍聿深的胳膊:「司令,您的腿……真的全好了!全国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神经损伤,到底是谁有这等神技?!」
霍聿深侧过身,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
「是我的妻子,苏念。」
李将军立刻转向我,郑重地敬礼:「苏念同志,感谢您为国家挽救了一位国宝级的指挥官!」
苏芷芸看着这一幕,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样撕咬着她的心。
原本……原本嫁给霍聿深的人应该是她啊!
是她亲手把这个滔天的富贵和权势推给了苏念!
19.
刘春香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向我,哭得涕泪横流。
「念念!我的好闺女!妈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司令员啊,这是我亲生闺女,咱们是一家人啊!」
苏芷芸也扑了过来,甚至想去抓霍聿深的军装下摆。
「聿深哥!当初换亲是我妈逼我的,我心里真正想嫁的人一直是你啊!我才是县医院的护士,我比苏念懂医术,我才能好好照顾你的身体啊!」
周宏盛更是吓得跪在地上拼命扇自己耳光:「首长饶命!首长饶命!是我狗眼看人低,我再也不敢打指标的主意了!」
警卫员瞬间拔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三人。
霍聿深退后一步,眼神冰冷刺骨,仿佛在看三只恶心的蝼蚁。
「一家人?」霍聿深冷笑一声。
「三天前,我已向军纪委实名提交了周宏盛大舅李建国的贪腐证据,十分钟前,县公安局应该已经对周宏盛的供销社贪污案立案侦查了。」
周宏盛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地上。
刘春香吓得嚎啕大哭,转过头来求我:「念念,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是你亲娘,芷芸是你亲姐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从怀里掏出一份刚由李将军亲手递交过来的绝密红头文件。
啪的一声,狠狠甩在刘春香和苏芷芸的脸上。
20.
红头文件上,鲜红的中央军委印章格外醒目。
最上面一行赫然印着:全军特招总医院中西医结合神经外科首席专家调任令。
受聘人:苏念。
享受副军级待遇。
「看清楚了。」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母女俩,声音冰冷入骨。
「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需要沾任何人的光。」
「从始至终,我能站在这里,靠的是我自己的医术和本事。」
「至于你们,多行不义,法律会给你们最好的清算。」
李将军一挥手,县公安局的几名便衣刑警迅速从院外冲了进来。
「刘春香,涉嫌侵占烈士遗孤抚恤金、伪造档案;苏芷芸,涉嫌窃取国家机密医案、非法行医致人重伤;周宏盛,涉嫌投机倒把、贪污公款。全部带走!」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苏芷芸的手腕。
苏芷芸发疯似地挣扎哭喊,看着被警卫员簇拥在中间的我,悔恨的泪水混着泥土将整张脸哭得扭曲变形。
如果她当初没有嫌弃霍聿深是个残废……
如果她没有偷走我的医案……
这一切的荣耀本该是属于她的!
但现在,等待她的只有冰冷的铁窗和无休止的劳改。
霍聿深牵住我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热而有力。
在全村人敬畏崇拜的目光中,我们并肩踏上了开往军区的大红旗轿车。
山路的颠簸被厚实的车身彻底抚平,前方的朝阳穿透层层山雾,洒满了一望无际的康庄大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