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上路吧。皇上说了,您要是体面,就自己喝了这杯鸩酒;您要是不体面,老奴就帮您体面。”
我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正杵着一张老太监的脸。
他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散发着刺鼻苦杏仁味的酒。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旧凤袍,再看了一眼周围阴冷破败的宫殿,脑子里“嗡”的一声。
好家伙,昨晚通宵刚打赢一场涉及百亿资产的离婚官司,一觉醒来,我居然穿成了大周朝那个刚被打入冷宫的废后,沈清雪。
原主是个纯纯的大冤种。为了皇帝慕容寒的江山,掏空了娘家沈家的军饷。结果江山刚坐稳,慕容寒就带回了他的青梅竹马白月光柳如烟。
柳如烟一进宫,原主就开始倒霉。今天被冤枉扎小人,明天被诬陷推白月光下水。最后慕容寒一怒之下,以“善妒失德”为由,废了原主的后位,打入冷宫,今天更是直接赐了毒酒。
“娘娘,您别怪老奴。要怪,就怪您挡了柳贵妃的路。”老太监皮笑肉不笑,端着酒就往我嘴边送。
“等一下。”
我一把攥住老太监的手腕。手劲儿有点小,但气势不能输。
老太监愣了一下:“娘娘还有何遗言?”
“这酒,我不喝。”我松开他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
老太监冷笑一声:“这可由不得您。皇上金口玉言——”
“金口玉言?”我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假笑,“李公公,你是在内务府当差吧?我问你,《大周律例·后宫篇》第三十二条,赐死后妃,是否需要经过宗人府核准,并由太医院开具死者死因确认书?”
老太监懵了:“什、什么确认书?”
“就是验尸报告。”我双手背在身后,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没有宗人府的批文,没有太医院盖章的毒物成分检测,你端一杯来历不明的液体让我喝,这不叫皇上赐死,这叫——谋杀皇后。”
老太监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这、这酒就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有圣旨吗?盖传国玉玺了吗?”我步步紧逼,“没盖章就是口头指令。万一你假传圣旨,毒杀正宫皇后,你猜慕容寒会不会诛你九族?”
老太监吓得手一抖,托盘“哐当”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地砖瞬间泛起一阵白沫。
“这……”老太监“扑通”跪下了,“娘娘饶命!老奴只是奉命行事啊!”
“起来吧。”我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去告诉慕容寒。想让我死?行,让他带着废后诏书和赐死圣旨,亲自来冷宫。我沈清雪要是少一根头发,明天沈家边关那三十万大军,就能踏平他的金銮殿。”
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柱子坐下来。这波全靠现代职场装逼术,其实我现在腿肚子还在打转。
这身体的原主太弱了,胃里空空如也。我摸了摸头上唯一没被扒走的金簪子,正打算拔下来去换点馒头吃,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大步迈了进来。
慕容寒。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眼神里全是对我的厌恶。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穿着素白裙子、一脸楚楚可怜的白月光,柳如烟。
“沈清雪!你真是胆大包天!”慕容寒指着我鼻子吼,“居然敢拿沈家军威胁朕?你是不是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
柳如烟用手帕捂着嘴,咳了两声,娇滴滴地说:“姐姐,皇上赐死可是大恩典,您怎么能抗旨呢?还拿沈家军来压皇上,您这是要造反吗?”
我看着这对渣男贱女,心里疯狂吐槽:这两人不去演琼瑶剧真是可惜了。
“造反不敢当。”我看着慕容寒,语气极其平静,“我只是在维护大周朝的法律尊严。”
“什么法律尊严?”慕容寒眉头都拧成了死结。
“慕容寒,哦不,陛下。”我掏出袖子里的手帕擦了擦手,“我沈家当年为了帮你上位,砸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现在你为了给柳如烟腾位置,一没拿钱补偿我沈家,二没给我发退休金,三连个合理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都没签,就想一杯毒酒打发我?”
“你简直满嘴胡言!”慕容寒被我气笑了,“朕废除皇后,是天经地义!”
“行啊。天经地义是吧?”我笑眯眯地看着他,“陛下,冷宫虽然破,但好歹也是皇家的地皮。不如咱们来算算账?”
“算什么账?”
“原定于下个月发往西北的三十万件冬衣,需要从内务府拨银。
还有去年沈家垫付的五十万石粮草,这笔债,陛下打算什么时候结清?”
我看着他逐渐僵硬的脸,语气一转:“当然,陛下要是手头紧,咱们可以走个流程。
我这就给沈家写封信,让他们把借据送到户部。
顺便把陛下为了修这座冷宫,挪用修黄河河堤的公款这事,也一起报上去。”
“你——”慕容寒脸色瞬间铁青。
黄河河堤的事是绝密,他没想到原主居然知道。
“你什么你?”我抬起下巴,“所以陛下,杀我要考虑清楚。
把我杀了,这笔烂账不仅沈家会追,朝廷里那些御史可都盯着呢。”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寒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像淬了毒:“好,好得很!沈清雪,你既然不想死,那就在这冷宫里活受罪吧!
没有朕的旨意,你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朕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柳如烟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长舒了一口气,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冷宫那张破床上。
这生死第一关算是过了。
但接下来,慕容寒绝对会变本加厉地卡我物资。
这冷宫里连根草都不长,我得先想办法搞钱,不然迟早饿死。
正琢磨着,墙角的枯井边,突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呻吟声。
我警惕地走过去,探头一看。
井盖上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胸口插着一支断箭,已经昏迷了。
我盯着那支断箭上的标志看了三秒,瞳孔地震。
这箭头上,刻着慕容寒专属的暗卫标记——血滴子。
这人,是慕容寒要杀的人。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冷宫紧闭的大门,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脑子里迅速成型。
我蹲在枯井边,盯着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看了足足十秒。
要是换做以前那个恋爱脑原主,估计这会儿已经吓得尖叫,大喊“来人呐”了。
但我是谁?我是天天跟老赖、黑心老板在法庭上互撕的金牌律师。这种满脸是血的场面,我看得多了。
我没声张,把袖子一撸,攥住那根断箭的箭杆,一咬牙,猛地一拔。
“噗嗤——”
一股黑血飙了出来,溅了我一裙子。
那男人本来昏迷着,这一下硬生生疼醒了,闷哼一声,反手就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匕首,直逼我咽喉。
“别动!”他声音嘶哑,眼睛充血,像头受惊的孤狼。
我直接一把攥住他握刀的手腕,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捅死我,不出十分钟,外面的禁军就会把你剁成肉泥。
你胸口这箭上的标志,是慕容寒的‘血滴子’吧?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死在这破院子里,要么,跟我合作。”
男人愣住了,死死盯着我。
我指了指他还在冒血的伤口:“这箭头有毒,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杀我?把刀放下,我救你一命,你欠我一个人情。”
他大口喘着粗气,似乎在权衡,几秒钟后,手一松,匕首掉在地上。
“算你识相。”我扯下自己的一截里衣下摆,用力勒住他的伤口,“叫什么名字?”
“十三。”他咬着牙说。
“行,十三。这名字好记。”
我把他连拖带拽,塞进了冷宫里唯一的破衣柜里,用几件旧衣服盖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私人安保顾问。
我呢,负责给你找吃的找药,帮你躲过慕容寒的追杀。包吃包住,没工资,干不干?”
十三在衣柜里发出一声虚弱的冷笑:“你一个废后,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保我?”
“按劳分配,各取所需。”我拍了拍手,“你没得选。
同意就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不同意就流血流死,等我明天找人把你扔进乱葬岗。”
他没再说话。
我知道,他同意了。
安顿好十三,我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来这破地方大半天了,别说御膳,连口水都没人送。
慕容寒这是想饿死我。
柳如烟那个绿茶,肯定安排了人守着冷宫大门,不让我跟外界有一点联系。
既然对方不讲理,那就别怪我用魔法打败魔法。
第二天一早,我抄起冷宫门口的一个破铜盆,找了根木棍,站在院子里,对着大门外就是一通狂敲。
“咣!咣!咣!”
“来人啊!死人啦!大周朝废后饿死冷宫啦!”
我这一嗓子,直接把门外守着的几个小太监吼懵了。
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圆脸太监探头进来:“娘娘,您、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去告诉内务府总管,按照《大周律例·内廷供用条》,废后虽然褫夺了封号,但依然属于皇室宗亲。
每日的米粮、炭火、棉被,一样都不能少!今天谁敢克扣我的口粮,我就去敲登闻鼓,告他个‘侵吞皇室资产’之罪!”
圆脸太监脸色变了:“这……贵妃娘娘说了,您惹怒了皇上……”
“贵妃懂法还是内务府懂法?”我冷笑一声,指着他鼻子输出,“你回去告诉柳如烟,她要是敢让人饿死我,我就变成厉鬼天天在太极殿门口堵慕容寒。
还有,我昨天已经写好了一份《关于内务府拖欠冷宫物资的催告函》,你要不要拿回去给你们总管盖个章?”
小太监估计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些词,连滚带爬地跑了。
没过半个时辰,内务府的人居然真的送来了两只烤鸡、一筐炭火和一床厚棉被。
估计是总管怕我真闹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惹一身骚。
我拎着烤鸡进屋,把一只鸡腿撕下来,拉开衣柜门,塞给十三。
“吃吧,这是你的首期工资。”
十三接过鸡腿,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个活阎王。
“不用这么看我。”我咬了一大口鸡肉,“现在,你给我讲讲,慕容寒为什么要杀你?”
十三咬了一口肉,咽下去,压低声音说:“我查到……当年沈家军在北境战败,不是因为粮草不济,而是有人故意断了他们的后路。
那个人,就是当今的皇上。”
我手里的鸡腿“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好家伙,原来原主娘家沈家的败落,真是慕容寒一手策划的。
这不仅是出轨离婚,这特么是“恶意破产清算”啊!
就在我准备追问细节的时候,冷宫的大门突然被人重重地踹开了。
“沈清雪!你这个贱人,竟然敢假传圣旨!”柳如烟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烤鸡,眼睛都气红了:“好啊你!还敢威胁内务府?我今天就替皇上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这后宫是谁说了算!”
她转头对着那几个嬷嬷一挥手:“去,把她的门牙给我拔了,我看她还敢不敢乱说话!”
嬷嬷们狞笑着朝我走过来。
我迅速退后两步,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昨天藏好的破柴刀,直接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来啊!过来试试!”我大喊一声,“我沈清雪今天要是死在这冷宫里,明天你们谁都别想活!”
柳如烟嗤笑:“你少拿死来吓唬我,你昨天都没死,现在舍得死?”
“你以为我要自尽?”我冷笑一声,瞪着她们,“我告诉你柳如烟,我肚子里,已经有了皇上的龙种!”
全场瞬间死寂。
不仅柳如烟傻眼了,连衣柜里的十三都猛地咳嗽起来。
他估计在想:这女人真特么能编啊,昨天刚见面今天就怀上了?
但我知道,在古代,只要有怀孕这块挡箭牌,哪怕是废后,也没人敢随便动。
“你、你胡说!”柳如烟脸都白了,“皇上都没来过冷宫,你怎么可能……”
“皇上去没去过,你天天跟着他,你不知道?”我似笑非笑,“就算他不来,我以前当皇后的时候,难道没侍过寝?柳如烟,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害得皇嗣流产,你猜慕容寒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柳如烟气得浑身发抖,但她真不敢赌。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的肚子:“好……沈清雪,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她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放下柴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十三从衣柜里推开门,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你连皇嗣都敢造假?你知不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造假?”我拍了拍手,淡定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刚偷出来的内务府采购单,“谁说我造假?咱们这叫‘项目策划’。
只要我能撑到慕容寒来,我就有办法让他承认这个‘项目’。”
晚上酉时,冷宫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慕容寒来了。不仅来了,还带了一个太医。
他满脸戾气地踹开门,指着我,对太医吼:“去,给她把脉!朕倒要看看,她肚子里到底揣了个什么孽种!”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皇上,臣妾真的是为了皇家血脉着想。姐姐就算要争宠,也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啊……”
我坐在破椅子上没动,冷眼看着他们演双簧。
太医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拿出丝线,隔着帕子搭在我的手腕上。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太医摸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扑通”一声跪下:“回禀皇上……废后娘娘她……并无喜脉。”
柳如烟眼睛瞬间亮了,尖叫道:“好啊!沈清雪,你竟敢假孕争宠,欺君罔上!”
慕容寒的脸色也彻底黑了下来,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咬牙切齿:“沈清雪,你是不是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假孕,这是灭族之罪!”
我看着这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皇帝,忽然笑了。
“陛下。”我语气极其平静,“您不觉得,这太医把脉的时间,太快了吗?”
慕容寒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后,天天吃馊饭喝冷水,身体本来就虚。
女人有没有身孕,头两个月是最难把准脉的。
太医这才摸了半炷香不到,就敢断言我没怀孕?”我转头看向那个太医,“刘太医,你上周刚收了柳贵妃父亲送的两根金条,你以为你做得隐蔽,我就查不到?”
刘太医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内务府的外采记录就知道了。”
我站起身,直视慕容寒,“陛下如果不信,可以换几个太医来轮流把脉。
或者,等半个月后,咱们再验。如果半个月后依然没有,我死。
如果有,那柳贵妃全家,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慕容寒的眼神在柳如烟和刘太医之间转了一圈。
他是个多疑的帝王,一旦涉及到前朝和后宫勾结,他的神经立刻就绷紧了。
“你少在这里拖延时间!”柳如烟急了。
“我拖延时间?”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比她还大,“慕容寒!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我沈家三十万将士在北境流血,我在冷宫里挨饿受冻。
你为了这个女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认。行啊,你要是不信,你现在就一剑杀了我!”
我把脖子一梗,直接怼到他面前:“来啊!杀了我!等明天沈家军拿到我写好的血书,我看你这把龙椅还坐不坐得稳!”
慕容寒的手按在腰间的宝剑上,指关节都泛白了。但他不敢拔。
他最怕的就是沈家造反。
大殿里僵持了足足三分钟。
最终,慕容寒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剑柄。
他转头,一巴掌狠狠扇在柳如烟的脸上。
“啪!”
柳如烟被打得跌倒在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蠢货!”慕容寒指着她鼻子骂,“谁让你来冷宫闹的?滚回去禁足半个月!”
柳如烟哭得妆都花了,被人拖了下去。
刘太医也被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
大殿里只剩下我和慕容寒。
他背对着我,声音冷得像冰:“沈清雪,你最好真的怀了。
半个月后,如果发现你骗朕,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坐回椅子上,手心全都是冷汗。
真特么刺激。
十三从里屋走出来,看着我直摇头:“你胆子太大了。半个月后你拿什么交差?”
“半个月?”我喝了口水,冷笑一声,“谁说我要等半个月?我只要不让他今晚杀我,目的就达到了。而且……”
我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既然他来都来了,不做笔生意太亏了。”
“什么生意?”
“他要面子,我要里子。”
我拿起毛笔,开始在上面写字,“冷宫年久失修,房屋漏水,导致本宫心情抑郁,甚至影响了‘龙胎’。这笔‘精神损失费’和‘修缮费’,内务府必须出。
还有,为了安胎,我需要上好的燕窝、人参,以及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
我写完,吹干墨迹:“明天一早,我就让人把这份《关于冷宫修缮及龙胎安抚费的报销申请》递给慕容寒。他为了稳住我,百分之百会批。”
十三看着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我挑挑眉,“觉得我像个奸商?”
“不。”十三咽了口唾沫,“我觉得,大周朝要变天了。”
我满意地笑了。
与此同时,冷宫外面,一个小太监正急急忙忙地往御书房跑。
“皇上!不好了!长公主府刚刚递了牌子进宫,说明日要来看望废后娘娘!”
慕容寒捏着笔的手猛地收紧,墨汁滴在了奏折上。
他那个同父异母、手里攥着大周朝三成盐税的长公主姐姐,怎么会突然来看沈清雪?
第二天上午,日头刚升起来,冷宫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极其隆重的仪仗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暗红金丝凤袍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姐,镇国长公主慕容月。
她手里攥着大周朝三成的盐税,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原主以前当皇后的时候,这位长公主从来不拿正眼看她。
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慕容月手里捏着把团扇,眼风扫了一圈我这破败的冷宫,目光落在我桌子上那半只没吃完的烤鸡上,挑了挑眉。
“看来,妹妹这冷宫的日子,没外头传的那么惨啊。”
我立刻站起来,没像以前那样跪下行大礼,只是拍了拍衣服,微微弯了弯腰:“长公主殿下万安。您也看到了,托皇上的福,还能吃上肉。”
慕容月的眼神立刻变了。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废后。
没想到我现在不仅能站得笔直,甚至脸上还带着点“你来干嘛”的流氓气。
“有点意思。”她走到主位坐下,身后的宫女立刻端上热茶。
她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本宫听说,你昨天拿《大周律例》把内务府总管给骂了,还假孕骗了皇上,气跑了柳贵妃?”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后宫果然是筛子,什么消息都瞒不住。
“殿下,假孕这事儿,我可是冤枉的。”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行了,跟本宫你还装什么?”慕容月把茶杯重重一放,盯着我,“本宫今天来,不是来管你后宫争宠那点破事的。
本宫只问你一句话,你前几天让人递到长公主府的《西北商路改制企划书》,是什么意思?”
十三从衣柜里探出半个脑袋,疑惑地看着我。
我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那份企划书,是原主在被打入冷宫前,为了讨好慕容寒,熬夜写出来的。
原主虽然是个恋爱脑,但在治国搞钱上确实有几分天赋。
可惜她写完,慕容寒连看都没看就扔进了废纸堆。
但我昨天翻出来,用我的现代商业思维做了彻底的爆改。
“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拉开椅子,大大方方地坐在她对面的破木凳上,“殿下手里有盐引,有商队。
但西北那条商路,常年被马匪和当地豪强卡着,利润十不存一。我的企划书里写了,只要您愿意出钱,我出方案,咱们搞‘武装商队’和‘特许经营’,打通那条线,利润,咱们二八分。”
“二八?”慕容月挑了挑眉。
“我八,殿下二。”我笑眯眯地说。
慕容月身后的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放肆!你一个废后,敢跟长公主这么说话!”
慕容月却抬手制止了嬷嬷。她死死盯着我:“你凭什么觉得,本宫会跟你合作?”
“凭殿下缺钱,而我能帮您搞钱。”
我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还知道,殿下在前朝养着那些御史言官,每年开销可不小。
您如果拿下了西北商路,有了自己的钱袋子,以后您在朝堂上,还用看慕容寒的脸色吗?”
这话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
长公主的心腹大患,就是手里没有兵权,钱也不够多。慕容寒一直防着她。
慕容月盯了我足足十秒钟,突然笑了。
“沈清雪,你这被打入冷宫,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子,“有点意思。以前的你,满脑子都是那个负心汉。
现在的你,倒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人。”
“人总得长大,不是吗?”我摊手。
“行。这份企划书,本宫接了。”
慕容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这是一千两黄金的定金。
后续的商路打通,本宫要看到实际效果。”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对了,听说你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本宫做主,拨两个暗卫过来,给你看门。
免得你哪天被柳如烟那个蠢货给毒死了,本宫找谁要钱去?”
长公主前脚刚走,后脚内务府的总管就亲自带着人,送来了好几箱上等的绫罗绸缎和补品。
不仅如此,他还当众把负责冷宫看守的几个太监,每人打了三十大板。
这叫什么?这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我坐在屋里,看着那一千两金票,转头对十三说:“去,帮我找个懂行的人。我要在这冷宫里,开一家全京城最大的地下钱庄。”
十三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真把冷宫当CBD(中央商务区)了?”
“错。”我摇摇手指头,“是众创空间。
咱们要给那些被封建礼教压迫的底层宫女太监,提供金融服务。”
有钱有人之后,我的冷宫生活,简直比现代还要滋润。
但我知道,有人绝对坐不住了。
果然,这天中午,柳如烟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带着一个食盒,笑眯眯地走进了冷宫。
“沈娘娘,贵妃说了,前阵子是她不对。
今天特地让御膳房做了您最爱吃的杏仁酥,给您赔个不是。”大宫女把食盒打开,一股极其浓郁的甜香扑鼻而来。
十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皱着眉头嗅了嗅,然后猛地看向我,隐晦地摇了摇头。
我心里冷笑。来了,古代宫斗经典套路——下毒。
要是原主那个傻白甜,估计为了以示大度,就真吃下去了。但我可是现代人,平时连过期外卖都能吃出细菌超标的律师。
“哎呀,贵妃真是有心了。”
我故作惊喜地走过去,拿起一块杏仁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真香啊。不过,我刚才吃得太饱了,等下午再吃。”
“娘娘,这可是贵妃的一番心意,您还是趁热吃吧。”
大宫女眼神闪烁,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酥饼。
“怎么?我不吃,你还打算硬塞吗?”我把脸一板。
大宫女急了,上前一步就要来抓我的手:“娘娘,您这不是为难奴婢吗?”
十三瞬间闪出,一把捏住了大宫女的手腕,轻轻一扭。
“啊——”大宫女惨叫一声,那块杏仁酥掉在地上。
一只潜伏在角落里的老鼠跑出来,啃了一口,不到三秒,就四腿一蹬,死了。
大宫女吓得脸色惨白,直接尿了裤子。
“好家伙,这毒性,连砒霜都得喊声大哥啊。”
我踢了踢那只死老鼠,看着大宫女,“说,是柳如烟让你来的?”
“奴婢不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大宫女拼命磕头。
“不知道是吧?没关系。”
我转头对十三说,“去,把内务府总管,还有大理寺的人给我请来。
就说,冷宫发生了一起重大投毒案,受害者是长公主的重点保护对象。”
大理寺的人来得极快。
不到半个时辰,大理寺卿就带着仵作赶到了。
长公主的暗卫也站在旁边,把刀拔出了一半,气场极其骇人。
仵作验了毒,确认是鹤顶红。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大宫女,对大理寺卿说:“大人,这宫女是柳贵妃的人。她想毒死我,人证物证俱在。
但我不信这是柳贵妃的意思,肯定是这宫女自作主张,想挑拨我和贵妃的关系。”
大理寺卿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把这宫女带回去,严加审问!一定要查出她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满脸正气。
大宫女一听,以为我要把锅全推给柳如烟,立刻崩溃了,大喊大叫:“是贵妃!是贵妃让奴婢做的!贵妃说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你,就赏奴婢一百两银子!娘娘饶命啊,奴婢也是被逼的!”
很好。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大理寺卿脸都绿了。
涉及后宫妃嫔买凶杀人,这案子太大了,他根本不敢判,只能说:“此事……微臣需立刻禀报皇上。”
当天下午,御书房。
慕容寒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宫女,又看了看我递上去的《关于妥善处理冷宫投毒事件及追究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的请示》,气得把桌上的砚台都砸了。
“柳如烟这个蠢货!”慕容寒怒吼。
“陛下息怒。”
我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臣妾倒是觉得,这事儿不能全怪贵妃。
贵妃可能是觉得,我这肚子里的‘龙种’碍了她的眼。”
慕容寒猛地看向我。
“所以,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后宫安宁。”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就写好的契约,拍在他桌上,“请陛下在这份《财产分割协议》上盖个玉玺。
只要陛下把城南那三间旺铺划给臣妾,臣妾保证,在‘龙胎’坐稳之前,绝对不出这冷宫半步,不给陛下添堵。”
慕容寒咬紧牙关:“你威胁朕?”
“臣妾这是在帮陛下解决问题。”
我面不改色,“还是说,陛下想让大理寺把这案子公开审?到时候,全天下都知道,当今皇上为了个贵妃,连自己未出世的龙嗣都保不住。您觉得,沈家军看了这消息,会不会直接反了?”
慕容寒气得手都在抖,但最终,他拿起了玉玺。
“啪”的一声,盖在了那份财产分割协议上。
我拿着盖了玉玺的协议,美滋滋地走出了御书房。
三间京城最繁华地段的铺子,到手了。
有了这三间铺子,我就能把长公主的商队分销点,光明正大地铺进京城。
我哼着小曲,刚到宫道拐角,就看到十三黑着一张脸,跟个幽灵似的出现在我身边。
“怎么了?”我问他。
“京城的地下势力有动静了。”
十三压低声音,神色极其凝重,“黑市里有人发了‘江湖追杀令’,悬赏五千两黄金,买你手上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我的命?”
“不。”十三看着我,眼神复杂,“买你那份,西北商路改制企划书。”
我心里一沉。
看来,有人不想看到长公主拿到那条商路。
而能出得起五千两黄金悬赏的,绝对不是后宫里那几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女人。
这盘棋,终于变得有点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十三和长公主拨给我的两个暗卫,大摇大摆地出了冷宫,直奔城南。
这三间旺铺位置极佳,左边是青楼,右边是赌坊。
按理说这种地方寸土寸金,但我站在门口一看,差点气笑了。
店门紧闭,牌匾被人砸了半截。
几个流里流气的壮汉搬着椅子坐在正门口,手里拿着棍棒,嗑着瓜子,把门前堵得死死的。
旁边路过的人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全绕着走。
“这就是柳贵妃的亲弟弟,柳大强的地盘。”
十三在我耳边低声说,“这铺子原本是户部的一个闲置资产,柳大强强行霸占了三年,用来做私盐走私的掩护。
你拿着玉玺来收回,他怎么可能吐出来。”
我挑了挑眉:“私盐走私?这罪名可不小。
慕容寒知道他小舅子背着他干这个吗?”
“知道,但没证据。柳家做得干净。”
我理了理衣服,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哟,几位大哥,在这儿晒太阳呢?”我笑眯眯地打招呼。
带头的刀疤脸吐了口瓜子皮,斜眼看我:“哪来的疯婆娘?这地盘是我们强哥的,不想死就滚远点。”
“巧了,这地盘现在是本宫的了。”
我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盖了玉玺的协议,在他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皇上的大印。今天本宫要在这儿开店,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哪来的滚回哪去。”
刀疤脸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女人。
他站起来,提着棍子逼近我:“娘娘?一个冷宫里的废后,也敢来这儿撒野?强哥说了,不管谁来,照打不误!”
他举起棍子就要砸。
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喊了一声:“十三。”
十三像一阵黑风刮过,咔嚓两声脆响。刀疤脸的胳膊直接脱臼,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砸在另外两个壮汉身上。
剩下的几个地痞一看动手了,全举着刀冲上来。
三下五除二,全被十三和那两个暗卫卸了下巴,叠罗汉一样堆在门口,哀嚎声震天响。
我踩着刀疤脸的背走过去,推开了店铺的门。
里面全是灰尘和走私用的麻袋。
我捂着鼻子退出来,对身后跟来的内务府小太监说:“传我的话。这三间铺子,明天上午十点正式开业。
名字就叫‘大周皇家盲盒旗舰店’。”
小太监一脸懵逼:“盲、盲盒?”
“就是花一两银子,抽个木盒。
里面可能是一根金条,也可能是一匹上好的丝绸,也可能是长公主的独家盐引购买权。
甚至,可能是本宫亲手写的一封举荐信——拿着它去西北找沈家军,直接当百夫长。”
小太监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当天下午,我让十三雇了一帮小孩,满京城喊:“皇家盲盒开业啦!一两银子搏个前程!最差的也能抽条新裤衩!”
这噱头一出,整个京城都炸了。
老百姓哪见过这种玩法?
第二天开业,人山人海,队伍排到了城门口。
连旁边青楼和赌坊的客人都跑出来排队。
结果,柳大强那个不长眼的,居然带着四五十号人,拎着砍刀来砸场子。
“给我砸!把那个废后的摊子给我掀了!”柳大强指着店门大吼。
我坐在二楼窗前,嗑着瓜子,看着楼下乱成一锅粥。
“十三,报官了吗?”
“报了。大理寺的人已经在街角了。”
十三顿了顿,“不过,来的人不只有大理寺,还有禁军。”
话音刚落,一支羽林卫直接冲进人群,把柳大强那伙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人,居然是慕容寒身边的首领太监。
“传皇上口谕!”首领太监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柳大强私自圈地、聚众斗殴,即刻打入天牢!其姐柳贵妃,教弟无方,褫夺封号,禁足半年!”
柳大强当场傻了,大喊冤枉。
我吐出一片瓜子皮,冷笑了一声。
慕容寒为什么突然帮我?他可不是心疼我。
是因为昨天长公主把那份企划书转交给他了。他一看,打通西北商路一年能多收两百万两税银,这比他指望柳家那点私盐强多了。
在真金白银面前,他那个白月光柳如烟,算个屁。
开业大吉的当晚,我坐在冷宫里数钱。
盲盒这玩意儿,真是暴利。一天下来,净赚三千两白银。
长公主那边听说后,连夜又追加了两千两的合作投资。
十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黑市刚撕下来的告示。
“悬赏令撤销了。”十三把告示扔在桌上,但脸色却更难看了,“但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当朝丞相王甫,想请你去丞相府喝茶。”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柳家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把控大周朝经济命脉的,是这位当了二十年丞相的王甫。西北商路一旦打通,就动了王甫手下那一批走私盐铁茶商的蛋糕。
难怪悬赏令会被撤,因为王甫发现,光靠黑市杀手,根本动不了我这个连冷宫都敢拿来开店的女人。
他决定亲自下场了。
“不能去。”十三一把按住我的肩膀,“王甫手眼通天,你进了丞相府,就出不来了。”
“我不去,他就拿我没辙了吗?”我拍开他的手,“放心吧,我是去谈判的,不是去送死。”
第二天,我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红色长裙,走进了丞相府。
王甫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瘪老头,留着山羊胡,一双三角眼像毒蛇一样。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废后娘娘真是好本事。
冷宫里搞出这么大动静,连老夫都自叹不如啊。”
“丞相过奖了。混口饭吃而已。”我端起茶,没喝。
“明人不说暗话。”王甫收敛了笑容,“那份商路企划书,老夫要了。
作为交换,老夫可以保你在冷宫里一辈子平安无事。甚至,老夫还能说服皇上,恢复你的妃位。”
我笑了:“丞相大人,你打发叫花子呢?一份一年能赚几百万两银子的商路,你就拿个‘妃位’来换?”
王甫眼神一冷:“那娘娘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罚酒我也不喝。”我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我来,是想跟丞相谈另一笔生意的。”
“什么生意?”
“我知道,丞相大人的长子,在江南做丝绸生意。
但最近,江南织造局被查了,你的货源断了吧?”我慢条斯理地说,“巧了,长公主手里,正好有一条能直接从南方运货的暗线。”
王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动心了。
“这样,商路的事,各凭本事。
但江南的货,我让长公主分你三成。”我站起身,“前提是,丞相大人得把西北商路上的绊脚石,帮我挪一挪。”
王甫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沈清雪,你若是个男儿身,这大周的宰相,哪轮得到老夫来当。”
“谢丞相夸奖。”我转身就走。
刚走到丞相府门口,一个暗卫急急忙忙冲过来,脸色惨白。
“娘娘,不好了!皇上在御书房大发雷霆,说您私通外臣,干涉朝政!禁军已经在去冷宫的路上了!”
我脚步一顿。
慕容寒这是怕我做大,想把我的生意直接一锅端?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十三说:“你先回冷宫,把我藏在床底下的那个黑匣子拿出来。”
“那个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慕容寒私吞沈家军饷的账本。”我冷笑一声,“他既然不想让我做生意,那咱们就鱼死网破。看看是他这个皇帝的脸面重要,还是钱重要。”
冷宫的门是被禁军一脚踹开的。
慕容寒提着天子剑,带着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禁军,气势汹汹地杀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院子里泡脚。
“沈清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朕结交丞相,图谋不轨!”他剑尖直指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陛下息怒。”我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的擦脚布,把脚擦干,穿上绣花鞋,“禁军大半夜踹寡妇门,您也不怕明天御史台的折子把您淹了。”
“你少拿御史台压朕!”慕容寒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是不是以为你弄个破盲盒,赚了点银子,就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翻天了?朕现在就能以‘私通外臣’的罪名,把你凌迟处死!”
“私通王甫?”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慕容寒,你确定要查我跟王甫说了什么吗?我告诉他,你当年为了修避暑山庄,挪用了沈家军三十万两白银的军饷。
这事儿,王甫现在可是攥着我的把柄呢。”
慕容寒的手猛地一僵,眼里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惊恐。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一把推开他,转身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一个黑木匣子,‘啪’的一声摔在石桌上。盖子翻开,里面是一摞厚厚的账本和几封泛黄的密信。
“自己看。”我指了指那些东西,“三年前,北境大雪,沈家军三万将士冻死饿死。
你给天下人的交代是‘粮草遭劫’。但这里头,可是清清楚楚盖着户部和内务府的印子,那批粮草,根本没出京城,全被你换成了银子,填了你的小金库!”
慕容寒脸色惨白,扑过去抓起账本,手抖得像筛糠。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朕明明已经毁了——”
“毁得干净吗?”我冷笑,“我沈家军里,有的是能人。
你以为你杀光了经手人,这事儿就没人知道了?这份东西,我今天早就让人抄了十份。
一份送去了长公主府,一份送去了沈家军驻京办。剩下的八份,都在我那几个刚招的伙计手里。
只要我今晚掉一根头发,明天一早,这账本就会贴满京城的城门楼子。”
慕容寒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沈清雪,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沙哑,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不想干什么。谈谈吧。”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第一,撤销所有对我和这几间铺子的监视。第二,我要一份盖玉玺的‘皇商特许状’,允许我在大周朝任何地方,免税开分店。第三,让柳如烟那个蠢货,滚去太庙给我抄经祈福,这辈子别让我再看见她。”
慕容寒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你这是要挟朕!”
“错。”我摇摇头,“这叫商业谈判。
陛下,你拿了我的把柄,我也拿了你的。大家各退一步。
你拿沈家军的名声,换你的皇位安稳。这买卖,你不亏。”
沉默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慕容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等他再睁眼时,眼底只有深深的忌惮。
“好,朕答应你。”他一字一顿地说,“但如果你敢泄露半个字——”
“放心。我是个商人,讲究和气生财。只要陛下别来惹我,这账本,永远不见天日。”
慕容寒站起身,连剑都忘了拿,灰溜溜地带着禁军走了。
他前脚刚走,十三就从衣柜里钻了出来,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女疯子。
“你连皇上都敢敲诈?”
“嘘。”我把手指放在嘴边,“别瞎说。我这是在帮大周朝的经济建设。”
慕容寒滚回去之后,没消停两天,京城里突然掀起了一阵妖风。
大街小巷开始流传,说我这个废后在冷宫里开盲盒,用的是妖术,赚的都是黑心钱。甚至连我铺子里卖出去的盐巴,都被传成了“吃了会绝育”。
这招太毒了,直接冲着断我财路来的。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丞相王甫那个老狐狸干的。
他看慕容寒没弄死我,自己坐不住了,想通过舆论把我搞臭。
“现在怎么办?”十三看着街道上寥寥无几的客人,“再这么传下去,铺子就得关门了。”
“关门?我让他连门都出不去。”我冷笑一声,转头对长公主派来的暗卫说,“去,帮我买下全京城最大的说书楼,再找一百个乞丐,让他们去各个茶馆酒楼散消息。”
当天下午,京城最大的说书楼“听雨轩”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没讲什么才子佳人,直接讲起了“户部小吏倒卖官粮,贪腐白银三十万两”的真实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直指王甫的大舅哥,也就是现任户部侍郎。
与此同时,我印刷了两万份“真相小报”。上面详细列明了王家在江南怎么利用漕运走私,怎么逼死商户。
最绝的是,我还组织了一支由冷宫前退役老太监组成的“夕阳红宣发队”。他们拿着小报,站在王甫府邸门口、各大衙门门口,见人就发,还一边发一边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当朝丞相大揭秘!看一送一啦!”
仅仅一天时间,整个京城炸锅了。
老百姓最恨贪官。王甫再怎么手眼通天,也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更狠的是,我这一手直接惹怒了那些被他压榨的底层商户,几十个人联名写了血书,直接跑去敲了登闻鼓。
第二天早朝,慕容寒气疯了。
他本来就因为被我敲诈了心里憋火,现在正好逮住这个机会。
直接把王甫的大舅哥革职查办,顺带在朝堂上把王甫骂了个狗血淋头,罚了三年俸禄。
散朝后,王甫的轿子刚走到街口,就被我的“夕阳红宣发队”堵住了。
“王大人!买份报纸吧!最新印刷的《大周商报》!上面有您最新被罚的新闻哦!”
王甫掀开轿帘,看着满大街拿着小报对他指指点点的人群,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气急攻心,当场吐出一口老血,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丞相府连夜请了太医,据说差点没抢救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坐在铺子二楼的VIP室里,数着今天刚收进来的金条。
“狠,还是你狠。”十三由衷地感叹。
“这叫什么?这叫流量反噬。”我拿起一块金条,在手里掂了掂,“王甫想用舆论搞死我?他不知道,只要掌握了话筒,舆论的刀,随时可以捅回他自己身上。”
正当我美滋滋地规划着下一步把盲盒开到大周朝每一个县城的时候,十三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猛地拔出刀,挡在我身前,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
“谁?!”十三厉声喝道。
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玄色暗纹长袍、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男人,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他没带武器,身上却透着一股比禁军还浓的肃杀之气。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金条,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大周商报》,突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又沙哑,像某种危险的野兽。
“沈娘娘好手段。短短半个月,就把京城的水搅得这么浑。”男人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一点都不客气。
“你哪位?”我警惕地看着他。
“我?”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扔在桌上。
看到令牌上的字,十三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北境暗王?”十三声音都在发抖。
男人没理十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听说,沈家军里的那些账本,是你让人抄的。那剩下的八份,在哪?”
我心里一沉。
北境暗王,大周朝最神秘的地下掌控者。连慕容寒都忌惮他三分。
我招惹上大鱼了。
“北境暗王?”我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十三在旁边疯狂给我使眼色,那意思大概是:大姐,这是连皇上都敢杀的活阎王,你收敛点!
我没理他。
“我还当暗王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呢,原来也是个两条腿走路的人啊。”
我慢悠悠地坐下,端起刚才没喝完的茶,“怎么?暗王殿下也看上我这点小生意,想入股?”
男人没说话,那双眼睛隔着面具死死盯着我。
“沈清雪,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声音很冷,像含着冰渣子,“沈家军三十万两的军饷,是三年前我亲自押运的。
结果到了北境,粮草不翼而飞。我背了三年的黑锅,被朝廷通缉。
你手里有账本,就能洗清我的嫌疑。”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事我还真不知道。
原主的记忆里只有沈家军缺粮的惨状,却不知道这批军饷当时负责押运的,居然是眼前这位。
“所以呢?”我放下茶杯,看着他,“你想洗清嫌疑,重出江湖?”
“我要慕容寒死。”他说得极其平静,但那股杀气,让屋子里的温度都降了两度。
“巧了,我也想让他不痛快。”我摊了摊手,“不过暗王殿下,我这个人做生意有个规矩。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我不做。”
男人冷笑:“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我反问。
他沉默了几秒钟,从怀里掏出一块半圆形的铜虎符,拍在桌子上。
“这是北境暗卫的调令。你只要把账本给我,我替你杀一个人。不管是他柳家,还是丞相,或者是皇上身边的侍卫。一刀毙命。”
十三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我拿起那块虎符看了一眼,又扔回给他。
“不换。”
“你!”男人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杀一个人算什么本事?”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毫不退让地跟他对视,“杀了他,我还得换个新皇帝谈生意。我又得重新花钱疏通关系。
这沉没成本太高了。”
他大概没见过这种把皇帝当买卖谈的疯女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那你想怎样?”
“我想让你,帮我建一条横跨大周和北狄的走私线。”
我压低了声音,凑近他,“你常年被通缉,暗卫见不得光。我有皇商特许状,我有长公主的商队。咱们合作,把大周的盐、铁、茶,倒卖到北狄去。换回来的战马和皮草,咱们五五分。等赚够了钱,你随便造反,我只管卖军火。”
男人彻底愣住了。
十三在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特么是当朝废后该说的话吗?这简直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搞风投啊。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一个废后合作?”男人眯起眼睛。
“凭你现在连个合法身份都没有。”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虎符,“你那些暗卫,见不得光,天天躲在地沟里吃老鼠。跟着我,你能光明正大地把产业做大。
这叫什么?这叫漂白。你那些打打杀杀的业务,以后就转成安保公司。我出钱,你出人。怎么样?”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突然,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露出一张刀削斧劈般俊朗的脸,左边眉骨到眼角有一道极浅的疤痕,非但没毁容,反而平添了几分野性。
“沈清雪,你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把面具放在桌上,端起我喝剩的那杯茶,一口饮尽,“行。这笔买卖,我接了。”
“合作愉快。顾宴。”我冲他伸出手。
他愣了一下,大概不知道“握手”这个礼仪。但他反应极快,直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猛地把我往他怀里一带。
“松手!”十三拔刀出鞘。
“别激动。”顾宴没松手,反而凑近我的耳朵,压低声音说,“既然是合伙人,提醒你一句。王甫没死,他昨天连夜派人出城,联络了京城外的驻军。明晚,他就要带兵进城,清君侧。”
我心里猛地一跳。
“他清什么君侧?他要造反?”
“不,他要让慕容寒把你交出去。
用你的人头,平息商路之争。”顾宴松开我的手,站直了身体。
好家伙,王甫这老东西,居然跟我玩阴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在脑子里盘算了一遍。
我现在手里有长公主的势力,有顾宴的暗卫,还有那几间日进斗金的铺子。
“既然他要玩大的,那咱们就陪他玩。”我冷笑一声,“顾宴,你明晚能调多少人?”
“三百暗卫。”他挑了挑眉,“不够?”
“够了。”我转头对十三说,“去,把长公主送给我的那几面震天雷大鼓搬出来。明晚,我要在城门楼上,给王甫办一场‘送终演唱会’。”
第二天酉时,天色刚暗,京城南门果然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王甫那个老狐狸,居然真的从城外大营调了五千驻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直奔皇城而来。
皇城里乱成了一锅粥。
慕容寒据说在御书房里急得直转圈,禁军统领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坐在南门城楼的最高处,旁边架着三口从长公主那里借来的震天雷大鼓。
城墙下面,顾宴穿着一身夜行衣,带着三百暗卫埋伏在两侧的民房里。
“来了。”十三指了指远处黑压压的军队。
王甫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旁边跟着他那刚被放出来、现在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的儿子。
“城门上的叛后听着!”王甫的嗓门还挺大,扯着嗓子喊,“你祸乱朝纲,私吞国帑,今日老夫替天行道!赶紧把城门打开,老夫留你一条全尸!”
我没理他,转头对旁边的鼓手说:“敲。按我的节奏来。”
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鼓声瞬间响彻了半个京城。
王甫的军队愣了一下。
紧接着,城墙上一排太监举起了铁皮做的大喇叭。
“王甫老贼,妄动刀兵,是为谋反!尔等将士听好,你们在城外大营的粮草,已经被暗王的人一把火烧了!你们还要跟着他送死吗?”
这大喇叭一喊,下面的五千驻军瞬间乱了阵脚。
“什么?粮草没了?”
“咱们是来清君侧的,怎么变成谋反了?”
王甫脸都绿了,拔剑大喊:“休要听她胡言乱语!给老夫攻城!”
但他的人还没来得及架云梯,城墙上突然丢下来几十个大木桶。
“啪嚓!啪嚓!”
木桶砸在城下,碎裂开来。里面装的不是火油,而是白花花的面粉,混合着刺鼻的辣椒面。
夜风一吹,辣椒面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咳——”
王甫的五千大军捂着眼睛疯狂咳嗽,阵型瞬间崩溃。
“扔火把!”我站在城楼上大喊。
几十个火把丢了下去。
面粉遇明火,轰的一声,城墙下瞬间燃起了一片火海。
火势不大,但辣烟四起,把王甫的军队呛得哭爹喊娘,战马受惊,四处踩踏。
王甫疯了,试图组织残部强攻。
就在这时候,埋伏在两侧民房里的三百暗卫在顾宴的带领下,如同鬼魅一般杀出。
他们根本不正面交锋,而是三个人一组,专挑王甫的副将和旗手下手。
一刀毙命,绝不恋战。
群龙无首的五千人被自己人踩死了一大半,剩下的直接扔下兵器投降了。
王甫被顾宴一脚踹翻在地,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城墙下面。
“沈清雪!你这个毒妇!你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王甫被绑在柱子上,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大人,我教过你的。这叫非对称作战。”
我笑眯眯地说,“你那五千人,顶个屁用?我这叫化学武器加心理战。服不服?”
慕容寒带着禁军姗姗来迟。
他站在城门里,看着外面满地的狼藉,和后脑勺被刀顶着的王甫,半天没回过神来。
“沈清雪……”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里除了忌惮,又多了点别的东西。
“陛下不用谢。”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记得把‘平叛将军’的封号和赏银送到我铺子里。还有,从现在起,大周的盐铁专营权,得归我管。”
慕容寒咬着牙:“你这是在趁火打劫!”
“错。”我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叫风险投资。没有我,你今天连命都没了。”
处理完王甫的第二天,我的冷宫已经彻底翻修成了京城最豪华的私人会所。
顾宴靠在软榻上,把玩着手里那块虎符。
“你真打算只做个皇商?”
他挑了挑眉,“凭你现在的势力,直接把慕容寒踹下龙椅,自己当女帝,我都觉得不稀奇。”
“累。当女帝天天要早朝,我可起不来。”
我把一份刚拟好的账本扔给他,“看看,这是北狄走私线的第一批利润。”
顾宴翻开看了一眼,眼睛直了。
整整五十万两白银。这还只是第一批。
“不过……”我敲了敲桌子,“有一件事我很奇怪。
王甫那天带了五千人,但根据你的情报,城外大营至少有八千人。
剩下那三千人去哪了?”
话音刚落,十三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主子!不好了!”十三递上一张纸条,“南边传来消息,柳贵妃逃了!”
我猛地站起身。
“逃了?她一个被褫夺封号的女人,怎么逃的?”
“有人帮她。”十三咽了口唾沫,“一支装备极其精良的军队,趁着京城内乱,把她从太庙劫走了。而且,那支军队的番号是……平南军。”
我和顾宴对视了一眼。
平南军。那是大周朝最精锐的边防军,领兵的人,是慕容寒的亲舅舅——镇南王。
“好家伙。”顾宴把虎符一收,冷笑一声,“原来王甫只是个诱饵。镇南王才是那个想造反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月色。
“看来,咱们的‘大周皇家商号’,得往南边开分店了。”
御书房里,慕容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镇南王反了,连占南方三城。可他手里的国库,连十万大军的军饷都发不出来。
这三年他挥霍无度,全填了后宫和避暑山庄的窟窿。
“清雪……”他看着我,难得地放低了姿态,“朕知道,你手眼通天,长公主手里也有钱。
你帮朕这一次,朕什么都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我拿起桌上的江南布防图,扫了一眼,“行啊。我要江南三省的盐铁专营权,外加南方商路的免死金牌。
还有,平叛的军饷,户部一分钱不用出,全由我来掏。”
慕容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掏?那可是几百万两!”
“几百万两算个屁。”我冷笑一声,把布防图扔回桌上,“但我有个条件。
平叛的主帅我来当,你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将军,全给我在京城待着。”
慕容寒为了保住皇位,咬着牙,用玉玺给我砸了一份“平南大都督”的圣旨。
出宫后,十三跟在我屁股后面,一脸懵。
“你真要带兵去打仗?”他看着我,“你连剑都拿不稳吧?”
“谁说我带兵?”我翻了个白眼,“去城南的账房行,给我招三千个算盘打得最溜的账房先生。再去长公主的商队里,借一千匹最快的马。
咱们南下,带兵多没排面,咱们带钱。”
十天后,南境边城,禹州城外。
镇南王慕容烈早就收到了消息。他带着上万精兵,在城墙上摆开阵势,准备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废后碎尸万段。
柳如烟穿着一身妖艳的红衣,站在镇南王身边,笑得花枝乱颤。
“王爷,您看,连个副将都没带,还带了一群穿长衫的老头。”
柳如烟指着城楼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当这是来谈生意呢?”
镇南王也纳闷了。
我这边的方阵确实奇葩。
没有刀枪剑戟,一人手里一个算盘;没有战旗,每人背后背着一块大木板,上面写着大字:【重金求购战马,五十两一匹,现银结账】。
我骑着马,穿着一身红衣,走到阵前,拿了个大喇叭。
“禹州的将士们听着!镇南王造反,我不管。
但他三个月没给你们发军饷,你们心里清楚!今天我沈清雪来,不为打仗,就为做生意!”
我指着身后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看到没?现银!你们的战马,我出高价买!你们手里的兵器,我按废铁价收!谁要是愿意脱下这身军装回家种地,我当场发十两安家费!”
城墙上瞬间鸦雀无声。
“妖言惑众!”镇南王急了,拔剑怒吼,“放箭!给本王射死她!”
城墙上的弓箭手刚举起弓,却面面相觑。
因为底下的账房先生们已经迅速支起了桌子,开始疯狂发银子。
“王麻子!你老娘不是病了吗?十两银子够抓药了!快下来!”
“二狗子,我领了二十两!把你那把破刀交了就成!”
不到半个时辰,城墙上的弓箭手跑了一半,跑下来的直接领了银子,把兵器扔在城门口,欢天喜地地回家了。
镇南王的军队,军心涣散,一箭都没射出来。
镇南王在城墙上气得差点脑溢血。
柳如烟咬着牙出主意:“王爷,她在那儿发银子,肯定带了不少家当。今晚咱们派死士出城,把她的银子全抢了,再一把火烧死她!她那点人,挡不住咱们的精锐!”
镇南王一听,觉得有道理,立刻派了五百精锐,趁夜色摸向我的营地。
但我早就料到他会来这招。
我让顾宴带着暗卫在营地里挖了壕沟,埋了绊马索,还布置了迷魂阵。
五百死士一冲进来,直接掉进了坑里。还没等他们爬起来,四面八方落下了一张张大网,把他们包成了粽子。
第二天一早,我让人把这五百个赤条条的死士,整整齐齐地摆在禹州城门外。
我拿着大喇叭接着喊:“镇南王!你的死士太不值钱了!连件好衣裳都没有!今天咱们玩个大的!我把话放这儿,禹州城里的将领,谁能砍下镇南王的人头,我给他十万两!谁能砍下柳如烟的人头,我给五万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当天中午,禹州城头就传来了喊杀声。镇南王的副将们为了抢赏银,自己人跟自己人干了起来。
镇南王眼见大势已去,在亲信的掩护下,带着柳如烟从南门落荒而逃。
禹州城不攻自破。
我进城的时候,老百姓甚至沿途铺了红毯。
当晚,我坐在镇南王原来的行宫里,正吃着葡萄,十三拎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
“砰”的一声,麻袋扔在地上。
里面滚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是柳如烟。
她那个白月光滤镜早就碎了一地,满脸泥巴,指甲都断了,哪还有半点贵妃的娇弱。
“沈清雪!你个贱人!”
她死到临头还嘴硬,像条疯狗一样趴在地上冲我吼,“你别得意!你以为皇上是真的爱你吗?他只是在利用你!
他早跟我说过,你不过就是他手里的一条狗!”
“哎呀,好怕怕哦。”
我吐出一颗葡萄皮,“柳如烟,你都要掉脑袋了,还在搞宅斗那一套呢?”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捏起她的下巴。
“你总以为,你跟我是在抢一个男人。”
我看着她惊恐的眼睛,笑了,“但你错了。慕容寒那种恶心玩意儿,早被我在心里开除人籍了。
我从头到尾,就是要弄死你们,拿回我的钱和权。”
“你、你想干什么?”她声音发颤。
“来人。”我松开手,“把她扒了这身衣服,送去城外的矿场。
告诉她,挖不够一千斤矿石,不准吃饭。”
柳如烟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被拖了下去。
处理完柳如烟,顾宴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怎么了?”我问他。
“镇南王跑了。”顾宴递给我一封信,“他往北狄的地界逃了。
但他跑之前,派人给北狄王送了一封密信。
信里说,大周的南方商路,现在全捏在一个女人手里。只要北狄王抓住你,就等于捏住了大周的经济命脉。”
我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
好家伙,镇南王这是要去当带路党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顾宴看着我,“北狄王可是有一万铁骑。咱们这点人,可打不过。”
我把信纸一揉,扔进火盆里。
“谁说我要跟他打?”我站起身,拍了拍手,“顾宴,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是商人。”
“什么意思?”
“北狄王缺的是地盘吗?他缺的是粮食和铁器。
大周跟北狄打了几十年,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没开放通商口岸吗?”
我得意地笑了笑,“如果我能让北狄王赚到比抢还要多的钱,他还打个什么劲?咱们直接去北狄王庭,跟他谈一笔跨国贸易!”
北狄王庭,穹庐大帐。
北狄王拓跋野是个身高九尺的壮汉,一脸横肉,手里正拿着一把剔骨刀割烤羊肉。
镇南王像条丧家犬一样站在旁边,指着我大喊:“大王!就是这个妖女!她手里攥着大周所有的钱粮!
只要您一声令下,把她剁了,大周的商路就是您的了!”
拓跋野眯起眼睛,打量着我。
“大周的女人,长得倒是细皮嫩肉。”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听说你带了几十车金银来?是来赎命的?”
我坐在对面的羊皮垫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膻味极重的马奶酒,一口没动。
“大王说笑了。几十车金银,怎么配得上大王的身份?”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厚厚的账本,推到拓跋野面前。
“这是什么?”拓跋野愣了一下。
“这是我给大王算的一笔账。”
我站起身,直接翻开账本第一页,“大王现在手下有一万铁骑。
养这一万骑兵,每年需要消耗三十万石粮草、五万斤铁器、还有无数的茶砖和盐巴。
北狄不产这些,您每年得花多少钱去抢?就算抢到了,还得死伤不少兄弟,对吧?”
拓跋野手里的刀停在半空,没说话。
“镇南王许诺您,只要打下大周,要什么有什么。”
我冷笑一声,瞥了一眼旁边的镇南王,“但他没告诉您,大周的国库早就空了吧?
南方几个富庶的州府,现在全在我的手里。
您就算帮他把慕容寒拉下马,您得到的也是一片废墟。”
“你胡说!”镇南王急了,“大王,别听她挑拨——”
“闭嘴!”拓跋野反手一巴掌,把镇南王扇到了一边。
他盯着我,眼神像狼,“那你说,你能给本王什么?”
“我能给大王一条不用死人的生财之道。”
我指着账本的第二页,“这是‘互市协议’。
只要大王签了,我每个月给你们北狄送一万石粮食、五千斤茶叶、三千斤盐。
作为交换,你们用牛羊皮草和战马跟我换。不用打仗,大家都有钱赚。”
拓跋野的呼吸明显粗重了。
对于游牧民族来说,粮食和盐铁就是命。
如果真能稳定换到这些东西,谁特么愿意天天在刀口上舔血?
“大王,别信她!她是骗您的!”镇南王急得跳脚。
“我是不是骗您,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点了点桌面,“而且,我连启动资金都带来了。
外面那几十车金银,就是给大王的前期定金。”
拓跋野沉默了很久,突然大笑起来。
“好!大周的女人,够胆量!”
他把剔骨刀往桌上一插,“不过,本王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拿着草料糊弄本王呢?”
“大王可以派人跟我去大周,实地验货。”
我笑眯眯地说,“我就住在禹州,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拓跋野正要点头,大帐的门帘突然被掀开。
顾宴穿着一身黑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直接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她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顾宴声音冷得像冰。
拓跋野看到顾宴的那张脸,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你……你是……”拓跋野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大哥。”
顾宴看着拓跋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顾宴居然是北狄王拓跋野的亲弟弟?!
大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拓跋野死死盯着顾宴左眼角那道疤,眼眶瞬间红了。
“老二?”拓跋野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没死?这十年,你去了哪?”
顾宴没理他的煽情,直接走到我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当年阿爸死后,部落内乱。
你为了夺位,让我带人断后,结果我被大周的人俘虏,关在天牢里整整三年。”
顾宴一口把酒干了,“后来我逃出来,搞了暗卫,本来想杀回北狄弄死你。
不过现在,我跟她做生意,没空搭理你。”
拓跋野这个九尺高的汉子,居然搓了搓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老二,当年是个误会,我……”
“行了,别废话。”顾宴指着我,“她刚才说的互市协议,你签不签?”
“签!当然签!”拓跋野一拍大腿,“亲兄弟在这儿,我签个屁的镇南王啊!”
旁边的镇南王彻底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挑拨了半天,结果人家是亲兄弟。
这剧本不对啊!
“大王!大王你不能听他们的!他们是一伙的!”
镇南王扑过去,想抱住拓跋野的腿。
拓跋野一脚把他踹开:“滚你妈的!老子有亲弟弟,要你个废物有什么用?”
镇南王见势不妙,拔腿就往帐外跑。
但他刚跑出两步,就被顾宴伸腿一绊。
“砰”的一声,镇南王摔了个狗吃屎。
顾宴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手里的匕首直接抵住了他的后脖颈。
“跑啊?你不是挺能跑的吗?”
顾宴语气平淡,但眼神极其骇人。
“别、别杀我!我给你们钱!我把南方的产业全给你们!”
镇南王吓得尿了裤子。
“你的那些烂账,我看不上。”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过,我得拿你去京城交差。慕容寒要是知道是你勾结北狄,估计会非常愿意抄你的家。”
第二天,我带着镇南王和互市协议,大摇大摆地回了京城。
慕容寒在朝堂上,看着五花大绑的镇南王,气得把玉玺砸了下去。
“好你个镇南王,朕封你为王,你竟敢勾结外敌!”
镇南王哭天抢地:“皇上饶命!都是那个妖女陷害我啊!”
“行了,别吵了。”我拿出一份刚盖好大印的折子,
“陛下,镇南王谋反,南方三城全归我了。这是互市协议,北狄那边答应永不开战。
这功劳,够不够换个免死金牌?”
慕容寒看着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帝王权术,在我面前就像过家家。
我不仅用他的钱打跑了叛军,还顺势吞了南方的地盘,现在连北狄都成了我的客户。
“沈清雪……”他咬着牙,“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陛下不是知道吗?”我笑了笑,“我要大周天下,没有我沈清雪赚不到的钱。陛下要是同意,咱们就继续合作。要是不同意,我随时可以换个皇帝。”
朝堂上鸦雀无声。
那些平时趾高气昂的文武百官,连个屁都不敢放。
朝堂对峙之后的第三天,慕容寒开始作妖了。
那天早上,我正在铺子二楼的VIP室里盘账,十三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明黄色的圣旨。
“主子,宫里来人了。
慕容寒下旨,查封了咱们在京城所有的铺子,连盲盒都不让卖了。”
我拿过圣旨扫了一眼,气笑了。
慕容寒这狗东西,大概是觉得在朝堂上丢了面子,想从商业上搞死我。
圣旨上写得极其恶心:说我“牝鸡司晨,不守妇道”,不仅褫夺了我平南大都督的封号,还把我赐婚给了城外大营里一个年过六十、死了三个老婆的残暴武将。
这就是古代男权社会最臭不要脸的地方。
他打不过你,就想用“婚姻”和“贞操”来绑架你。
他觉得只要把我嫁出去,我的钱、我的商队、我手里的权力,就全归那个老男人了,也就等于变相回到了他手里。
“主子,这怎么办?”
十三急得直搓手,“禁军已经把咱们的人赶出来了,账本和银子全被扣了。
而且宫里派来接亲的轿子,已经在路上了。”
“慌什么。”我把圣旨扔在桌上,冷笑一声,“他以为我沈清雪是那些从小被洗脑的大家闺秀?拿婚姻来套我?”
我转头看向顾宴:“暗王殿下,现在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去,带人去迎亲的路上,把那个老武将给我套麻袋打一顿,扔进护城河。别弄死,留口气。”
顾宴挑了挑眉,把玩着匕首:“那你呢?”
“我去皇宫,找咱们的皇帝陛下,做最后一场清算。”
我站起身,从暗格里掏出一个本子。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账册,记录了大周朝这三个月来,所有依赖我商号运转的物资明细。
“十三,你立刻去城南的各大粮铺和药铺,传我的话。
从今天起,大周皇家商号全面停业。
所有的粮食、盐巴、药材,一粒米、一克盐都不准流入市场。把所有资金,全部转移到长公主的盐库里。”
十三眼睛一亮:“主子,你要打经济战?”
“他断我财路,我就断他全城人的命。”
我穿上外套,大步往外走。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慕容寒正坐在龙椅上,美滋滋地喝着茶。
他大概觉得,自己这招“釜底抽薪”玩得极其漂亮。
看到我推门进来,他赶紧摆出皇帝的架子。
“沈清雪,你来得正好。
圣旨接了吗?择日不如撞日,明天你就成亲。”
“接了啊。”我拉过一把椅子,大剌剌地坐在他对面,“但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婚事的。
我是来通知你,大周朝,马上要破产了。”
慕容寒一愣:“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把账本扔在他面前:“陛下,你自己看看。你以为我赚的钱,是我一个人在花吗?
你京城的粮价,是我商队平抑的;你大军的军备,是我铁矿供的;连你这御书房里烧的银丝炭,都是我南方商路运来的!”
“那又如何?”慕容寒强装镇定,“朕是天子,朕有国库!”
“国库?”我笑了,“陛下,你国库里现在连一万两现银都拿不出来了吧?你没收了我的铺子,扣押了我的货。
那你猜,现在外面城南的米价,涨到多少了?”
慕容寒脸色一变,刚想让太监去问,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禁军统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皇上!不好了!京城所有的米铺、药铺、炭行,全部关门了!城里的老百姓买不到米,已经闹起来了,几百个百姓围在顺天府门口喊冤!”
慕容寒“腾”地站起来,瞪着我:“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又怎样?”
我摊了摊手,“陛下,你扣了我的货,我商号没钱了,只能停业。
这很合理吧?我只是个商人,没钱怎么做生意?”
“你立刻把店给我开了!否则朕诛你九族!”
“你诛啊。”
我把脖子一梗,“你杀了我,你明天连饭都吃不上。
沈家军在北境,分分钟南下清君侧。长公主的盐库立刻断供。
陛下,你现在拿什么跟我斗?”
慕容寒气得手抖,但他真的不敢杀我。
他现在连御膳房都快揭不开锅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长公主慕容月,带着几个老臣,连招呼都没打就闯进了御书房。
“皇上!出事了!”长公主把一摞奏折拍在桌上,“北境传来急报,北狄的大军突然压境,要求我们必须按之前互市协议的约定,交出第一批粮草和铁器。
否则立刻开战!”
“什么?!”慕容寒脸色惨白,“互市协议不是沈清雪签的吗?让她去给!”
“皇上,沈清雪的商号全被您封了,钱也被您扣了。
她拿什么给?”长公主冷冷地看着他,“沈家军现在也发不出军饷。
听说陛下还要把平南大都督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将士们现在军心涣散,根本不愿出战。”
慕容寒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
这叫什么?这叫多米诺骨牌效应。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以为搞死我,就能拿回一切。但他不知道,他的整个大周王朝,已经像藤蔓一样,死死缠在了我建立的商业网络上。
我一旦抽身,他这座大厦立刻崩塌。
“沈清雪,你到底想怎么样?”慕容寒看着我,声音沙哑。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做个生意。”
我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他,“把圣旨撤了,把我的铺子解封,发榜公告天下,以后大周朝的皇商,不受婚姻限制。
另外,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当年贪吞沈家军军饷的事情,写一份罪己诏。不用昭告天下,自己关在太庙里反省三天就行。”
慕容寒浑身发抖,他知道,这一局,他彻底输了。
“好,朕……答应你。”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的。
我拿回解封的圣旨,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御书房。
走到门外的阳光下,我深吸了一口气。
十三和顾宴已经在宫门口等我了。
“办妥了?”十三问。
“妥了。”我把圣旨抛给十三,“立刻通知商号开仓放粮。降价比市价低一成,就说是皇上体恤百姓,给咱们的补贴。”
“绝了。”十三竖起大拇指,“主子,您这招直接把皇帝当传声筒了。”
“那叫公关。”
我笑了笑,转头看向顾宴,“对了,那个老武将呢?”
“护城河里泡着呢。”顾宴面无表情,“我没套麻袋。”
“那你用什么?”
“我直接一脚踹下去的。
他连我脸都没看清。”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正打算去城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十三突然拉住了我,脸色极其严肃。
“主子,刚才收到的飞鸽传书。”
他把一张纸条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大周皇室祖训:皇权若受外力胁迫,可调遣百万‘隐军’。速查。】
我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百万隐军?慕容寒要是真有这底牌,他刚才怎么会跟我认怂?”我盯着十三。
十三咽了口唾沫:“好像,不是慕容寒的底牌。
是有人……在暗中盯着咱们。”
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辆黑色的马车直接停在了我们面前。
四面八方的围墙上,瞬间冒出几十个穿着黑甲、连脸都罩住的弓箭手。
箭头全是绿色的,一看就是淬了剧毒。
顾宴刚想拔刀,两个黑甲人直接甩出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腕。十三也被按倒在地。
“别动。”马车上下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穿着一身灰袍,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他看都没看顾宴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不是沈清雪。”老头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稳如老狗。
“老头,你认错人了吧?”
我挑了挑眉,“我不是沈清雪,难道你是?”
老头冷哼一声,拐杖在地上一敲。
“沈家那丫头,三岁学女红,五岁学女德。
被我打了一拐杖,只会躲在她爹背后哭。”
老头盯着我,“你呢?你刚才骂皇上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你用面粉炸城门的时候,心狠手辣。你根本就是个外来的野鬼。”
好家伙,这老头不仅看穿了我的身份,连我用面粉炸城门的底细都知道。
“你是谁?”我看着他。
“大周隐军,守阁人,赵太傅。”
他抬起下巴,一脸傲然,“奉先皇遗命,监察皇室。皇室势弱,隐军出。
今日,我便是来拨乱反正的。”
“拨乱反正?”我笑了,“就凭你?”
“就凭城外那十万隐军。”赵太傅冷冷地说,“把沈清雪绑了,带走。”
两个黑甲人上来,反剪住我的双手。
我没挣扎,只是看着赵太傅:“老头,你抓我可以。
但我劝你,走之前最好去我铺子的后院看一眼。”
“看什么?”
“看看我屯了多少货。”
我笑得像个狐狸,“你不知道吧?我现在是大周朝最大的粮商。
不仅京城的粮是我的,连城外大营的军粮也是我供的。
你抓了我,明天你手底下那十万隐军,连一粒米都吃不到。”
赵太傅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隐军屯田,自给自足,用不着你的施舍。”
“自给自足?”
我嗤笑一声,“你怕是在山里待傻了吧?今年大旱,北边绝收。
你城外那十万隐军的粮仓,现在估计比狗舔过还干净。
你要是能撑三个月以上,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赵太傅终于不淡定了。
他猛地转头吩咐身边人:“去,查查隐军的存粮。”
半个时辰后,我们被押到了一个地下密道里。
这里是隐军的秘密据点。
探子匆忙跑回来,在赵太傅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太傅的脸肉眼可见地绿了。
确实没粮了。
而且因为他们长期隐匿,根本找不到其他粮食渠道。
“沈清雪,你休想拿捏老夫!”赵太傅恼羞成怒,“大不了老夫带人下山抢!”
“抢?你去哪抢?”我盘腿坐在草垫子上,翻了个白眼,“你前脚抢老百姓,后脚慕容寒就会把造反的罪名扣在你头上。
大周隐军?到时候就是一群反贼。”
赵太傅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我。
“你到底想怎样?”
“咱们做个交易。”
我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顾宴,让他别动手,“我供你十万隐军吃粮。
你让这支军队,听我调遣。”
“不可能!”赵太傅断然拒绝,“隐军是皇家最后的底牌,绝不为你一介女流效命!”
“老顽固。”我叹了口气,“那你先关着我吧。反正我饿不死。
看咱们谁熬得过谁。”
赵太傅果然硬气,把我们关了三天,顿顿只给清粥白菜。
但到了第四天,他扛不住了。
十万大军的肚子咕噜叫,那是真的会哗变的。
听说隐军兵营里已经开始有人偷偷跑下山,甚至为了抢半个馊馒头大打出手。
赵太傅终于黑着脸,再次出现在地牢里。
“你到底要什么?”他咬着牙。
“我刚才说了,听我调遣。而且,我不白要人。
我给你们开工资。”我从袖子里抽出一沓图纸,扔在他面前,“这是新式农具和火药配方的图纸。你拿去找人试验,绝对好用。
另外,城外那片荒沙地,全租给我,我种棉花。”
赵太傅拿起图纸,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神臂弩的改良图纸?还有这火药,怎么威力这么大?”
“这算什么?小意思。”
我拍了拍手,“只要你跟着我干,不仅是吃饱饭,还能穿得暖。
以后隐军不需要再藏着掖着,我要把你们打造成大周朝第一安保集团。”
赵太傅哆嗦着手,看了半天的图纸。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老夫……服了。隐军,愿听大都督调遣。”
三天后,我被赵太傅亲自护送出了密道。
顾宴在门口迎我,看我大摇大摆地出来,挑了挑眉:“你真把他们搞定了?”
“搞定了。以后这十万隐军,归咱们了。”
我心情大好,正准备盘算下一步怎么利用隐军的屯田搞房地产,突然看到城门口的方向,浓烟滚滚。
十三一脸惊慌地跑过来:“主子,不好了!慕容寒疯了!”
“他又干什么了?”
“他……他把你商号里的金银全抄了,还说你通敌叛国,现在正带着一万禁军,亲自来抓你。而且……他还带了一门红衣大炮!”
“红衣大炮?”我愣了一下。
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不是还没造出来吗?
“对。”十三咽了口唾沫,“听说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个外域商人手里买的。
他就一句话,得不到你的钱,就彻底毁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这狗皇帝,真特么玩不起啊。”
我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禁军,还有那黑漆漆的炮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太傅。”
“老夫在。”
“你隐军不是说防御力天下第一吗?今天,让我开开眼界?”
城门外,一万禁军黑压压地排开。
慕容寒骑在马上,旁边推着一门黑漆漆的铜炮,炮口正对着我的城门楼子。
“沈清雪!你看看这是什么!”慕容寒扯着嗓子狂笑,像个赌输了的疯子,“这是外域进贡的红衣大炮!一炮下去,你那些破面粉、破算盘,全得灰飞烟灭!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所有的钱庄、商队契约全交出来,然后自刎谢罪!否则,朕让你死无全尸!”
我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个单筒望远镜瞅了瞅那门大炮。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确实唬人。但是……
“赵太傅。”我偏过头,“你认得出这炮的型号吗?”
赵太傅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脸色有点凝重:“这好像是西凉国造的重型火器,威力极大。大都督,咱们隐军的盾阵,未必扛得住这一炮。”
“扛它干嘛?”我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傻子,站着挨炸?”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递给了旁边的十三。
“去,按计划行事。”
十三点点头,接过火折子,顺着城墙的缆绳“嗖”地一下滑了下去,直接冲到了护城河对面的空地上。
慕容寒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十三没理他,直接在地上点了个巨大的烟花筒。
“砰!”一发烟花直冲云霄。
就在慕容寒一脸懵逼的时候,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报——”
一个禁军士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皇上!不好了!咱们后方的火药库,突然被一群穿黑衣的人给端了!所有的火药全被换成了……换成了沙子!”
“什么?!”慕容寒猛地转头。
顾宴带着三百暗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们背后,把那一万禁军的粮草和火药一锅端了。
“慕容寒,你是不是傻?”
我站在城楼上大声嘲笑,“那门红衣大炮,是半个月前户部从西凉商人手里买的
那个西凉商人,就是我开的皮包公司!买炮的银子,还是从我商号里贷出去的!”
慕容寒的脸瞬间惨白。
“你……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花了三百万两银子,买了老子自己做的一个假货!”
我哈哈大笑,“那炮管里装的,全是我掺了高纯度沙子的劣质火药。
你要是敢点,信不信当场炸膛,把你这五千人全送上天?”
慕容寒浑身发抖,转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炮口,像看着个鬼。
“我不信!你唬我!”
他拔出剑,转头对着炮兵怒吼,“开炮!给朕开炮!”
那炮兵吓得腿都软了:“皇、皇上,这大炮要是炸膛,咱们全得死啊!”
“朕让你开炮!”慕容寒一剑砍翻了炮兵,自己扑上去抢过火把,往引线上一怼。
“嘶嘶嘶——”
引线燃起火花。
我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捂住耳朵。
“轰隆!!!”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
炮没炸向我们,直接在禁军堆里炸开了。黑色的铁片裹着沙土,像天女散花一样砸向四面八方的禁军。
硝烟散去,禁军倒下了一大片,哭爹喊娘。
慕容寒被气浪掀翻在地,龙袍都烧焦了,满脸是血地趴在坑里,呆呆地看着周围。
“哎哟,陛下,我都说了让你别点,你非不信。”我趴在城墙上,冲他招了招手。
慕容寒被押上城楼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彻底痴呆了。
“沈清雪,你杀了我吧。”
他瘫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成王败寇,朕认了。”
“杀你?脏了我的刀。”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慕容寒,我想了很久。你要是死了,我就得重新找个皇帝。
但新皇帝万一又是个白眼狼,这大周朝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那你想干什么?”
“我要你,退位。”
我把一份早就写好的退位诏书扔在他面前,“然后去太庙给我抄一辈子的经。
至于新的皇帝……”
我把目光投向了旁边呆若木鸡的长公主慕容月。
“长公主殿下,你想不想当当女帝试试?”
慕容月手里的团扇“啪”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成了O型。
“我?可大周朝没有女人当皇帝的先例啊!”
“以前没有,现在不就有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手里有盐税,我有商队和隐军。
你当皇帝,我当护国大元帅兼全国商业总局局长。
咱们姐妹联手,把大周朝打造成全天下最强盛的经济帝国。
谁不服,咱们就用银子砸死他。”
慕容月是个政治动物。她愣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立刻跪地,冲着那份退位诏书磕了个头。
“朕……遵旨!”
三天后,大周朝的新皇登基。
慕容月成了大周历史上第一位女帝。
慕容寒被废为庶人,关进了太庙。
而我,摇身一变,成了权倾朝野的护国大元帅。
同时,我让十三去把国库重新清点了一遍,然后把“大周皇家商号”改组为“大周皇家银行”,正式发行了第一套纸币——雪花银钞。
整个大周朝的金融命脉,彻底落入了我的口袋。
处理完这一切,我刚打算回府睡个昏天黑地,顾宴突然把我堵在了御花园的假山后面。
他今天没穿夜行衣,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左眼角那道疤看着都没那么凶了。
“干嘛?”我警惕地后退一步,“账不是都盘完了吗?”
“盘完了。”顾宴双手撑在假山上,把我圈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国家大事办完了,我的私事也该办办了。”
“什么私事?”
“沈清雪,你当初在冷宫里,用一只烤鸡收买我当保镖的时候,可没说要干这么大。”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我的鼻尖,“现在仗打完了,你是不是该把老板的工钱结一下?”
“你要多少?”
“我不要钱。”
他忽然笑了,声音沙哑得要命,“我要你。当北狄王庭的王妃,顺便当大周朝的驸马。”
我愣了一下。
“大哥,你一个搞暗杀的,怎么说话这么土?”
我推了他一把,没推动,“起开,我还没打算结婚。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你不结也得结。你那个新铺子不是要开业吗?
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暗王入赘’。”
三个月后,大周朝焕然一新。
我穿着金丝凤袍,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看着手里最新一期的《大周皇家商报》。
头版头条写的是:【护国大元帅沈清雪,将西北商路利润翻了三倍,国库彻底爆仓!】
女帝慕容月坐在我对面,一边嗑瓜子一边批奏折,嘴里还嘟囔着:“这当皇帝真不是人干的活儿,早知道我就不接了。”
“陛下,您就知足吧。要不是我帮你把国库填满了,你现在连个避暑山庄都修不起。”
我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你是大功臣。”
慕容月摆了摆手,突然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哎,听说北狄的暗王殿下,把聘礼都送到宫门外了?十八担金银,外加十万头牛羊。你还不打算点头?”
“结什么婚?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我端起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其实这三个月,顾宴快把我烦死了。
这男人自从当上了我的“首席安保官”,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
我去查账,他给我撑伞;我去巡铺子,他给我开路;甚至连我晚上睡觉,他都在房顶上蹲着,美其名曰“夜间防御”。
“可是,人家暗王连‘入赘协议书’都签了。”
慕容月憋着笑,“上面写了,大婚后他名下所有暗卫资产、北狄的矿脉,全归你管。他自己只留个零花钱。”
“哦?”我挑了挑眉。这条件倒是挺诱人的。
“而且……”慕容月压低声音,“他还在协议最后加了一条:如果以后离婚,他净身出户,所有财产全归女方。”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好家伙,这男人是个狠人啊!连现代婚姻法都让他给研究明白了。
“行吧,看在他这么有诚意的份上。”
我把茶杯放下,“明天让他把签字画押的协议书拿来,我批了。”
大婚那天,整个京城张灯结彩。
老百姓全跑出来看热闹,因为我和顾宴定了个规矩:护国大元帅大婚,大周皇家商号旗下所有产业,通通打八折!
顾宴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袍,那张俊脸迷得路边的姑娘尖叫连连。
他左眼角的疤被红绸子遮了一半,看着竟然有点温柔。
我坐在凤撵上,透过帘子看他。
他大概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来,正好跟我对上。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微扬,用口型说了一个字:“老板。”
我忍不住笑了。
这男人,真懂我。
大婚典礼上,女帝亲自当证婚人。
百官们正襟危坐,看着我这个权倾朝野的“大魔王”,把北狄的暗王殿下收入了房中。
礼成之后,顾宴牵着我的手,走到偏殿休息。
“以后得改口了。”
他握着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不能叫老板了,得叫王妃。”
“叫大当家。”我纠正他。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他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冷松香,但此刻,却带着点暖意。
“大当家。”他凑到我耳边,声音沙哑得撩人,“以后,我的命,我的钱,全归你管。”
“记住了。”我拍了拍他的脸,“要是敢出轨,我让你净身出户。”
“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就在我们俩准备洞房花烛的时候,十三急匆匆地敲了敲门。
“主子,有个事儿得跟您汇报。”
“说。”我不耐烦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个……看守太庙的人递了折子。
慕容寒在太庙里,天天对着您的那幅画像抄经。
抄着抄着,精神失常了。
今天拿头撞柱子,没死,救回来了,嘴里一直喊着要找您。”
“他找我干嘛?”我挑了挑眉,“想让我给他送饭?”
“不是。”十三咽了口唾沫,“他说他悔不当初,说他对不起您。
还说他如果能重来一回,一定好好爱您。”
我听完,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寒。
“他后悔了,我就要原谅他吗?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冷笑一声,“传我的话,让太庙的人把他的画像撕了,换成一个木鱼。让他天天敲木鱼。至于我?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
“还有,”我补了一句,“柳如烟在矿场那边怎么样了?”
“前几天下雨,矿洞塌了一小块,砸瘸了腿。现在被调去洗衣服了。”
十三顿了一下,“听说,洗衣服的时候,天天跟人念叨,说她是大周朝的贵妃。
结果被人扇了几个大嘴巴,现在老实了。”
“挺好。”我点点头,“让她慢慢洗。这辈子洗不完,下辈子接着洗。”
处理完这些烂人烂事,我关上门,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等我的顾宴。
“搞定了?”他挑眉。
“搞定了。”我走过去,坐在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
窗外的烟花正好炸开,照亮了我们两人的脸。
回首这几个月,我从一个冷宫里即将被毒死的废后,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我开盲盒、搞商队、用面粉炸城门、用账本敲诈皇帝、把资本运作玩到了极致。
有人可能会说我运气好,说我开挂。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力面前,你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自己的头脑和底气。
至于爱情?
这玩意儿有,是锦上添花。没有,老娘的江山照样稳如泰山。
“在想什么?”顾宴轻轻捏了捏我的腰。
“在想,明天得把皇商局的股份制改革方案写出来。”
我叹了口气,“顺便把《大周律例》里关于女性不得经商的破规矩废了。”
顾宴笑了:“好。我替你磨墨。”
我低头吻住他。
这大周朝的天,从今天起,我说了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