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被一个穿书女抢走了。
昨晚睡前,我刚吞下两粒安神药。
这一年来,我日夜提心吊胆,全靠药物才敢合眼。
可一觉醒来,我却飘在半空中。
梳妆台前,坐着“我”自己。
她正抓着我藏在抽屉底层的那份离婚协议,一把撕了个粉碎。
纸屑散落一地,她对着镜子露出贪婪的笑:
「原主真是不知好歹,放着千亿身家的霸总不要,非要闹什么离婚。」
「既然我钱娇娇穿进来了,这泼天的富贵,合该归我!」
我心头一紧,朝自己的身体撞过去。
可下一秒,我直接从她的胸口穿透了过去。
1
我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浑身发冷。
钱娇娇毫无所觉,还在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按照原著情节,商聿虽然表面高冷,其实深情得很,只要我主动一点,这本先婚后爱甜宠文的男主还不是手到擒来?」
甜宠文?
我飘在半空,听着她的念叨,只觉得荒谬又可悲。
她嘴里的原著我没看过。
可要说这是一本书,那也绝不是甜宠文,只能是一本刑侦悬疑文。
她口中那个深情高冷的男主商聿,是个控制欲入骨的连环杀人魔。
我之所以精神紧绷、拼命想逃,是因为昨晚我亲眼看见商聿蹲在床边。
他慢条斯理地用麂皮擦亮了一把解剖刀,然后塞进了主卧的床底。
那把刀,此刻就在她身后那张床底下。
可钱娇娇对此一无所知。
她拉开化妆抽屉,翻出一支正红色的口红,往嘴上厚厚地涂了一层。
那是商聿最厌恶的颜色。
他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从不允许我脸上出现任何浓烈的色彩。
紧接着,她又从衣柜里翻出一条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衣换上,对着镜子满意地转了个圈。
「今晚就去书房送夜宵,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到了夜里,看着她端起温牛奶推门出去,我叹了口气,只能化作游魂跟在她身后。
二楼走廊铺着厚重的静音地毯,两侧挂满了暗色调的油画。
钱娇娇扭着腰肢走到书房门口,连门都没敲,直接拧开了门把:
「老公,这么晚还在忙呀,我给你热了牛奶——」
夹着嗓子的娇嗔声,在门推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冷色调的台灯亮着。
商聿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
他手里正握着一块雪白的方巾,一下又一下,细致地擦拭着一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
听见动静,他动作微顿,缓缓抬起眼皮。
台灯的冷光打在他的镜片上,映出那张矜贵优雅的脸。
他的目光越过刀锋,落在了钱娇娇那身酒红睡衣和刺目的红唇上。
没有惊艳,也没有预想中的动容。
商聿推了推眼镜,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像在看一件摆错了位置的东西。
2
商聿放下手术刀,拿着那块雪白的方巾走上前。
他没有发作,只是抬起手,按住了钱娇娇的后颈。
「怎么突然涂成这样?」
他声音温和,指腹隔着方巾压在她的唇上,用力擦拭起来。
力道重得吓人。
不过几下,嘴唇就被擦破了皮,渗出一丝血珠。
钱娇娇疼得眼眶泛泪,嘴角却翘着,小声嘀咕:
「霸总果然占有欲强,连我涂红唇都要吃醋……」
她羞红了脸,顺从地低着头,丝毫没看见商聿将染红的方巾丢进垃圾桶时,眼底的嫌恶。
第二天早餐,钱娇娇变本加厉。
为了展现女性魅力,她往身上喷了半瓶浓郁的玫瑰香水。
她一坐下,商聿切着煎蛋的刀叉便顿了顿。
我飘在餐桌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商聿嗅觉敏锐,平日里连沐浴露只准我用无香型,这股劣质浓香对他而言无异于挑衅。
偏偏钱娇娇还在主动找死。
她双手托腮,笑着讨好道:
「老公,我看管家平时都不去地下酒窖打扫,今天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去整理一下酒窖好不好?」
我心头一紧。
商聿最恨别人乱动他的领地,地下酒窖更是整座庄园的禁地。
上个月的一个深夜,我曾撞见他从酒窖里走出来。
当时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混杂着铁锈的气味,白衬衫的袖口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从那以后,我连酒窖方圆十米都不敢靠近。
餐桌对面,商聿放下了刀叉。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好啊,正好有瓶红酒要拿,我带你下去。」
钱娇娇受宠若惊地跟在他身后,往一楼走廊深处的酒窖入口走去。
铁门打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钱娇娇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满心以为即将上演地下室壁咚的浪漫戏码。
走在她身后的商聿,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敛去。
随着台阶向下延伸,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探进西装袖口,摸出了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麻醉针。
他盯着钱娇娇的后颈,拇指推开了针帽。
不行!
这虽然是钱娇娇在控制,但那是我的身体!
要是被商聿拖进酒窖处理掉,我就真的回不去了!
眼看那根针就要扎下去,焦急万分的我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冲着商聿的胳膊猛地一挥手。
「啪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走廊上方炸响。
我没碰到商聿,却意外扫倒了楼梯口花架上的青花瓷瓶。
商聿的动作猛地停住,指间的麻醉针悄然滑回袖中。
钱娇娇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回头:「怎么回事,有野猫吗?」
就在这时,庄园大门的门铃响了起来。
管家匆匆走来禀报:「先生,太太的父母和弟弟来了,正在客厅等您。」
商聿神色恢复如常,温柔地揽住钱娇娇的肩:「先去见岳父岳母吧,酒窖改天再看。」
看着他们转身离开的背影,我停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刚才商聿动杀心的那一刻,我的手指清清楚楚地碰到了冰凉的瓷面。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只要商聿起了杀意,我就能碰到现实中的东西?
3
会客厅里,我妈正拉着弟弟纪耀的手,眼巴巴地往门外张望。
一见钱娇娇进来,我妈立刻板起脸,习惯性地数落:
「眠眠,你怎么才出来?你弟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女方要江景大平层当婚房,你赶紧跟商聿要五千万过来!」
纪耀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满脸理所当然:
「姐,商聿可是千亿总裁,五千万对他来说就是洒洒水,你可别又像以前那样推三阻四。」
从前我深知商聿的恐怖本性,在庄园里如履薄冰。
商聿给我的每一分钱,背后都标着令人胆寒的控制欲。
我不敢拿他的钱去填娘家的无底洞,每次拒绝,爸妈都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白眼狼,闹得不欢而散。
可现在的钱娇娇,一心只想稳住豪门太太的身份。
她一听这话,非但没恼,反而亲热地挽住我妈的胳膊:
「妈,以前是我不懂事,您别生我气。」
「五千万算什么?阿耀是我亲弟弟,别说买婚房,就算再加辆跑车,我也让商聿给他买!」
我爸我妈愣了一秒,随即喜笑颜开。
我妈反手拍着她的手背,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
「哎哟,我的好女儿,你总算开窍了!」
我爸也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嫌弃:
「还是现在的眠眠懂事孝顺,比以前那个死气沉沉、一分钱不肯拔的样子讨喜百倍!」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这一幕。
我的亲生父母,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面对面,竟半点没察觉出芯子换了人。
只要能给钱,哪怕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个孤魂野鬼,也是他们的好女儿。
心口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时,我无意间抬头,看见商聿正站在二楼栏杆拐角处。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客厅。
从前我对娘家人的贪得无厌避之不及,如今“我”却在主动拿他的钱去讨好他们。
他扶着栏杆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木头。
我太熟悉这个动作了。每次他起疑,都是这样。
下一秒,商聿收回目光,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下旋转楼梯。
「岳父岳母难得来一趟,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他唇角含笑,语气温和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阿耀要买婚房是喜事,五千万我待会儿就让财务打过去。」
纪耀激动得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谢谢姐夫!姐夫大气!」
商聿走到钱娇娇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话锋一转:
「正好这周末天气好,我在南湾新买了一座私人海岛,不如大家一起去岛上的别墅度个假,就当提前庆祝了。」
私人海岛!
我爸妈和纪耀哪见过这种排场,当场拍着大腿欢天喜地地应了下来。
钱娇娇更是满眼崇拜地靠在商聿怀里,觉得霸总真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只有飘在旁边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商聿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扣,看我爸妈和纪耀的眼神,跟看酒窖里那些东西没什么两样。
那座与世隔绝的孤岛,是他为他们准备的葬身之地。
他要在海岛上动手了。
4
出发去海岛的前一天下午,商聿把钱娇娇叫进了二楼茶室。
落地窗边,商聿亲自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鲜榨芒果汁和一块芒果慕斯。
「尝尝看,刚让厨房做的。」
他语气温柔,将玻璃杯推到钱娇娇手边。
我飘在半空中,看得心惊肉跳。
我对芒果严重过敏,哪怕沾上一点都会引发喉头水肿,半小时内就能致命。
商聿是外科医生出身,接手家里的医疗集团前拿了十年手术刀,比谁都清楚我的过敏源,庄园里向来严禁出现任何芒果制品。
这是一场致命的试探!
我拼命冲着钱娇娇摇头,可她看不见我,满脑子只有霸总亲自下厨的甜蜜泡泡。
「谢谢老公,你对我真好!」
钱娇娇甜腻地笑了一声,端起那杯芒果汁,仰头一饮而尽。
商聿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她把整杯果汁喝光。
不到三分钟,过敏反应发作了。
钱娇娇的脖颈和手背迅速爬满大片红疹,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
她慌乱地抓挠着脖子,张大嘴拼命喘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求救声:
「老、老公……我喘不上气……快叫医生……」
商聿纹丝未动。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咔哒」一声反锁了茶室的门。
随后,他从柜子里拎出一个银色医疗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抗过敏药和肾上腺素就在箱子最上层,他一样也没碰。
他戴上洁白的医用橡胶手套,从箱子里取出了一把泛着冷光的解剖刀。
「纪眠碰一滴芒果都会要命,她就算死,也绝不会主动喝下这杯东西。」
商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嗓音轻缓,眼神却阴鸷得可怕:
「说,你到底是谁?把我的纪眠弄去哪了?」
甜宠滤镜在这一刻碎了。
钱娇娇终于看清了眼前男人的真面目,从椅子上瘫软在地,捂着肿胀的喉咙,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见她答不出话,商聿没了耐心。
他蹲下身,冰冷的刀尖贴上了她的颈侧动脉,毫不犹豫地准备划下去。
不行!这具身体要是死了,我也完了!
那股冰冷的杀意一涌上来,我的指尖就重了。
上回在酒窖口我只是猜,这一次,我只能赌。
我拼尽全力朝茶几扑了过去。
「哗啦!」
我狠狠拨倒了桌上的青瓷茶杯。
茶水泼洒在深色的胡桃木桌面上,我趁着商聿杀心最重、我能触碰实物的这几秒,用手指沾着茶水,飞快地在桌面上划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S」形符号。
那是只有我和商聿才知道的记号。
从前每次他失控发疯,我被吓得说不出话时,就会在他的手心画这个符号向他求饶。
茶水顺着桌面滴落。
商聿的余光瞥见那个凭空出现的「S」形水迹,整个人僵住了。
那把已经压进皮肤、渗出一丝血线的解剖刀,猛地停在了半空。
5
因为桌面上那个凭空出现的求救符号,商聿最终收起了刀。
他从箱子里取出肾上腺素,给奄奄一息的钱娇娇打了一针,暂时留了这具身体一命。
钱娇娇昏昏沉沉躺了一夜,第二天嗓子还是哑的,脖子上的红疹也没消。
第二天,游艇如期驶向了南湾的私人海岛。
一踏上岛,商聿便以「专心享受家庭时光」为由,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让管家收走了所有人的手机。
我爸妈和纪耀满脑子都是那五千万,对此毫无异议,兴冲冲地去参观海景房了。
管家收手机时顺口提了一句:岛上没有信号,真有急事,只能用二楼书房的卫星电话。
我飘进书房看了一眼。那部黑色卫星电话就躺在书桌中间的抽屉里,背面贴着一张标签,印着这座岛的经纬度。
我把那串数字记了下来。
经历过茶室那场鬼门关,钱娇娇早已没了半点豪门阔太的美梦。
她整天缩在房间里,一听到商聿的脚步声就浑身发抖。
到了半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猛地坐起身,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对了!原著里写过,商聿有个早逝的初恋白月光,他把白月光的遗物全藏在别墅三楼的画室里!」
「只要找到那女人的遗物,我手里就有了跟他谈条件的筹码!」
看着她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门,我冷笑了一声,跟在了她身后。
她以为那是深情霸总的缅怀之地?
好啊,那就让她亲眼看看,她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到底在哪。
只有把她的精神防线彻底吓垮,我才有机会把身体抢回来!
三楼走廊一片漆黑。
钱娇娇摸进画室,在墙上的油画后面一阵摸索,却怎么也找不到暗门的机关。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传来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我的指尖又重了。
商聿根本没睡,他就站在暗处,冷冷地盯着擅闯禁地的猎物。
借着他动杀心带来的力量,我伸出手,替钱娇娇按下了画框内侧的凹槽。
「咔哒。」
挂画的那面墙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厚重的金属暗门。
钱娇娇脸上露出一抹狂喜,以为找到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推门走了进去。
刺骨的冷气混合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味,迎面扑来。
借着惨白的感应灯光,看清里面的陈设后,钱娇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暗室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罐。
淡黄色的防腐液体里,静静漂浮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双目紧闭,长发如水草般散开,胸口佩戴着一枚珍珠胸针——正是三年前警方通报失踪的商聿初恋!
「啊——!」
钱娇娇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手脚并用地倒退着爬出暗门,连滚带爬地逃回了二楼卧室。
缩进被子里,她抱住脑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崩溃地牙齿打颤:
「疯子……他是杀人犯……这不是甜宠文,我穿进了一本连环杀人魔的刑侦文!」
6
钱娇娇熬了一整夜,天刚蒙蒙亮就疯了一样冲向码头。
然而海面上空空荡荡,送他们上岛的游艇早已开走,四周只有拍打礁石的惊涛骇浪。
这是一座彻头彻尾的死岛。
到了傍晚,餐厅里摆开了丰盛的晚宴。
窗外海风呼啸,水晶灯下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爸妈却毫无所觉,只顾着往嘴里塞澳龙和鱼子酱。
酒过三巡,我妈擦了擦嘴,满脸堆笑地搓着手:
「女婿啊,你说待会儿就打的那五千万,到现在也没到账,要不先把支票开了?」
我爸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房产中介还等着付定金呢。」
坐在主位上的商聿放下了酒杯。
他微笑着抬了抬手,命令管家呈上一个黑色的丝绒长盒。
「岳父岳母别急,在给支票之前,先看点别的东西。」
商聿打开盒盖,修长的手指捏起里面的物件,当着众人的面,一件接一件地摆在洁白的餐桌布上。
一条钻石手链,一对翡翠耳环,还有一枚珍珠胸针。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可每一件的金属缝隙里,都凝结着暗红色的血垢,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腥气。
「哐当!」
钱娇娇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里,脸色惨白如纸。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枚珍珠胸针,昨晚还戴在三楼玻璃罐里那个女尸的胸口!
商聿拿起餐刀,切下一块带血丝的三分熟牛排。
他没有看我爸妈,深邃阴冷的目光越过长桌,直直钉在钱娇娇脸上:
「夫人,昨晚睡得好不好?」
刀锋划过瓷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商聿唇角微勾,嗓音温和,吐出的每个字却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看你今天脸色这么差,是岛上的风太大,还是这具身子……用得不太习惯?」
钱娇娇的牙齿咯咯作响,眼看就要当场崩溃。
一旁的纪耀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虽然贪婪成性,但好歹是个正常的活人。
他看看桌上那排沾着血迹的首饰,又看看商聿,脸一下子白了。
「爸、妈,别要什么支票了!」
纪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拽住我爸妈的胳膊:
「这地方不对劲,我们不要钱了,现在就走,马上回家!」
我妈还不乐意地甩开他的手:「你发什么疯,五千万不要了?」
纪耀顾不上解释,惊恐地冲向大厅,伸手去拽厚重的实木大门。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摇晃,门把都纹丝不动。
整座别墅的大门,早已被从外面锁死了。
谁也走不了。
7
别墅大门被锁死,大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钱娇娇撑不住了。
她不想变成三楼玻璃罐里的标本。
为了活命,她「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商聿脚边,痛哭流涕:
「别杀我!商聿,我全都招,我真的不是纪眠!」
「我叫钱娇娇,我是穿书进来的,一醒来就在这具身体里了!」
我爸妈和纪耀听得目瞪口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钱娇娇死死抓着商聿的裤脚,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转头指向大厅里的纪家人,声嘶力竭地把脏水全泼了过去:
「都是他们干的!是她爸妈和弟弟贪图你的五千万,天天逼迫真正的纪眠!」
「纪眠是被他们一家子吸血鬼活活逼走的!只要你饶我一命,我知道怎么把真正的纪眠换回来!」
商聿低头看着脚边哭喊的女人。
听见「逼走」两个字,他眼底最后一点伪装出来的温和也没了。
在他眼里,我是独属于他的所有物。
哪怕是死,也只能死在他手里,他决不允许任何外人染指或破坏他的东西。
商聿抽回裤脚,连多看纪家人一眼都嫌脏。
「把他们关进地下室。」
他冷冷吩咐了一声,两名身材高大的保镖立刻上前,像拖拽货物一样,把不明所以、拼命挣扎的纪家三口往地下室拖去。
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合拢,落了锁。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听明白钱娇娇刚才那番话的纪耀慌了神。
那个假货,竟然把他们全家推出来当替死鬼!
「都是你!」
纪耀红着眼,一把推在我妈身上,歇斯底里地吼道:
「要不是你非要贪那五千万,非要逼着来什么海岛,我怎么会被关进这种鬼地方!」
我妈摔在地上,也吓破了胆,反手抓破了我爸的脸:
「还不是你爸出的主意!当初要不是你贪商家的彩礼,非把纪眠嫁给这个杀人犯,我们能落到这个下场吗!」
「早知道商聿是个疯子,当初就该把纪眠那个讨债鬼卖给王总换彩礼!」
我爸捂着脸,气急败坏地踹了回去。
狭小的地下室里,哭喊声、咒骂声和扭打声混成一团。
为了推卸责任,刚才还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此刻恨不得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我飘在铁门外,冷眼看着门缝里这一出闹剧。
这就是我从小让着、忍着,每次被骂白眼狼都不敢还嘴的至亲。
心里最后那点牵绊断了,我对这个原生家庭,再无半点留恋。
8
处理完纪家人,商聿把保镖都派去守地下室和码头,自己拽着钱娇娇的胳膊,将她拖回了二楼的主卧。
二楼只剩他们两个。房门反锁。
商聿从柜子里抽出几根高强度的医用束缚带,动作熟练地将钱娇娇死死绑在了重型靠背椅上。
皮带勒进手腕和脚踝,钱娇娇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看着商聿转身打开医疗箱,她吓得魂不附体,扯着嗓子拼命求饶:
「商聿!你冷静一点!这可是纪眠的身体!」
「你要是把这具身体弄死了,真正的纪眠就彻底回不来了!你不能杀我!」
商聿戴上橡胶手套,头也没抬。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空气,像是在寻找什么,眼神偏执得可怕:
「你说你知道怎么换她回来?不用了。」
「那天在茶室,是她打翻了茶杯,在桌上给我留了求救记号。」
「我知道,我的眠眠一直都在附近看着我。」
他从箱子里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指腹轻轻擦过锋利的刀刃:
「你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的孤魂野鬼。」
「只要让这具身体濒临死亡,你就会因为恐惧而撑不住滚出去,到那时,我真正的妻子自然会回来。」
钱娇娇听着这番疯话,拼命摇头哭喊:
「不!你是个疯子!救命啊——!」
商聿根本不理会她的尖叫。
他握紧手术刀,一步步朝椅子逼近。
这一回的杀意比茶室那次重得多。飘在半空中的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进四肢。
我原本半透明的魂体,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凝实。
刀尖逼近喉咙,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钱娇娇在灭顶的恐惧下吓破了胆,精神崩溃,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一溃千里。
就是现在!
我看准时机,没有半点迟疑,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进了自己的躯壳里。
脑海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钱娇娇那股微弱的意识,被我轻而易举地撞碎、挤出了体外。
久违的沉重感与呼吸感重新涌上心头。
手腕上束缚带的勒痛清晰地传入神经。
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夺回了身体的绝对控制权!
9
我缓缓睁开眼睛。
原本属于钱娇娇的慌乱与惊恐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只剩下商聿最熟悉的、如死水般的冰冷与平静。
距离喉咙只有一寸的手术刀,猛地顿住了。
商聿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呼吸微滞。
仅仅对视了一秒,他就认出了我。
他笑了,笑得像个找回心爱玩具的孩子:
「眠眠,你回来了。」
他随手将手术刀搁回床头开着的医疗箱,迫不及待地蹲下身,替我解开了手腕和脚踝上的医用束缚带。
「我就知道,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商聿嗓音沙哑,卸下了所有防备,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像抱住他失而复得的「所有物」。
我垂下眼帘,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这一年来日夜被支配的恐惧,让我比谁都清楚——
只要商聿还自由,我这辈子就永远是一只被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迟早会变成三楼暗室里的另一具标本。
他把脸埋进我颈窝的刹那,我的右手越过他的肩膀,伸进了床头那只医疗箱。
手术刀旁边,躺着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针管。
跟那天在酒窖楼梯上,他从袖口里摸出来的那支一模一样。
我没有半分犹豫,一把抓起针管,狠狠扎进他的后颈,把药推到了底。
商聿浑身一僵,猛地推开我。
他伸手去摸后颈,摸到那支空针管,愣住了。
「纪眠……你敢……」
话没说完,他的腿先软了,踉跄着跌坐进那把重型靠背椅里。
我抓起垂在椅背上的医用束缚带,绕过他的双腕,把他的双手死死反绑在了椅背后面。
卡扣锁死的那一刻,他的眼皮一点点往下坠,直到合上前,那双眼睛都死死盯着我。
我没再多看他一眼。
我拔腿转身,拧开主卧的房门,冲进了隔壁书房,反手锁上门。
拉开红木书桌中间的抽屉,那部黑色的应急卫星电话果然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抓起电话,按下开机键,拨了三个数字。
听筒里传来接通声的那一刻,我握紧话筒,用前所未有的冷静声音清晰开口:
「喂,110吗?我要报警。」
「这里是南湾的一座私人海岛,经纬度是……」
我照着电话背面的标签,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念完,接着说:
「商氏集团总裁商聿涉嫌连环杀人,受害者遗体标本就藏在别墅三楼画室的暗门里。」
10
不到两个小时,警笛声划破海面,数艘警用快艇将整座孤岛团团包围。
三楼画室暗门里的遗体标本,终于重见天日。
三天后,警方又在商氏庄园的地下酒窖里,起出了更多罪证。
可那都是后话了。那天的码头边,药劲刚过的商聿被两名特警反剪双手,戴着冰冷的手铐押上快艇。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我。
这一次,我没有再低下头发抖,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等着他的,是一桩桩数不清的命案。他再也碰不到我了。
就在这时,被警方从地下室解救出来的我爸妈和纪耀,跌跌撞撞地冲上了码头。
他们脸上还带着互相抓挠出来的血痕,一看见我,立刻围了上来。
没有半句关心,我妈上来就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纪眠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才报警啊,害得我们在地下室里差点被吓死!」
纪耀更是急不可耐地拽住我的袖子,满眼贪婪地追问:
「姐,商聿被抓了,他的财产是不是全归你了?之前答应给我的五千万婚房钱,还能不能拿到手啊?」
我爸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赶紧让律师把钱转出来,不能便宜了外人!」
看着眼前这三张写满算计与贪婪的脸,我只觉得荒唐可笑。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们心里惦记的,依然只有吸我的血。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隐忍退让,后退一步,甩开了纪耀的手。
「商聿的脏钱我一分都不会要,你们也别做梦了。」
「从今天起,我跟你们恩断义绝,以后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不顾他们跳脚的咒骂与纠缠,我转身登上了警方的快艇。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我配合警方做完了所有笔录,又请律师办完了离婚,放弃了他名下的一切。
商聿那些沾满鲜血的千亿资产被全部冻结查封。
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我拖着简单的行李箱,只带着婚前属于我自己的那笔干净积蓄,走出了机场大厅。
陌生的城市街道上,微风拂面,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肩头。
我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脸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有恶魔丈夫的窥视,没有吸血家人的摆布,也没有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
我终于真正拿回了自己的身体,和属于我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