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难产三日,九死一生,终于生下侯府嫡长子。
满室道贺之际,夫君的表妹却当众嬉笑:“这孩子的眉眼,可一点都不像表哥呢。”
我那夫君裴风,为了哄她开心,竟冷漠附和:“日子,确实也对不上。”
前世,我为了自证清白,哭着解释、跪地求饶,最终被他们生生磋磨至死,儿子被骂野种,终生抬不起头。
一朝重生,回到这污名初起的瞬间。
我不哭不闹,不证明清白,反而顺水推舟,虚弱开口:“既如此,那便是有贼人深夜潜入侯府,假扮夫君玷污了我。来人,立刻报官!势必要抓出这贼人,千刀万剐!”
那一瞬,渣夫和表妹,脸全绿了。
1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芙蓉锦帐,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参汤的苦味。
下腹撕裂般的剧痛传来,浑身的骨头像被马车碾过一样。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完好无损,没有前世被白绫勒断的剧痛,也没有被野狗撕咬的伤痕。
我重生了。
重生在生产的当日,孩子刚落地,九死一生。
前世,我被满京城的流言所困,缠绵病榻数月,三尺白绫了了半生。
死后,我的尸骨被温曼命人扔进了乱葬岗,我那刚出生的儿子,被侯府丢在柴房里自生自灭。
“哟,表嫂醒了?”一道娇俏又刺耳的声音从床畔传来。
温曼穿着一身招摇的桃红色襦裙,手里捏着帕子,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她身后,站着我那位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的夫君,侯府小侯爷裴风。
门外,宾客盈门,贺喜声不断。
温曼凑到我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内室的几个贵妇听清:“表嫂这孩子,怀得可真巧。我记得表哥这大半年都跟我在外游玩,上个月才回京呢。这孩子的日子,是不是有点对不上啊?”
轻飘飘的一句“玩笑”。
像一把淬毒的刀,当着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狠狠捅进了我的脊梁骨。
可正是她在隔壁与我的夫君日日缠绵,让我夜不能寐,食不下咽,这才提前发动。
我看着她那张娇俏的脸,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也是这一刻。
温曼当众发难,嬉笑说孩子眉眼不像裴风,日子也对不上,暗指我私通外人。
我哭着解释,说孩子是早产,求裴风替我做主。可裴风呢?他看着温曼委屈巴巴的眼神,为了哄他的小青梅,竟当着满京城贵妇的面,冷漠地看了我一眼,说:“日子,的确对不上。”
就这一句话,把我钉死在不贞的耻辱柱上。全京城流言四起,说我这个将门嫡女不知廉耻,怀了野种。
我儿子一生下来就被骂“野种”,连满月酒都没办。
我娘家人远在边关,我在这侯府里叫天天不应,叫地不灵,最后被他们活活磋磨至死!
思绪收回。
温曼见我发呆,以为我怕了,笑得更加得意:“表嫂,你怎么不说话?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裴风皱了皱眉,走上前,眼神中透着一丝嫌弃:“纪沅芷,你最好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别让曼儿受委屈。”
别让曼儿受委屈?
我九死一生生下孩子,他第一句话,是怕他的表妹受委屈!
我看着他那张清高又自私的脸,突然笑了。
“表妹说得对。”我虚弱地靠在引枕上,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是我糊涂了,刚才仔细一想,这日子确实对不上。”
屋里瞬间安静了。
温曼的笑僵在脸上。
裴风愣住了。
“你说什么?”裴风瞪大眼睛。
“我说,”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既然夫君这大半年都不在京城,这孩子的日子又对不上,那必定是有贼人深夜潜入侯府,假扮夫君,玷污了我!”
我猛地拔高音量,对着门外大喊:“来人!去京兆尹府报官!就说侯府进了采花贼,胆大包天,假扮小侯爷欺辱主母!此等恶贼,必须千刀万剐,诛他九族!”
2
内室死一般寂静。
几个来道贺的贵妇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裴风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猛地扑过来,压低声音怒吼:“纪沅芷,你疯了?!你报什么官?你嫌侯府不够丢人吗!”
“丢人?”我冷笑,虚弱地喘着气,“夫君,你都被人戴了绿帽子,还不抓贼,那才叫丢人!”
温曼也慌了,她只是想在口头上占点便宜,毁我名声,怎么也没想到我直接报官。
她急得直跺脚,眼泪说来就来:“表嫂,我……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干什么当真啊!你这样,表哥以后还怎么做人!”
“玩笑?”我盯着她,眼神像刀子一样,“温小姐,侯府血脉混淆,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一句玩笑,担得起吗?”
我转头看向我的陪嫁丫鬟春桃:“愣着干什么?拿我的令牌,去京兆尹!谁敢拦,就是同谋!”
春桃刚被一声声质问吓愣住了,此刻见我气势全开,立刻反应过来,抓起我的令牌就往外冲。
裴风想去拦,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当众跟个丫鬟拉拉扯扯。
“站住!都不许去!”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老夫人,我那位偏心的婆婆,在嬷嬷的搀扶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刚才一直在外院招待客人,听到里面动静不对才赶过来。
“纪氏,你刚生完孩子,发什么疯!”老夫人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母亲,我没发疯。”我冷冷地看着她,“裴风不认这个孩子,说日子对不上。我纪家的女儿,绝不蒙受不白之冤。既然不是裴家的种,那就是贼人的!等官差来了,滴血认亲,总能查出个结果!”
“你!”老夫人脸色铁青。
她当然知道这孩子是裴风的。但她本能地偏袒亲侄女,本来想借机敲打我这个将门出身的儿媳,没想到我直接把天捅破了!
“去,把她给我拦住!”老夫人指着春桃大喊。
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堵在门口。
“我看谁敢拦!”我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抓起枕头下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谁敢拦,我今天就死在这床上!到时候,纪家铁骑踏平侯府,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匕首锋利,瞬间划破了我脖颈上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全场骇然。
裴风吓得后退一步:“纪沅芷,你别冲动!”
“裴风,你为了你那个表妹,污蔑嫡妻,连亲生儿子都不认。”我死死盯着他,“我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你们整个侯府陪葬!报官!去啊!”
我冲着春桃怒吼。
春桃趁乱一把推开家丁,冲了出去。
老夫人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温曼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好,好得很!”老夫人指着我,咬牙切齿,“你连累侯府,等老爷从边关回来,看你如何交代!”
“不劳母亲操心。”我扔下匕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我身子弱,要休息了。等官差来了,再叫醒我。
3
京兆尹的人没来。
因为纪小将军先来了。
我大哥纪云峥,原本在城外大营,接到我暗中派人送去的消息,直接点了一队亲兵,策马冲进了京城。
不到半个时辰,侯府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我大哥一身黑甲,腰悬长剑,带着浑身煞气闯进内院,身后的亲兵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纪云峥,你要造反吗?!”裴风又惊又怒地迎上去。
大哥理都没理他,直接走到我床前,看着我惨白如纸的脸,和脖子上的血迹,眼眶瞬间红了。
“沅沅。”他单膝跪在床前,声音都在发抖,“哥来晚了。”
前世,我太软弱,不敢跟娘家报信,怕丢了侯府的脸面。
结果我死后,我哥在边关得知消息,提刀杀回京城,被裴家扣上谋反的罪名,万箭穿心而死。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哥。”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不认这个孩子,说日子对不上。他们想逼死我。”
纪云峥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裴风,眼神像看死人一样。
“裴风,你好大的胆子。”他手按在剑柄上,“我妹妹九死一生为你生孩子,你敢污蔑她?”
“我没污蔑,日子本来……”裴风还想嘴硬。
“啪!”
纪云峥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裴风扇飞出去,撞在博古架上。
“日子对不上?”纪云峥怒极反笑,“你大半年不回京,置我妹妹于何地?当年若不是老侯爷求到纪家,我妹妹怎么可能嫁给你这个废物!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惹出这档子烂事,现在把脏水泼向我妹妹?!”
“纪云峥,你敢打我?!”裴风捂着脸,气得发抖。
“打你?老子今天还要杀你呢!”纪云峥拔出半截长剑,吓得裴风连连后退。
“纪小将军!住手!”老夫人尖叫起来。
纪云峥冷眼扫过去:“老太婆,你纵容你那个不要脸的外甥女构陷主母,这笔账我纪家记下了!老侯爷若是护短,这侯府,我纪家今天就踏平了!”
“春桃,收拾东西,带小姐和小少爷走!”纪云峥大喝一声。
“不行!那是我们侯府嫡长子!”老夫人急得大喊。
“嫡长子?”我冷笑一声,让春桃抱起孩子,眼底满是寒凉,“刚才你们所有人都不认他,咬定他来路不正。既然裴风不要、侯府不容,那这孩子日后便随我纪姓!从今往后,他是我纪家的嫡子,与裴家再无半点关系!”
纪云峥脱下披风,把我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我。
“谁敢拦,杀无赦!”他冷冷地留下一句话,带着我们母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侯府。
4
我在将军府安稳养了一个月身子。
这一个月,京城流言四起,侯府彻底沦为全城笑柄。
人人都知道,侯府小侯爷为宠表妹,不惜污蔑刚生产的嫡妻、否认亲生嫡子,荒唐至极。
这段时日,我也终于将从前模糊的过往,彻底理清。
原来裴风与温曼,本是自幼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情谊深厚。
只可惜后来温家逐年落败,家底单薄、再无朝堂势力,早已配不上世代功勋的长宁侯府。
当年这门婚事,从不是情爱,全然是交易。
老侯爷镇守边关,深知军中单打独斗难以长久,特意亲自登门,恳请联姻,只求与手握重兵的纪家强强联合、互为屏障,稳固边关基业。
裴风素来畏惧严父,不敢违抗父命,只能奉旨娶我。
可他心中,始终放不下青梅竹马的温曼,婚后依旧与她暗通款曲、暧昧不断。
温曼更是心有不甘,认定是我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侯府主母之位。
仗着是老夫人亲侄女、仗着裴风的偏爱,愈发肆无忌惮,处处伺机打压我。
前世我懵懂愚钝,只当是宅中小矛盾,一味忍让,最终落得家破人亡。
今生我彻底清醒,这桩始于算计的婚事,本就凉薄不堪。
裴风接连三次登门求我回去,次次都被我哥拿着棍子打跑。
老侯爷远在边关,无人制衡的侯府内宅彻底乱作一团,老夫人终日焦虑,却无半分办法。
满月这天,是宁国公府老太君的寿宴,全京城勋贵女眷尽数出席。
前世,我未出月子便气郁缠身,卧床难起,错失宴席。
温曼借机抢占风头,梨花带雨哭诉我苛待她,博取全城同情。
这一世,我早早梳洗盛装。
一品诰命华服加身,头戴太后亲赐玉簪,怀抱软糯幼子,在兄长亲自护送下,高调赴宴。
我一入场,满堂喧嚣瞬间沉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温曼正乖巧立在裴风身侧,一身素衣故作柔弱,见我面色红润、风光依旧,脸色微微发白。
我无视二人难堪神色,径直上前给老太君行礼:“沅芷前来贺寿,愿老太君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老太君是通透长者,早已听闻侯府闹剧,满心叹惋,连忙招手:“好孩子,快起身,让哀家看看这孩子。”
我将孩子递上前。
老太君细细端详片刻,当场笑出声:“一模一样!这眉眼、这轮廓,分明就是裴风幼时模样,半点不差!”
围观众贵妇纷纷凑近细看,瞬时议论哗然。
“这般相像,怎么可能是外人之子?”
“小侯爷真是糊涂至极!为了一个表妹,不惜辱妻弃子!”
“听闻温小姐常年女扮男装跟着小侯爷厮混,如今看来,果真不安分!”
人声鼎沸的议论声里,裴风面色青白交加,难堪至极,下意识上前想触碰孩子。
我侧身稳稳避开,抱着孩子缓步走到温曼面前,笑意温婉,字字清冷:“表妹,前日生产仓促,未及邀你喝杯喜酒,是我的不是。只是你尚未出阁,出入产房、议论主母子嗣,终究有碍清誉,不吉利得很。”
温曼指尖攥紧帕子,眼眶瞬间泛红,委屈哽咽:“表嫂,我真的只是随口玩笑,我从未想过害你……”
“无妨,我从未怪你。”我抬高声音,让全场人人听清,“我还要多谢表妹提点。若不是你,我竟不知,侯府规矩特殊——未出阁的表小姐,可常年女扮男装,与已婚表哥形影不离、日夜相伴。”
一语落地,满堂炸裂。
我不等众人平息,继续淡淡开口,句句诛心:
“去年上元灯会,你男装随行,与裴风在望江楼雅座彻夜不归;春日郊猎,你假扮随侍,伴他游山望月。从前我只当是兄妹情分,如今看来,倒是我太过拘泥礼教了。”
裴风浑身僵硬,厉声呵斥:“纪沅芷,你休得胡言!”
“胡言?”我冷眼回望,“表妹可拿我孩儿清白肆意玩笑,我不过闲谈几句过往趣事,裴侯爷何必动怒?”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轻飘飘一句玩笑,彻底撕碎温曼维持多年的温婉单纯人设。
满场贵妇看向温曼的眼神,再也无半分善意,只剩鄙夷与不屑。
未出阁女子,无度攀附已婚表哥、常年男装厮混,放在高门世家,便是失德失仪、无可饶恕的污点。
温曼浑身发抖,再也撑不住柔弱姿态,狼狈后退。
5
寿宴落幕,风声席卷整座京城。
温曼彻底沦为全城笑柄,人人唾弃她心机深沉、构陷主母、不知廉耻。
本就日渐败落的温家,因这场丑闻彻底沦为世家笑料,所有联姻门路尽数断绝,再无翻身可能。
裴风名声彻底败坏,成了全城皆知的“昏聩薄情、私情误家”的荒唐侯爷。
半月之后,边关铁骑归京。
老侯爷风尘仆仆归来,一入京城,便听闻全程风波。
他半生镇守边关、杀伐果断,最重家国基业、军中信誉。
当年执意联姻,只为拉拢纪家兵权、稳固朝堂势力,从无半分私情偏爱。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亲手教养的儿子,竟为一个落魄孤女,毁掉强强联姻、污损家门声誉、折辱将门嫡女。
侯府祠堂,灯火森寒。
老侯爷当着全府下人、宗族长辈的面,将裴风重重踹倒在地,暴怒之声震彻祠堂:
“混账东西!我早知你与温曼青梅情深,可温家落败,她无家世、无助力,根本担不起侯府主母之位!我为家族百年基业,为边关数万将士,忍痛拆散你年少私情,为你迎娶纪氏!”
“纪家手握重兵、世代忠良,沅芷端庄贤淑、出身顶级将门,是你此生最大机缘!可你呢?!为一己私情,宠信祸水、折辱嫡妻、否认亲生!你是要毁了裴家百年功勋,断送世代基业吗!”
裴风跪伏在地,面如死灰,终于彻底认清自己的荒唐,浑身颤抖,无言辩驳。
老侯爷心寒彻骨,当堂重罚:三十鞭刑,皮开肉绽、以示惩戒。
处置完毕,老侯爷并未立刻决断结局。
他深知纪家势大、我受委屈至深,并未强势逼我回府,反而亲自备厚礼,带着重伤的裴风登门将军府,与我从容博弈。
厅堂之上,老侯爷满脸愧色,语气郑重:“沅芷,此事全是裴家亏欠。逆子昏聩无知,内宅纵容失度,我绝不偏袒。只是裴家不可无后、基业不可无人承袭,还望你三思。”
跪在地上的裴风,满身伤痕、狼狈不堪,抬眼望着我,满眼悔恨祈求:“沅芷,我知错了,我彻底知错了。看在孩子年幼无辜的份上,跟我回侯府,我余生定当补偿你们母子……”
我垂眸看着他,心中只剩一片冰凉,无爱无恨,只剩漠然。
“老侯爷,裴世子。”我字字清晰,态度坚定,“生产那日,他为哄表妹欢心,当众否认我母子、污我清白、断我生路。从他说出‘日子对不上’那句话开始,他便亲手丢掉了身为夫君、身为父亲的所有资格。”
“我可以不追究过往死罪,也可以让孩子保留裴氏血脉、不入纪家族谱。”
“但我有三个底线,绝不让步。”
“第一,我终身不回侯府,分府别居,与裴风此生分居、再无瓜葛。”
“第二,老夫人私心偏袒、纵容祸水,即日起送入家庙清修,终生不得干政、不得见外客。”
“第三,裴风德行有亏、不堪承爵,废除一切世子权责,发配边关苦寒之地,终生不得回京。此生不得与我、与孩儿相见。”
老侯爷沉默良久,细细权衡利弊。
他深知我所言句句在理,裴风心性软弱、私情误事,确实难堪大任。
而我的孩儿,眉眼端正、聪慧灵动,又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孙,更是纪家亲外孙,身负两家底蕴,才是裴家未来唯一的希望。
最终,老侯爷郑重颔首,全盘应允:“我答应你。”
至此,尘埃落定。
6
风波彻底平息,恶人尽数遭惩。
老夫人独居家庙,日日青灯古佛、自省己过,再无从前尊荣权势。
裴风带罪远赴边关,苦寒磨砺、病痛缠身,余生只剩无尽悔恨。
而温曼,老侯爷念其终究是外眷、未犯律法,未施苛刑,却也绝不姑息。
一道令下,将她送入京郊古寺,削发带发修行,日日晨钟暮鼓、粗茶淡饭,苦修赎罪。
昔日娇俏矜贵的表小姐,一朝跌落尘埃,洗衣扫地、劳作不息,常年清贫苦寂,受尽磋磨。
寺中苦修三年,无人问津、无人怜惜。
温家早已无力庇护,为了甩掉这个污点累赘,草草将她许给了偏远州县的商户老翁。
那商户粗俗市侩、家境贫瘠,娶妻只为传宗接代。
昔日养尊处优的贵女,从此困于乡野贫瘠之地,终日操劳琐事、看人脸色,一生劳碌、贫贱终老,彻底湮没人海,再无半分风光。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当年她随口一句玩笑毁我一生,如今半生清贫劳苦,便是她最好的报应。
而我,正式执掌侯府所有中馈。
老侯爷将侯府全部地契、商铺、田庄、产业尽数交于我打理,全权信任、绝不干涉。
我独居别院,清净安稳、手握权财,无人敢欺。
7
五年光阴倏忽而过。
边关传来消息,裴风久病积郁,最终殁于边关风雪之中。
至死,孤身一人、无人相送、无人收尸,凄凉落幕。
而我的孩儿,裴景珩。
我最终未曾让他改姓纪,保留裴氏正统血脉。
但他彻底越过德行败坏的生父,被老侯爷直接定为长宁侯府下一代世孙。
他自幼随我教养,又得老侯爷亲传兵法谋略,随我兄长出入军营、习武强身。
五岁拉弓、七岁识阵,聪慧沉稳、风骨卓然,小小年纪便已有将帅气度。
老侯爷疼他入骨,逢人便骄傲夸赞:此乃我裴家真正的栋梁!
这日,我携幼子出城上香。
马车途经闹市,茶楼说书人正讲着当年旧事。
讲将门嫡女傲骨铮铮、不恋侯府荣华,绝境翻盘、掌家立世;讲昏聩侯爷私情误家、终生悔恨;讲恶毒表妹机关算尽、终究自食恶果。
满堂听客喝彩阵阵,赞叹不绝。
我倚在车帘内侧,闻言淡淡勾唇。
年少情爱、侯府荣宠、渣男偏爱,皆是虚妄泡影。
唯有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势富贵、安稳人生、懂事孩儿,才是终身底气。
“娘亲!”
稚嫩软糯的声音响起,裴景珩举着一串酸甜的糖葫芦,钻进我怀中,眉眼澄澈明亮,乖巧懂事。
“最甜的给娘亲!”
我低头咬下一口,甜意漫满心间。
重生一世,我挣脱泥沼、斩断烂缘。
洗尽污名、手握荣华、儿女安康、余生安稳。
那些欺我、辱我、害我的人,尽数烂于尘埃、困于贫苦、葬于风雪。
从此,岁月静好,山河安稳,我与吾儿,一世荣华、一生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