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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21:33:57

1 序章

我的师尊是天下第一人。

实力第一,美貌也是第一。

我叫苏渝,是年轻一代第一人,也是他唯一的弟子,万人艳羡。

可我秘境突破时遭人陷害,走火入魔,杀了数名正道弟子。其他宗门借机讨伐,围住了山门。

我自知犯下大错,回宗后第一时间跪在师尊门前。

“师尊,弟子犯下大错,甘愿受罚。今日只求断绝师徒关系,以免牵连师尊和宗门!”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断绝师徒关系”竟然让我有些隐秘的兴奋。

2 师尊的师尊

一息。

两息。

三息。

房内久久没有回应。

苏渝默默攥紧了拳头,他想,师尊这是失望了吧。

天色渐暗,大雨倾盆而下,苏渝在这里跪了一夜。

第二日,院落外传来动静。苏渝抬头,是同门弟子。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苏渝抬头看他,雨水顺着鬓角滑落,声音有几分哑:“等师尊,怎么了?”

他眼睛瞪大,连忙将苏渝拉起来,往宗门最高处山峰赶去。

“尊上不在这里啊,快和我来!”苏渝不明所以,浑浑噩噩跟着他。

“轰隆——”一道雷落下,顷刻间照亮天色。

最高峰,师祖的闭关之处。

白衣墨发的男子跪在门前,身姿挺拔,声音清冷但坚定:“师尊,他是我的弟子。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下他。”

苏渝心神巨震,跑过去跪在他身旁,见他脸色,心下更是慌乱:

“师尊,您这是做什么?师尊大恩大德,弟子无以为报。如今……舍弃弟子,是最好的办法。您的身子最……”

诉玉淡淡看了他一眼,只撂下一句“蠢货”,便施了禁言咒。

苏渝心急如焚,也顾不上师徒分寸,抱着他的胳膊,满眼祈求地看着他。

“呜呜!”师尊,看看我。

诉玉将头扭到左边。

“唔——”(眨眼)师尊!

诉玉将头扭到右边。

一盏茶后。

“放肆!”屋内传来一道厉喝,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苏渝的动作僵住了。

“真是好得很啊,你们还真是师徒情深,那就一块淋雨好了。”

话音落下,诉玉头顶的隔绝阵法被撤下,雨水顷刻落在身上。

诉玉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苏渝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试着把诉玉拉走,但哪里拉得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屋内传来叹息。

“哒哒哒——”

白衣白发的师祖缓步走了出来,实力未知。

他推开房门,撑开伞,全部罩在诉玉头上,上上下下扫了诉玉好几眼,眉头皱了皱。

半晌,他沉沉开口:“一个徒弟而已,值得吗?”

诉玉抬头,紧紧盯着师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师尊也只有我一个弟子,不是吗?”

君仪冷笑,沉痛闭目,骂了句“自作孽不可活”,伞却又下意识往诉玉头上偏了几分。

禁言咒被君仪解开的瞬间,苏渝立刻开口:“师祖,弟子……”

“闭嘴!”君仪看都没看苏渝,视线仍落在诉玉身上。

苏渝:“……”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有些闷。

不过,他看到那句“闭嘴”落下后,师尊下意识皱了皱眉。他袖下的手情不自禁动了动。

师尊……诉玉……

他的好师尊。

何其有幸——他一个人的师尊。

正垂眸想着,他忽然打了个寒颤,抬头一看,是君仪。

君仪终于肯看他了。

他打量苏渝片刻,一字一句道:“既是弟子,便该尊师重道。不可辜负。”

苏渝笑了笑,郑重行礼:“弟子谨记师祖教诲。决不辜负师尊。”

诉玉看着他们二人,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目的既然达到,便没有细想。

他活动了下身体,苏渝会意,连忙上前搀扶。

“多谢师尊。”诉玉避开苏渝的搀扶,向君仪行礼,端得是仙姿玉骨。

君仪收回往前挪动了半步的脚,冷冷瞥了两人一眼。

“氵……出去。”

二人飞往山门。

君仪看着两道身影并肩离去,表情越来越冷。

“自作孽不可活……啧啧,这句话,你说的是你那好徒弟徒孙,还是你自己啊?啊!剑灵你也打!?住手!……别打了。”

3 山门对峙

山门前黑压压围了十余个宗门的人马。

两人一落地,无数道视线刷地看过来。

青云宗掌门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声音沉痛:“诉玉仙尊,令徒在秘境中杀我宗门弟子七人。老夫今日来,只求一个公道。”

诉玉面色平静,扫过众人,缓缓开口:“秘境之中,生死自负。”

“可他用了禁术!”青云宗掌门举起拐杖,顶端浮现出一段影像。

画面中,一道黑色剑气横贯长空,所过之处草木尽枯,数名弟子化作飞灰。剑气周围缠绕着暗红魔气。

太虚门掌门厉声道,“入魔之人,人人得而诛之。诉玉,你还要护着他吗?”

苏渝死死攥紧袖中的手。

他确实是用了那一剑,但那是在他走火入魔失去意识之后。

有人在他的突破中动了手脚。

诉玉却像没听到那些话。

他认真看完那段影像,微微侧过头,淡淡看了苏渝一眼。

“本尊查过秘境。”诉玉重新看向众人,“苏渝突破时,有人在他身边布下了引魔阵。”

此言一出,人群骚动。

“诉玉仙尊,你这话什么意思?”青云宗掌门皱眉,“你是说,有人故意害他?”

“不错。”诉玉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注入,另一段影像浮现在空中。

苏渝盘膝而坐,正在突破紧要关头,周围灵气突然剧烈波动。地面浮现暗红阵纹,有人影从阵法中一闪而过。

然后苏渝的双眼睁开,一片血红。

“引魔阵,诱导人入魔的阵法。那个人影,是影魔。”诉玉环视一周,“你们都认识。”

人群静了一瞬。但很快有人喊道:“即便如此,人是他杀的!”“对!就算有人害他,杀人的还是他!”

诉玉没有反驳,悄然释放出威压,平静地看着那些喊话的人。

空气骤冷,无数人动弹不得。

等声音再次平息,他才开口:“你们可想过,魔道为何偏偏害他?”

没有人回答。

苏渝上前一步:“诸位,如今魔族复苏,为了争夺资源,必然会和修真界再起冲突。他们此举,怕是想挑拨正道关系。”

诉玉拍了拍苏渝的肩,唇角微勾:“有长进。”

看到这抹笑容,苏渝心跳忽然快了几分:“多……多谢师尊。”

青云宗掌门脸色很难看,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半晌才嘶声开口:“即便如此……我的弟子,终究是死在他手上。”

诉玉了然点头:“苏渝是剑阙首席,本尊亲传,犯了错自当由本宗惩戒。至于损失,剑阙愿承担一切赔偿。”

他衣袖轻拂,一枚紫金令牌出现在空中,威压逼人,在场众人不受控制跪倒在地。

师祖的令牌。

苏渝看着这枚令牌,神色恍惚。

他知道师祖不简单,可没想到,师祖就是传说中的剑阙祖师……

相传,鸿蒙之初,天地初开,秩序混乱。

剑阙祖师横空出世,一剑开天门,诛万邪,斩恶鬼,功德无量。

其修为莫测,更有一枚令牌,可代行天道权柄。

原来这不是传说啊……

其他宗门更是炸开了锅。

“这这这……这枚令牌……”

“剑阙祖师难道真的存在?而且还活着!?”

诉玉声音在雨雾中传开:“灵药、法器、功法、灵石,只要合理,悉数奉上。此外——”

他顿了一下,扭头看了眼贴着自己的苏渝,沉声道:

“魔道中人害我弟子,此仇必报。他日魔族入侵,本尊自当清算。”

人群骚动一阵,莫敢不从,果断答应。

众人散去后,山门前只剩师徒二人。

云开见日,烟雨蒙蒙。

诉玉站在阳光与雨雾的交界处,半身明亮,半身朦胧。

“师尊……”苏渝终于能开口了,嗓子哑得厉害,“弟子……”

“回去再说。”诉玉打断他。

苏渝闭上嘴,跟着他往山里走。

宗门内弟子三三两两站在路边,向诉玉恭敬行礼,看向苏渝的眼神敬佩又艳羡。

苏渝低着头,不敢与他们目光相接。

但他听见有人小声说:“尊上为了大师兄跪了一夜……”“师祖都出来了……”“那把伞……是师祖的法器吧?”

苏渝攥紧手中的竹骨伞,忽然觉得有些烫手。

到了诉玉院落,诉玉推门进去,苏渝跟在后面。

院中紫藤被风雨打落大半的花,剩下几簇孤零零挂在枝头,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诉玉站在廊下,背对着苏渝,半晌没说话。

“师尊。”苏渝跪下来,伏在地上,“弟子知错。”

“错在何处?”

“弟子不该在突破时掉以轻心,让人有机可乘。不该……”

“蠢货。”诉玉转过身来,骂了一句。

苏渝愣了愣,难道答错了?

“那……是弟子不该给宗门招惹麻烦?”

苏渝试探着开口,悄悄打量诉玉神色。

眉眼还是淡的,可那双眼睛,像含着一汪春水。

过了很久,诉玉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先去戒律堂领一百鞭。再想想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弟子遵命。”

“还有——”

苏渝竖起耳朵,期待地看着诉玉。

“修为不可懈怠。”

苏渝:“……徒儿知道了。”

见他还跪着,诉玉有些无奈:“还愣着做什么?起来啊。走火入魔还伤脑子?”

苏渝尴尬地笑了两声,站起来,看着诉玉比平时白了几分的脸色,有些酸涩。

“师尊,您……您淋了雨,身子可还好?让徒儿先给您看看吧。”

“不必。一点雨而已。”

诉玉没再看他,转身进了屋。

“师尊……”

苏渝正想追上去,刚往前走两步,眼前忽然一黑,再睁眼,自己已经到了戒律堂。

他很快反应过来,慢慢地弯起嘴角:“师尊。您还真是……”

可爱。

4 成何体统

诉玉剑道独步天下,冠绝九州,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可很少有人知道,他先天不全,需要常年用天材地宝养着身体,就连吃穿用度也是奢靡至极。

这天下除了君仪,还真没几个人养得起他。

当夜,诉玉发起了高热,平日里就连睡姿都端正的他,罕见地失了仪态。

“真是造孽。”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坐在暖玉榻上,为他掖好被子,又将手覆上他的额头。

诉玉正觉烦闷,忽然感到一丝凉意。迷迷糊糊间,他一把将那物抓过来,覆在脸颊上,脖颈上……

“嘶——”

君仪呼吸微沉,将手抽了出来,凝神看着玉人的眉眼。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轻轻抚过诉玉的眉毛,眼睛,鼻梁,还有……唇。

“唔……痒……”

诉玉呢喃着,慢慢转醒。一睁眼,发现君仪正坐在床边,酷酷冒着冷气。

他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着君仪。

“师尊,您怎么来了?”

君仪谈定收手:“……怎么,有了徒弟忘了师尊?”

诉玉歪头:“师尊这是什么话?我只是想说,这是我的卧房。”

见他这木头模样,君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呵,你的?你都是本君养大的,你什么不是我的?一个卧房而已,本君还进不得了?”

诉玉靠着床头坐起来,皱眉:“师尊不是说,卧房是私人空间,外人不可入内吗?”

“外人?本君是外人?我把你捡回来,养这么大,竟然连内人都……”

说着说着,君仪自嘲一声:“呵,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诉玉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索性转移话题,一副任打任罚的样子:

“师尊?阿渝是遭人陷害,于公于私,我都要护着他。您要是还生气,我任您处置。”

君仪更加恼火,他指着诉玉,咬牙切齿:“本君何时教过你向人低头?”

诉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可师尊不一样啊。”

君仪顿时被顺毛了,别过头去:“……哼。不可对别人这样。”

“这是自然。”

诉玉应下,却愈发莫名。

师尊近日还真是奇怪,情绪波动竟如此剧烈。

“师尊也走火入魔了?”

君仪:“……闭嘴。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时间还早,继续睡吧,我在这守着。”

他把人按在榻上,重新盖好被子。

诉玉阻止道:“师尊,不必如此。我不是孩子了。”

君仪一言不发,定定看着他。

诉玉认命闭眼:“……我知道了。”

……

次日。

“师尊!”

诉玉正在打坐,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道身影火急火燎冲进来。

诉玉早已见怪不怪:“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师尊,听说您发热了,现在好些了吗?”

苏渝充耳不闻,拉起他的手把脉:“嗯?痊愈了啊……怎么这么快?”他看了看房间,很快反应过来,“是师祖?”

“嗯。你怎么知道?”

“哦,那个千年灵玉做的杯子,您向来不喜欢用,今天竟然拿出来了。还有您的佩剑,沾染了其他味道。

他不喜欢。

“……你倒是观察细致。你昨日挨了鞭子,可上药了?”

苏渝头立刻垂了下来:“没有。有些伤口的位置,我够不到,今日天一亮就来找师尊了,没时间上药。”

“胡闹,为师无事,不必担心。你先去药峰找人上药。”

“那好吧……”苏渝灰溜溜起身,刚走两步,脸色骤然发白,冷汗直流。

诉玉立刻将人拉过来,灵力探入:“扯到伤口了?”

“嘶,不愧是师尊。徒儿现在,好像走不了了。”

诉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算了,事急从权,姑且破例一次。

“坐榻上吧。”

苏渝眸子亮了亮,老实坐下,撒娇讨好:“我就知道,师尊最好了!”

诉玉正专心给他上药,头也没抬,只是脸色缓和了几分:“好好说话。”

苏渝悄悄向下扯了扯衣服:“师尊,我知道错在哪了,弟子不该说出让师尊把我赶出师门这种话。”

苏钰动作顿了下:“嗯。知道就好……”

哐当——

房门又被踹开了。

诉玉:“……”

又是踹门的,今日第二个了。

他也来了脾气,抬起一只手向门口挥去,一道很淡的灵力。

“放肆,整日踹门成何体统?”

上药的那只手也下意识加重了力道。

苏渝抖了下,惊呼一声:“啊!疼,师尊轻点~”

君仪随手化解了诉玉的攻击,听到这道不可理喻的声音后缩地成寸,转瞬便到了卧房。

看到的便是自家一脸迷茫的好徒弟,还有那个娇柔造作衣衫不整的“好徒孙”。

君仪脸色阴沉:“你们——在做什么?”

“师尊?”诉玉莫名心虚,老实停下手中动作,正襟危坐。

苏渝:“……”老东西,竟敢惦记自己徒弟!

大事不妙,这人,好像是情敌啊……

他脸色微红,草草整理了衣服,匆忙起身行礼,动作流露出几分脆弱。

“师祖?您怎么来了?我们正在……咳……”

君仪:“……”混账东西,竟敢惦记自己师尊。

情敌见情敌分外眼红。

事到如今,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两人暗潮汹涌,对视了好一阵。

诉玉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反应过来。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有误会。”两人异口同声。

诉玉:“?”我还没说是什么误会呢。

他忍无可忍,冰灵气逸散,将两人冻结,丢了出去。

5 欺师灭祖

一息后。

诉玉缩在床角,退无可退。

君仪冷冷盯着他,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

“长本事了啊,都敢对为师出手了。”

“师尊……我发热还没好彻底,刚刚一时糊涂,实在无意欺师灭祖!”

“呵,欺师灭祖?就你这小东西?怎么欺师灭祖?”

诉玉不乐意了:“师尊,您怎么知道我未来打不过您?这话未免太小看人了。”

君仪沉痛闭目,他是这个意思吗?

“……是为师的错。为师不该只教你修炼的。”

不等苏钰回答,他更近一步,两人鼻尖几乎挨着,“你的卧房,怎么随意让人进来了?”

诉玉不太适应,悄悄把头扭过去,却被一把掰了回来。

他闷声解释:“阿渝听说我发热,一时心急就冲了进来。”

“哦?阿渝?你这徒弟还挺关心你的。你们关系不错啊。”

“是,苏渝这孩子很孝顺。”

“孝顺?是挺孝的。”

“你喜欢他吗?”

“喜欢。”

“那你喜欢为师吗?”

“喜欢。师尊和苏……”

“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此喜欢非彼喜欢。

“?”

见他若有所思,诉玉正要从他手下溜出去,又被一把按住。

“跑什么?”

“师尊,太近了。这样……不成体统。”

“呵,你是我养大的,亲近点怎么了?”

诉玉有些转不过来弯了。好像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师尊,没事就放开我吧。”

“有事。”

“什么?”

“教教你,何为欺师灭祖。”

诉玉眨了眨眼睛:“?什么……唔!”

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凑了过来,青丝与华发纠缠,后半句话被堵在喉咙。

待喘不上气,脸颊染上几分薄红,诉玉终于反应过来,将人推开。

临了,那人轻笑一声,将他眼尾的泪珠拂去。

诉玉彻底懵了,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看着君仪,眼神带着控诉:“师尊……?”

君仪按住诉玉的手,将人扣在怀里:“学会了吗?小东西。”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诉玉连连摇头,忽然咬了他一口,“君仪!”

看着怀中的人,君仪愈发怜爱:“真是给你惯坏了,都敢叫为师名字了。不过为师喜欢。”

一吻再次落下,“本君的人,有这个资格。乖孩子,再叫两声。”

啪——

一巴掌落下。

“君仪,你无耻!我是你徒弟!”

君仪愣了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忙捏起诉玉的手检查:“扇这么用力,手不疼吗?”

诉玉:“?”

他实在没招了,干脆装死蒙混过关。

“师尊!”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响起。

是苏渝!

诉玉松了口气,还好,他有个好徒儿。

苏渝修为低,费了很大功夫才从冰块里挣脱,一冲进来,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诉玉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君仪脸上有个醒目的巴掌印,还心疼地揉着诉玉的手。

苏渝:这是闹哪样?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师祖,这是怎么了?”

“你师尊梦游了,你好好照顾……你出去,本君来照顾他。”

苏渝:“……师祖,我常年照顾师尊,已经习惯了。您老金尊玉贵,怕是不会照顾人,还是我来吧。”

诉玉心中暗暗点头。

好徒儿,为师没有看错你。

君仪甩了一记眼刀:“放肆!你在嘲讽本君老?”

他正要发作,手却被反握,立刻收起火气,凉飕飕地捏了捏诉玉的手:“怎么,不装死了?你是什么脾性本君能不知道?”

诉玉被拆穿了也不意外:“师尊,我们还要处理魔族的事。”

君仪沉默几息,走之前看了眼苏渝,意味深长道:“小心欺师灭祖,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苏渝挑眉,神色认真坚定:“师祖放心,我不会让师尊被别人卖了的!”

嗯,他才不是别人。

等人走了,诉玉起身,闭口不谈和君仪发生了什么。

“苏渝。”

“弟子在。”

“去查魔族的事。三年之内,要他们血债血偿。”

“遵命!”

苏渝低头行礼,长睫遮掩暗色。

师尊最亲近他。

那个老东西,迟早让他知难而退。

6 师徒

苏渝去查魔族的线索,一查就是三个月。

他顺着影奴的踪迹一路追到北境边缘,抓了两个活口回来审。

他将审出来的东西整理成册,报给诉玉。诉玉翻着那本册子,欣慰点头。

“做得不错。”

苏渝笑得温良:“师尊教得好。”

诉玉把册子合上放在桌边:“魔族在北境集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查到的这些很有用,明日随为师去天机阁议事。”

“徒儿明白。”

议事那日,各宗高层齐聚天机阁。

苏渝站在诉玉身后,给他备上了爱吃的糕点和茶水,又将打探到的消息公开。

不少人上前和诉玉攀谈,他笑着上前半步,恰好隔在两人中间,挡下很多不必要的寒暄。

诉玉全程都没说几句话。

众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敢多说什么。

散了会,苏渝替诉玉披上外袍,低声说:“师尊今日累了,弟子送您回去。”

诉玉嗔了他一眼:“你都知道安排师尊了。”

苏渝弯着眼睛:“徒儿不敢。徒儿只是心疼师尊。”

诉玉没再说什么,任由他跟着。

路上苏渝忽然开口:“师尊,那日师祖在您房中……你们到底——”

“没什么。”诉玉咳了声,打断他。

苏渝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走了一段,他又说:“弟子只是觉得,师祖对师尊似乎……不太一般。”

诉玉脚步停了下来。

苏渝立刻道歉:“是弟子多嘴了。师尊别恼。”

诉玉叹了口气,半晌才说:“管好你自己的事。魔族的事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弟子明日就动身去北境,把剩下的钉子拔了。”

诉玉点了点头:“去吧。”

苏渝行了一礼,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诉玉看着他的背影,很是欣慰。

这孩子一向孝顺体贴,没什么可挑的。

他站了一会,回了自己院落。

……

苏渝去北境之前,先回了一趟自己院中。

他整理的册子记录的东西很全,但有一处他做了手脚。

影奴的供词里提到魔道三长老在北境魔渊之外还有一处暗桩,位置就在青云宗后山。这个他暂时不打算告诉诉玉。

他要把这个暗桩挖出来,当着各宗的面甩在青云宗脸上,让他们欠师尊一个人情。

师尊不在意这些,但他在意。

他收好册子,又想起那日君仪捏着诉玉的手的样子,笑容慢慢冷了下来。

老东西。

仗着养大师尊,就敢动手动脚。

师尊明明是他的。

他起身收拾行囊,临出门前,往诉玉院中送了一盅新炖的雪梨汤,附了张字条:

师尊,弟子去北境了。汤趁热喝。

诉玉看到字条时,雪梨汤还是温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度刚好。

他放下汤盅,忽然想起苏渝小时候。

那时候苏渝刚被他捡回来,瘦巴巴的,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又舍不得走远。

他教苏渝练剑,苏渝学得慢,急得眼圈发红,却咬着牙一遍一遍地练。他那时候就觉得,这孩子心性坚韧,日后必成大器。

如今果然成了大器。

就是有点粘人。

诉玉没再多想,端起汤盅又喝了一口。

……

苏渝在北境待了两个月。

赶回来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回到诉玉院中复命。

诉玉练完剑,正坐在廊下喝茶。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都办妥了?”

“办妥了。”苏渝在廊下站定,没往里走。

诉玉看了他一眼:“站那么远做什么?”

苏渝笑了笑:“弟子身上不干净,怕熏着师尊。”

诉玉放下茶盏:“过来。”

苏渝走过去,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诉玉灵力在他体内游走一圈,皱眉:“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诉玉没理他这句话,拿了瓶伤药丢给他:“自己上药。下次再瞒着伤回来,就别进这个院子。”

苏渝笑嘻嘻地攥着药瓶:“徒儿明白。”

看吧,师尊关心他。

7 师祖又来了

魔族的事处理得很顺利。各宗联手端了魔道三长老在北境的根基,魔族暂时缩了回去。

但苏渝在回宗路上遇到了影奴余孽的伏击,左肩挨了一记魔气。

诉玉正在看书,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伤了?”

苏渝笑了笑:“小伤。弟子都处理好了。”

诉玉放下书,起身走过来。

他站在苏渝面前,抬手按在他左肩上,灵力探进去转了一圈,脸色沉了下来:“魔气入体,小伤?”

苏渝顿时手忙脚乱,立马开哄:“师尊别生气,弟子这就去清——”

“坐下。”

苏渝松了口气,乖乖坐下。诉玉站在他身后,灵力缓缓渡进去,一点点把魔气逼出来。

苏渝坐着没动,但耳根慢慢红了。

隔着衣料,他都能感觉到师尊掌心的温度。

他低下头,掩住嘴角的弧度。

“师尊。”

“嗯。”

“弟子以后会小心的。”

“你最好是。”

……

君仪来得不巧。

他推门进来时,诉玉正把手从苏渝背上收回来。两人一站一坐,离得极近。

君仪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但周身的冷气肉眼可见地往外冒。

“受伤了。”他看着苏渝,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渝从容站起来行礼:“劳师祖挂心,小伤。”

君仪没理他,看向诉玉:“你替他疗伤,自己不要命了?你什么身子自己不知道?”

诉玉还记挂着上次的事,避开了他的视线:“一点灵力而已,不至于。”

君仪冷笑:“不至于?你真觉得本君不舍得罚你?”

诉玉不悦闷声:“师尊,我有分寸。”

君仪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苏渝,又落回诉玉脸上,“你的分寸就是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操心,自己的身子全然不顾?”

苏渝站在一旁,脸上还挂着笑,但袖中的手攥紧了。

“师祖教训得是。是弟子不好,连累师尊了。”他低头认错,语气诚恳,“弟子这就去戒律堂领罚。”

诉玉拦住他:“领什么罚?回去养伤。”

苏渝没动,看了看君仪。

君仪冷哼一声,默许了。

诉玉抬手揉了揉眉心:“师尊,您到底有什么事?”

君仪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怕上次真把人惹毛了,想来看看诉玉。但这话说不出口。

他沉默片刻,冷着脸丢下一句“没事,路过。你好好养着”,转身走了。

苏渝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得意。

老东西,也有吃瘪的时候。

……

君仪回到自己洞府,越想越气。

苏渝表面人模狗样,实际上比谁都黑,竟然敢惦记上自己师尊。

但诉玉那个木头,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在洞府里转了两圈,又出了门,往诉玉院中走。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对自己有些恼。

他一路走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时候这么瞻前顾后过?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去了。

算了。等魔族的事彻底了了再说。

8 真是荒唐

苏渝养伤那几天,也不忘天天往诉玉院中跑。送汤送药,陪坐陪聊,把诉玉身边的事全揽了。

诉玉靠在榻上看书,苏渝坐在脚踏上替他剥橘子。剥好了递过去,诉玉张嘴接过,吃了一瓣,嫌弃皱眉:“酸。”

苏渝拿了一瓣尝了尝:“不酸啊。师尊是不是嘴里苦?”

诉玉重复了一遍:“酸。”

苏渝又剥了一个,这次挑了最甜的几瓣递过去。诉玉满意点头。

苏渝蹲在脚踏上,仰头看着师尊。紫藤花从廊外垂进来,落在诉玉肩上。他伸手把那片花瓣拈掉,指尖在诉玉肩头多停了一瞬。

诉玉翻了一页书,没搭理他。

苏渝收回手,低头笑了笑。

师尊是他的。他一个人的师尊。

“笑什么?”诉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渝抬起头,笑得有些憨傻:“弟子在想,这橘子真甜。”

诉玉惊疑地坐直身体:“走火入魔后遗症这么大?”

……

苏渝在诉玉的偏房歇下,说怕师尊夜里有什么需要。诉玉说了句“随你”,便没再管他。

半夜苏渝睡不着,去院中赏月。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主屋有动静。

他走过去,隔着门问:“师尊?您醒着?”

里面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诉玉的声音:“进来。”

苏渝推门进去。诉玉坐在榻上,脸色有些不自然。苏渝几步走过去,担忧道:“师尊哪里不舒服?”

“没事。做了个梦。”

真是荒唐,他梦到自己被这逆徒欺师灭祖了。

苏渝蹲在榻边,看着诉玉的脸色,探了探脉,确认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

“弟子就在外面。师尊有事叫我。”

诉玉看着他,忽然开口:“苏渝。”

“弟子在。”

“你……”诉玉顿了一下,“罢了。去睡吧。”

苏渝恭敬退了出去。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诉玉已经重新躺下了,侧影映在帐子上,很好看。

他关上门,站在廊下。

师尊方才想说什么?

他心里转了几个念头,又一一压下去。不管师尊想说什么,他都有办法让师尊只看着他一个人。

那个老东西不行。谁都不行。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回偏房去了。

9 试探师尊

第二日一早,苏渝照旧泡了茶送进去。

诉玉坐在廊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你在北境,是不是还查到了别的?”

苏渝走过去给他捏肩:“什么都瞒不过师尊。”

“说。”

“青云宗后山有处暗桩,我给天机阁和青云宗新掌门送了一份。”苏渝老实交代,“弟子想着,让他们欠师尊一个人情。”

诉玉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苏渝被他看得有些发虚,收了笑:“师尊,弟子是不是做错了?”

诉玉放下茶盏:“做得不错。但下次先告诉我。”

苏渝弯起眼睛:“是,弟子记住了。”

“低头,弯腰。”

苏渝下意识照做:“师尊?”

诉玉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两下。

“下次再瞒着我,饶不了你。”

苏渝捂着脑袋,连连点头:“好,我记住了。”

诉玉收回手,继续喝茶。

苏渝美滋滋回味。

师尊摸他了。

他垂眸站在一旁,掩住眸中那些不该见人的东西。

……

又下雨了。像那天夜里一样。

他在师尊门前跪了一整夜,师尊在师祖面前也跪了很久。

他想起师尊那天淋雨时的样子。白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他推门出去,走到师尊院外,没有进去。

诉玉坐在窗前,手中执笔,还在写着什么。光是映在窗纸上的侧影,就足以令他魂牵梦绕。

苏渝撑伞站在雨中,却忽觉凉得刺骨。

他盯着那个影子,想,如果有一天师尊不在了,他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不,不可以。

师尊会一直在这里。一直。

他站了很久,直到诉玉窗前的灯灭了。他转身往自己院中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师尊方才在窗前写字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他站在这里?

院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攥紧袖中的手,忽然弯起嘴角,在雨夜中看不分明。

没关系。师尊一定看见了。

他慢慢走回院中,推门进去。

……

那夜之后,苏渝心里那点念想越来越压不住了。看诉玉的眼神,越发难以克制。

诉玉似乎什么都没察觉。该练剑练剑,该看书看书,该喝茶喝茶。

苏渝有时候看着他,心里又急又痒。师尊到底知不知道?师尊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试探过几次。

比如那天,他替师尊梳头。师尊的头发又黑又长,散在肩上像一匹缎子。他拿着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动作轻柔。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师尊,您头发真好。”

诉玉翻了一页书:“嗯。”

“弟子以后天天给您梳头吧。”

诉玉淡淡摇头:“不必。我自己会梳。”

苏渝笑了笑:“弟子想梳。”

诉玉从镜中看了他一眼。

苏渝心跳快了半拍,立刻弯着眼睛,笑得温人畜无害。

诉玉收回目光:“别耽误修炼就行”。

师尊默许了。

还有那天,他陪师尊练剑。

师尊的剑法天下无双,苏渝接了几招就接不住了。他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让师尊的剑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诉玉收了剑,皱眉看他:“方才那一招为何不挡?”

苏渝眉眼弯弯:“弟子想看看师尊会不会手下留情。”

诉玉盯了他一会,忽然用剑背在他肩上敲了一下:“再不用心,就滚去戒律堂。”

苏渝捂着肩膀,笑得更开了。

他跟在师尊身后往回走,看着师尊的背影,心里那点藤蔓缠得更紧了。

师尊是他的。

他一个人的师尊。

10 起疑心了

那日君仪来找诉玉,苏渝不在。

君仪进门时,诉玉正在翻苏渝的旧物。

君仪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收拾旧物,忽然开口:“那个苏渝,你打算怎么办?”

诉玉抬眼:“什么怎么办?”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君仪开门见山,“你当真看不出来?”

诉玉想起苏渝对他体贴又恭敬的态度:“师尊多虑了。阿渝只是孝顺。”

君仪冷笑:“孝顺?你见过哪个孝顺徒弟天天盯着师尊的脸看的?”

诉玉不太高兴:“师尊,阿渝不是那样的人。”

君仪被他这句话气笑了:“行。你说不是就不是。到时候被人叼走了别来找本君哭。”

诉玉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君仪:

“师尊,苏渝是我养大的。他什么性子我清楚。他若真有那个心思,也是我这个做师尊的没教好。我会管。”

君仪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跟他生气是白费力气。

木头,真是木头。

苏渝那小子都快把“欺师灭祖”四个字写在脸上了,他还在这儿“我会管”。

君仪站起身,丢下一句“你最好管得住”,转身走了。

诉玉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头疼。

师尊真是……以为谁都和他一样没有师徒分寸吗?

……

苏渝发现君仪来得越来越勤了。

三天两头往师尊院中跑,每次来都冷着一张脸,话里带刺,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

苏渝面上恭恭敬敬,心里把这位师祖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老东西,分明是贼心不死。

那日君仪又来了,苏渝正好在给师尊研墨。君仪进门看见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怎么又在这儿?”

苏渝笑得温良:“师祖,弟子在给师尊研墨。”

“研墨用得着你?他自己没手?”

“师尊金枝玉叶,弟子舍不得他累着。”

君仪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诉玉正在写字,头都没抬:“师尊,今日来有什么事?”

君仪本来是没什么事的,被这么一问,更觉得气不顺。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茶盏,只有两只,一只在诉玉手边,一只在苏渝手边。

他来了这么多次,苏渝从来没给他备过茶。

君仪冷笑一声:“本君渴了。”

诉玉动作没停,看向苏渝。

苏渝会意,转身往外走,路过君仪身边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君仪看见了,气得牙痒。

等人出了门,君仪在诉玉对面坐下,压着声音说:“你就纵着他?他方才那话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

诉玉迷茫地看着他:“什么?”

“你——”

“师尊。”诉玉打断他,“苏渝还小。”

君仪:“……他今年多大了?”

诉玉仔细想了想,沉默了。

君仪冷笑:“不小了。本君像他这么大的时候——”

“师尊。”诉玉又打断他,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您多虑了。”

君仪看着他,半晌,忽然泄了气。他往椅背上一靠:“你继续吧。本君坐坐就走。”

诉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写字。

苏渝端着茶回来时,君仪已经走了。他把茶放在桌上,随口问:“师祖呢?”

“走了。”

苏渝哦了一声,把茶推到自己那边,端起来喝了一口。诉玉抬头:“那是你的茶吗?”

“师祖走了,弟子替他喝。”

“……随你。”

11 被发现了

入秋了,宗门里的枫树红了一片。

自从知道诉玉喜欢花,他变着法往人窗前的瓶子里塞东西。

那天苏渝抱了一捧桂花回来,正往瓶子里插,诉玉忽然开口:“你天天往这儿跑,自己的课业做完了?”

苏渝手没停:“做完了。”

“剑练了?”

“练了。”

“魔族余孽清干净了?”

苏渝犹豫了一下:“……快了。”

诉玉才不听他糊弄:“快了是多久?”

苏渝把桂花插好,拍了拍手,走到诉玉面前,老老实实站着。

“师尊,北境还有两处暗桩没拔。但弟子想多陪师尊几天,就没急着去。”

“陪我?”

“嗯。”苏渝扯了扯诉玉的袖子,“徒儿怕师尊一个人闷。”

诉玉淡淡看着他。

苏渝心里有些打鼓,但面上还挂着乖巧的笑。

过了好一会儿,诉玉开口:“速战速决,注意安全。拔完再回来。”

苏渝委屈应下:“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方才插好的桂花往诉玉面前推了推:“师尊,这个香。”

诉玉心念一动,捻起一支花,凑在鼻尖轻嗅。末了,抬头,冲苏渝弯了弯眉眼,冰雪消融:“有心了。”

苏渝耳廓顿时红透了,匆忙行礼告退。

诉玉:“……”好像,确实不太对劲。

他坐在窗边,看着瓶子里那捧桂花,抬手轻轻拨了拨其中一簇。

……

苏渝从北境回来,把证据整理好交上去,又去诉玉院中复命。

诉玉正在廊下坐着,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苏渝走过去,在诉玉面前蹲下,仰头看他。

“手伸出来。”

诉玉探了探他的脉,慢悠悠收回手,指尖越有若无地拂过苏渝手心,勾得他眼睫微颤。

诉玉似无所觉,从旁边拿了个盒子递给他。

苏渝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丹药,通体莹润,灵气逼人。他瞪大了眼睛:“师尊,这是……”

“固本培元。你元气有损,吃这个补补。”

苏渝攥着盒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多谢师尊。”

“嗯。去吧。”

苏渝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师尊,弟子明日还来。”

诉玉笑看他一眼:“随你。”

苏渝弯着眼睛走了。

诉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收敛笑意,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君仪那天说的话,又想起苏渝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样子。

那时候多省心,现在……

诉玉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

苏渝被堵在了半山腰。

君仪站在石阶上,白衣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师祖。”苏渝行礼,面上恭恭敬敬。

君仪没跟他绕弯子:“本君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离诉玉远点。”

苏渝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师祖这话,弟子听不明白。”

“你明白。”君仪居高临下看着他,“你那些小心思,瞒得了诉玉,瞒不了本君。本君警告你,他是你师尊,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师祖,”苏渝沉默了几息,慢条斯理地开口,“弟子也斗胆问一句——您以什么身份来警告弟子?师尊的师尊?还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君仪脸色沉了下来,上前扣住苏渝的脖子。

苏渝勉力笑了笑,将人的手掰开,往后退了一步,丝毫不慌:“弟子告退。”

君仪站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脸色越来越冷。

这小崽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这般有恃无恐,显然是知道自己不敢动他。

12 管教

君仪当晚又去找了诉玉。

这次他没绕弯子,进门就说:“苏渝那小子,你得管管。”

诉玉正在泡茶,闻言头也没抬:“怎么了?”

“他今日在半山腰跟本君顶嘴。”

诉玉被茶水呛到:“顶……顶撞您?这不像他的性格。”

君仪抬手给他顺气,冷哼一声,把苏渝那番话学了一遍。诉玉听完,低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君仪捏起他的下巴,让诉玉看着他:“你听听,这像是徒弟对师祖说的话吗?他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

诉玉推开他,有些烦闷。他确实没想到苏渝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孩子平日里温温顺顺的,怎么会长成这样……

“师尊,”他强行找补,“阿渝或许只是一时冲动——”

君仪气笑了:“诉玉,你什么时候能对那小子硬气一回?他冲撞本君你不罚,他以下犯上你不罚,你是不是要等他骑到你头上了才——”

“师尊。”诉玉打断他,“苏渝是我的弟子。他犯了错,我来管教。您别插手。”

君仪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看了诉玉半晌,忽然幽幽道:“行。本君等着看你管出个什么结果。”

他转身走了,门摔得震天响。

诉玉摩挲着玉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

第二日,苏渝照旧来请安。

诉玉坐在廊下,没像往常一样让他坐下:“跪下。”

苏渝愣了一下,乖乖跪下了。

“昨日在半山腰,你跟师祖说了什么?”

苏渝心里一紧。那老东西竟然告状了。

他低着头,斟酌着措辞:“弟子……弟子跟师祖顶了几句嘴。”

“顶了几句嘴?”诉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渝低着头:“弟子知错。”

“错在哪?”

“不该顶撞师祖。”

“还有呢?”

诉玉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他蹲下身,平视着苏渝的眼睛,“阿渝,看着为师。”

苏渝抬起头,对上那张脸,恍惚了片刻。

诉玉语重心长地说,“师祖是你的长辈,你对他不敬,就是对为师不敬。听明白了?”

苏渝垂下眼:“弟子明白了。”

“以下犯上,该罚。去戒律堂领二十鞭。然后去找师祖,请他原谅。”

苏渝应了声是,正想起身,诉玉俯身,带着笑意,在他耳边落下一句:“为师好看吗?”

感受到耳边温热的气息,苏渝神魂失守,毫不犹豫:“好看!”

话落,苏钰脸上的笑容消散。

苏渝忽然反应过来:“不是,弟子不是说师尊好看……”

诉玉拉长了语调,抬手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哦——为师不好看?”

苏渝呼吸差点停滞了,下意识蹭了蹭诉玉的手心,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语无伦次:“不是!好看!不对,弟子是说……”

看他这副模样,苏钰了然地笑出声,又凑近几分,几乎埋在他怀里,眼神温柔:

“说什么?好看,还是不好看?嗯?乖徒儿。说说看。”

苏渝彻底傻眼了,伪装忘得一干二净,眼中惊艳一览无余:“师、师尊……我……徒儿……徒儿……”

“哼。”

诉玉忽然直起身,转身拂袖进屋,关门前撂下一句:“三千门规戒律,抄一百遍。”

……

苏渝在原地怔愣了半晌,才魂不守舍地起身,又去君仪洞府前跪了一天。

君仪起初没理他,门关得紧紧的。到第二日清晨,门开了,君仪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跪在石阶上的苏渝。

“你师尊让你来的?”

“是。”

君仪冷哼一声:“他倒是舍得罚你。”

苏渝没说话,跪得端端正正。

君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苏渝,本君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

“师祖请讲。”

“你对诉玉,到底什么心思?”

苏渝抬起头,看着君仪,语气肯定:“师祖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

君仪脸色一沉。

苏渝继续说:“弟子确实对师尊有不该有的心思。师祖要罚要打,弟子都认。但师祖让弟子离师尊远点——弟子做不到。”

君仪盯着他看了很久。这小崽子嘴上说着认罚,实际上一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你倒是有种。”君仪冷笑。

“师祖谬赞。”

君仪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转身回了洞府。

“滚去药峰。跪在那儿碍本君的眼。”

苏渝勾唇,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

苏渝抄完门规来请安时,诉玉没让他进门。

“师尊?”

诉玉平静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师祖跟你说了什么?”

苏渝站在门外,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师祖训了弟子几句,就让弟子进去了。”

门内安静了几息,房门打开一条缝。

“苏渝。”诉玉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苏渝攥紧了袖中的手。师尊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师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诉玉。

“师祖问弟子对师尊是什么心思。”他打量着诉玉的神色,“弟子说,弟子对师尊有不该有的心思。”

空气安静了,诉玉后退了两步。

过了很久,门完全开了。诉玉站在门内,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目光很复杂。

“你……”他开口,又顿住了。

苏渝跪下来:“师尊要罚要打,弟子都认。但弟子说的是实话。”

“真是放肆。”

诉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远没有预想的那般震怒,半晌,他忽然开口,“你走吧。”

苏渝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师尊——”

“走。”诉玉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本尊现在不想看见你。”

苏渝攥紧了拳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磕了个头,起身走了。

诉玉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慢慢闭上眼睛。

入秋了,紫藤花早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可他无心计较,满脑子都是苏渝。

苏渝是他养大的。此前,他自以为了解这个孩子。

“是我把人养歪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诉玉开门,叫住了一个弟子,递给他一瓶药:“送给你大师兄,就说是药峰送的。”

13 又下雨了

从那日起,诉玉就不再让苏渝进院了。

苏渝每天照旧来,但只能站在月洞门外,隔着院墙看一眼师尊的窗子。

宗门里的人很快发现了不对。大师兄不知怎么惹了尊上,被拒之门外了。但没人敢触霉头去问。

君仪来看诉玉时,看见苏渝站在月洞门外,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径直进了院子。

诉玉坐在廊下,面前摆着茶,却一点没动。

君仪在他对面坐下:“把人赶走了?”

“嗯。”

君仪挑了挑眉:“为什么?”

诉玉戳了戳茶盏:“他说了实话。”

君仪了然点头,又笑出了声。

诉玉不满地看他:“师尊是来笑话我的?”

“不行吗?”君仪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他若不说实话,瞒着你,你又能怎样?”

诉玉不说话了。

君仪站起身,打量着苏钰,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无奈:“真不知道将你养成这样,是福是祸。”

他扭头看了一眼院门,苏渝还站在门外,隔着墙望着里面。

这小子也挺可怜的。

不过……活该。

……

下雨了,苏渝照旧站在院门外。

雨水顺着他鬓角滑下来。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诉玉躺在榻上,听着外面的雨声,睡不着。

他起身走到窗边,从窗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苏渝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依旧不走。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了,没过多久,又打开窗户。

雨声淅沥,诉玉反复开关窗户。

半个时辰后,雨更大了。

“唉——”诉玉闭目长叹。

他心疼苏渝的坚持,也恼怒自己的心软。

但,事已至此——算了。

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万人唾弃,天下人口诛笔伐,他也认了。

诉玉终究是坐不住,推开了房门。

月下,雨夜,白衣仙人持伞而来,脚步缓慢而坚定。

苏渝站在门外,眼睛亮了一瞬:“师尊——”

“进来。”诉玉丢下两个字,转身往回走。

苏渝快步跟进去,浑身滴着水,不敢靠太近。诉玉走到廊下,看着他:“站着做什么?去换身衣服。”

苏渝站着没动。

诉玉皱眉:“苏渝。”

“师尊,”苏渝的声音有些哑,“您还生气吗?”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有些白,但眼睛还是亮亮的,直直看着他。

诉玉沉默了一阵子,才开口:“没有。”

苏渝眼睛更亮了。

“但你那些话,”诉玉抬手抹去他眼尾的雨水,“我还没想好怎么答你。”

他知道,这个徒弟,是个犟种,不死不休的那种。

苏渝立刻说:“弟子不急。师尊慢慢想。”

诉玉点头,转身进了内室,拿了条干布巾出来丢给他:“擦干。然后去换衣服。”

苏渝接住布巾,弯起嘴角:“是。”

……

那日之后,一切照旧,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君仪又来看诉玉,看见苏渝在廊下剥橘子,冷笑一声:“和好了?”

苏渝站起来行礼:“师祖。”

君仪没理他,看向诉玉:“你想好了?”

诉玉端着茶盏,没抬头:“还没。”

君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渝,觉得这俩人一个比一个麻烦。

“行。你慢慢想。本君走了。”

他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顿,又折回来,在石桌旁坐下。

苏渝没理会他,继续剥橘子。君仪坐着也不说话,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半晌,君仪忽然开口:“苏渝,给本君也剥一个。”

苏渝手上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笑开:“是。”他挑了个最大的,剥得干干净净,递过去。

君仪接过来,吃了一瓣,皱了皱眉:“酸。”

苏渝:“……弟子尝着挺甜的。”

君仪哼了一声,又吃了几瓣。

诉玉看着他们俩,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君仪瞥见了,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搁:“笑什么?”

诉玉收回目光:“没什么。”

君仪忽然给诉玉塞了一瓣橘子,他眉头微皱,不满地看他一眼,到底是咽下去了。

苏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觉得,三个人,勉强也行。

14 师祖吃瘪

君仪最近来得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可能是看见苏渝在诉玉跟前晃,心里堵得慌。

那小子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当着他的面争宠,那叫一个殷勤。

但那天他还是没忍住。

他进门时,苏渝正蹲在诉玉脚边,替他整理衣摆。诉玉低头看书,没管他。

“苏渝。”

苏渝站起来:“师祖。”

“你整天往这儿跑,你自己的功课呢?”

苏渝笑了笑:“弟子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那北境的魔族余孽清干净了?”

苏渝顿了一下:“……差不多了。”

君仪冷笑:“差不多?本君怎么听说还有一处暗桩没拔?”

苏渝不说话了。

诉玉有些意外:“还有一处?”

苏渝心虚低头:“新发现的,弟子想多陪师尊几天……”

诉玉把他拉了起来:“去。拔完再回来。”

苏渝应了声是,灰溜溜走了。

君仪在诉玉对面坐下,难得露出点得意:“都知道他心思了,还纵着他。”

诉玉放下书,看着君仪:“师尊。”

“嗯?”

“您天天来,又是为什么?”

君仪:“……明知故问。”

诉玉又低下头去看书了。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翻了一页书:“行。”

君仪敲了敲桌面:“……书拿倒了。”

诉玉面不改色地将书转过来:“……”

“苏渝那小子回来了,你给本君说一声。”

诉玉抬眼:“怎么了?”

君仪冷哼:“本君盯着他,省得他再糊弄你。”

“好。”

……

苏渝去北境拔完最后一处暗桩,用了半个月。回来时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他直奔师尊院中,进门就喊:“师尊,我回来了!”

诉玉正在廊下坐着,抬眼看他:“嗯。坐吧。”

苏渝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师尊,我在北境看到这个,想着您喜欢。”

诉玉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天然的寒玉,雕成了小剑的形状。雕工粗糙,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弟子自己雕的。”苏渝摸了摸鼻子,“雕得不太好。”

诉玉把那块小玉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片刻,放进了袖中。

“苏渝。”

“弟子在。”

“我想好了。”

苏渝瞪大眼睛,心跳快了起来。他看着自家师尊,等着他说下去。

诉玉犹豫片刻,开口:“我比你大很多。”

“弟子不在乎。”

“我是你师尊。”

“弟子也不在乎。”

诉玉袖下的手动了动:“你什么都不在乎,那你在乎什么?”

苏渝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在乎师尊。”

诉玉别开目光,耳根有些红:“行……行了。知道了。去歇着吧。”

苏渝笑了:“师尊这是答应了?”

“我可没说。”

“师尊耳根红了。”

“逆徒!”

“弟子告退!”

苏渝兴冲冲地跑了。

刚跑到院门口,迎面撞上君仪。

君仪看着他一脸喜色,心生警惕:“怎么了?捡着灵石了?”

苏渝脸上笑意更加明显,礼都不行了:“师祖。师尊说他、想、好、了。”

君仪脸黑了下来,绕过苏渝往院里走,丢下一句:“知道了。滚吧。”

15 师尊,你吃醋了

君仪进了院子,在诉玉对面坐下。诉玉给他倒了盏茶,推过去。

君仪接过茶盏晃了晃,忽然说:“你真能接受欺师灭祖?”

诉玉囫囵“嗯”了一声。

君仪冷笑:“想好了也不跟本君说一声。”

诉玉抬眼看他:“晚些再告诉您。”

君仪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晚些?晚些为师就该从别人嘴里听说了,自己的徒弟被徒孙拐走了。”

诉玉放下手中的书,忽然开口:“师尊。”

“嗯?”

“苏渝说,他在北境雕了块玉。”

君仪很是嫌弃:“难看死了,本君看见了。”

诉玉从袖中取出那块小玉剑,放在桌上。

君仪扫了眼,撇嘴:“这也叫玉?边角都没磨平。我送你的那样不比这个好?”

诉玉没说话,把玉剑收回了袖中。

君仪看着他的动作,叹了口气:“你就这么喜欢这小子?”

诉玉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嗯。”

君仪有些不甘心:“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诉玉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肯定道:“师尊,你吃醋了。”

君仪:“……开智了。”

一个杯子砸过来,君仪熟练接过。

诉玉:“这是以下犯上,欺师灭祖。”

君仪:“以下犯上,你犯得还少吗?欺师灭祖,你可以接受,我也可以。为师允你欺师灭祖。”

诉玉:“我不敢欺师灭祖。”

君仪:“只是不敢,不是不想?为师可想以上犯下。”

啪——

君仪挨了一巴掌,他不怒反笑:“看看,为师就说,以下犯上,你犯的不少。”

诉玉拔剑砍过去:“……为老不尊。”

君仪任由他砍:“晚点本君也教教你那宝贝徒弟,怎么伺候人。”

……

苏渝被君仪叫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没想到君仪坐在洞府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抬了抬下巴:“坐。”

苏渝坐下了。君仪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苏渝受宠若惊,双手接了。

君仪看着他这副样子,冷笑:“别装了。你什么德性本君清楚。”

苏渝笑了一下。

君仪端着茶盏,慢悠悠开口:“诉玉那性子,认准了就不回头。你若负他,本君定叫你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我不可能负师尊。”

君仪继续说:“你给本君记好了。他身子不好,经不起折腾。”

苏渝放下茶盏,郑重行了个礼:“师祖放心。弟子宁肯自己受委屈,也不会让师尊受委屈。”

君仪哼了一声:“说得比唱得好听。”

苏渝笑了笑,没反驳。

君仪摆摆手:“滚吧。本君看着你就烦。”

苏渝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师祖。”

“又怎么了?”

“您其实挺疼师尊的。”

君仪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用得着你说?”

苏渝笑着跑了。

君仪坐在洞府里,半晌,低声骂了句:“小兔崽子。你笑早了。”

骂完,自己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16 不,你来得正巧

入春之后,北境传来消息,魔族残部又在蠢蠢欲动。

传讯送到剑阙时,苏渝正陪诉玉在紫藤架下喝茶。诉玉看完传讯,把玉简搁在桌上,说了一个字:“去。”

苏渝拿起来扫了一遍:“弟子陪师尊去。”

诉玉摇头:“为师自己去就行。”

“师尊身子不好,北境天寒,弟子不放心。”

诉玉没再说什么。

两人正要动身,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俩去?一个身子骨不结实,一个毛头小子,本君看你们是去送菜。”

君仪站在月洞门下,抱着胳膊,一脸嫌弃。

诉玉起身行礼:“师尊。”

苏渝也站起来:“师祖。”

君仪走进来,在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盏茶:“本君跟你们走一趟。”

诉玉皱了皱眉:“师尊不必亲自去。魔族残部而已,我和苏渝足够。”

君仪换掉诉玉手中的茶:“本君只是去看看。我的弟子,不至于连这点魔族都解决不了。”

苏渝笑了笑:“师祖放心,弟子会保护好师尊的。”

君仪满脸嫌弃:“你保护?你别拖后腿就行了。”

苏渝:“……”老东西,迟早砍死你。

诉玉开口:“师尊要去也行。但到了北境,你在后头待着。”

君仪挑眉:“你指挥本君?”

“弟子不敢。弟子是怕师尊累。”

君仪被他这句软钉子磨得没脾气,摆摆手:“行了行了。本君在后方喝茶,你们俩去打。打快点,别让本君等太久。”

苏渝弯起嘴角:“是。”

三日后,三人出发。

到了北境,君仪果然没动手。他在半空摆了副桌椅,煮了壶茶,远远看着前方。

诉玉领着仙门弟子杀进魔族营地。

诉玉一剑劈开魔气屏障,苏渝紧随其后,剑光如虹,把两翼的魔修扫了个干净。

师徒俩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策应,不到半个时辰,魔族残部的三处据点就被拔了个干净。

君仪坐在后方,端着茶盏,看着远处剑光纵横、魔气溃散,慢悠悠喝了一口。

等师徒俩收剑回来,君仪抬了抬下巴:“慢了。”

苏渝抹了把脸上的汗:“师祖,我们才用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还嫌快?”君仪不经意炫耀,“本君当年横扫魔族,一炷香。”

诉玉在旁边坐下,接过苏渝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师尊当年扫的是主力。这些是残部。”

君仪被噎了一下,继续嘴硬:“残部还打半个时辰,更丢人。”

苏渝笑了:“师祖,您要是嫌慢,下回您上。”

君仪:“怎么,活够了,想让本君灭世?”

诉玉看他们拌嘴,忽然开口:“师尊。”

“嗯?”

“您不放心我?”

君仪茶水差点洒出去。他别过脸去,别扭道:“本君是怕你们把北境搞砸了,还得本君来收拾烂摊子。”

诉玉没拆穿他,低头喝水。

苏渝悄悄翻了个白眼。

装货。

……

三个人乘飞舟返回宗门。

“师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师尊~乖,不怕。”

诉玉躺在榻上,小口喘气,紧紧闭着眼睛。

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模样。

“逆……逆徒……”

君仪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诉玉眼尾泛红,身上满是红痕。

君仪冷着脸:“我来得不巧了。”

听到动静,诉玉睁开眼,向他勾了勾手,声音还有些沙哑:“不,你来得正巧。”

君仪脚步一转,鬼使神差地上前。

诉玉轻笑,温热的呼吸打在君仪耳旁:“师尊——”

苏渝委屈地不行,软着嗓子:“师尊?”

下一秒,两颗流星飞了出去。

北境魔族残部。

“流星,是流星,快许愿!希望吾主带我们重新走向辉……啊!”

君仪和苏渝狼狈起身,淡定将周围的魔族扇飞。

两人对视一眼,两看生厌,打了起来。

无数魔族被无辜牵连:“别打了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啊!”

两人充耳不闻,拔剑互砍。

君仪:“呵,打我,就凭你?”

苏渝:“老东西,迟早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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