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伊去庙里上香那天,天儿特别好。
她起了个大早,梳了头,换了身素净衣裳,也没涂脂抹粉,就带着丫鬟小翠出了门。
醉月楼里其他姑娘还在睡呢,昨儿个接客接到半夜,一个个都起不来。
云伊是醉月楼的头牌,但说实话,她跟别的花魁不太一样。
别的花魁恨不得天天穿金戴银,往脸上抹三斤粉,云伊倒好,平时能素就素,说话也不嗲声嗲气,客人给赏钱她也不推辞,但谁要想占她便宜,那就得看她心情了。
楼里的妈妈总说她不会来事儿,可偏偏客人就吃她这套,越是不搭理,越有人往上凑。
庙不大,在城西的山坡上,平时香火也一般。
云伊进了大殿,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心里念叨:菩萨保佑。
拜完之后,她去寺庙里面转了转。
后院有间厢房,门关着。
听见里面有动静,云伊就推门进去。
一个年轻男人,衣裳都扯开了大半,脸上红得不正常,眼睛直勾勾的,一看就是中了药。
“是谁?”那个男子说道。
“我是醉月楼的云伊,看你这样子是中药了。”
萧泽突然抓住云伊的手腕,劲儿大得吓人:“你帮我,我对你负责。”
云伊差点笑出来。
这人中药中成这样了,还惦记着让人负责呢?
“行。”
她让小翠退下。
开始给这个公子解药。
这个公子中的事春药。
后来的事......
1
萧泽躺在榻上,脸色正常了,就是有点虚,睁眼看见云伊躺在旁边,正看着他。
“你没事我就走了。”
萧泽坐起来,盯着她看了半天:“你叫什么?”
“云伊。醉月楼的。想我的话可以来找我哦。”
“醉月楼?”萧泽眉头皱了一下,马上又松开了。
“今天这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云伊摆摆手:“我是花魁,又不是什么良家妇女,用不着你负责。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说完她就走了,头都没回。
萧泽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说话。
云伊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下午,她正搁屋里头绣花呢,小翠连滚带爬跑进来:“姑娘!外头来了个公子,指名道姓要找你!”
“谁啊?”
“不认识,穿得挺阔气的,还带了俩跟班。”
云伊把绣绷子放下,出去一看,差点没站稳。
萧泽站在大堂里,换了身便服,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眼神有点过于直白了。
“云伊姑娘,我来还人情了。”
楼里的妈妈迎上来,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哎哟这位公子,您是我们云伊的客人?里头请里头请。”
“不是客人,我是来提亲的。”
整个大堂安静了。
云伊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提亲。我说了要负责。”
云伊把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疯了吧?”
“我说了不用你负责。”
“我不走。你要是不答应,我天天来。”
云伊以为他说着玩的。
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还来。
连着来了小半个月,醉月楼里的姑娘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个公子天天来,咱们这楼里什么时候有过这待遇?”
另一个姑娘接话:“可不是嘛,她平时装得跟个清高样,结果背地里勾搭上了。”
云伊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她心里清楚,这帮人就是眼红。
可她也烦。
萧泽天天来,她生意都做不成了。
“我说你是不是太闲了?”
萧泽端着茶杯,笑得挺无辜:“活儿有的是,但我得先把你追到手。”
“我答应了吗?”
“你迟早得答应。”
云伊翻了个白眼。
但说实话,她也不是铁石心肠。
萧泽这人,不摆架子,来了就坐那儿喝茶嗑瓜子,有时候帮她应付难缠的客人,楼里哪个姑娘被欺负了,他还真出头。
时间长了,云伊心里那点防备也就慢慢松动了。
就这么过了俩月。
2
这天傍晚,萧泽还没来,倒来了个肥头大耳的富商,姓钱,做绸缎生意的,一进门就甩了一锭金子:“云伊姑娘,今儿晚上跟我出去吃酒。”
云伊眼皮都没抬:“钱老板,不好意思,今儿我有约了。”
“有约?推了!”钱老板一屁股坐她旁边,伸手就要搂她肩膀。
“老子给你双倍。”
云伊往旁边一闪:“您给十倍我也不去。”
钱老板脸上挂不住了:“你一个花魁,端什么架子?老子花钱来消费,你还敢挑客人?”
正拉扯着呢,萧泽进门了。
他一看这场面,脸当场就沉下来了。
“把手拿开。”
钱老板回头瞅他一眼:“你谁啊?”
“我让你把手拿开。”
钱老板嘿嘿一笑:“怎么着?先来后到懂不懂?今儿我包了。”
话没说完,萧泽一拳就上去了。
钱老板被打了个趔趄,嚎了一嗓子:“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萧泽把云伊往身后一拽。
“但你今天要是再碰她一下,我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钱老板爬起来,指着萧泽鼻子:“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报官!”
“报。”萧泽冷笑。
“你报官的时候顺便说一声,打你的是太子萧泽。”
钱老板腿一软,扑通坐地上了。
云伊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等人连滚带爬跑了,她拿胳膊肘捅了捅萧泽:“你是太子?”
“怎么,不像?”
云伊看看他:“不像。”
萧泽转过身,突然正儿八经地说:“云伊,我不跟你闹了。今天这事儿你也看见了,你在这种地方,什么人都能欺负你。跟我回府吧,做我的侧妃。”
云伊愣了一下:“侧妃?”
“侧妃。”
云伊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人怎么一根筋呢?”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云伊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看他。
这人打了架,袖子都扯了,头发也乱了,但眼睛亮堂堂的,一点儿不含糊。
“行吧。”
3
云伊进太子府那天,排场不大,一台小轿子从侧门抬进去的,萧泽本来想大办,被云伊拦住了:“你消停点儿,我只是个花魁,你大张旗鼓的,肯定有人要上奏折。”
萧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依了她。
太子府里已经有好几个侧妃了,还有一个没进门的正妃人选没定下来。
云伊一进后院,就感觉好几道目光跟刀子似的往身上扎。
其中扎得最狠的,是顾书颜。
顾书颜是户部尚书顾大人的嫡女,进府早,一直觉得自己最有资格当正妃。
她长得还行,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老用鼻孔。
云伊第一天去认识几位侧妃。
顾书颜就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茶,半天不说话。
云伊站了一会儿,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了。
顾书颜把茶杯一放:“谁让你坐的?”
“我自己让我坐的。”云伊说。
“站累了。”
“你一个花魁出身,进了太子府不知道规矩?侧妃见礼,得站着等吩咐。”
云伊乐了:“顾姐姐,咱俩都是侧妃,平级。你让我站着等吩咐,那你自己是什么?正妃?”
顾书颜脸一下子涨红了。
旁边几个侧妃憋着笑,谁也不吭声。
顾书颜把茶杯重重一搁:“你少在这儿耍嘴皮子!我爹是户部尚书,你爹是干什么的?哦对,你没爹,你是被人卖到妓院的!”
这话说得难听了。
云伊脸上的笑收了收,但也没翻脸,站起来拍拍裙子:“顾姐姐说得对,我出身是不好。可太子爷愿意抬我进来,你有意见你找太子爷说去,你跟我甩什么脸子?”
说完就走了。
顾书颜气得直哆嗦。
她旁边的丫鬟小声说:“侧妃娘娘,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个花魁,过两天太子爷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晾着她了。”
顾书颜冷笑:“晾着她?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几天。”
结果接下来半个月,萧泽天天往云伊院子里跑。
今儿送匹缎子,明儿送盒首饰,后儿又让人搬了架古琴来,说云伊弹琴好听。
其他几个侧妃院子里冷冷清清的,连萧泽的人影都见不着。
顾书颜坐不住了。
这天下午,萧泽出了门办事,云伊在院子里头晒太阳,小翠在旁边给她剥橘子。
顾书颜带着两个丫鬟过来了,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哟,这日子过得挺舒坦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正妃呢。”
云伊睁开一只眼:“顾姐姐有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你以前在醉月楼的时候,一天能接好几个客?现在进了太子府,是不是憋坏了?”
小翠腾地站起来:“顾侧妃,您说话客气点儿!”
顾书颜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小翠脸上:“主子说话,有你丫鬟插嘴的份儿?”
云伊本来躺椅子上,这会儿坐起来了。
她把小翠拉到身后,盯着顾书颜:“你打我的丫鬟?”
“打怎么了?一个贱婢。”
云伊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顾书颜那下狠多了,顾书颜脸都给扇歪了,踉跄两步差点摔地上。
“你敢打我?!”
“你打我丫鬟,我打你,公平合理。”
顾书颜疯了一样扑上来,打了云伊一巴掌,然后揪住云伊的头发就扯。
云伊也不让着,俩人撕巴到一块儿去了。
正乱着呢,萧泽回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都给我住手!”
顾书颜一看萧泽来了,立马撒手,眼泪说来就来:“殿下!她打我!她一个花魁出身,竟敢动手打我!”
萧泽看了看云伊。
发散了,脸上有道红印子,但站得笔直。
再看顾书颜。
头发也散了,脸肿了半边,哭得梨花带雨。
“谁先动的手?”萧泽问。
小翠捂着脸说:“殿下,是顾侧妃先打的我,我家姑娘才还手的。”
顾书颜急了:“你一个丫鬟胡说八道。”
“够了。”萧泽打断她。
“顾书颜,你什么脾气我清楚。云伊进府这些天,你背地里说了多少难听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你还敢动手打人?你当这太子府是你家开的?”
顾书颜脸白了:“殿下,我爹……”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你爹是户部尚书,你就能在府里横行霸道?回去闭门思过三天。”
顾书颜咬着嘴唇,恶狠狠瞪了云伊一眼,扭头走了。
云伊理了理头发,冲萧泽笑了笑:“行啊太子爷,挺公正。”
萧泽走过来,看了看她脸上的红印子,心疼得直皱眉:“疼不疼?”
“不疼。她比我惨。”
萧泽没忍住,笑了。
4
顾书颜被关了三天禁闭,越想越气。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在家爹娘宠着,进了太子府虽然只是侧妃,可谁见了她不客客气气的?
一个妓院出来的贱人,居然骑到她头上来了。
第四天,她趁着萧泽不在府里,回娘家哭去了。
顾尚书一听闺女被打了,火冒三丈:“太子就由着一个花魁这么欺负你?”
“爹,你是没看见,太子天天往她屋里跑,我算什么呀?我进府比她早,资历比她老,爹你还帮着太子办了多少差事?他就这么对我?”
顾尚书拍桌子:“行,你别哭了,这事儿爹给你做主。”
第二天上朝,顾尚书去了陛下书房,他扑通跪下:“陛下,臣有事奏。”
“顾爱卿啊,什么事?”
“太子殿下宠一个花魁,败坏门风!”
“哦?细说。”
顾尚书把云伊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重点突出“花魁出身”“勾栏瓦舍”“不合礼法”,最后总结:“太子尚未立正妃,就先纳了个花魁做侧妃,还为了她责罚臣的女儿。陛下,这要是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啊?”
皇帝听完,脸也沉了。
他本来就不太待见萧泽,觉得这个儿子做事太随性,现在居然搞出这种事儿。
“传太子来。”
萧泽进了宫,一看他爹脸色,再看顾尚书跪在旁边,心里就明白了。
“跪下!”皇帝一拍龙案。
“我问你,你府里那个云伊是怎么回事?”
萧泽跪得利索,但话说得不含糊:“回父皇,云伊是儿臣的侧妃,她救过儿臣的命。”
“救你的命?怎么救的?在哪儿救的?”
萧泽就把寺庙里那事儿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细节,只说中了药,云伊帮着解了。
皇帝听完,脸色稍微缓了缓,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就算她救过你,你也不能把一个妓女纳进府里!你让满朝文武怎么看?你让天下百姓怎么看?”
“父皇,妓女怎么了?她又没偷没抢,是被人卖进去的。她比那些背后捅刀子的人干净多了。”
“你!”皇帝气得直拍桌子。
“你还敢顶嘴?我告诉你萧泽,这个云伊,你趁早给我打发走。”
“父皇要是非让我赶她走,那就连我一起赶出去吧。”
顾尚书在旁边煽风点火:“殿下,您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跟陛下翻脸?”
萧泽扭头看他:“顾大人,你闺女在府里动手打人,我罚她闭门思过,你转头就来告御状。你这个当爹的,教得好闺女啊。”
顾尚书脸一红:“你——”
“行了!”皇帝站起来,指着萧泽鼻子。
“你给我滚回去好好想想!那个云伊,先留着,但你要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我饶不了你!”
萧泽磕了个头:“谢父皇。”
出了宫门,萧泽翻身上马,直接回了府。
云伊正在院子里教小翠认字呢,看他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就知道事儿不小。
萧泽把顾大人告状,陛下骂他的事告诉了云伊。
“顾书颜她爹告的状。你放心,我扛住了。”
云伊坐他旁边,拿扇子给他扇风:“你傻不傻?你跟陛下硬顶什么?他要是真把我赶出去,你也拦不住。”
“那我也不让你走。”
云伊看着他,半晌笑了:“殿下如此对我,我对殿下不离不弃。只是那个顾侧妃,你得换个法子。”
萧泽抬起头:“什么法子?”
云伊凑过去,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萧泽听完,眼睛亮了:“你这脑子,当花魁可惜了。”
5
打那天起,萧泽改了策略。
他不再天天往云伊屋里跑了,改成隔三差五去顾书颜那儿坐坐,也不多待,喝杯茶就走。
偶尔还赏她点东西,什么头面首饰、绫罗绸缎,看着挺大方。
顾书颜一开始还端着,后来见萧泽态度软了,心里那口气也就顺了,见了云伊虽然还是没好脸,但好歹不找茬了。
顾尚书那边也没再闹。
皇帝见萧泽收敛了,也就不盯着了。
可实际上呢,萧泽大部分时间还是跟云伊待一块儿。
白天忙完了公务,晚上准点往云伊院子里钻。
有时候是下棋,有时候是听云伊弹琴,有时候啥也不干,就躺榻上让云伊给他按头。
“你这手艺比御医强。”萧泽闭着眼哼哼。
“那当然。”
日子就这么过着,云伊的肚子慢慢大起来了。
萧泽知道她怀孕那天,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在屋里转了三圈,然后冲出去跟全府上下宣布:云侧妃有孕,赏!
顾书颜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杯直接摔了。
“她怀孕了?”顾书颜咬着牙问丫鬟。
“真怀上了?”
“真怀了,太医都来看过了,说胎象稳。”
顾书颜坐那儿半天没说话。
她进府时间比云伊长,可肚子一直没动静。
现在云伊抢在她前头怀上了,要是生个儿子,那还了得?
“去,给我爹递个话。就说我这边有动静了,让他有个准备。”
顾尚书收到信,也皱眉头。
闺女肚子不争气,人家先怀上了。
他想了想,回信说:先别急,等她生了再说,万一是个闺女呢。
顾书颜只能憋着。
几个月后,云伊生了,是个儿子。
萧泽抱着孩子,嘴咧到耳朵根:“叫萧瑾书,我儿子!”
云伊躺床上,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但看萧泽那傻样,还是笑了:“你抱稳了,别摔了。”
“摔不了!”
皇帝听说添了孙子,虽然对云伊出身不满,但还是赏了不少东西。
满月酒那天,萧泽大办了一场,京里有头有脸的都来了。
顾尚书坐在席上,脸笑得僵巴巴的,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
满月酒过后没几天,萧泽找云伊商量:“我想让你当太子妃。”
云伊正给孩子喂奶:“你说什么?”
“太子妃。正妃那位子一直空着,我想让你坐。”
“你疯了吧?满朝文武能答应?”
“他们不答应也得答应。”
“萧泽,我一个花魁出身的,你让我当太子妃?”
萧泽蹲下来,看着她:“陛下那边我去说。我就问你,你想不想当?”
云伊低头看看怀里的儿子,又看看萧泽。
这男人平时吊儿郎当的,可这时候眼神认真得很。
“你想好了?”
“嗯。”
6
萧泽要立云伊当太子妃的消息一放出去,朝堂直接炸了锅。
头一个跳出来的就是顾尚书:“陛下!万万不可啊!太子妃乃国之储君正妻,将来要母仪天下的,怎么能让一个妓女出身的人来当?”
其他大臣跟着附和:“是啊陛下,这不合祖制!”
“太子殿下这是胡闹!”
“臣附议!请陛下驳回太子所请!”
皇帝坐上面,脸黑得能滴墨。
他本来就不同意,现在被大臣们一激,更觉得这事儿离谱。
“萧泽,你听见了?满朝文武都不同意,你还要一意孤行?”
萧泽站得笔直:“父皇,儿臣娶妻,为什么非要他们同意?他们家里的正妻,是不是也得满朝文武点头才能娶?”
“你少跟我扯这些!”皇帝拍桌子。
“云伊什么出身你不知道?她当太子妃,将来你登基了,她就是皇后!一国之后,能是个花魁?”
“父皇,花魁怎么了?她没偷没抢,是被人卖进去的。再说了,她救过儿臣的命,又给儿臣生了儿子。儿臣问一句:满朝文武家里那些正妻,有几个敢说比云伊强的?”
底下大臣面面相觑。
顾尚书急了:“殿下,您这是强词夺理!”
皇帝看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那个云伊,现在在哪儿?”
“在儿臣府里。”
“带她来,朕要见见。”
云伊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给瑾书换尿布。
“陛下要见我?”
萧泽点头:“你别怕,陛下就是看着凶,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也挺凶的。”
云伊赶紧换了身衣裳,就抱着瑾书进了宫。
皇帝坐在上首,皇后坐旁边,俩人打量云伊半天。
云伊跪下来磕头,动作利索,一点儿不怯场。
“抬起头来。”皇帝说。
云伊抬头。
皇帝看了两眼,发现这姑娘长得确实好看,但好看里头带着一股子稳当劲儿,不狐媚,也不畏缩。
“泽儿想要立你为太子妃,你可知道?”
“回陛下,知道。”
“你怎么看?你一个花魁出身的女子。”
“宋朝的皇后刘娥也是歌女出身。”
皇帝噎了一下。
他本来想挑刺,结果人家说得坦坦荡荡,反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
“行了,你先回去吧。”皇帝摆摆手。
云伊磕头走了。皇帝转头看萧泽:“你真想好了?这姑娘嘴皮子厉害着呢,你以后管得住?”
“管不住就不管了呗,她又不惹事。”
皇帝瞪他一眼,半天叹了口气:“行吧,朕答应你。但有一条——她当了太子妃,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跟她一块儿领罚。”
萧泽咧嘴笑了:“谢父皇!”
云伊接到正式册封旨意那天,在屋里坐了半天没说话。
小翠吓坏了:“姑娘,您怎么了?高兴傻了?”
“傻什么傻,我就是想,以后更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顾书颜那边,听说云伊真当了太子妃,当场砸了一套茶具。
“贱人!贱人!”她哭着骂。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丫鬟吓得不敢吭声。顾书颜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行,等着瞧。她当太子妃,也得有命坐稳才行。”
7
云伊当上太子妃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后院管起来。
以前几个侧妃各管一摊,账目乱七八糟,云伊让人把账本全搬来,花了三天对完,查出七八处吃空饷的。
她把几个管事叫来,也不骂,就一条一条念:“这个月买炭火花了八十两?我查了市价,顶天三十两。多出来的五十两谁拿了?”
管事腿直抖:“回太子妃,是顾侧妃那边……”
“行,我知道了。你把银子补上,这事儿我不追究,但下不为例。”
第二天,顾书颜的管事跑来哭:“侧妃娘娘,太子妃查账呢,咱那五十两……”
“给她!”顾书颜气得摔杯子。
“她刚上位就耍威风,给她!”
云伊不光管账,还把府里的规矩重新理了一遍。
以前谁想往外递东西、谁想见外客,乱七八糟没个章程。
云伊定了规矩:往后谁往外送东西得登记,外客来了统一在前厅见,不许往后院带。这一下,好几个想往外倒腾东西的侧妃都消停了。
萧泽看在眼里,晚上抱着她感慨:“我娶了个管家婆。”
“你少来,我这叫帮你省心。你那些侧妃,有一个算一个,以前每个月从你府上顺走多少东西,你心里没数?”
“以前没数,现在有数了。”
日子安稳了没多久,朝里出事了。
那年秋天,黄河发水,淹了三个州。
灾民往京城涌,粮食不够吃,朝堂上吵成一锅粥。
有人主张开仓放粮,有人主张先拨银子修堤,两拨人吵了三天没结果。
萧泽头都大了,回来跟云伊念叨。
云伊一边给瑾书喂米糊,一边听他说。
等他说完,她问了一句:“修堤得多少银子?”
“工部算过,少说五十万两。”
“五十万先拨二十万两给河堤,河堤也不是一下子给修完的,后续的工钱慢慢给。另外让以市价收购富商的粮食,开仓放粮,两不误。富商能拿到钱,也不会囤着粮食不放。”
“就这么办。”
这事办完,萧泽对云伊彻底服气了。
以前他觉得云伊就是聪明,现在发现她是真能办事。
“你以后别光在后院待着了,我书房给你留张桌子,有事咱俩商量。”
“行啊,但你得给我开工钱。”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还要什么工钱?”
“少贫嘴。”
8
又过了两年,皇帝身体不行了。
太子萧泽监国,大事小事一把抓。
云伊在背后帮着参谋,有时候萧泽拿不定主意,云伊就一句话:“这事你别问那些老狐狸,问你自己。办了这事儿,老百姓日子能不能好过?能好过你就办,不能好过就拉倒。”
萧泽靠着这条笨办法,愣是办了好几件实事。
减了俩州的赋税,把京城几家黑心粮铺查了,还修了城外一座桥。
老百姓不知道太子妃出了多少主意,但朝里几个明白人都看出来了。
皇帝弥留之际,把萧泽叫到床前:“那个太子妃,朕以前看不上她,现在看,你比朕会挑人。”
萧泽跪那儿眼泪汪汪的:“父皇。”
“别哭了。好好干,别把祖宗基业败了。”
皇帝驾崩,萧泽登基,云伊被封皇后。
登基大典那天,云伊穿着皇后礼服,头上冠子沉得能把脖子压断。
她站在萧泽旁边,底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高呼万岁千岁。
云伊小声跟萧泽嘀咕:“我脖子要断了。”
萧泽也小声回她:“忍忍,晚上回去我给你揉。”
“你说的啊。”
“我说的。”
散朝之后,云伊回宫卸了冠子,瘫在床上不想动。
小翠端着茶进来:“娘娘,您现在是皇后了,高兴不?”
云伊翻了个身:“高兴,只是以后更累。以前只管一个太子府,现在管整个后宫,得累死我。”
“不过话说回来,嫁给萧泽我不后悔。陛下这人,就是太实在,不过我喜欢。”
正说着,萧泽进来了:“说我什么坏话呢?”
“夸你呢。”
“不信。”
云伊冲他招招手:“过来,给我揉脖子。”
萧泽真过去了,给云伊揉着脖子。
她想起当年在寺庙里,萧泽中药,抓着她的手说会负责。
那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