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二十四岁生日这天,管了他二十年的青梅姐姐林知夏递来一份解除同居协议。
要求他三天内搬出公寓不说,她还立下一条死规矩:从今往后只能叫她的全名,不准再叫姐。
沈予安以为她是为了商业联姻急着撇清关系,直到他在她的加密云盘里头,看见了自己过去六年的所有秘密。
1
沈予安刚吹灭二十四岁生日蜡烛,林知夏就把一份打印的文件推到了奶油蛋糕旁边。黑色宋体字标题上:《同居关系解除跟日常边界规范协议》。
握着切刀,沈予安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眼看向餐桌对面坐着的女人。林知夏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真丝衬衫,长发拿一根乌木簪子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蛋糕她看都没看,只盯着腕表,那神情跟她在林氏集团主持跨国并购会议时一模一样。
「生日快乐,予安。」林知夏开口,声音平稳的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你满二十四岁了,按咱们三年前的约定,你彻底独立,我也该收回对你的监护了。」
沈予安把切刀放在骨瓷盘边缘,磕出一声轻响。伸手拿起那份协议,他翻开了第一页。
很短的条款,一共就三条。
第一,乙方沈予安需在七十二小时内搬离江滨壹号公寓,交还门禁卡并删除指纹权限。
第二,双方财务跟生活起居彻底切割,甲方林知夏不再保留乙方任何私人场所的备用钥匙。
第三,即日起,乙方在任何公开及私下场合,不得再拿「姐」或「知夏姐」称呼甲方,统一改称全名「林知夏」,或在商务场合称呼「林总」。
盯着第三条,沈予安在纸张边缘摁出一道折痕。他喉结滚了一下,扯起嘴角笑了一声:「林知夏,你今天在公司被董事会那帮老头子气糊涂了??拿这种法务部废稿来给我当生日礼物??」
听见他直接叫出全名,林知夏搭在桌沿的右手食指蜷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是玩笑。」从手包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林知夏拔开笔帽递到他面前,「我已经签好字了。你在大平层那边的房子上个月就装修散完味了,搬家公司我替你约在了周六上午九点,耽误不了你公司的项目进度。」
那支笔沈予安没接。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视线锁住林知夏的眼睛:「理由呢??前天晚上我胃疼,是谁半夜两点起来给我熬小米粥??昨天早上出门,又是谁嫌我领带颜色太沉闷,亲自替我换了一条??二十四个小时不到,你要跟我断绝关系??」
他四岁那年父母在一场跨国空难里去世,林沈两家是世交,林知夏的父母把他接进林家抚养。那年才七岁的林知夏,牵着他在葬礼上站了一整天。
整整二十年,林知夏管他的三餐四季跟学业择校,就连他两年前创立人工智能科技公司时的天使轮场地,都是林知夏出面替他压下来的租金。
在整个京北的商圈跟名利场里头,谁不知道林氏集团掌权人林知夏有个放在心尖上疼的竹马弟弟,谁敢给沈予安使绊子,那就是跟林知夏过不去。
「以前管你,是因为你还没站稳,我答应过沈叔叔要看着你成才。」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林知夏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现在你的启明科技估值已经破十亿,下个月就要启动B轮融资。你是个成熟的男人了,继续跟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住在一起,成天姐长姐短的,传出去对彼此的私生活都有妨碍。」
「妨碍??」敏锐的捕捉到这个词,沈予安眼底的温度冷了下来,「妨碍了谁??我身边干干净净的连只母蚊子都没有,是妨碍到你了??」
话音刚落,桌面上林知夏放着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跳出三个字:周叙白。
整个京北上流圈子最近都在传这名字。周家刚从华尔街回来的二公子,手握庞大的海外私募基金,也是林氏集团最近正在接洽的战略合作伙伴。更重要的是,半个月前的慈善晚宴上,狗仔拍到过周叙白替林知夏披外套的照片,两家即将联姻的风声早就传的沸沸扬扬。
看着那三个字,沈予安胸腔里跟被人猛的泼进一口冰水似的,冻的五脏六腑都在发紧。
「接啊。」靠回椅背,沈予安下巴朝手机扬了扬,声音里带上一股子讥诮,「怕我听见??」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连起身避开的意思都没有。
「喂,叙白。」她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不止一个度,「嗯,我在家,刚吃完饭。明天的资料我让秘书发你邮箱了,好,明早八点半,你直接来楼下接我吧。」
电话挂断,餐厅里安静的吓人。生日蛋糕上的奶油在室温下开始微微塌陷...
「周叙白让你立的规矩??」沈予安开口,嗓音有些哑,「他就这么容不下我??连我叫你一声姐都要计较??」
林知夏把手机放回包里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的私事,不需要向你汇报。沈予安,记住协议上的第三条,从现在开始,摆正你的位置。笔给你放这儿了,明早我出门前希望看到你的签名。」
转身走向主卧,她真丝衬衫的衣角在空气里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房门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紧接着是反锁的金属扣响。
二十年来,在家里睡觉林知夏从不反锁房门。小时候是因为沈予安总做噩梦会跑去找她,长大了是因为习惯。
这是她头一回,当着他的面把锁舌严丝合缝的扣死。
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沈予安看着桌上的协议跟那支黑色钢笔。过了好久,他伸手抓起钢笔,没在乙方落款处签字,反倒一把将协议撕成了两半,扔进脚边的金属垃圾桶。
三天就想把他二十年的痕迹彻底抹干净,去给另一个男人腾位置??
做梦去吧她。
2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次卧的门被沈予安准时推开。
他特意换上一套剪裁合体的炭灰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敞开一颗扣子,整个人褪去了平时在林知夏面前刻意收敛的乖巧,露出了科技新贵凌厉的轮廓。
冷冷清清的开放式厨房。往常这时候,流理台上总会温着一盅汤或者两片烤好的全麦吐司,林知夏会坐在岛台边上一边看财经早报一边等他出来。今天岛台上啥都没有,连咖啡机都是凉的。
玄关那儿传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林知夏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拎着只黑色公文包,正准备换鞋。
「早啊,姐。」故意把最后一个字咬的极重,沈予安迈步走过去,习惯性的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公文包,「今天降温,我送你去公司,顺便去趟你的车库,我那辆轿跑昨天送去保养了,今天开你的帕拉梅拉。」
林知夏一偏手腕,避开了他的手。
「第一,叫我林知夏。」直起身,她平静的审视着他,「第二,垃圾桶里的碎纸我已经让人重新打印了一份放你床头,拒签不影响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第三,我的车以后不外借,楼下有人接我。」
悬在半空的手收紧,握成拳又松开,「周叙白不是八点半才到吗??现在才七点四十,林总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去楼下吹冷风等他??」
「时间改了,他已经在负一楼车库了。」拉开入户门,林知夏停顿了一秒,回头看他,「还有,昨晚放在我书房门口的那个礼盒,我放回你房间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门被带上,沈予安站在原地,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那个礼盒里头装的不是普通奢侈品,是一枚他在苏富比秋拍上匿名拍下的古董胸针。林知夏习惯每年在他生日这天送他一份重礼,他也会准备一份回礼。半个月前林知夏翻拍卖图册的时候,目光在那枚蓝宝石胸针上停了五秒钟,他就记下了,花了八百多万买回来。
现在倒好,她连盒子都没拆,原封不动的直接退了回来。
冷笑一声,沈予安转身走进衣帽间拿过自己的风衣,大步走出家门。去大堂的电梯他没按,直接按下了负二层。
林知夏名下有三辆车,除了常坐的迈巴赫,还有辆白色宾利欧陆停在负二层的私家车库里头。林知夏刚才说不外借,可车钥匙一直都放在玄关暗格里,密码是他的生日。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连密码都换了。
其实刚才在玄关趁林知夏转身的时候,他已经顺手从暗格里摸走了那把宾利钥匙。密码没换。这个认知让沈予安胸口的郁结稍微散去了一丁点。
到了负二层专属车位,沈予安解锁上车,按下一键启动。
中控屏幕亮起,车载导航自动连上了上一次的历史行程界面。本来只是随手准备切换蓝牙音乐,沈予安的视线却在触及屏幕右上角的「最近目的地」时猛的停住....
第一条记录:昨晚22点15分,瑞吉酒店地下停车场。
不对,昨晚十点多林知夏明明在家跟他吃生日饭。沈予安仔细看了一眼日期,是前天晚上22点15分。
前天晚上,他因为公司服务器升级加班到十一点才回家,到家后胃病犯了,林知夏是凌晨一点多才从外头回来的。当时他疼的迷迷糊糊,问她这么晚去哪了,她说公司海外部有紧急跨国会议。
沈予安手指微颤,点开了历史轨迹详情。
前天晚上22点15分抵达瑞吉酒店,凌晨0点50分离开。
大前天下午16点30分,宝格丽酒店行政酒廊。
上周五晚上20点00分,银泰中心顶层私人会所。
短短半个月内,这辆林知夏平时很少自己开的私人座驾,有六次出入顶级酒店的记录,而且时间全在深夜。
抓过自己的手机,沈予安拨通了公司技术部安全主管的电话:「老陈,帮我查一下最近半个月瑞吉酒店跟宝格丽酒店周边商场的公开路况监控,找一辆京A牌照的白色宾利欧陆,我要看副驾驶上下车的人是谁。十分钟内发我微信。」
等待的十分钟里,地下车库安静的能听见引擎怠速的低鸣。沈予安握着方向盘,过于用力让他的手背绷出青筋。
八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老陈发来三段截取的高清画面。
点开第一段。画面是前天晚上瑞吉酒店正门落客区,白色宾利停稳后,驾驶座车门推开,林知夏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走下来,把钥匙递给泊车员。紧接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后头,周叙白推门下车,大步走到林知夏身边,特自然的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腰,两人并肩走进了旋转门。
第二段画面,是凌晨零点四十五分。周叙白送林知夏到酒店门口,替她拉开车门。在林知夏弯腰上车前,周叙白低头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距离近的几乎贴在一起,可林知夏居然没躲开,还朝他点了点头。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沈予安没有半点血色的脸。
所以前天晚上凌晨两点,她浑身带着寒气推开家门,换下那身刚跟周叙白在酒店待了两个多小时的风衣,洗手走进厨房,替他熬了那碗小米粥。
她在熬粥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想终于快要把这个拖油瓶打发走了,还是在愧疚耽误了跟周叙白的良宵?
就在这时候,车载蓝牙突然自动跳出了个弹窗。这辆车的系统绑定的是林知夏的副卡手机,而那部副卡手机这会儿正插在扶手箱里头充电,林知夏早上出门匆忙忘了拿。
一条微信新消息直接投射在了中控大屏上。
发件人:周叙白。
内容就一句话:「知夏,刚才在车上忘了问,瑞吉顶层的总统套房我已经续包了一个月,今晚八点,还要老规矩吗?」
盯着屏幕上的总统套房跟老规矩七个字,沈予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碾的粉碎。
他猛的一拳砸在方向盘喇叭上!
刺耳的鸣笛声在空旷的地下二层炸响,回音震的人耳膜生疼......
三秒后,松开手的沈予安抽起扶手箱里那部副卡手机,直接推门下车,转身重新走进了电梯。他没回公寓,直接按下了负一层。
电梯门在负一层滑开,不远处的VIP临时停车区,那辆在监控视频里出现过的黑色劳斯莱斯还没开走,正打着双闪停在柱子旁。
后座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了周叙白的侧脸,坐在他内侧的,正是低头在平板电脑上签字的林知夏。
迈开长腿,沈予安的皮鞋踩在地坪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直接朝那辆劳斯莱斯走了过去。
3
劳斯莱斯的司机最先发现了气势汹汹走过来的沈予安,立马推门下车想要阻拦:「先生,请留步,」
「滚开。」看都没看司机一眼,沈予安手臂一挥直接格开对方的阻拦,几步跨到后座车窗前。
车里的周叙白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在触及沈予安的瞬间掠过一抹微妙的审视,然后露出个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容:「这位就是予安吧??常听知夏提起你,百闻不如一见,启明科技的沈总果然年轻有为。」
从平板电脑前抬起头,林知夏看见站在车窗外的沈予安,眉头一下蹙起:「你怎么还没走??」
沈予安压根没搭理周叙白的寒暄。他垂眸看着车里的林知夏,抬手把那部副卡手机跟宾利车钥匙一块儿从半开的车窗扔了进去,精准的掉在林知夏膝盖的羊绒大衣上。
「你的东西落下了,林总。」沈予安声音冷的像冰渣,目光越过周叙白,直直刺向林知夏,「不用等周六的搬家公司了。我现在就让人来清空东西,今晚之前,江滨壹号不会再留一件姓沈的物品。」
低头看了一眼亮着屏幕的副卡手机,林知夏瞅见上头还停着周叙白刚刚发过去的那条微信预览。她握着电容笔的手微微一紧,抬起眼时,眼神却比沈予安还要冷淡:「这样最好,省的彼此麻烦,大门的指纹锁我今晚八点会重置。」
「放心,多踏进去一步我都嫌脏。」
丢下这句话,沈予安转身大步离去,没再回头看一眼。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周叙白看了一眼沈予安决绝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女人,压低声音开口:「这小子脾气比资料上写的还要烈。知夏,你这剂猛药下的太狠了点吧??我刚才发那条消息的时候可不知道手机在他手上,万一他真恨上你。」
「闭嘴。」按灭副卡手机的屏幕,林知夏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按合同办事,不该问的别问。开车,去城东竞标会现场。」
耸了耸肩,周叙白识趣的吩咐司机启动车子。后视镜里,林知夏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放在大衣口袋里的左手,却紧紧攥着一板已经抠空了三颗的胃药。
同一时间,坐进自己专车里的沈予安扯松了领口,拨通了公司副总裁季明的电话。
「沈总??你不是说今天上午陪林姐去挑回礼,下午才来公司吗??」电话那头的季明有些意外。
「计划取消。」看着窗外的街景,沈予安眼神阴鸷,「我记得你昨天跟我提过,华盛海外基金最近在竞标京北智慧城南区的AI算力中心项目,带头的人是不是叫周叙白??」
「对啊,周叙白刚回国就想拿这个项目立威,听说林氏集团作为智慧城的总开发商,基本上已经内定把算力这块肥肉交给华盛了,毕竟两家最近走的那么近。怎么,你想掺和??今天上午十点就是最终的闭门竞标会了,咱们之前没交标书,现在进场根本来不及。」
「谁说没交标书??」沈予安冷笑一声,「上个月收购的那家云图科技,本来就在入围名单里头,只是之前看在林氏的面子上我让人放弃了最终答辩。你现在立马带上核心算法团队跟云图科技的授权书,把咱们的报价压到成本线上浮五个点,算力指标翻倍。九点五十,咱们在林氏集团大厦楼下汇合。」
电话那头的季明吓了一跳:「成本线上浮五个点??沈总,这单做下来咱们至少少赚三千万!!你这是跟钱过不去还是跟林姐抢生意啊??」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沈予安直接挂了电话。
他不光要抢,还要当着林知夏的面,把周叙白回国的第一块跳板砸个稀巴烂。他倒要看看,在真金白银的技术碾压跟那个野男人之间,一向在商言商的林知夏到底怎么选。
上午十点整,林氏集团顶层第一会议室。
长条形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评审专家跟四家入围企业的代表。林知夏坐在主位,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面前放着四份厚厚的标书。右侧第一排的首席位置上坐着周叙白,正微笑着向旁边的技术顾问点头致意,一副十拿九稳的派头。
「既然四家代表都到齐了,现在开始,」主持会议的林氏副总刚开口,会议室厚重的双开木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推开。
「抱歉,算上云图科技,今天到场的应该是五家。」
清冷低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门口。
带着季明跟两个技术总监大步走进来,沈予安把一份加盖着公章的股权并购证明跟全新标书拍在了副总面前:「启明科技在三周前搞定了对云图科技的全资收购,作为母公司法人,我亲自来参加今天的最终答辩,应该符合招标流程吧,林总??」
最后一句话,他是看着主位上的林知夏说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在场的高管谁不知道沈予安跟林知夏的关系?平时两家公司井水不犯河水,遇到重叠业务林知夏还会暗中让利给启明,今天沈予安居然踩着点杀进来,目标直指周叙白的华盛基金,这火药味差点要掀翻屋顶。
周叙白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看着站在桌尾的沈予安,林知夏眼神没有半点波动,进来的就跟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乙方似的:「法务核验一下资质。没问题的话,按顺序入座,华盛先讲,启明排在最后。」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单方面的技术屠杀。
周叙白的华盛基金虽然资金雄厚,但技术底座依赖的是海外引进的旧架构。轮到沈予安上场的时候,他连PPT都没看,直接脱稿站在大屏前,用了二十分钟把启明科技最新一代的分布式算力模型拆解的淋漓尽致,每个参数都精准打击在华盛方案的软肋上,最后抛出的底价更是让在场所有技术专家眼睛发亮。
答辩结束,专家组内部打分汇总,递交到主位的林知夏手里。
季明坐在沈予安旁边,压低声音兴奋的说:「稳了沈总!!技术分咱们甩华盛两条街,报价还低了百分之十五,除非甲方脑子进水,否则绝对不可能不选咱们!!」
沈予安冷冷的看着主位上的女人。
翻看完专家组的评分表,林知夏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环视全场。她的目光掠过沈予安,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宣布结果:
「综合考量项目后期的跨国资本协同跟抗风险能力,我代表林氏集团宣布,京北智慧城南区算力中心项目,最终中标方为华盛基金。」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连坐在旁边的林氏副总都震惊的转头看向林知夏:「林总,启明的综合评分比华盛高出十八分,这不符合,」
「一票否决权在我手里。」打断副总的话,林知夏直视着桌尾脸色铁青的沈予安,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启明科技成立仅两年,缺乏超大型基建项目的兜底经验,现金流储备不足以应对极端违约风险。林氏不需要激进的赌徒,我们需要的是稳健的盟友。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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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面面相觑,在低气压里飞快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周叙白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纽扣,走到林知夏身边低声说了句「多谢林总信任」,经过沈予安身边时,还礼貌的点了点头,眼底却带着一股子胜利者的玩味。
季明气的脸色涨红:「欺人太甚!!这根本就是黑幕!!沈总,咱们去招标办投诉他们!!」
「你们先回公司。」站在原地没动,沈予安声音沙哑却平静的反常。
看了一眼沈予安骇人的脸色,季明不敢多言,带着团队快步退了出去。林知夏已经收拾好文件,由秘书陪着走出了侧门,去往高管专属电梯。
沈予安大步追了出去,没走员工通道,直接刷卡进了旁边那部还没来得及取消他权限的总裁备梯,直奔地下一层高管车库。
叮的一声,备梯门比主梯早两秒打开。
走出电梯,沈予安一眼就瞅见林知夏刚支开秘书,正独自走向她的黑色迈巴赫,司机还没过来。空旷的VIP车库里只有排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声。
「林知夏!!」
几步冲过去,沈予安在她拉开车门的瞬间,伸手重重按在了车门框上,砰的一声把车门重新拍了回去!
被震的后退半步,林知夏后背抵在冰冷的车身烤漆上,而沈予安已经欺身上前,一手撑在她耳侧的车窗上,把她整个人困在自己跟车身之间的狭小阴影里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沈予安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木香水味,混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药草苦涩。
「放手。」仰起头,林知夏冷静的看着他发红的眼尾,「这里是公司车库,到处都是监控。输不起项目就来堵甲方负责人,这就是启明科技沈总的职业素养??」
「少拿这套官腔敷衍我!!」沈予安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跟委屈,「评分高出十八分,底价让利三千万!!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算法架构有多稳,也清楚启明账上有多少现金流!!你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踩我的团队,把到嘴的肉硬塞给周叙白,就是为了给他纳投名状??」
「商场看的是全局利益,华盛背后的海外渠道能帮林氏打开欧洲市场,你给不了。」迎着他的目光,林知夏寸步不让,「沈予安,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摆正你的位置。以前我让着你,你真以为全天下都该围着你转??」
这句话狠狠扎进沈予安最敏感的自尊里。
盯着面前这张精致却冷漠的脸,他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全是自嘲:「是啊,以前你让着我。林知夏,我今天才看明白,你管了我二十年,是不是早就烦透了??」
低下头,他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声音却抖的不成样子:「觉得我是个甩不掉的累赘??觉得沈家欠你的,你替我父母养大了我,终于熬到我二十四岁可以一脚踹开了??为了跟周叙白双宿双飞,连叫你一声姐都觉得晦气,连在同一座城市里看到我的公司中标都嫌碍眼,是不是?!」
垂在身侧的手猛的蜷紧,林知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胃部因为高强度的情绪紧绷跟空腹,开始涌起一阵尖锐的抽痛,冷汗顺着脊椎一点点渗出来,可她面上还是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冷硬。
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锋利、早就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他眼里的愤怒、占有欲还有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早就不是一个弟弟对姐姐该有的情绪了。
挺好的。只有把那层温水煮青蛙的壳彻底敲碎,他才会真正站到她的对立面,也才不会被接下来的风暴拖下水。
「既然你都想明白了,就别再问这种蠢问题。」偏过头避开他滚烫的呼吸,林知夏声音冷淡到了极点,「二十年,仁至义尽了。沈予安,体面一点,别让我看不起你。」
沈予安撑在车窗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看着她疏离的侧脸,良久,他一点点收回了手,后退两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好。仁至义尽。」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西装领口,沈予安眼神彻底冷寂下去,「林总放心,从今天起,我沈予安要是再主动求到你面前,再叫你半个姐字,我就把姓倒过来写。」
转身大步走向出口通道,他背影挺拔的像一柄出鞘的孤剑,再没有半点留恋。
直到通道的防火门彻底合拢,车库里再也听不见皮鞋的脚步声,林知夏紧绷的脊背才猛的弯了下去。
一把拉开车门跌坐进后座,她反手锁死车门,整个人蜷缩在真皮座椅里头,右手按住上腹部。剧烈的胃痉挛像只无形的大手在绞拧着她的内脏,疼的她眼前阵阵发黑,嘴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深深的血印...
过了足足五分钟,她才抖着手从包里翻出保温杯跟止痛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是林氏集团首席财务官打来的加密专线。
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林知夏缓了口气,接通电话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说。」
「林总,城南那块地的过桥资金还是没批下来,银行那边今天上午突然收紧了风控,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施压。要是月底前补不上八个亿的缺口,老宅质押的那部分股权就会触发强制平仓条款。」财务官的声音满是焦急,「您让挂牌的那套南山别墅跟伦敦的公寓,买家还在压价,一时半会儿根本凑不够啊!!」
「压价两成,今天之内必须签字回款。」靠在椅背上,林知夏看着车顶,「另外,把我名下那百分之三的散股也悄悄放进二级市场套现。记住,绕开国内的券商通道,绝对不能让沈予安那边察觉到任何风声。」
挂断电话,林知夏看向车窗外沈予安刚才离开的方向,轻轻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予安。再恨我一阵子吧。
5
说到做到沈予安,那天下午三辆重型搬家货车开进了江滨壹号地下车库。沈予安没亲自回去,只派了生活助理带着十几个工人,在三个小时内把次卧、书房还有衣帽间里所有属于他的物品打包清空,连浴室里他的电动牙刷跟剃须刀都没留下。
傍晚六点,助理把门禁卡跟一串备用钥匙放进江滨壹号物业前台的信封里,拍照发给了沈予安。
坐在自己科技园顶层的复式公寓里头,沈予安看着手机上那张空荡荡的房间照片,按灭屏幕,转身一头扎进了高强度的工作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整个京北创投圈都感受到了启明科技这位年轻掌舵人的疯魔。
他沈予安在商场上露出了惊人的掠夺性。凡是周叙白的华盛基金看上的新锐医疗、人工智能跟新能源标的,启明科技必定横插一脚。不惜溢价、直接现金交割、用最快的速度签下排他协议,短短七天内硬生生从周叙白嘴里撬走了三个优质项目。
圈子里都在看热闹,传言林氏大小姐为了新欢把养了二十年的竹马赶出家门,如今竹马黑化,正疯了一样报复准姐夫。
周五晚上,京北顶级私人俱乐部「云顶会」办了场小型慈善拍卖酒会。沈予安本不想去,奈何主办方是启明B轮融资的领投方之一,他只能带着季明出席。
酒会进行到一半,拍卖师敲响了今晚的压轴拍品之一:一枚清代翡翠扳指,还有一条产自缅甸的满绿翡翠项链。
端着香槟坐在二楼包厢的露台沙发上,沈予安兴致缺缺的看着楼下大厅。直到拍卖师在大屏幕上切出那条翡翠项链的高清特写跟来源说明时,沈予安握着酒杯的手猛的收紧。
屏幕右下角没写委托人姓名,可项链搭扣内侧那朵极小的手工雕刻栀子花暗纹,沈予安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那是林知夏母亲留给她的陪嫁首饰!林知夏平时宝贝的连戴都舍不得戴,每年都会亲自送到瑞士做专门的养护,怎么可能会拿出来委托拍卖?!
「这串项链成色真绝啊。」旁边同桌的拍卖行少东家陆泽端着酒杯凑过来感叹了一句,「可惜委托人急着用钱,签的是无底价快速变现协议,只要今晚过两千万就当场交割打款。」
转过头,沈予安目光如鹰:「陆泽,委托人是谁?」
陆泽愣了一下,压低声音:「按规矩不能说啊,不过咱俩谁跟谁,而且这事儿在高端房产中介圈里也没瞒住。是知夏姐委托的。不止这条项链,她前天还把南山那套半山别墅拿低于市场价两成的价格甩卖了,连她在伦敦读书时买的那套河景公寓都挂了加急出售。予安,你们林家最近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知夏姐怎么突然这么缺现金??」
轰的一声,沈予安脑子里跟有根弦绷断了似的。
变卖母亲遗物??两成折价抛售核心房产??
林氏集团虽然这两年传统地产业务有所收缩,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知夏账面上怎么可能连几千万的流动资金都要靠卖首饰来凑?!除非是遇到了不能走集团公账、连去银行正常借贷都不行的致命窟窿!
「失陪一下。」放下酒杯,沈予安起身快步走到露台角落的无人处,直接拨通了私家侦探跟公司财务总监的电话,「立马给我查林氏集团母公司还有林家老宅名下所有信托基金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股权质押情况!!动用所有海外关系,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底牌!!」
挂断电话回到露台时,楼下那条翡翠项链已经被叫价到了两千三百万。沈予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着楼下的助理比了个手势:「三千五百万,一口价截下来,记我私人账上,不准对外透露买家身份。」
当晚十一点半,沈予安书房的电脑收到了一份加密邮件。
点开那份长达三十页的尽职调查报告,他越往下看,脸色越是骇人,到最后连指尖都在发凉。
报告显示,三个月前,林氏集团在东南亚的一笔高达十二亿的跨国供应链金融项目突然爆雷,合作方卷款潜逃,导致林氏母公司出现巨大的现金流断层。更致命的是,有人在二级市场跟银行端一块儿做空狙击林氏,逼的林知夏不得不把林家老宅的控股权做短期高息质押,而最后还款期限就在下周三。
调查报告的最后一页,附带了一份私家侦探花重金从华盛基金内部买出来的会议纪要录音转写文字。
那是半个月前,也就是沈予安生日前三天,周叙白跟华盛基金高层的内部评估记录。上头清清楚楚写着华盛向林知夏开出的八亿过桥注资附加条件:
「鉴于林氏掌权人林知夏长期把家族资源向无血缘关系的养弟沈予安倾斜,存在严重的利益输送及资产转移隐患。若需华盛注资救市,林知夏必须签署商业联姻意向书,并在注资前彻底切割跟沈予安的一切私人及商业往来,将其驱逐出林家核心圈层。」
书房里静的吓人。
盯着屏幕上那行文字,沈予安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
原来没有厌倦。
原来不是嫌他累赘。
什么二十四岁独立约定,什么不准再叫姐,什么在竞标会上故意拿一票否决权把项目给周叙白,全都是因为她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八个亿的资金缺口,连母亲留下的项链跟南山别墅都卖了,她一个人扛着整个林家大厦将倾的重压,还要在地下车库里忍着胃疼对他说出「仁至义尽」这种话,就为了满足华盛基金那个混账的注资条件,就为了不把他的启明科技拖进这场债务泥潭里头!
而他这一个星期都干了些什么??
他在她最艰难、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带着团队去截胡华盛的项目,在全京北面前给她添乱,还对着她骂出「多踏进去一步都嫌脏」这种混账话!
抬手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回荡。沈予安闭了闭发红的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戾气都化作了破釜沉舟的狠绝。
拿起手机,他拨通了远在苏黎世的启明科技早期投资人、也是他大学导师控股的瑞银私募基金负责人的电话。
「乔治,把我在启明科技名下百分之二十五的原始股做最高额度的质押授信,加上我个人海外账户里的所有美金储备,凑齐十个亿人民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林氏大厦的方向,沈予安声音冷静的吓人,「明天中午前,我要全资收购林家老宅那笔八亿的质押债权。对,用离岸空壳公司的名义,在周叙白注资签约之前,直接把债权买断!!」
电话那头的乔治惊呼出声:「沈,你疯了??启明下个月就要B轮融资,你现在质押创始股权去买一笔不良债权,万一林氏缓不过来,你连自己公司的控制权都会丢掉的!!」
「她养了我二十年,别说一家公司,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沈予安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另外,帮我查一下周叙白这个华盛基金在华尔街的真实底细。一个连八亿注资都要靠联姻跟威胁女人来压价的基金,我怀疑它的资金池根本就是空的!!」
6
周日晚上七点,瑞吉酒店三楼宴会厅。
名义上是华盛基金进入京北市场的答谢酒会,实际上圈内人都收到了风声,今晚周叙白会在酒会上正式宣布华盛跟林氏集团达成十亿级别的战略注资合作,顺便公布他跟林知夏订婚的消息。
水晶灯璀璨夺目,衣香鬓影间,不少商界名流端着酒杯低声交谈,视线若有若无的飘向宴会厅深处的半封闭VIP洽谈区。
林知夏穿了一袭黑色丝绒长裙坐在单人沙发上,妆容精致,红唇冷艳,把连日失眠跟胃病折磨出的憔悴遮掩的严严实实。她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份厚厚的《战略注资及一致行动人框架协议》。
一袭白色礼服西装的周叙白坐在她对面,正笑着把一支签字笔递过去:「知夏,只要今晚签下这份意向书,明天上午九点,第一笔三亿的诚意金就会打进林氏的监管账户,银行那边的平仓警报立马就能解除。」
看着协议扉页上关于「双方结为商业伴侣关系」的补充条款,林知夏指尖冰凉,迟迟没去接那支笔。
就在这时候,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本来嘈杂的交谈声跟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似的,顺着门口向内一排排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去,脸上露出了震惊又看好戏的神情。
来了沈予安。
他穿了一身纯黑色的定制三件套西装,身材挺拔修长,碎发全梳向脑后,露出饱满锋利的额头跟冷冽的眉眼。季明跟两个金发碧眼的瑞银法务总监跟在他后头半步的位置,一行人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直接走向VIP洽谈区。
看见沈予安的那一刻,林知夏瞳孔一缩,握着酒杯的手差点失力。他怎么会来这儿??他不是应该恨透了她,再也不肯见她了吗??
「沈总大驾光临,真是令华盛蓬荜生辉啊。」站起身挡在林知夏斜前方,周叙白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话里却软中带刺,「不过我记得今晚好像没给启明科技发邀请函。沈总是特意来喝我跟知夏的订婚喜酒的??」
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沈予安目光越过周叙白的肩膀,停在沙发上猛的站起身的林知夏身上。看清她锁骨那儿因为消瘦而格外明显的凹陷时,沈予安眼底掠过一股子心疼,转眼间又被冰冷的锋芒取代。
「订婚喜酒??」收回视线,沈予安垂眸看了一眼周叙白,扯起嘴角冷笑,「周少怕是连这桌酒席的场租费都快结不起了,还有心思在这儿空手套白狼??」
全场哗然!周叙白脸色猛的一变,镜片后的眼神冷了下来:「沈予安,注意你的言辞!!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保安,」
「不用叫保安,我今晚是以林氏集团第一大债权人的身份来清场的。」
沈予安抬手打了个响指。后头的季明立马走上前一步,把两份经过瑞士公证处认证的文件拍在了圆桌上,声音洪亮的足以让半个宴会厅的人听见:
「就在今天下午三点,我方委托瑞士信贷旗下的星辰离岸基金,已全额向京北商业银行支付八亿两千万本息,正式买断林家老宅跟林氏集团的全部质押债权,并把还款期限无条件顺延五年,利息归零!!林总现在不欠银行一分钱,自然也不需要任何附加联姻条件的救市资金!!」
什么?!八亿两千万现金直接买断?!还五年免息?!
周围看热闹的老总们全都惊呆了,谁不知道启明科技只是个刚成立两年的独角兽,估值高归估值高,沈予安从哪儿在一天之内变出八个多亿纯现金的?!
彻底僵在原地,林知夏不敢相信的看着桌上的债权交割证明,嘴唇微微发抖:「沈予安,你...你哪来的这么多现金??你动了启明的股权?!」
沈予安拿起季明递过来的第二份文件,直接甩在了周叙白的胸口上!纸张散落一地。
「至于这位周二公子。」沈予安声音冷冽,字字诛心,「华盛海外基金在开曼群岛的主体账户早在两个月前就因为违规杠杆操作亏损殆尽,目前处于美国证监会SEC的冻结调查期!周叙白回国压根不是来投资的,他是想利用华尔街的信息差,先拿空头支票骗取林氏集团的资产共管权,再用林氏的优良资产去海外做二次抵押套现,填他自己的烂账!不信的话,各位现在就可以登录SEC官网查询华盛母公司的异常冻结编号!!」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几个本来还在跟周叙白谈合作的老总立马掏出手机让秘书核实,不到一分钟,人群里就爆发出惊呼:「真的查到了!!华盛母公司上个月就被限制大额跨境资金流动了!!好家伙我直接一个好家伙,差点被这骗子坑死!!」
周叙白脸上斯文败类的伪装挂不住了,脸色青白交加,盯着沈予安刚想开口辩解,林知夏却突然铁青着脸上前一步,一把抓起桌上的债权文件:「沈予安!!谁让你自作主张去买这笔债权的?!你疯了吗!!」
在场众人全都愣住了。按正常剧本,竹马英雄救美砸了八个亿拆穿骗子,女主角不该感动的痛哭流涕吗??怎么林知夏看上去比周叙白还要愤怒??
看着林知夏气的发抖的模样,沈予安以为她是心疼自己质押了公司股权,眼神一下软了下来。他没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她争辩,直接上前一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一把扣住林知夏纤细冰凉的手腕。
「这里脏,咱们的账回家再算。」
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沈予安直接裹在林知夏单薄的肩膀上,拉着她转身就往宴会厅大门外走去!
没人注意到,站在原地一片狼藉里的周叙白,在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时,非但没有被拆穿骗局的恐慌,反倒无奈的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得,这小祖宗一掀桌,我这半个月的白脸算是白唱了,尾款可不能少结一分啊......」
7
一路拉着林知夏穿过酒店长廊,沈予安直接进了专属直达电梯,按下了地下车库。
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林知夏猛的用力甩开沈予安的手,后退一步撞在电梯镜面墙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惊怒交加的火焰!
「沈予安!!你到底干了什么?!」林知夏声音都在发颤,「八个亿的现金!!启明下个月就要B轮融资,你是不是把你的创始股权质押给海外那帮吸血鬼风投了?!谁准你碰林氏的烂摊子的!!」
看着她焦急失控的样子,沈予安心里那股憋了整整十天的委屈跟心疼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上前一步,他双手撑在林知夏身体两侧的镜面墙上,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嗓音沙哑的厉害:「我不碰,难道眼睁睁看着你为了八个亿把自己卖给周叙白那个骗子吗?林知夏,你把阿姨留给你的翡翠项链拿去无底价拍卖的时候,你折价两成卖南山别墅的时候,你为了凑他那狗屁注资条件把我赶出家门,连姐都不让我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知不知道后会不会心疼?」
林知夏呼吸一滞,「项链是你拍走的?你调查我?」
「我要是不查,是不是等下个月收到你的结婚请柬,还真以为你林大小姐是因为嫌弃我这个养了二十年的累赘才急着撇清关系?!」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丝绒长盒,沈予安塞进她手里,「你的东西!!还有老宅的债权,全都在我手里了。林知夏,我现在不是需要你遮风挡雨的小孩了,天塌下来,我替你扛!」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攥着那个装着翡翠项链的丝绒盒,林知夏眼眶红了一圈,可下一秒,她非但没顺势靠进他怀里,反倒猛的抬手推开他的胸膛,快步走出电梯,声音冷厉到了极点:「我不需要你扛!沈予安,你以为你很聪明,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今天这一闹,把我布局了整整半年的网全都撕破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把自己置身在多危险的境地里!」
追出电梯,沈予安彻底愣住了:「布局半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的事从头到尾都不需要你插手!立马去联系瑞士那边撤销债权质押,把你的股权赎回来,离林氏和我越远越好!」林知夏情绪激动的转身去拉不远处迈巴赫的车门,因为动作太急,手腕上的黑色手包带子滑脱,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金属搭扣弹开,包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口红、车钥匙、手机,还有几份折叠起来的A4纸文件滑到了沈予安的皮鞋边。
「别碰!!」林知夏脸色骤变,立马弯腰去抢。
可沈予安动作比她更快。他先一步俯身捡起了最上头那两份文件,目光只是扫了一眼标题,整个人跟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原地。
第一张,是京北协和医院消化内科三天前开具的诊断证明书:急性糜烂性出血性胃炎伴重度神经衰弱,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压在诊断书下头的第二份文件,是一份已经由林知夏亲笔签字、连律师见证公证都做完了的《遗嘱及无偿股权资产转让协议》。
签署日期,就在他二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
上头清清楚楚的写着:若立约人林知夏发生任何人身意外或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其名下所持有的林氏集团全部剩余净资产、海外信托基金及个人不动产,在清偿债务后,百分之百无偿转让给唯一受益人沈予安。
「你....」捏着那张薄薄的纸,他猛的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林知夏,「你都要跟周叙白订婚了...为什么要立遗嘱把所有东西都留给我?林知夏,你刚才说我打乱了你的全盘计划...你到底瞒着我在做什么玩命的事?」
林知夏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那两份文件塞回包里,眼神躲闪,咬着牙硬撑:「豪门掌权人提前立资产处置协议是常规风控手段,跟你没关系!沈予安,算我求你了,别再往下查了,带着你的启明科技好好做你的B轮融资,别逼我,」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突然在地上疯狂震动起来。
沈予安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动的不是周叙白,是林氏集团法务总监的名字。林知夏抓起手机接通,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隐约传了出来:
「林总不好了!!刚才瑞吉酒店您跟华盛谈崩、星辰基金买断老宅债权的消息传出去了!!沈副董事长那边刚刚发起了临时董事会动议,说既然林氏资金链已经不是危机,要求明天上午九点重新审计六年前并入林氏的沈氏核心医疗专利池账目!鱼提前咬钩了,可他们现在的目标好像转向了刚露面的小沈总!」
沈副董事长??沈氏核心医疗专利池?!
沈予安瞳孔猛的一缩!
沈副董事长,那是他的亲叔叔沈宏远!当年他父母空难去世后,父母创立的生物医疗实验室因为没有继承人能掌管,一部分专利托管在了林氏集团旗下,而他那个亲叔叔沈宏远也顺势进了林氏董事会养老。这么多年沈宏远一直老实本分,怎么会突然跳出来查当年的专利账目?!
飞快挂断电话,林知夏抬头对上沈予安震惊又锐利的眼神,知道今晚再也瞒不住了,脸色白的像纸。
一步步逼近她,沈予安一把扣住她的双肩,声音低沉滚烫:「周叙白压根不是你的联姻对象,林氏的八亿资金链断裂也是你故意做出来的假象,对不对?!林知夏,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替我查我父母当年的遗产?!」
8
胃部翻江倒海的剧痛再次袭来,加上今晚连番的情绪冲击,林知夏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的朝前栽了下去。
「林知夏!!」沈予安脸色大变,一把将她拦腰抱进怀里。
隔着单薄的丝绒长裙,怀里的人轻的吓人,额头上全是冰凉的虚汗。再也顾不上追问,沈予安打横抱起她冲进自己的车里,直接吩咐司机拿最快速度开往私立医院。
凌晨一点,私立医院VIP单人病房。
营养针跟护胃药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落下来。林知夏在镇静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眉头就算在睡梦里还是紧紧蹙着,苍白的嘴唇上还留着前几天咬破的结痂。
坐在病床边,沈予安握着她没扎针的右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直到把她冰凉的指尖捂热,才轻轻放回被子里头。
他的目光停在了床头柜上林知夏随身带着的那台超薄笔记本电脑跟她的私人手机上。
既然她醒着的时候死活不肯说实话,宁可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也要把他摘出去,那他就自己看。作为国内顶尖人工智能跟网络安全公司的创始人,破解一台物理接触状态下的私人终端,对他来说不过是十分钟的事。
拿起那台笔记本电脑走到病房外间的小客厅,沈予安连上自己的移动工作站,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第一层开机密码很快被绕过。紧接着,桌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商业文件,只有一个藏在系统底层的最高级别加密云盘分区。
系统提示需要输入十二位字母加数字的密钥。
没用暴力破解程序,沈予安盯着那个密码框,脑海里掠过玄关暗格的密码,鬼使神差的输入了一串字符:SYA18LZX2109。
沈予安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林知夏二十一岁,九月。
回车键按下。
「滴」的一声轻响,最高级别的军工级加密云盘,应声解锁!
沈予安呼吸停滞了一秒........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起来,他握着鼠标的手有些发紧,慢慢点开了云盘界面。
里头就两个主文件夹。第一个命名为:【清道夫计划(绝密)】,第二个命名为:【予安】。
沈予安强迫自己先点开了【清道夫计划】。
里头存着整整半年来的所有证据链、录音跟合同扫描件!
第一份文件,就是林知夏半年前跟周叙白在伦敦签的《商业危机公关及反欺诈调查雇佣协议》!雇佣金两千万美金!
协议条款写的明明白白:周叙白压根不是什么联姻对象,他是华尔街最擅长做局引蛇出洞的灰产危机公关专家!华盛基金母公司的「冻结」,全是周叙白配合林知夏放出去的烟雾弹!
飞快的浏览着后头的调查卷宗,真相像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在沈予安眼前彻底展开:
半年前,林知夏准备在沈予安二十四岁生日这天,把当年沈父沈母托管在林氏旗下的所有医疗专利跟隐形遗产全移交还给他。可在做最终资产审计的时候,林知夏震惊的发现,当年价值数十亿的核心底层靶向药专利,早在十五年前就被沈予安的亲叔叔沈宏远联手境外资本暗中掏空替换成了空壳!就连二十年前沈父沈母那场海外私人飞机空难的维修记录,都跟沈宏远旗下的离岸公司有着资金往来!
为了拿到沈宏远藏在海外信托里的铁证,把被侵占的遗产连本带利替沈予安夺回来,常规审计只会打草惊蛇。唯一的办法,就是假装林氏集团爆雷、资金链断裂,故意放出要把当年那批沈氏专利池打包低价抵押给华盛基金套现的风声!
一旦那批空壳专利被第三方接手重新做底层技术核验,沈宏远十五年前伪造数据的欺诈罪行就败露了!所以沈宏远一定会赶在林知夏贱卖之前,动用海外黑金高调出面阻拦或者暗中回购,把他的资金通道露出来!
至于瑞吉酒店深夜的会面,不过是因为沈宏远在林氏大厦安插了眼线,林知夏只能深夜去周叙白包下的顶层保密套房里头,跟跨国律师团汇总每天的追踪进度!周叙白早上发的那条老规矩微信,指的是早上八点跨国律师团的例行视频连线!
「那为什么要逼我搬走...为什么要逼我改口......」沈予安喃喃自语,滑动鼠标的手停在了计划书的备忘录上。
那是林知夏亲手打下的一段文字,修改时间是两周前:
「沈宏远背后牵扯境外洗钱集团,一旦狗急跳墙,必定会反咬林氏商业欺诈,还会对第一顺位继承人予安下手。启明科技正处于B轮融资关键期,绝不能被卷进这场泥潭。必须在收网前把予安彻底摘出去,让外界包括沈宏远都相信我们姐弟反目,彻底决裂。只要他恨我,远离我,他就是安全的。」
所以这半个月来她的冷酷、她在竞标会上的打压,她退回来的生日礼物,全都是她一个人拿血肉之躯替他筑起的防火墙!
缓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沈予安移动光标,点开了第二个名为【予安】的文件夹。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的海量文件缩略图,让沈予安彻底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文件夹的内存高达500G,按年份分成了六个子目录,从六年前他十八岁考上大学那年开始,一直到今年他二十四岁!
里头没有半点姐弟亲情的温馨记录,全是偷拍视角的高清照片,视频,还有整整六百多篇带时间戳的私密日记!
点开十八岁那年的第一张照片:是他在大学篮球场上掀起球衣擦汗的侧影,镜头焦距拉的很近,清晰的拍下了他的腹肌线条。下头配着一行小字:「2020年9月15日。他今天满十八岁了,刚才在球场边好多女生给他送水。他跑过来叫我姐的时候,我居然不敢看他的眼睛。林知夏,你疯了吗,那是你看着长大的弟弟。」
点开二十岁那年的视频:是他喝醉了酒倒在江滨壹号的沙发上,视频是固定机位拍的。画面里,一向端庄清冷的林知夏蹲在沙发边,借着昏暗的落地灯,指尖悬在他微张的唇瓣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却只是克制的收回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当天的日记写着:「第842次听他叫我知夏姐。这个字像一道紧箍咒,提醒我不能越界。只要他还需要一个姐姐,我就永远只能站在安全线外看着他。」
沈予安抖着手,直接拉到了最新的一篇日记,日期赫然是他二十四岁生日的前两天!
日记里附着一张手机拍下的照片:那是沈予安书房垃圾桶里的一张揉皱又被展开的便签纸,上头是沈予安亲笔写的一段话:【认识这么久,不想只做你眼里的普通角色了。生日那天,我想换个身份重新认识你,好吗??】
在那张照片下头,林知夏的日记字迹透着前所未有的崩溃跟决绝:
「今天帮他去书房找一份专利授权书,在他外套口袋掉出来的废纸上看到了这段话。季明前几天说,合作方律所有个年轻漂亮的实习女律师最近总往启明跑。原来他终于有喜欢的女孩了,准备在二十四岁生日这天向人家表白。
也好。正好借着清道夫计划推他一把,趁他带女朋友回家之前,我先体面退场吧。
只是最后一点私心,在退场前,我不想再听他叫我姐了。哪怕是带着恨意连名带姓的叫我林知夏,至少在那一秒钟里,我在他眼里是个女人,不是姐姐。」
9
病房外间安静极了,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在沈予安脸上。
盯着屏幕上那段日记,他眼底先是极致的震撼,紧接着,一股说不出的狂喜混着酸涩猛的冲上头顶,冲的他眼眶通红,嘴角却一点点往上扬起!
说实话,什么合作方律所的实习女律师!季明那个大嘴巴说的明明是季明自己正在追的女孩!
至于他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那张表白草稿....那是他准备在二十四岁生日当晚,亲手念给林知夏听的啊!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傻、这么别扭又这么嘴硬的女人!明明吃醋吃的快要发疯了,明明爱他爱到连看他一眼腹肌都要写进加密日记里忏悔,却能顶着胃出血的剧痛,借着保护他的名义把所有的委屈跟暗恋全咽进肚子里,演一出赶他出门的恶人戏码!
内间病房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飞快退出云盘消除访问痕迹,沈予安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回原位,起身推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林知夏已经醒了。看着站在逆光处的沈予安,她眼神还有些刚苏醒的迷茫,然后记忆回笼,立马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去拔手背上的留置针:「几点了??九点集团有临时董事会,沈宏远发难了,我必须回去,」
「别动!!」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沈予安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重新塞回被子里头,强势的护住她扎针的手背,「现在是早上七点半。你哪儿也不准去,给我老老实实躺在床上输完这三瓶液。」
林知夏急的抓住他的西装袖口,手背青筋都蹦出来了:「沈予安,你听我说,昨晚你在瑞吉酒店高调买下老宅债权,沈宏远以为你要接手林氏的资产盘子,他今天早上发起董事会动议要查当年的专利账目,就是想在账目公开前反咬一口,把当年掏空实验室的黑锅栽赃到林家头上,再顺势冻结你的资产!!周叙白那边我已经,」
「周叙白半个小时前已经把全套证据链发到我邮箱了。」打断她的话,沈予安俯下身,替她把额前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眼神温柔的不可思议,声音却透着股强硬劲儿,「你的加密公关顾问很敬业,知道你住院了,凌晨四点就跟我通了电话交底。」
林知夏整个人僵住,睁大眼睛看着他:「他全告诉你了?!他违约,」
「是我拿两千万美金尾款威胁他的。」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沈予安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林总,演了半个月的恶人,累不累??」
林知夏呼吸一滞,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眼底没了前几天的暴戾跟怨恨,只有化不开的心疼跟某种深不见底的灼热滚烫,烫的她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狼狈的偏过头不敢看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既然你都知道了,就更不该掺和!!沈宏远在董事会有三个元老支持,你没有林氏的股份,连董事会的门都进不去,让我起来,」
「谁说我进不去??」轻笑一声,沈予安从旁边的沙发上拿起自己昨晚让人连夜送过来的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在她眼前晃了晃,「忘了告诉你,昨晚我让人去查你抛售的那百分之三散股,顺便把另外两个急着用钱的小股东手里的百分之七也一并溢价收了。加上老宅那笔八亿债权附带的特别表决权,从今天早上八点起,我是林氏集团持股百分之十的第二大股东。」
彻底怔住了林知夏:「你......」
「你搭了半年的戏台子,我总不能真让你白忙活一场。」弯下腰,沈予安双手撑在病床枕头两侧,低头盯着她微红的眼眶,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林知夏,你听好了。那是我爸妈留下的东西,沈宏远欠沈家的血债,该由我这个亲侄子亲手去讨。你保护了我二十年,今天这场仗,换我站在你前头。」
直起身扣好西装纽扣,他走到病房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留了两个保镖在门口,输完液之前敢下床半步,我就让人把你绑在病床上。十一点前,我把干干净净的林氏跟沈家专利书带回来给你。」
病房门轻轻合上。靠在枕头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林知夏右手无意识的抚上自己刚才被他握过的左手,眼泪终于毫无预兆的滚落下来,砸在洁白的被单上。
上午九点整,林氏集团顶层董事会大厅。
五十五岁的沈宏远穿了一身唐装,满面红光的坐在副董事长的位置上,正拍着桌子向在场的十几个董事发难:「各位都看到了!!林知夏这丫头经营不善差点把林氏搞破产,昨晚要不是神秘基金接盘,老宅都没了!!如今她居然装病缺席董事会!!我看她根本就是心虚,想暗中变卖当年我大哥托管在林氏的医疗专利填窟窿!!今天必须罢免她的董事长职务,由我全面接管专利池跟集团印章!!」
几个被他买通的元老董事立马附和:「沈副董说的对!!林知夏太独断专行了,连予安那孩子都被她逼的反目成仇,这样的人怎么能继续掌管林氏!!」
「谁说我跟她反目成仇了??」
冰冷凌厉的男声随着大门被推开的巨响传遍全场!
沈宏远笑容一僵,猛的转头。只见沈予安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大步走进来,后头不光跟着周叙白跟跨国金牌律师团,门外走廊上,赫然还站着六个身穿制服的经济犯罪侦查科警官!
「予...予安??」眼皮狂跳,沈宏远强自镇定的站起身露出长辈的慈祥笑容,「你来的正好!!二叔正替你讨公道呢!!林知夏那个女人趁你不在,想吞了你爸妈留下的专利,」
「二叔这么关心我爸妈的专利,不如先向经侦的同志解释一下,十五年前瑞士巴塞尔银行那个编号7749的离岸账户是怎么回事??」
直接走到主位前,沈予安懒得看沈宏远一眼,抬手把一摞厚达半尺的跨国资金流水跟今日凌晨刚截获的转账记录重重摔在会议桌上!
「昨晚听说星辰基金买断了林氏债权,二叔怕当年拿空壳数据替换靶向药专利的事露馅,连夜动用海外信托往国内调了三个亿准备找人做假账平仓吧??」沈予安眼神冷的像刀锋,一步步逼向面如土色的沈宏远,「只可惜,昨晚跟你对接的那个瑞士地下钱庄中间人,是周叙白半年前就布下的线人!!你调回来的每一分黑钱,都精准的打进了经侦监管的钓鱼账户里头!!」
推了推金丝眼镜,周叙白微笑着点开大屏幕投影:「不光这样,沈宏远,我们在追查这笔黑钱源头的时候,顺便复原了二十年前巴塞尔机场维修技师收受五十万美金贿赂的汇款底单。关于当年沈夫妇私人飞机液压系统故障的真相,国际刑警已经正式重启刑事调查了。」
砰的一声!双腿一软,沈宏远直接瘫倒在真皮转椅下,脸色惨白如鬼,浑身跟筛糠似的抖了起来:「不...不是我...予安,我是你亲二叔啊!!」
「从你动我爸妈那一刻起,你就只配去牢里偿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沈予安眼神没有半分温度,侧身对门口的警官做了个请的手势。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沈宏远的手腕。另外三个参与利益输送的元老董事也当场被带走协助调查。
短短四十分钟,盘踞在林氏跟沈家头顶十五年的毒瘤被连根拔起!在场剩下的董事大气都不敢出,看着站在主位旁杀伐果断、气场全开的年轻男人,终于明白过来,京北商圈的天,从今天起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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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宏远涉案金额巨大且牵扯二十年前的跨国命案,消息传出后震动了整个京北。因为林知夏提前半年的完美切割跟沈予安雷霆万钧的注资兜底,林氏集团的股价非但没跌,反倒在清除内鬼、收回百亿级核心医疗专利的利好刺激下,连续拉出了三个涨停板。
启明科技的B轮融资也因为这场漂亮至极的资本狙击战名声大噪,估值直接翻倍,沈予安质押出去的股权不光全额赎回,还顺理成章的跟林氏集团达成了深度绑定。
一切尘埃落定,是在周五的傍晚。
窗外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启明科技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上。
刚签完最后一份专利归属确认书,沈予安准备换衣服去医院接今天出院的林知夏。这三天他忙着配合警方跟证监会做最后的收尾笔录,每天晚上去医院的时候林知夏都已经睡下了,他也没舍得叫醒她,只想着等今天所有杂事彻底清零,再好好跟她算一算那份「解除同居协议」的总账。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季明急匆匆的推开。
「沈总,你快去医院吧??医院刚才来电话说林姐不在病房啊!!」喘着气把平板递过来,季明急声道,「我刚收到机场VIP通道那边朋友发来的消息,林姐两个小时前自己办了出院手续,订了今晚八点飞瑞士苏黎世的单程机票!!她的专车十分钟前刚从江滨壹号出发上机场高速!!」
沈予安签字的手猛的一顿,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墨痕!
单程机票??飞苏黎世??
他立马掏出手机拨打林知夏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系统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几乎是同一秒,江滨壹号的物业管家给沈予安发来一条微信:「沈先生,林小姐刚才回来拿了行李箱,走之前让我把这封信跟公寓大门的产权转让书转交给您。」
管家拍了张信封表面的照片发过来。没有长篇大论,白色信封上只有林知夏清隽秀丽的钢笔字:
【予安,专利跟江滨壹号都物归原主了。我去苏黎世疗养一阵子,不用找我。祝你跟喜欢的女孩顺遂无忧。林知夏留。】
盯着最后那句「祝你跟喜欢的女孩顺遂无忧」,沈予安气的胸口发闷,恨不得把手机直接捏碎!
这个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仗打完了,内鬼抓进去了,她连当面对质的机会都不给他,居然还惦记着那张乌龙废纸上的假想情敌,准备一个人跑去瑞士躲起来成全他?
「备车!!把车钥匙给我!!」
一把抓过季明手里的阿斯顿马丁跑车钥匙,沈予安连外套都没拿,直接冲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晚上七点二十分,京北机场高速。
瓢泼大雨跟天河倾泻似的,雨刮器开到最大档还是只能勉强看清前方五十米的路况。因为暴雨积水,去往T3航站楼的高架引桥路段搞了临时单车道限流,车流缓慢移动。
靠在黑色迈巴赫的后座上,林知夏看着车窗外模糊的霓虹灯影,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蓝宝石古董胸针。那是沈予安生日那天送她的回礼,刚才回江滨壹号收拾行李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没忍住,从次卧床头柜上把它带走了。
这样就够了。暗恋了六年,护了他二十年,能在撕破脸之后看到他如今独当一面,光芒万丈的样子,总好过留下来哪天亲眼看着他挽着别的女孩叫她姐姐。
就在这时候,后方雨幕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两道刺目的远光灯穿透重重雨帘,一辆银灰色阿斯顿马丁从右侧应急车道疾驰而过,在距离迈巴赫车头不到十米的高架应急港湾处,一个甩尾漂移,硬生生横过来堵死了迈巴赫的前进路线!
「林总小心!!」迈巴赫司机吓的魂飞魄散,一脚急刹踩到底!
身体猛的前倾又跌回椅背,林知夏手里的胸针差点脱手。她惊魂未定的抬起头,透过被雨水冲刷的前挡风玻璃,看清了那辆熟悉的银灰色跑车。
跑车剪刀门在暴雨里猛的向上弹开!
只穿了一件单薄白色衬衫跟黑色西裤的沈予安,连伞都没打,直接推门跨进倾盆大雨里头!冰冷的暴雨一下浇透了他的全身,白衬衫湿透后紧贴在他宽阔紧实的胸膛跟肩背上,黑发湿漉漉的垂在额前往下滴着水,整个人狼狈却又带着一股毁天灭地般的疯劲,大步朝迈巴赫后座冲了过来!
林知夏心脏猛的一紧,所有的冷静在看到他淋雨冲过来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沈予安一把拽开迈巴赫的后车门!车门没锁,冰冷的风雨带着他身上滚烫的气息扑进温暖的车厢。
「沈予安你疯了吗!!下这么大雨你在高速上拦车不要命了?!」吓的脸色发白,林知夏连忙抓起旁边的羊绒披肩探身想去给他擦脸上的雨水,声音都在发抖,「快上车!!你衬衫全湿透了会感冒的,」
她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被男人滚烫的大手一把扣住!
沈予安没上车,反倒顺势借力往外一拽,直接把林知夏从后座拉了出来,另一只手撑开司机刚递过来的黑伞勉强挡在她头顶,反手砰的一声甩上车门,把她整个人重重抵在了湿冷的迈巴赫车身上!
头顶是暴雨砸在黑伞伞面上震耳欲聋的噼啪声,身前是男人浑身湿透却烫的惊人的胸膛。后背贴着车身,林知夏仰头看着沈予安被雨水冲刷的格外锋利的眉眼,呼吸彻底乱了:「你...你干什么??我要误机了,」
「误机就对了,今晚就算把机场拆了你也别想飞出京北半步!!」
沈予安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滴在林知夏白皙的锁骨上。看着她手里还攥着的那枚蓝宝石胸针,他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整整六年的汹涌爱意跟委屈,嗓音嘶哑的不像话:
「祝我跟喜欢的女孩顺遂无忧??林知夏,你把人逼到绝路自己买张单程票拍拍屁股跑路,你让我怎么顺遂无忧?!我喜欢的女孩现在正坐在去机场的车上准备抛弃我,你让我跟谁无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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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惊雷在夜空里炸响,照亮了林知夏骤然苍白又不敢相信的脸!
暴雨声在这一秒退到了极远的地方。睁大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沈予安,林知夏嘴唇微颤,大脑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你...你说什么??你口袋里那张表白草稿...不是写给律所那个女孩的吗......」
听见这句话,沈予安真是又气又心疼,低头把额头重重抵上她的额头,湿漉漉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全喷洒在她冰凉的唇瓣上:
「我连那个女律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SYA18LZX2109,林知夏,你拿咱们俩十八岁跟二十一岁的缩写当加密云盘密码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那张写着『想换个身份重新认识你』的草稿,我还能写给谁?!」
加密云盘密码被念出来的那一刻,林知夏浑身猛的一僵,血液直冲头顶,连耳根都在一秒内烧的通红!
他看过了!他居然破解了她的云盘,看到了那500G的照片跟六百多篇日记!她藏了整整六年、以为能带进棺材里的卑劣跟隐秘渴望,全都在他面前剥的干干净净!
羞耻跟慌乱让林知夏下意识想要推开他逃跑:「你偷看我隐私...你放开我!!」
「我不放!!这辈子你都别想我再放手!!」单手握着伞柄抵在车身上方,沈予安另一只手直接扣住她的后腰把她按进自己湿透的怀里头,不顾一切的低头讲着她不知道的另一半真相,「你以为只有你在十八岁那年疯了吗??林知夏,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晚上我喝醉了躺在沙发上,你蹲在我身边悬在半空没敢落下来的那根手指,你以为我真的睡着了没感觉到吗?!」
林知夏瞳孔剧烈震颤,推拒着他胸膛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年我十八岁,一无所有,连大学学费都是林家出的!!」沈予安眼尾通红,声音混在雨声里字字滚烫,「我要是在那个时候拽住你的手说我不想当你弟弟、我想娶你,外界会怎么看你??所有人都会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监守自盗,骂我狼子野心图谋林家家产!!所以我忍了六年!!我拼了命的提前修完双学位,不要你一分钱自己白手起家做启明科技,把估值做到十个亿、二十个亿,就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不用再让你替我遮风挡雨,有底气把你从姐姐的位置上拽下来!!」
松开扣着她后腰的手,沈予安伸进湿透的西裤口袋里,摸出个早就准备好的深蓝色丝绒戒指盒,单手咔哒一声弹开盒盖,举到了林知夏眼前!
黑伞之下的幽暗光线里,一枚切割罕见的粉钻戒指静静躺在丝绒中央,戒圈内壁清晰的刻着一行激光小字:LZX & SYA,2020.09.15。
那是六年前,他满十八岁那天的日期!这枚粉钻,是他创业赚到第一桶金时就亲自去南非定制封存的!
「你不是立了规矩,不准我再叫你姐,只能叫你林知夏吗??」看着早就泪流满面的女人,沈予安喉结剧烈滚动,眼神虔诚又滚烫,「林知夏,我已经按你的规矩改口了。可叫全名太生分,我不想叫一辈子。你敢不敢彻底越界一次,让我换个合法的称呼??」
看着那枚刻着六年前日期的戒指,林知夏又看向眼前浑身湿透、满眼都是她的男人。二十年的克制、六年的酸涩暗恋、半个月来的生离死别跟孤军奋战,在这一刻全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悬崖边独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养大的少年早就悄悄长成了参天大树,张开双臂等了她整整六年。
林知夏再也控制不住,手里的蓝宝石胸针盒啪嗒掉在车脚踏板上,她猛的抬起双臂环住沈予安冰凉湿透的脖颈,踮起脚尖,带着哭腔重重吻上了他的唇!
黑伞从沈予安手里滑落,被高架上的狂风吹向远处的雨幕。
呼吸一滞,沈予安反客为主,一把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紧紧揉进骨血里,在漫天冰冷的暴雨里加深了这个迟到了六年的吻。雨水冲刷过两人滚烫的脸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胸腔间共震,烫的惊人。
迈巴赫里的老司机默默升起了前后排的隐私隔板,擦了擦眼角,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航班,今晚算是彻底飞不成了。
一吻结束,林知夏喘息着靠在沈予安湿透的胸口,脸颊烫的惊人,嗓音带着哭过后的软糯沙哑:「戒指...先给我戴上。还有,快上车开暖气,你要是真冻感冒了,谁来陪我度蜜月......」
低笑出声,沈予安胸腔震动,低头吻掉她眼尾的泪珠,小心翼翼的取出那枚粉钻戒指,套进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严丝合缝,一分不差。
一把将她打横抱进温暖的迈巴赫后座,他欺身压上去,抵着她泛红的耳垂,用低沉磁性的嗓音轻轻叫了她一声:
「遵命,沈太太。」
林知夏猛的攥紧了他湿透的衬衫领口,心脏在这一声称呼里软成了一滩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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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京北初冬的第一场晴雪过后,南山庄园办了场轰动全城的世纪婚礼。
没有繁琐冗长的商业应酬,到场的只有两家至亲好友跟启明、林氏的核心高管。周叙白作为特别受邀的「红娘兼首席危机公关」,送了份大礼后便潇洒的飞回华尔街休假去了。至于那套曾被林知夏两成折价卖掉的南山半山别墅,早就被沈予安加价买回来重新改造成了他们的新婚庄园。
上午十点,庄园二楼的新娘化妆间里暖意融融。
林知夏穿了一袭由法国高定工坊手工缝制的象牙白缎面婚纱坐在梳妆镜前,露出一字肩优美精致的锁骨线条,左手无名指上的粉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化妆师刚替她别好头纱退出房间,房门就被伴郎季明敲响了。
「嫂子!!」季明笑嘻嘻的探进半个身子,以前叫了两年林姐,今天改口叫嫂子叫的格外顺溜,「沈总在楼下迎宾被那帮投行大佬灌果汁呢,让我先把今天的早安卡片跟婚房保险柜的钥匙交给你,说是给你的新婚惊喜!!」
接过那个烫金的火漆信封跟一把黄铜小钥匙,林知夏笑着道了谢。
等季明关上门离开,林知夏低头拆开了火漆信封。里头是一张手写的卡片,熟悉的锋利字迹跃然纸上:
【致我的沈太太:还有半个小时,你就要彻底属于我了。按约定,结婚当天夫妻之间不能有任何秘密。去二楼尽头咱们的婚房书房看看吧,保险柜密码是你解锁我云盘的那天。对了,小心别生气,毕竟婚纱弄皱了不好熨。......永远爱你的予安。】
林知夏心里升起一股子好奇。还有什么秘密是他们在过去三个月里没坦白干净的??
提着洁白的婚纱裙摆,她推开化妆间连着主卧书房的暗门,走到书柜深处的嵌入式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插进黄铜钥匙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保险柜厚重的门弹开了。
里头没放金条或股权书,只整整齐齐的放着三样东西。
最上头的一本,是封皮已经有些泛黄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写着:《猎人养成及求婚倒计时执行手册(2020-2026)》。
愣了一下,林知夏伸手拿起来翻开。里头居然密密麻麻记满了过去六年沈予安的商业规划时间表!从哪一年创立公司、哪一年达到十亿估值,一直精确到了「二十四岁生日前夕:引导林知夏主动打破姐弟边界心理防线」!
呼吸一滞,林知夏连忙去拿保险柜里的第二样东西跟第三样东西!
第二样东西,是一张没揉皱过的原版便签纸草稿,正是当初害她误以为沈予安有了喜欢的女律师、醋意大发的那张【想换个身份重新认识你】的废纸母版!而在母版背面,赫然写着沈予安的一行批注:【正面措辞需保持适度模糊,折皱后于十月十二日故意遗落于书房废纸篓显眼处,配合季明在餐桌上提及女律师话题,测试她的占有欲阈值。】
难以置信的看向最后一样东西,林知夏手都在发抖。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Word文档初稿,右上角有文档属性创建时间:半年前!标题赫然是:《同居关系解除及日常边界规范协议(模板草案)》!
下头还贴着一张沈予安半年前发给林氏集团法务部实习生的匿名悬赏邮件截图:【帮我把这份解除同居及禁止亲属称呼的协议模板,混进你们林总下个月家庭信托的参考废稿文件夹里头,奖金五万,严格保密。】
轰的一声!拿着那份协议草案站在书房中央,林知夏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借着清道夫计划跟吃醋的冲动,快刀斩乱麻拟定了那份不准他叫姐的分居协议,逼着习惯依赖的沈予安独立、逼着两人的关系在破而后立里走向正轨!
搞了半天....那张让她吃醋发疯的表白废纸是他故意扔在书房钓她上钩的诱饵!就连那份她在他生日当天拍在桌上的《同居关系解除及改口协议》,最初的模板都是他半年前就悄悄塞进她电脑参考库里,一步步心理暗示引导她拿出来用的!
他算准了她的隐忍,算准了她的骄傲,也算准了只要不撕破那层窗户纸她就永远不会主动越界,干脆亲手把刀递到她手里,设了个请君入瓮的局,等她自己亲手撕碎姐姐这层伪装!
「好你个沈予安........」看着手里的铁证,林知夏眼底泛起一层晶莹的水光,脸变得。
书房门在这时候被轻轻推开。
身穿纯黑礼服、胸前别着白色铃兰胸花的沈予安走了进来,反手锁上门。看着站在保险柜前手里拿着「罪证」的新娘,他眼底带着一股子得逞后的温柔笑意,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沈太太检查完卷宗了??没弄皱婚纱吧??」
抬起手把那份协议草案拍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林知夏仰起头似笑非笑的睨着他:「沈总好深的心机啊。十八岁就开始写养成手册,半年前就开始给我下套??怎么,看着我那半个月为了保护你吃不好睡不好、还在那儿苦苦挣扎要不要放手,沈大猎人心里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收敛了笑意,沈予安捉住她拍在胸口的手放到唇边虔诚的吻了一下,目光深深的锁住她:「清道夫计划是我唯一没算到的意外。要是早知道你在替我查沈宏远,还把自己折腾出胃出血,我就算绑也会提前把你绑到民政局,绝不会让你受那半个月的罪。」
低下头,他高挺的鼻梁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蛊惑:「至于前头那些小手段...谁让我的林总防线筑的那么高??我不自己递把梯子引你越界,难道真叫你一辈子姐姐吗??」
窗外冬日的暖阳透过落地玻璃洒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身影跟洁白的婚纱头纱上。楼下草坪传来了婚礼进行曲试音的悠扬旋律,宾客们的欢笑声隐约可闻。
半个小时后,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当神父微笑着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时,在全场宾客热烈的掌声跟欢呼声里,掀开林知夏洁白的头纱,沈予安先俯下身,薄唇贴在她泛红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低语:
「二十年监护期彻底结束了,林知夏。以后换我管你一辈子,老婆。」
弯起眉眼,林知夏在漫天飘落的白玫瑰花瓣雨里,主动仰起头,吻上了她的少年跟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