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在婚礼上抛下我,去接痛经的白月光。
婆婆指着我骂:“连个男人都留不住,活着有什么用!”
我一听,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
反手抓起桌上的切蛋糕刀。
“妈说得对,我这就死,给你们助助兴!”
未婚夫慌忙夺刀:“你疯了吗,为了这点事寻死?”
当晚,白月光拿出一瓶安眠药:“我不该介入,我这就走。”
我一把夺过药瓶,准备往她嘴里塞。
“吃个药磨磨唧唧的,我来喂你。”
1
司仪刚念到“交换戒指”,周承泽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楚楚。
他接起来,那头的哭声隔着半个台子都听得见。
“承泽,我肚子疼得站不起来,家里没人……”
戒指盒从他手里掉到红毯上,滚到我脚边。
“宁宁,楚楚一个人在家,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台下两百多位宾客,没有一个人出声。
“周承泽,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婚礼可以再办,她出事了怎么办?”
话说完,他已经跑下了台,西装外套都没拿。
满场的眼睛全落在我身上。
周母从主桌冲上来,一把扯掉我头上的纱。
“你看看你,连个男人都留不住,活着有什么用!”
“我们周家的脸,今天全让你丢光了!”
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三年前,周承泽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过,等他好了,一定给我一场最体面的婚礼。
如今这场婚礼,他只待了十二分钟。
“妈说得对。”
桌上那把切蛋糕的刀,刀柄上还系着粉色的缎带。
握住它的时候,我的手一点都没抖。
“我这就死,给你们助助兴。”
周母尖叫着往后退,撞翻了一摞香槟杯。
刀刃刚贴上手腕,门口冲进来一个人。
周承泽没走远,他忘了拿车钥匙。
那把刀被他攥着刀身夺过去,血顺着他掌心往下滴。
“你疯了吗,为了这点事寻死?”
“这点事?”
“楚楚身体弱,你就不能懂点事吗?”
他把刀扔到地上,抓起钥匙,又走了。
这一次,他没回头。
宾客散得很快,有人走之前还拍了照。
周母坐在主桌上骂了半个钟头,最后丢下一句:“今晚你别回家,周家没你这种儿媳。”
可那套房子,首付里有我外婆留给我的全部积蓄。
夜里十一点,我还是回去了。
门没锁,客厅的灯亮着。
林楚楚穿着我买的那件睡衣,坐在我的沙发上。
周承泽在厨房给她煮红糖水,围裙也是我的。
看见我,林楚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药瓶,眼泪说来就来。
“宁宁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介入你们。”
“这是我平时吃的安眠药,我吃了就走,再也不给你们添麻烦。”
她拧开瓶盖,倒了两粒在手心,迟迟不往嘴里放。
厨房的锅铲声停了。
我走过去,一把夺过药瓶。
“吃个药磨磨唧唧的,我来喂你。”
瓶口对准了她的嘴,林楚楚吓得往后缩,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姜宁,你在干什么!”
2
周承泽冲过来,一掌把我推开。
后腰磕在茶几角上,疼得我半天直不起身。
药瓶摔在地上,白色的药片滚了一地。
“楚楚,你没事吧?”
林楚楚缩在他怀里发抖:“承泽,我只是想走,宁宁姐她……她想让我死。”
“她自己拿出来的药。”
“她拿出来,你就能往她嘴里灌?”
周承泽回头看我,眼睛通红。
“姜宁,你今天闹够了没有?”
“婚礼上拿刀,回家又要害人,你到底想怎样?”
地上那几粒药片,我捡起一粒,捏碎了。
粉末是甜的,里面压根没有安眠的成分。
“周承泽,这是维生素。”
他看都没看一眼。
“就算是维生素,你那个架势也是想要她的命。”
“给楚楚道歉。”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里。
周承泽开车出了事,车翻在山道边上,油箱漏了,火从车尾烧起来。
那天他给我打电话,说想吃城南那家馄饨,我坐着出租车去送,正好撞见。
车门变了形,我用石头砸了七下才砸开。
把他从驾驶座里拖出来的时候,我后背的衣服已经烧着了。
他昏迷了十一天,我在烧伤科躺了四十天。
等我能下床去看他,他身边坐着林楚楚。
林楚楚的胳膊上缠着纱布,周承泽拉着她的手,哭着说:“楚楚,以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那时我站在病房门口,什么都没说。
我以为,只要他好起来,谁救的都一样。
后来林楚楚出了国,周承泽开始追我。
他说他喜欢我安静,喜欢我做的饭,喜欢我在他胃疼的时候替他揉肚子。
他追了我两年,我才点头。
现在,他让我给林楚楚道歉。
“我不道歉。”
周承泽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说什么?”
“药是她拿的,死是她要寻的,我帮她一把而已。”
林楚楚哭得更厉害了,撩起睡衣的袖子,露出胳膊上一大片疤。
“宁宁姐,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承泽对我好。”
“可这道疤,是三年前我从火里救他留下的,我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
周承泽的手抚上那道疤,声音软下来。
“楚楚,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那道疤的形状很整齐,边缘平滑,跟我后背上那一片坑坑洼洼的伤一点都不像。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三年前我就说过一次,周承泽红着眼骂我:“姜宁,楚楚为我差点死了,你连这种功劳都要抢?”
那次之后,我再没提过。
卧室床头的相框里,是我们去年拍的合照,他在照片背面写着:宁宁,余生请多指教。
我把相框扣了下去。
“今晚你睡客房。”
周承泽扶着林楚楚往主卧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姜宁,明天家宴,我妈请了亲戚,你当着大家的面,把今天的事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他没回答,关上了主卧的门。
半夜,我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姜小姐,你三年前的烧伤复查记录,有人来医院调过。”
3
发消息的人叫裴知远,三年前在烧伤科给我换了四十天药的医生。
我回了一句:“谁调的?”
他回得很快:“一个姓林的女人,自称是你妹妹。”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主卧里传来林楚楚的笑声。
第二天的家宴,定在周家老宅。
十几个亲戚围坐一桌,林楚楚坐在周母右手边,那个位置往年都是我的。
我进门的时候,没人起身。
周母把筷子往碗上一拍:“还知道回来?”
“二婶,昨天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周承泽的堂姐先开了口,眼睛往我身上一扫。
“婚礼上拿刀寻死,回家还给人灌药,这样的女人谁敢娶啊。”
“承泽也是心软,换我早退婚了。”
桌上响起几声笑。
周承泽坐在主位,没替我说一个字。
等笑声停了,他才放下杯子。
“姜宁,给楚楚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婚礼的事,等楚楚身体好些,我们再补办。”
林楚楚低着头,小声说:“承泽,算了,宁宁姐也是一时冲动。”
“不能算。”
周母指着我:“今天你不跪下给楚楚磕个头,就别想进周家的门。”
桌上的人都看着我,像在看一场戏。
去年冬天,周母犯胆结石,半夜疼得满地打滚。
周承泽在外地出差,是我背着她下了六层楼,在急诊守了三天三夜。
出院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宁宁,你比亲闺女还亲。”
那天回家路上,周承泽打电话来,说:“宁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如今这桌上,他们要我跪。
“我要是不跪呢?”
周承泽皱起眉:“姜宁,别让我难做。”
林楚楚起身,端着一碗汤走到我面前。
“宁宁姐,喝口汤消消气……”
那碗汤还没递到我手里,就整碗泼在了她自己手背上。
她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宁宁姐,你别推我!”
满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
周承泽冲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响,半边脸都麻了。
“姜宁,你还有没有良心!”
“楚楚的手当年为我烧过一次,你还要烫她第二次?”
周母扑过来抓我的头发:“你这个丧门星,给我滚!”
堂姐在一旁补了一句:“早说了她有病,你们还不信。”
我捂着脸,看着周承泽。
三年前,我躺在烧伤科的病床上,裴知远问我要不要通知家属。
我说不用,他刚醒,别吓着他。
“周承泽,你信她,还是信我?”
他把林楚楚抱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信我亲眼看见的。”
门口的车开走了。
周母把我的包扔到院子里,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我蹲下去捡,捡到一个旧打火机。
那是三年前从周承泽的车里摸出来的,外壳烧变了形,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手机又震了,还是裴知远。
“姜小姐,林楚楚复印了你的病历,还问我,烧伤的疤能不能做出来。”
4
我在老宅门口站到了天黑。
周承泽一直没回来,我打了九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第十个电话,他接了,那头是林楚楚的声音。
“宁宁姐,承泽在给我上药,他说你冷静好了再联系。”
电话挂了。
我回到那套房子,发现门锁换了。
物业说,周先生下午打过招呼,以后这户只给他和林小姐开门。
那天夜里下了雨,我在楼道里坐了一夜。
凌晨四点,后背的旧伤疼得厉害,烧伤的皮一到下雨天就发痒、发紧,三年来一直这样。
以前每次下雨,周承泽都会给我涂药。
他说:“宁宁,你这疤是哪来的?”
我说小时候烫的。
他就俯下身,在那片疤上亲了一下:“以后我替你疼。”
天亮的时候,我发烧到了三十九度六。
我给周承泽发消息:“我发烧了,能开一下门吗?”
他回得很快:“又来这一套?”
“楚楚昨晚手疼得一夜没睡,你能不能消停几天。”
下午,他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他和林楚楚在商场里,林楚楚手上提着三个购物袋。
配文:带小朋友散散心。
我一个人去了医院,在急诊挂了号。
给我打点滴的护士看着我后背,愣了一下:“你这烧伤,当时伤得不轻吧?”
“嗯。”
“你男朋友呢?”
我没回答。
晚上,周承泽终于来了医院。
他站在床边,第一句话就是:“姜宁,你闹够了没有?”
“发个烧也要来医院,你是想让我妈和亲戚们都觉得我对你不好?”
“我烧到快四十度。”
“楚楚当年烧伤,疼得整宿哭,也没你这么矫情。”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我床上。
“签了。”
是一份房屋份额转让协议,我那一半的产权,转到林楚楚名下。
“楚楚当年救了我,我答应过给她一个家。”
“你那点钱,我以后慢慢还你。”
“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姜宁,你外婆早死了,钱放着有什么用?”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这一幕,又出去了。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外婆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宁宁,这钱给你成个家,别让人欺负了。”
“我不签。”
周承泽的脸沉了下来。
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姜宁,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吗?”
“楚楚出国那年,我难受得要死,你刚好在,又听话,又不要钱。”
“我娶你,就为了找个人照顾我妈。”
“你要是今天死在这,我还省了一份彩礼。”
点滴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烧变形的打火机,放在协议上。
周承泽看见打火机,脸色变了一下。
“这东西怎么在你这?”
我拔了手上的针头,坐起身,开口说出那句话。
5
“周承泽,我们分手吧。”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不信。
“你说什么?”
“打火机还你,房子我那一半,我会找律师来要。”
“姜宁,你拿这个吓唬谁?”
他拿起打火机,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我出事那天车上的,楚楚说一直没找到……”
话说到一半,他抬头看我:“你从哪偷来的?”
“捡的。”
“在哪捡的?”
我没再回答,拿着病历和外套出了病房。
身后,周承泽喊了一声:“姜宁,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住进了一家小旅馆。
第二天,我去老宅取我的东西。
周母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我,冷笑一声。
“哟,知道错了?”
“我来拿东西。”
“你那些破烂,我早扔了。”
院子的垃圾桶里,有我给周母织的三件毛衣,还有我外婆的遗照。
相框的玻璃碎了,照片上有一个鞋印。
我把照片抽出来,擦干净,放进包里。
“妈,以后你胆结石犯了,记得自己打急救电话。”
周母愣了一下,随即骂道:“咒我?你个白眼狼!”
我走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承泽一条消息都没发。
裴知远帮我找了个律师,又帮我在医院附近租了间房。
他说:“姜小姐,你后背的疤需要做二次修复,我给你排了下个月的手术。”
“谢谢。”
“三年前你说,等他好了,你就告诉他。”
“现在呢?”
“现在不用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接到周承泽的电话。
“姜宁,我妈胆结石犯了,你过来一趟。”
语气跟往常一样,好像那天在病房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打急救电话。”
“打了,她不肯去,非要你来。”
“林楚楚呢?”
那头停了几秒。
“她身体不好,不能熬夜。”
“周承泽,你妈是你妈,跟我没关系了。”
“姜宁,你非要这么绝?”
我挂了电话,把他的号码拉黑。
第二天,周承泽的堂姐在亲戚群里骂我,说我冷血,说周母差点疼晕在家里,是周承泽一个人背下楼的。
群里有人回:“以前都是姜宁弄这些,承泽哪干过。”
那条消息很快就被撤回了。
又过了三天,周承泽出现在我租的房子楼下。
他瘦了一点,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一块油渍。
“宁宁,跟我回家。”
“房子的事,我不要你那一半了。”
“我妈说了,只要你回来,以前的事都不追究。”
我站在楼道口,没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拉我。
楼道里走出来一个人,站在我身前。
裴知远手里还拎着我刚换的药,看着周承泽:
“周先生,她说过了,跟你没关系了。”
6
周承泽的目光在裴知远和我之间转了一圈。
“他是谁?”
“医生。”
“哪来的医生,半夜往你家送药?”
裴知远把药递给我,转头看他:“三年前,她在我们科住了四十天。”
周承泽皱眉:“她住院?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在昏迷。”
周承泽没听懂,还想再问,我拉开了门。
“裴医生,进来坐吧。”
门在周承泽面前关上了。
他在楼下站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楼下多了一束花,卡片上写着:宁宁,我错了。
字是周承泽的,花是我最讨厌的百合,林楚楚喜欢百合。
我把花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从那天起,周承泽每天都来。
第一天,他送早饭,馄饨,城南那家。
三年前我就是为了送这碗馄饨,撞见了他出事。
我没接,他就放在门口,第二天,那碗馄饨还在。
第三天,他在楼道里拦住我。
“姜宁,你到底要怎样?”
“我都低头了,你还要我跪下吗?”
“不用,让开就行。”
他抓住我的胳膊:“我不让。”
“你跟那个医生到底什么关系?”
“你那天说分手,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我看着他抓住我的那只手,掌心有一道新疤,是婚礼那天夺刀留下的。
“周承泽,手放开。”
“我不放,你是我未婚妻。”
楼上的邻居开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我没挣扎,从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塞到他手里。
“好,你要我回去,可以。”
“三年前那场火,你欠了一个人一条命。”
“你先把这条命还了,我再跟你回去。”
周承泽握着刀,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愣在原地。
“你又发什么疯?”
“楚楚救了我,我欠的是楚楚。”
“那你去还她。”
我从他手里拿回刀,上了楼。
那天晚上,周承泽的电话打到了裴知远的手机上,不知道他从哪里查到的号码。
裴知远开了免提。
“裴医生,你离姜宁远一点,她是我未婚妻。”
“她跟你说过她身上那块疤吗?”
周承泽不耐烦地说:“小时候烫的,我知道。”
裴知远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
“周先生,你还是自己去问她吧。”
电话挂了。
一周后,周母亲自上了门。
她提着一篮水果,站在门口,笑得很僵。
“宁宁,妈来看看你。”
“以前的事,是妈不对,你跟承泽回去吧。”
“楚楚那孩子,这两天在家里摔碗砸东西,承泽也管不住,家里乱成一锅粥。”
我没让她进门。
“阿姨,家里乱,请个保姆。”
周母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把水果篮往地上一摔。
“姜宁,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除了我们周家,谁还要你?”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是周承泽。
周母接起来,脸色变了。
“什么?楚楚又吞药了?”
7
周母一走,我的手机也响了,是林楚楚。
“宁宁姐,我吃了一整瓶药,你满意了吧?”
她的声音一点都不虚弱,背景里还有电视的声音。
“你吃的哪一瓶?”
“你管我吃的哪一瓶!”
“我只是想告诉你,承泽现在在我身边,他说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那你跟他说,那瓶药是维生素,吃一整瓶也死不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挂了电话,打了120,报了周承泽家的地址,又打了110。
“我前未婚夫家里有人吞药自杀,麻烦你们过去看看。”
半个钟头后,裴知远告诉我,林楚楚被送到了他们医院急诊。
洗胃的时候,林楚楚死活不肯,一直喊着她没事。
化验结果出来,胃里只有维生素和一点红糖水。
警察做笔录,问她为什么假装自杀。
林楚楚哭着说:“我太爱他了,我怕他回去找前女友。”
周承泽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晚上,他又来了我楼下。
这次没送花,没送饭,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烟一根接一根。
“姜宁,你报警了?”
“嗯。”
“你知不知道,楚楚现在被你闹得,全医院的人都知道她装病。”
“她本来就是装的。”
周承泽把烟扔到地上,用脚碾灭。
“就算她装,也是因为怕失去我。”
“你呢?你什么时候怕过失去我?”
“我拿刀那天,你在乎过吗?”
他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周承泽,我怕过。”
“三年前,我怕了四十天。”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疑惑。
我转身上了楼,没解释。
第二天,周母在亲戚群里发了一段长语音,说我报警害林楚楚,心肠歹毒,让大家都别跟我来往。
语音刚发出去,周承泽的堂姐就回了一句:
“二婶,楚楚那天泼汤的事,我回去想了想,汤碗好像是她自己扣的。”
群里没人接话。
又过了一天,周母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带着哭腔。
“宁宁,楚楚跟承泽要了十万块,说要出国治病,承泽给了。”
“现在她又要二十万,说要买房子。”
“承泽不给,她就在家里割手腕,割了两下就停了。”
“阿姨,那是你们家的事。”
“宁宁,你回来吧,承泽这阵子上班老出错,饭也不吃,人都瘦了一圈。”
“妈胆结石又犯了,家里连个热水都没人烧……”
我挂了电话。
周家的事,我已经听得太多了。
周末,裴知远陪我去律师那里签字,房子的事走起了诉讼。
从律所出来,路边停着周承泽的车。
他看见裴知远,脸一下子就黑了。
“姜宁,你宁可跟这个人走,也不肯回家?”
裴知远挡在我前面:“周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周承泽一拳挥过来,裴知远侧身躲开,那一拳落在车窗上。
玻璃没碎,他的手背肿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周承泽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烧变形的打火机。
“姜宁,你告诉我,这个打火机到底是在哪捡的?”
“楚楚说,她救我的时候,打火机掉在了火里,早就烧没了。”
8
“在你车的驾驶座底下。”
周承泽的手抖了一下。
“那天车门变形,打不开,我用石头砸了七下。”
“把你拖出来的时候,打火机掉在地上,我顺手捡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顺手捡了。”
周承泽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你……你那天在现场?”
裴知远看着他:“周先生,三年前那天,有个女孩后背大面积烧伤,在我们科住了四十天。”
“她每天问我,那个男的醒了没有。”
“你醒那天,她拔了输液管去看你,回来哭了一夜。”
周承泽站在原地,脸一点点变得灰败。
“不可能。”
“楚楚的胳膊上有疤,我亲眼看见过。”
我拉起衣服的后摆,转过身。
后背从肩胛骨到腰,一整片坑坑洼洼的疤,三年都没消下去。
周承泽看着那片疤,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车门上。
“你说……是小时候烫的。”
“嗯,骗你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过。”
我放下衣服,回头看他。
“三年前,你说我连这种功劳都要抢。”
周承泽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刚出院,我去找他,说那场火是我救的他。
林楚楚站在他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哭。
周承泽当着她的面,骂我恶心。
后来林楚楚出了国,他才回头来追我。
“宁宁……”
他伸手想拉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周承泽,我要说的说完了。”
“你欠的那条命,我不要了。”
我跟裴知远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见周承泽跪在了路边。
那天夜里,周承泽打了一百多个电话,我全拒接了。
第二天,他去了医院,找裴知远调我的病历。
裴知远没给他。
他又去了交警队,调出了三年前那场事故的记录。
记录上写着,报警人姜宁,女,二十二岁,事发时在场,送医途中昏迷。
没有林楚楚的名字。
那天下午,周承泽回到家,林楚楚正在客厅里试新买的裙子。
“承泽,你看这条好看吗?”
周承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扯开她的袖子。
那道疤边缘整整齐齐,他用手摸上去,有一块皮是凸起的硬痂,跟正常的烧伤完全不一样。
“这疤是怎么来的?”
林楚楚的脸色变了:“当年救你的时候烧的啊。”
“那天你在哪?”
“我……我在现场。”
“交警队的记录上,没有你。”
林楚楚往后退了一步,还想说什么,周承泽已经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整形医院吗?我想问一下,三年前,林楚楚在你们那做过什么手术?”
9
电话那头的护士翻了很久,才念出一行字:
“林楚楚,三年前十月,手臂人工疤痕修饰,自费。”
三年前十月,周承泽出事后的第五天。
林楚楚扑过来抢手机,被周承泽推开,摔在了沙发上。
“承泽,你听我解释!”
“我那时候是太爱你了,我怕你醒来看不见我……”
“那姜宁呢?”
周承泽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在烧伤科躺了四十天,你在整形医院做了个假疤,来我床边哭。”
“你拿着她的命,跟我要了三年的好。”
林楚楚哭着跪下去,抱住他的腿。
“承泽,我是真心的,你说过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我说的那个人,是救我的人。”
周承泽把她的手一根根掰开,转身进了卧室,把她的东西全扔到了门口。
那天晚上,林楚楚又打电话给我,这次是真的在哭。
“姜宁,你满意了?”
“你什么都没做,就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
“我只拿回了我的东西。”
挂了电话,我把她的号码也拉黑了。
三天后,周承泽来了我的楼下。
他没敲门,就在楼下跪着,从早上跪到晚上。
邻居报了警,警察来劝,他也不起来。
天黑的时候,我下了楼。
周承泽抬头看我,眼睛肿着,胡子拉碴,衬衫领口全是褶子。
“宁宁,我错了。”
“我什么都知道了,交警队的记录,整形医院的单子,还有你后背的疤……”
“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婚礼那天掉在地上的戒指。
“宁宁,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把房子全过户给你,我妈那边我去说,楚楚我已经赶走了。”
“以后你后背疼,我每天给你涂药,我替你疼。”
我看着那枚戒指,想起婚礼那天,它从他手里掉下来,滚到了我脚边。
那时他头都没回。
“周承泽,你还记得那天在医院,你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你说,我要是死在那,你还省了一份彩礼。”
“宁宁,我那是气话……”
“我当真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合照,就是床头那张,背面写着“宁宁,余生请多指教”。
照片在他面前撕成了两半,我把有他的那一半还给了他。
“余生,不用指教了。”
周承泽攥着那半张照片,跪在地上,哭出了声。
他伸手来拉我的裤脚,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落了空。
我转身上楼,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的头磕在了水泥地上。
第二天,周承泽的公司打电话到周家,说他已经连续旷工一周,被辞退了。
周母接到电话,胆结石又犯了。
她给周承泽打电话,周承泽不接。
她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最后,她一个人疼晕在家里,是楼下的邻居听见动静,帮她叫了救护车。
同一天,裴知远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林楚楚今天来医院了,拿着你的病历复印件,说你那块疤是她做的。”
“她说要告你诽谤。”
10
林楚楚真的去法院起诉了。
她说她才是当年救人的那个,是我伪造病历,抢了她的功劳,还害她丢了工作,要我赔五十万精神损失。
开庭那天,周母也来了,坐在林楚楚身边。
她看见我,把脸转到一边。
法官问林楚楚有什么证据。
林楚楚撩起袖子,露出那道疤:“这就是证据。”
“当年那场火,我在现场,我胳膊烧伤了,她背上的疤是后来烫的。”
我这边的律师站起来,递上了三份材料。
第一份,交警队的报警记录,报警人姜宁。
第二份,烧伤科四十天的住院病历,主治医生裴知远。
第三份,整形医院的手术记录,林楚楚,手臂人工疤痕修饰,时间是事发后第五天。
林楚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这是伪造的!”
法官让整形医院的医生出庭作证。
医生说:“这个患者当时来找我们,要求做一个像烧伤的疤,说是要给男朋友一个惊喜。”
旁听席上有人笑出了声。
周母坐在那里,嘴张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一个证人,是周承泽。
他走上证人席,看了林楚楚一眼。
“三年前,救我的人是姜宁。”
“林楚楚冒领了这份功劳,三年里,从我这里拿走了四十多万。”
“她装病,装自杀,往自己手上泼汤,诬陷姜宁推她。”
“这些,我都可以作证。”
林楚楚尖叫起来:“周承泽,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
周承泽没看她。
法院当庭驳回了林楚楚的起诉。
一个月后,周承泽以诈骗罪起诉林楚楚,她从周家拿走的四十多万,一分都没剩,全花在了买包和整形上。
她被判了三年。
入狱那天,林楚楚隔着铁栏冲周承泽喊:“我这么爱你,你就这么对我?”
周承泽转身走了。
房子的官司也判了下来,我那一半的钱,连本带利拿了回来。
周家把房子卖了,周母搬回了老宅,一个人住。
听堂姐说,周母胆结石犯了好几次,每次都是自己叫救护车,有一次在急诊躺了一夜,没人去接。
她托人给我带话,说想见我一面。
我没去。
周承泽找了份新工作,在城南那家馄饨店旁边。
他每天早上都去买一碗馄饨,放在我租的房子门口。
连着放了三个月,我一碗都没吃。
后来,我搬走了。
走之前,我把那个烧变形的打火机,放在了最后一碗馄饨旁边。
那是他留在我这里的最后一样东西。
第二年春天,我后背的修复手术做完了,疤淡了很多。
拆线那天,裴知远问我:“还疼吗?”
“不疼了。”
“下雨天呢?”
“下雨天,我自己会涂药。”
裴知远笑了,递给我一张电影票:“那下雨天,能请你看场电影吗?”
我接了过来。
后来,听说周承泽把那个打火机一直揣在身上,有人问他是什么,他说是他欠的一条命。
再后来,他辞了工作,回了老宅照顾周母,每天给她烧水、做饭、背她去医院。
周母病得糊涂的时候,总拉着他的手喊:“宁宁,你回来了?”
周承泽就坐在床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年秋天,我跟裴知远去看了外婆。
外婆的遗照换了新相框,玻璃擦得干干净净。
我把那张撕剩的半张合照,放进火盆里烧了。
“外婆,钱拿回来了,没让人欺负。”
裴知远站在我身后,替我拍掉了肩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