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婚书锁死两个势同水火的人。
她是罪臣遗孤,被强送入摄政王府,做有名无实的王妃。
他是权倾朝野、手握生杀的摄政王,眼底藏着覆国的谋划。
大婚红烛高燃,红纱盖头轻垂,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屈辱的囚笼婚约。
无人知晓,这场被迫的婚事,本就是二人共同布下的惊天迷局。
假意逢迎,各怀秘计,试探如刀刃擦过肌肤。
盖头之下藏着未熄的恨意,衣袂之间暗涌无法压制的悸动。
朝堂风波迭起,暗箭四面埋伏。
他们扮演貌合神离的夫妻,一边互相提防,一边舍命相护。
当假戏一寸寸染上真心,权谋的刀锋已然抵在二人喉间。
是权位压倒情丝,还是红绡之下,骨血相融,共掌万里河山。
红烛跳火。
蜡泪顺着青铜烛台蜿蜒坠下。
凝成暗红的痂。
窗棂外,漫山红叶烧得漫天赤红。
夜风卷着纱幔,轻轻擦过地面。
他立在她身侧。
玄红镶金线的冕服,纹样繁复如缠绕的藤蔓。
金线在烛火里,细碎地闪。
他墨发束在高冠之中。
几缕碎发垂落,落在眉骨。
指节修长,轻轻虚悬在她的腕边。
没有触碰。
只差半寸。
她一身大红嫁衣。
层层软缎,绣着暗纹连理。
红纱盖头垂落,笼住整张面容。
薄纱透光。
隐约看见纤长的睫。
微微颤。
呼吸轻浅。
胸膛随气息,缓慢起伏。
耳尖浸在纱影里。
泛开一层薄红。
这是大婚之夜。
满城都在传。
罪臣孤女沈砚辞,被迫嫁入摄政王府。
做摄政王谢临渊的囚妃。
人人都觉得。
这一场婚事,是她的劫难。
唯有沈砚辞自己清楚。
这张红盖头下,藏着淬毒的匕首。
谢临渊垂眸。
视线穿透那层绯红薄纱。
落向她低垂的眉眼。
声线很低,沉如古玉叩击青石。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
王妃。
他开口。
一字,一顿。
今日合卺。
你怕不怕我。
沈砚辞睫羽猛地一颤。
长长的睫毛,在盖头下轻轻抖。
气息微乱。
胸口起伏,极细微。
红纱随她的呼吸,浅浅起伏。
她没有抬头。
声音轻,却稳。
王爷权倾天下。
刀下亡魂无数。
民女怎会不怕。
谢临渊低低地笑。
笑声很轻。
胸腔微微震动。
他的指尖,终于碰到她腕上的红绳。
指尖温度偏凉。
触到皮肤那一瞬。
沈砚辞的耳尖,红得更深。
微喘压在喉间。
几乎听不见。
只是肩线,极轻地绷紧。
谢临渊的指腹,摩挲过那根红绳。
绳上系着小小的玉珠。
那是入宫赐婚时,宫里一并送来的物件。
用来捆住她的信物。
怕。
他重复这个字。
目光沉沉锁着纱下的人。
那便记住这份恐惧。
往后在王府。
一言一行。
都要谨小慎微。
莫要妄想。
窥探不属于你的东西。
沈砚辞唇瓣抿紧。
盖头隔绝了他的目光。
却隔不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
混着淡淡的龙涎。
缠上她周身的红绸。
她缓缓吸气。
气息掠过喉管。
带起一丝微喘。
民女谨记王爷教诲。
不敢有半分逾矩。
谢临渊收回手。
负于身后。
冕服宽大的衣摆扫过地面。
金线纹样流动。
他侧过身。
望向窗户外漫天红叶。
烛火映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
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暗流。
王府之内耳目众多。
他缓慢开口。
今夜。
不必演太过亲昵的戏码。
沈砚辞抬了抬眼。
隔着红纱。
模糊捕捉他的背影。
心口轻轻一沉。
所以王爷。
这一场大婚。
从头到尾,皆是演戏。
谢临渊回头。
目光穿透红绡。
直直撞进她眼底。
是。
他答得干脆。
你我不过是,互相利用的棋子。
你借我王府庇护,避开朝堂清算。
我借罪臣之女的身份,堵住悠悠众口。
一纸婚书。
只是盟约。
无关情爱。
沈砚辞睫羽不停颤动。
胸膛起伏的幅度,悄悄变大。
耳尖滚烫。
她垂落的手,在宽大的红绣衣袖里。
缓缓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
疼意漫上来。
稳住心神。
她轻声应。
好。
盟约已定。
互不干涉。
互不托付真心。
谢临渊颔首。
目光扫过她一身如火嫁衣。
红绸层层叠叠裹住她纤细的身子。
红纱将她半掩。
美得脆弱。
也藏着锋芒。
他转身,缓步走向烛台。
衣袂飘动。
玄红大袍,扫过青砖。
烛火晃动。
光影在墙面撕裂。
他抬手,拨了一下灯芯。
噼啪一声。
火星炸开。
本王今夜还有密信要阅。
他淡淡出声。
王妃自行安歇。
我宿外间书房。
沈砚辞静静立在原地。
红纱盖头依旧覆在头顶。
听着他脚步声远去。
一步。
又一步。
慢慢走远。
直到房门被轻轻合上。
咔嗒。
落锁的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跳动的红烛。
还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缓缓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头顶那层温热的红纱。
指尖微颤。
轻轻把盖头揭下。
红纱滑落肩头。
垂坠在大红嫁衣之上。
露出一张清艳沉静的脸。
眉心一点胭脂花钿。
眼底没有半分新婚女子的羞怯。
只剩冷冽清明。
她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
唇畔浮起极淡的笑。
谢临渊。
你以为。
只有你在布局。
她缓步走到妆台前。
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烛雾。
映出一身红妆的自己。
宽大的袖口滑落少许。
露出腕间一道浅浅旧疤。
那是当年父兄获罪,她从刑场死里逃生留下的印记。
她抬手,抚过镜中人的眉眼。
声音压得极低,只在空房里回荡。
这场棋局。
谁是棋子。
谁是执棋人。
还未可知。
窗外风声骤紧。
红叶拍打窗棂。
像是无数低语。
王府院墙之外。
暗影潜伏。
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间新婚的寝殿。
暗处,黑衣死士屏息。
低声传讯。
主上,王妃盖头已揭。摄政王并未留宿内室。
另一道沙哑声音,自暗影深处传来。
很好。
盯紧沈砚辞。
她是罪臣沈知微的女儿。
绝非表面那般柔弱。
伺机而动。
取她性命。
暗影一动。
悄无声息隐入夜色。
寝殿之内。
沈砚辞已经卸下沉重的凤冠。
放在妆台之上。
珠玉轻撞,细碎一响。
她抬手,顺着嫁衣领口。
慢慢解开盘扣。
大红绣缎一层层松开。
衣料滑落肩头。
露出里面素色中衣。
烛火落在她肩头。
线条清瘦。
她弯腰,从妆台最底层暗格。
抽出一卷薄薄绢纸。
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
是当年沈家被灭门的线索。
她指尖抚过字迹。
指腹微微发抖。
父兄满门。
百二十七口。
血染刑场。
所有证据,都指向当朝天子。
而唯一能靠近皇权核心,有能力掀翻帝王的人。
就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谢临渊。
这便是她答应这场婚事的缘由。
她要借摄政王府这层外壳。
查清楚当年灭门的全部真相。
她以为谢临渊只是需要一个王妃,用来安抚朝堂。
可方才在烛下对视那一瞬。
她隐约察觉不对。
谢临渊眼底藏着东西。
似乎也在对抗皇权。
他的目的。
究竟是什么。
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
很轻。
沈砚辞心头一凛。
指尖飞快一卷绢纸。
塞进床榻夹层。
回身。
重新拢好嫁衣衣襟。
抬眼看向房门。
门没有开。
门外传来谢临渊低沉的声音。
王妃。
方才忘了提醒。
王府寝殿四周,藏着天子派来的暗卫。
今夜。
切莫私藏任何密信。
一旦被搜出。
你我盟约,当场作废。
沈砚辞呼吸骤然一顿。
胸口猛地起伏。
睫羽剧烈颤了几下。
耳尖瞬间泛红。
他竟然知道。
他知道她藏了东西。
隔着一道木门。
谢临渊的声音继续传来。
本王可以帮你遮掩。
但你要记住。
沈砚辞。
不要在我的眼皮底下。
耍超出底线的手段。
沈砚辞定了定神。
稳住微乱的气息。
声音平稳传出。
多谢王爷提点。
民女记下。
门外安静片刻。
脚步声再度响起。
缓缓远去。
沈砚辞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
心口一阵阵发紧。
谢临渊这个人。
远比她预估的更加深不可测。
他看穿她的心思。
却不点破。
他明明手握毁掉她的能力。
却选择提醒。
这究竟是示好。
还是更深一层的试探。
烛火摇曳不停。
影子在墙壁扭曲拉扯。
她走到床边坐下。
大红嫁衣铺散在床褥上。
像一滩凝固的血。
她抬手按住胸口。
感受心脏重重跳动。
这场先婚后爱的局。
从红烛亮起的这一刻。
才刚刚开始。
第二日天未亮。
晨钟敲响。
王府下人躬身守在门外。
轻声禀报。
王妃,宫中传旨。
请您与摄政王辰时入宫面圣。
沈砚辞睁开眼。
一夜浅眠。
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
她起身。
侍女入内伺候更衣。
褪去昨夜沉重的婚服。
换上一身月白绣兰的常服。
料子素雅。
收敛锋芒。
侍女细细替她挽发。
梳成王妃制式发髻。
插一支素玉簪。
沈砚辞望着铜镜。
低声问。
王爷起身了吗。
侍女垂首回话。
王爷天未亮便已起身。
正在前厅等候王妃。
沈砚辞颔首。
起身移步前厅。
穿过回廊。
庭院里落满红叶。
晨雾薄薄浮在地面。
空气微凉。
转过月洞门。
看见谢临渊立在廊下。
一身玄色常袍。
金线暗纹隐在衣料里。
晨光落在他肩侧。
轮廓冷硬。
他听见脚步声。
侧过头望过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
淡淡一扫。
今日入宫。
帝王必然会试探你。
他开口。
语速不快。
记住你的身份。
罪臣遗孤,新嫁王妃。
怯懦温顺。
不多言。
不辩解。
沈砚辞停下脚步。
与他相隔数步。
明白。
谢临渊目光沉沉。
还有。
帝王会刻意提起沈家旧案。
无论他说什么。
都不要流露恨意。
一旦被抓住破绽。
不止你死。
本王苦心筹谋多年的布局。
也会一朝崩塌。
沈砚辞睫羽轻颤。
胸口微微起伏。
我明白其中利害。
王爷不必再三叮嘱。
谢临渊静静看她片刻。
忽然往前走一步。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形高大。
阴影将她半笼住。
清冽冷香扑面而来。
沈砚辞下意识屏住呼吸。
耳尖飞快泛起薄红。
微喘压在喉间。
他抬起手。
指尖靠近她鬓边。
动作极轻。
取下一丝落在颊边的碎发。
指尖擦过她的脸颊。
微凉触感一瞬而过。
沈砚辞浑身一僵。
睫羽疯狂颤动。
胸膛起伏明显加重。
这是人前需要的戏。
谢临渊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二人听见。
入宫路上。
同乘一车。
在外人眼中。
我们是恩爱新婚夫妻。
必要之时。
需要肢体亲近。
你不必抗拒。
沈砚辞缓缓吸气。
稳住慌乱的气息。
低声应。
知晓。
谢临渊收回手。
侧身抬手。
王妃,请。
马车停在王府大门外。
黑漆车厢,鎏金饰件。
二人依次登车。
车厢空间不算宽敞。
对面而坐。
锦垫柔软。
车帘落下。
隔绝外界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
微微颠簸。
车厢内安静。
只能听见车轮滚动声响,还有彼此的呼吸。
谢临渊靠着车厢壁。
闭目养神。
长睫垂落。
遮住眼底情绪。
沈砚辞坐在对面。
指尖放在膝头。
悄悄打量他。
昨夜烛火之下,只看见他的冷锐。
此刻天光透过车帘缝隙。
落在他脸上。
眉眼轮廓极致好看。
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想来昨夜在书房,彻夜处理密函。
他并非天生冷漠无情。
只是背负太重。
沈砚辞收回目光。
心头思绪纷乱。
马车忽然猛地一震。
车轮碾过路上石块。
车身剧烈晃动。
沈砚辞身体一歪。
不受控制往前倾倒。
她惊呼半声。
下一瞬。
一只有力手臂环住她的腰。
将她稳稳捞进怀里。
温热坚实的胸膛贴着她的肩头。
沈砚辞整个人僵住。
呼吸骤然停滞。
随即急促微喘。
睫羽狂颤。
耳尖烧得滚烫。
胸膛一下下起伏。
鼻尖撞上他衣襟。
浓郁冷香包裹全身。
谢临渊手臂环着她。
身体也微顿。
低头看向怀中人。
距离极近。
鼻尖几乎相触。
他能清晰看见她颤动的长睫。
泛红的眼尾。
感受她急促的呼吸。
他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一下。
手没有立刻松开。
低沉嗓音落在她耳畔。
坐稳。
小心摔伤。
沈砚辞埋在他怀中。
脑子空白一瞬。
慌忙抬手抵在他胸口。
想要推开。
指尖触到他衣料之下,有力跳动的心口。
指尖一颤。
力道弱下去。
劳王爷。
她声音轻轻发颤。
谢临渊缓缓松开手臂。
扶着她肩,将她扶回座位。
指尖擦过她肩颈。
留下一丝凉意。
坐稳了。
他重新靠回对面。
目光望向车帘之外。
仿佛方才相拥只是意外。
沈砚辞坐直身体。
抬手按住发烫的耳尖。
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方才那一瞬。
太过真切。
怀抱温热有力。
绝非刻意演戏能够完全复刻的悸动。
她暗暗告诫自己。
沈砚辞。
不可沉沦。
这一切全是伪装。
不要被片刻温情迷惑。
马车一路前行。
直抵皇宫正门。
朱红宫墙高耸。
侍卫持戈而立。
目光锐利扫过马车。
车帘掀开。
谢临渊率先下车。
回身,伸手。
面向车厢内的沈砚辞。
标准的礼仪动作。
给外人看的恩爱模样。
沈砚辞抬眼看向他伸出的手。
指尖修长干净。
她迟疑半息。
抬手,轻轻搭上去。
他掌心微凉。
稳稳托住她的手。
扶她落地。
两人并肩,踏上宫道。
一路百官侧目。
低声议论。
罪臣之女一跃成为摄政王妃。
摄政王竟愿意亲自搀扶。
看来大婚之后,十分宠爱。
流言丝丝缕缕飘进耳里。
沈砚辞垂着眼。
维持温顺怯懦的模样。
脚步轻缓。
谢临渊握着她的手。
指腹偶尔轻轻摩挲她手背。
演戏。
他用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提醒。
不要走神。
沈砚辞微微颔首。
指尖极轻地回了一下。
表示收到。
大殿之内。
明黄龙椅之上,天子端坐。
年轻帝王,面容温和。
眼底藏着多疑与阴鸷。
二人跪拜行礼。
平身。
帝王声音淡淡落下。
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细细打量。
沈氏。
他开口。
昔日沈尚书一案。
你家满门获罪。
朕念你孤苦无依。
才将你赐婚摄政王。
你心中,可有怨恨。
来了。
沈砚辞心头一紧。
指尖轻轻蜷缩。
按照预先商定好的剧本。
她屈膝微微俯身。
声音柔软,带着怯意。
民女不敢心怀怨恨。
圣上仁慈。
赐下婚事。
给民女容身之处。
民女感恩于心。
帝王轻笑一声。
目光转向谢临渊。
皇叔眼光倒是特别。
竟选了罪臣遗孤做王妃。
谢临渊微微躬身。
臣只看心性。
不问出身。
沈氏性情温婉,适合王府。
帝王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
节奏缓慢。
皇叔。
他忽然话锋一转。
听闻昨夜大婚,你并未留宿寝殿。
可是不喜这位新王妃。
沈砚辞呼吸猛地一滞。
胸口起伏。
睫羽一颤。
帝王居然连昨夜寝殿动静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谢临渊神色不变。
从容应答。
国事繁杂,昨夜积压密报太多。
故而留宿书房处理公务。
并非不喜王妃。
帝王眯起眼。
哦?
既是新婚燕尔。
那皇叔可否当着朕的面。
牵起王妃的手。
以示夫妻情深。
这是试探。
赤裸裸的试探。
要验证二人婚姻真假。
沈砚辞心脏狂跳。
侧眸悄悄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没有迟疑。
抬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交错。
紧紧扣住。
掌心相贴。
温热触感蔓延开来。
沈砚辞呼吸微促。
耳尖悄悄泛红。
她垂着头。
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帝王盯着二人交握的手。
看了许久。
忽然笑出声。
好。
很好。
皇叔伉俪情深。
朕心甚慰。
话锋陡然变冷。
只是沈砚辞。
他看向她。
你要记住。
沈家旧案,铁证如山。
朕留你一命,已是恩典。
若是生出异心。
朕可以赐婚,也可以赐死。
沈砚辞身体微颤。
屈膝伏低。
民女谨记圣训。
不敢有二心。
从大殿退出来。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离开帝王视线范围。
谢临渊缓缓松开她的手。
指尖分开那一瞬。
沈砚辞心底莫名一空。
方才帝王发难。
谢临渊全程护着她。
滴水不漏。
避开所有陷阱。
谢临渊低声开口。
帝王已经起疑。
往后行事,加倍小心。
沈砚辞点头。
他监视王府每一处动静。
连寝殿的小事都一清二楚。
谢临渊眸色沉冷。
皇宫到处都是眼线。
不止宫内。
王府里,同样藏着天子安插的细作。
我们身边,随时随地有人窥探。
沈砚辞抬眼看向他。
王爷可知,细作是谁。
谢临渊目光扫过远处宫墙。
一部分。
尚且不明。
需要慢慢排查。
他侧过头看向她。
沈砚辞。
往后,我们在人前,必须更加亲密。
唯有足够逼真的恩爱假象。
才能打消帝王猜忌。
沈砚辞睫羽轻颤。
胸膛微微起伏。
要逼真到何种地步。
谢临渊垂眸看向她。
所有外人面前。
牵手,并肩。
必要之时,拥抱。
甚至其他亲昵举动。
都要自然。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是演戏。
沈砚辞喉间轻轻一滚。
微喘隐约。
明白了。
只是王爷。
她顿了顿。
声音放得很轻。
戏演久了。
怕分不清真假。
谢临渊身形一顿。
转头深深看她一眼。
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良久,他缓缓开口。
记住盟约。
约定在先。
不可动心。
沈砚辞移开视线。
望向宫道两侧苍劲古柏。
叶子在风里晃动。
好。
不动心。
两人走出皇宫,重新登上马车。
车厢内气氛,和来时不一样。
多了一层无形的张力。
安静了许久。
沈砚辞忽然开口。
王爷。
当年沈家一案。
你知道多少内情。
谢临渊抬眼。
目光落在她脸上。
沉默片刻。
不少。
但不全。
当年沈家获罪,表面是通敌叛国。
背后牵扯皇权更迭。
帝王忌惮沈尚书兵权与声望。
蓄意罗织罪名。
沈砚辞指尖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
眼底翻涌痛楚。
父兄忠心为国。
一生尽忠。
换来满门屠戮。
谢临渊看着她眼底隐忍的泪光。
声音放轻几分。
我知道。
沈砚辞猛地抬眼看向他。
你早就知道沈家是冤屈。
那为何当年,你没有出手相救。
谢临渊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悲凉。
彼时我兵权被削,身陷囹圄。
自身难保。
没有能力救下沈家。
当年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鲜血染红刑场。
沈砚辞定定看着他。
心口震动。
原来他也有身不由己。
马车忽然骤停。
外面侍卫高声喝止。
有刺客!
利刃破空声响,尖锐刺耳。
箭矢穿透车帘。
直直朝着沈砚辞面门射来。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沈砚辞瞳孔骤缩。
来不及躲闪。
下一瞬。
谢临渊猛地扑过来。
手臂一把揽住她的腰。
将她狠狠按进怀中。
后背朝向飞来的箭。
噗。
箭矢扎进他后背衣料。
箭头擦过皮肉。
渗出血迹。
温热血液很快浸透玄色锦袍。
沈砚辞埋在他怀里。
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浑身僵住。
睫羽疯狂颤动。
急促微喘冲出喉间。
胸膛剧烈起伏。
王爷!
谢临渊闷哼一声。
手臂死死护着她。
别抬头。
外面侍卫立刻冲杀出去。
刀剑碰撞,厮杀声震天。
暗影从道路两侧冲出。
黑衣刺客源源不断。
目标直指车厢内的沈砚辞。
沈砚辞靠在他怀中。
感受他后背不断涌出的温热血液。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疼得发颤。
这些刺客。
是天子派来灭口我的。
谢临渊下颌抵在她发顶。
呼吸微重。
声音依旧沉稳。
大概率是。
帝王表面宽恕。
心底一直想除掉你。
今日入宫,本就是一场试探,同时埋伏杀手。
他要看看,我会不会舍命护你。
沈砚辞抬眼。
鼻尖擦过他颈侧。
看见他苍白的下颌。
耳侧青筋微浮。
他在忍痛。
你受伤了。
沈砚辞声音发颤。
伸手想要查看他后背伤口。
谢临渊按住她的手。
小伤。
无妨。
刺客数量不多。
侍卫很快能肃清。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
目光沉沉。
沈砚辞。
方才那一箭。
若是我慢一步。
此刻你已经殒命。
沈砚辞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呼吸紊乱。
耳尖赤红。
胸腔不停起伏。
为什么。
她轻声问。
我们只是盟约伙伴。
你何必舍身挡箭。
谢临渊静静凝视她的双眼。
眸底情绪翻涌。
半晌。
低声开口。
因为你活着。
我的棋局,才能继续走下去。
沈砚辞怔怔看着他。
心底那道防线,裂开一道细缝。
是为棋局。
仅此而已。
她反复提醒自己。
可胸腔里,滚烫的情绪不停翻涌。
厮杀声渐渐平息。
外面侍卫高声禀报。
王爷,刺客尽数斩杀。
谢临渊缓缓松开怀抱。
撑着车厢,直起身。
后背牵动伤口,眉峰微蹙。
沈砚辞立刻起身。
伸手小心掀开他后背衣料。
箭伤不算太深。
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流淌。
染红大片玄袍。
她指尖微微颤抖。
快,寻金疮药。
谢临渊按住她的手腕。
不必惊慌。
回王府再处理。
此地不宜久留。
马车重新启程。
一路赶回摄政王府。
踏入寝殿。
侍女取来金疮药与纱布。
谢临渊褪去外袍。
露出脊背。
伤口狰狞。
沈砚辞端着药碗。
拿起干净棉布。
蘸取药液。
轻轻擦拭伤口周围血迹。
指尖微微发抖。
药液触碰到伤口。
谢临渊肩背肌肉微微绷紧。
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喘。
沈砚辞动作立刻放得更轻。
抱歉。
弄疼你了。
无事。
谢临渊侧过头。
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方才害怕。
沈砚辞垂着眼。
棉布细细清理血污。
是。
我怕你死。
谢临渊眉梢微挑。
怕我死了,没人帮你翻沈家旧案。
沈砚辞动作一顿。
抬眼对上他视线。
睫羽轻颤。
不止。
话音落下。
空气瞬间安静。
两人目光紧紧纠缠。
室内烛火静静燃烧。
张力在空气里拉扯。
谢临渊喉结缓慢滚动。
沈砚辞耳尖滚烫。
呼吸微促。
胸膛浅浅起伏。
她慌忙移开目光。
低下头继续上药。
指尖落在他温热的脊背。
心跳纷乱。
药上好,纱布层层缠好。
沈砚辞收拾药碗。
往后出行。
多加防备。
帝王不会就此收手。
谢临渊披好里衣。
缓缓转身面向她。
帝王的手段不会停。
接下来,朝堂之上,风波会一层叠一层涌来。
不止针对你。
也会针对我。
沈砚辞颔首。
我做好准备。
谢临渊往前走一步。
再度靠近她。
两人距离极近。
他垂眸看着她。
沈砚辞。
今日舍身挡箭。
是盟约要求。
你不要生出多余念想。
沈砚辞抬眼望他。
眼底清明。
王爷放心。
我分得清何为演戏,何为真心。
谢临渊深深看她一眼。
好。
夜深。
你在此歇息。
我依旧去书房。
他拿起外袍,转身离开寝殿。
房门合上。
房间又只剩下沈砚辞一人。
她走到窗边。
望着院中满地红叶。
抬手抚上自己心口。
那里跳动得纷乱不休。
她以为自己铁石心肠。
背负血海深仇,不会轻易动心。
可当箭矢袭来,他毫不犹豫将她护在怀里那一刻。
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戏演久了。
人心最难把控。
三日后早朝。
朝堂之上风云骤起。
御史联名上奏。
弹劾摄政王私藏罪臣余孽,包庇沈砚辞。
请求帝王下旨,赐死沈氏。
奏折一封封堆在御案之上。
满朝文武,半数附议。
大殿之内,目光齐齐看向站在朝班前列的谢临渊。
帝王端坐龙椅,面色平静。
看向谢临渊。
皇叔。
百官上奏。
你怎么看。
谢临渊出列。
衣袍曳地。
躬身行礼。
沈砚辞已是摄政王妃。
沈家一案,尚有疑点。
在真相查清之前,不可随意诛杀。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御史高声反驳。
沈尚书通敌证据确凿!何来疑点!
谢临渊抬眼,目光冷扫朝堂众臣。
当年证物,多处伪造。
本王已经派人重新核查卷宗。
未查清真相,不可妄定生死。
帝王指尖摩挲龙椅扶手。
笑意淡淡。
皇叔执意维护王妃。
那朕便给你三个月时限。
三个月之内。
拿出沈家冤案证据。
若是不能证实沈家清白。
朕便下旨。
赐沈砚辞一杯毒酒。
谢临渊眸色沉凝。
臣遵旨。
早朝散去。
谢临渊快步离开皇宫。
回王府。
径直走入寝殿。
沈砚辞正在窗前翻看旧卷宗。
看见他进门。
抬眸。
朝堂结果如何。
谢临渊走到她面前。
三个月期限。
三个月内,找到沈家冤案铁证。
找不到。
帝王赐你毒酒。
沈砚辞握着卷宗的手指骤然收紧。
睫羽一颤。
三个月。
时间太少。
当年卷宗大量被毁。
想要找到铁证,难如登天。
谢临渊看着她。
所以接下来。
我们必须联手。
一边查案,一边应对朝堂不断袭来的攻击。
帝王会不断设局陷害我们。
我们要步步为营。
沈砚辞抬眼。
目光撞上他的眼。
好。
从此刻起。
我们不再仅仅是名义夫妻。
是并肩破局之人。
谢临渊微微俯身。
靠近她。
两人距离拉近。
烛火落在二人之间。
他低声开口。
只是沈砚辞。
并肩对敌。
会无数次生死一线。
你可敢。
沈砚辞迎上他目光。
眼底有光燃起。
父兄血海在前。
生死何惧。
谢临渊静静望着她。
眸底寒意,一点点化开。
好。
那我们。
共闯这万丈风波。
深夜。
书房烛火长明。
两人并肩坐在长案两侧。
铺开陈旧卷宗。
一页一页翻阅。
烛火摇曳。
光影在书页流动。
沈砚辞指尖抚过泛黄字迹。
低声念。
当年通敌书信,说是沈家亲笔。
可笔迹多处违和。
像是仿造。
谢临渊点头。
我也看出破绽。
但是缺少人证。
当年传递书信的信使,事发之后离奇暴毙。
沈砚辞思索片刻。
信使死得蹊跷。
会不会是被灭口。
谢临渊指尖敲击桌面。
极有可能。
但信使身死,线索断掉。
我们需要寻找别的突破口。
沈砚辞忽然眼睛一亮。
我记得。
当年父亲有一位心腹幕僚。
案发前提前离开京城。
侥幸活了下来。
名叫苏瞻。
若是能找到苏瞻。
他就是最重要人证。
谢临渊抬眼。
眼底闪过亮色。
苏瞻。
此人下落在哪里。
沈砚辞轻轻摇头。
当年仓皇逃难。
断了联系。
只知道他逃往南方。
具体地点不明。
谢临渊立刻起身。
唤来门外暗卫。
传令下去。
秘密派人南下搜寻苏瞻踪迹。
务必找到此人。
暗卫领命退下。
书房重归安静。
沈砚辞低头继续翻看卷宗。
长发滑落肩头。
谢临渊侧头看向她。
目光落在她侧脸。
看了许久。
沈砚辞察觉到视线。
抬眼看向他。
怎么了。
谢临渊轻轻摇头。
无事。
只是在想。
若是寻到苏瞻。
拿到证词。
帝王绝不会坐视我们翻案。
必然会动用一切手段阻拦。
甚至不惜发动兵变。
沈砚辞心口一沉。
事态会恶化到兵变。
谢临渊淡淡开口。
帝王忌惮我手中兵权已久。
一旦沈家冤案翻出,动摇皇权根基。
他会铤而走险。
到时候,战火燃起。
京城血流成河。
沈砚辞沉默片刻。
眼底坚定。
就算战火燃起。
也要还沈家清白。
谢临渊望着她。
缓缓开口。
我会护你周全。
无论局势走到哪一步。
沈砚辞呼吸微顿。
耳尖泛起浅红。
睫羽轻轻颤动。
胸膛微微起伏。
王爷不必承诺。
生死之事,本就难料。
谢临渊目光深沉。
我承诺的事。
向来算数。
窗外风声渐起。
红叶拍打窗棂。
案上烛火,静静燃烧。
二人隔着一堆旧案卷。
目光相交。
无形的羁绊,在红烛微光里,悄然生长。
表面依旧是盟约约束。
心底早已悄悄发生变化。
第二日清晨。
王府突发变故。
府内一名侍女,被搜出密信。
密信指控沈砚辞暗中联络旧部,意图谋反。
侍女被押到前厅。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举着密信。
哭着指认。
是王妃命我传递信件。
谢临渊坐在主位。
面色冷沉。
看向跪在地上的侍女。
密信从何处得来。
侍女垂首。
王妃亲手交给我的。
沈砚辞站在一侧。
神色平静。
我从未写过此信。
这是栽赃陷害。
谢临渊抬眼看向沈砚辞。
目光沉沉。
这封密信字迹。
与你的笔迹十分相似。
沈砚辞心头一凛。
有人刻意模仿我的字迹。
谢临渊看向侍女。
你可还有其他证据。
侍女急忙开口。
王妃房内暗格藏有绢纸,记录联络名单!
谢临渊侧头看向护卫。
去王妃寝殿搜查。
沈砚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收紧。
她床榻夹层,确实藏着沈家线索绢纸。
一旦搜出来,百口莫辩。
帝王的圈套,来得如此之快。
护卫领命,快步去往寝殿。
前厅气氛压抑到极致。
侍女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眼底藏着一丝得意。
沈砚辞静静站立。
思绪飞速运转。
思索破局之法。
谢临渊坐在主位。
看似神色淡漠。
目光却悄悄扫过沈砚辞。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片刻之后。
护卫折返回来。
双手空空。
躬身禀报。
王爷,王妃寝殿仔细搜查完毕。
没有找到任何绢纸,没有联络名单。
侍女脸色骤然惨白。
不可能!
明明藏在床榻夹层!
谢临渊冷冷看向侍女。
你确定。
侍女慌乱点头。
千真万确!
谢临渊抬手。
来人。
搜侍女身上。
护卫上前搜查侍女衣襟。
很快摸出一枚小小的蜡丸。
呈递上来。
谢临渊捏碎蜡丸。
里面是一张极小字条。
写着:事成之后,赏黄金百两。
侍女看见蜡丸字条。
瞬间瘫软在地。
面如死灰。
谢临渊声音冷冽。
是谁指使你诬陷王妃。
侍女浑身颤抖。
一开始不肯开口。
在威压之下,终于崩溃。
是宫里内侍找到我。
许我重金。
让我伪造密信,栽赃王妃。
前厅之内一片寂静。
真相大白。
谢临渊挥手。
把人押下去严加看管。
交给刑部审问。
护卫押走侍女。
前厅只剩下谢临渊与沈砚辞。
沈砚辞看向他。
方才护卫搜查寝殿,为何没有找到绢纸。
谢临渊缓缓起身。
走到她面前。
昨夜我已经派人悄悄取走。
料到帝王会安排人栽赃搜查。
提前帮你转移了所有密件。
沈砚辞望着他。
睫羽颤动。
呼吸微促。
你早就预判到这一步。
谢临渊颔首。
帝王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构陷你。
我必须提前防备。
沈砚辞低声开口。
多谢。
谢临渊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必谢。
我们是盟友。
护你,也是保全我的计划。
话虽如此。
可沈砚辞心底清楚。
若是密件被搜出。
他同样可以舍弃她,保全自身。
但他没有。
他选择提前护住她的证据。
二人并肩走出前厅。
庭院红叶落在脚边。
沈砚辞轻声开口。
帝王接连出手。
我们的时间越来越紧张。
谢临渊侧头看她。
南下搜寻苏瞻的人,已经传回来消息。
找到了苏瞻的踪迹。
就在江南浔阳。
沈砚辞眼中一亮。
真的?
谢临渊点头。
消息刚刚送到。
但是浔阳那边,同样有帝王的人手在搜捕苏瞻。
我们必须尽快派人接应。
沈砚辞思索片刻。
江南路途遥远。
派暗卫前去,恐怕容易暴露。
谢临渊看向她。
我打算亲自前往浔阳。
沈砚辞一惊。
不行!
你离开京城,朝堂无人压制帝王。
帝王会趁机掌控权柄。
谢临渊淡淡开口。
京城这边,我安排好心腹留守。
短暂离开数日无妨。
苏瞻是翻案唯一人证。
不容有失。
沈砚辞抿唇思索。
那我同你一起去。
谢临渊看向她。
路途凶险。
浔阳遍布杀手。
沈砚辞抬眼直视他。
苏瞻是我父亲旧部。
他信任我。
我去,更容易说服他出面作证。
谢临渊沉默许久。
缓缓点头。
好。
你同我南下。
对外宣称,王妃身体不适,南下别院休养。
掩人耳目。
三日后,夜半时分。
两辆不起眼的普通马车,悄悄从王府侧门驶出。
谢临渊与沈砚辞,换上朴素便服。
不再是耀眼的王爷王妃。
隐匿在夜色之中。
一路向着江南浔阳疾驰。
官道之上,日夜兼程。
白日躲避关卡盘查。
夜晚赶路。
马车之内。
两人相对而坐。
路途颠簸。
沈砚辞靠着车厢小憩。
脑袋微微晃动。
一次剧烈颠簸,她身子一歪。
靠在了谢临渊肩头。
呼吸轻轻扫过他颈侧。
谢临渊身体微僵。
侧头看向靠在肩上的女子。
长睫轻垂。
面容沉静。
旅途疲惫。
他没有推开。
任由她靠着。
目光落在她脸上。
眼底情绪柔软下来。
沈砚辞半梦半醒。
感受到肩头安稳依靠。
无意识往他身侧靠得更近。
低声呢喃一句梦呓。
父兄……
谢临渊听见这两个字。
心头微涩。
他抬手。
指尖极轻,避开她肌肤。
拂开挡在眼前的发丝。
低声轻语。
安心。
我会帮你沉冤昭雪。
一路跋涉。
终于抵达浔阳。
浔阳临水。
水乡雾气缭绕。
按照暗卫给的地址。
寻到城郊一处临水小院。
小院木门虚掩。
推门而入。
院中坐着一名中年文士。
面容清瘦。
正是苏瞻。
苏瞻看见沈砚辞。
瞳孔骤缩。
沈小姐。
沈砚辞眼眶微热。
苏先生。
多年未见。
苏瞻起身,神色警惕。
你怎么来了。
京城那边风声很紧。
帝王到处派人寻我。
沈砚辞开门见山。
苏先生。
我要翻沈家旧案。
需要你回京作证。
苏瞻脸色一变。
摇头。
不可。
帝王心狠手辣。
我一旦回京,必死无疑。
沈砚辞恳切开口。
苏先生,沈家满门冤屈。
不能永远沉埋。
谢临渊上前一步。
声音沉稳。
我会派兵全程护你。
只要你当庭作证。
我们有把握推翻当年的伪证。
苏瞻沉默许久。
看着沈砚辞眼底的执着。
长长叹息。
罢了。
沈尚书当年待我恩重如山。
我躲了这么多年。
心中日夜不安。
我跟你们回京。
话音刚落。
院外忽然马蹄轰鸣。
大批甲士包围小院。
官兵高声呐喊。
奉陛下旨意!捉拿叛党余孽苏瞻、沈砚辞!
沈砚辞脸色一变。
帝王居然提前追到浔阳。
苏瞻浑身一震。
他们找到这里了。
谢临渊迅速抽出腰间长剑。
将沈砚辞护在身后。
沉声道。
你们保护苏先生,从后院水门撤离。
我来挡住官兵。
沈砚辞拉住他衣袖。
不行!外面人太多,你一个人挡不住!
谢临渊回头看她。
眼底坚定。
相信我。
快走。
院门外,甲士破门涌入。
刀剑出鞘。
寒光闪烁。
谢临渊提剑迎上去。
剑光翻飞。
厮杀瞬间爆发。
沈砚辞咬着牙,带着苏瞻往后院水门奔跑。
身后兵刃碰撞声、喝杀声不断传来。
她回头望一眼。
看见谢临渊深陷重围。
玄色衣袍很快染上鲜血。
心口狠狠一揪。
但她不能停下。
苏瞻是人证。
绝不能落入帝王手中。
水门外停着小船。
沈砚辞催促苏瞻登船。
苏先生,快上船!
苏瞻踏上小船。
沈砚辞正要跟上。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直取苏瞻。
沈砚辞瞳孔骤缩。
猛地扑过去推开苏瞻。
箭矢狠狠扎进她左肩。
剧痛瞬间炸开。
鲜血浸透素色衣衫。
沈砚辞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沈小姐!苏瞻惊呼。
沈砚辞咬牙撑起身。
肩头血流不止。
微喘不停。
胸口剧烈起伏。
走……不要管我……把证词带回京城……
谢临渊冲破追兵。
浑身染血,提剑狂奔而来。
看见倒在地上流血的沈砚辞。
眼底瞬间翻涌滔天恐慌。
砚辞!
他快步冲到她身边。
单膝跪地。
伸手抱住她。
指尖按住她流血的肩头。
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
沈砚辞!看着我!
沈砚辞靠进他怀里。
脸色苍白。
睫羽不断颤抖。
呼吸急促微喘。
视线渐渐发虚。
谢临渊抱着她。
转头厉声吩咐手下。
护苏瞻乘船离开!
拼死护送回京!
手下领命,带着苏瞻乘船离去。
小船迅速划入茫茫水泽,消失在雾气里。
追兵围拢过来。
谢临渊一手抱着沈砚辞。
一手执剑。
周身杀气暴涨。
谁敢上前。
官兵脚步顿住。
畏惧他的勇武。
谢临渊低头看向怀中人。
掌心感受不断流淌的温热血液。
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
他曾经无数次告诫自己。
只是盟约,不可动心。
可此刻看见她重伤倒在怀中。
所有克制,全线崩塌。
他早已爱上这个背负血海深仇,坚韧又柔软的女子。
沈砚辞微微抬眼。
望着他染血的下颌。
气息微弱。
王爷……苏先生走了……
谢临渊紧紧抱住她。
声音沙哑。
是。
他安全离开。
你撑住。
我带你离开这里。
沈砚辞唇角浮起极淡笑意。
好……
追兵再度冲锋。
谢临渊怀抱沈砚辞。
长剑横扫。
杀出一条血路。
抱着她,冲入岸边密林。
密林之中。
暂时甩开追兵。
他将她轻轻放在树下。
撕开自己衣料。
快速为她包扎肩头伤口。
指尖颤抖。
沈砚辞靠在树干上。
目光静静凝着他。
声音轻浅。
谢临渊。
谢临渊动作一顿。
抬眼看向她。
这是她第一次,不叫王爷。
直接唤他名字。
沈砚辞睫羽颤动。
耳尖泛着虚弱的红。
我好像……
分不清戏和真心了。
谢临渊停下动作。
俯身靠近她。
鼻尖几乎相触。
眼底翻涌浓烈情绪。
低沉嗓音轻轻震颤。
砚辞。
不是你分不清。
是我早就沦陷。
从大婚红烛,红纱盖头那一夜开始。
沈砚辞呼吸猛地一滞。
胸膛起伏。
微喘轻轻溢出。
他缓缓抬手。
指尖轻轻抚去她脸颊血迹。
目光沉沉锁着她双眼。
盟约说不能动心。
可我做不到。
沈砚辞望着他。
眼底水汽漫上来。
那帝王的阴谋,沈家的冤屈。
谢临渊轻声开口。
等翻案结束。
平定皇权之乱。
我不要什么盟约。
不要演戏。
我只要你。
沈砚辞眼眶发热。
抬手,轻轻抚上他染血的脸颊。
好。
密林之外。
马蹄声再度逼近。
追兵搜入林中。
谢临渊握紧长剑。
另一只手牢牢牵住沈砚辞的手。
十指紧扣。
他低头看向她。
怕吗。
沈砚辞摇了摇头。
眼底明亮。
有你在。
不怕。
两人并肩起身。
背靠大树。
一同望向逼近的追兵。
红叶穿过林间缝隙,落在二人肩头。
红绸嫁衣的画面,在记忆深处一闪而过。
那场红烛下的虚假婚约。
最终,长出了滚烫不灭的真心。
前路依旧万丈风波。
权谋刀戈未曾停歇。
但这一次。
他们不再是孤身执棋的两个人。
他们是共担生死,骨血相依的爱人。
刀光再起。
红叶漫天。
棋局未终。
而红绡之下。
深情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