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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1 23:55:33

腊月十八,宜嫁娶,宜远行,宜……替人上花轿。

沈知意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被脂粉盖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本是沈家最不受宠的庶女,嫡姐沈知婉不愿嫁给传闻中半死不活的肃王冲喜,爹娘一合计,便把她塞进了花轿。临出门时嫡母还捏着帕子假惺惺地抹泪:“知意啊,肃王虽身子不好,到底是亲王,你去了便是王妃,比在府里强。”

沈知意当时没吭声。她心里门儿清,肃王萧衍若真如传闻所说活不过这个冬天,她嫁过去就是个现成的寡妇,说得好听是王妃,说得难听是守活寡。可她能怎么办?一个庶女,亲娘死得早,在沈家连个体面丫鬟都不如,能替嫡姐出嫁已经是“抬举”了。

花轿摇摇晃晃走了大半个时辰,吹吹打打的声音忽然停了。沈知意悄悄掀开盖头一角,从轿帘缝隙往外瞅——朱漆大门上挂着白绸,门匾上“肃王府”三个金字被雪光映得发冷。她心里咯噔一下:这阵仗,该不会是冲喜没冲成,人已经没了吧?

正想着,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那手白得近乎透明,指节修长,手腕上缠着一串沉香佛珠。沈知意愣了愣,喜婆在旁边低声催:“王妃,王爷亲自迎您下轿呢。”

亲自迎?不是快死了吗?沈知意把手搭上去,掌心触到的温度凉得像玉,却稳稳当当把她从轿里牵了出来。盖头遮着视线,她只能看见对方玄色靴面上绣的金线云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半点没有病入膏肓的样子。

拜堂时更奇怪。萧衍站在她身侧,该弯腰弯腰,该叩首叩首,除了手凉些,言语间气息平稳,哪有半点将死之人的虚弱?倒是旁边观礼的几位王府属官哭丧着脸,活像来参加的是葬礼。

入了洞房,沈知意坐在拔步床上等揭盖头。等了小半炷香,才听见脚步声靠近。秤杆挑开盖头,她抬眼一瞧,当场愣住。

面前的男人生得极好,眉骨高挺,眼尾微挑,唇色浅淡,衬着那张苍白俊美的脸,活像画里走出来的病书生。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她时带着几分探究,半点没有病气。

“沈家换人了。”萧衍开口,声音低而平,没什么情绪,“沈知婉呢?”

沈知意心里一紧,面上却挤出笑来:“王爷说什么呢,妾身就是沈家女儿……”

“本王见过沈知婉的画像。”萧衍把秤杆搁在桌上,慢悠悠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沈家嫡女左眼角有颗小痣,你没有。你是庶女?”

得,装都装不下去。沈知意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是沈家庶女沈知意。嫡姐不愿嫁,我替她来的。王爷要退货的话,麻烦写封休书让我带回去,省得我爹再把我塞给别家冲喜。”

萧衍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眼瞧她。沈知意被他看得发毛,又补了一句:“不过休书得写清楚,是沈家换人,不是我不守妇道。”

“你倒坦荡。”萧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冰面上裂了道缝,“本王不退货。沈家既然送了你来,你就好好当你的肃王妃。”

沈知意眨眨眼:“那……王爷您身子到底怎么样?外头都说您快不行了。”

“外头还说本王三头六臂,一顿吃三个小孩。”萧衍把茶盏放下,起身往净房走,“本王要是真快死了,能自己下轿牵你?”

沈知意想想也是。可等萧衍进了净房,她环顾这间喜房,又觉得不对劲——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被褥是旧的,窗台上还搁着半碟没吃完的桂花糕,一看就是有人常住。她掀开被子摸了摸,底下塞着个汤婆子,热的。

这哪像给将死之人准备的洞房?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给王府长辈敬茶。结果到了正厅才发现,肃王府压根没有长辈——萧衍父母早亡,兄弟分府别居,偌大一个王府就他一个主子。管家姓周,五十来岁,笑眯眯地接过她的茶,给了个厚墩墩的红封。

“王妃别嫌老奴多嘴,”周管家压低声音,“王爷身子确实不好,但没外头传的那么邪乎。就是……每年冬天要犯几回病,太医说了,好生养着能活到七老八十。”

沈知意捏着红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沈家坑了,又好像没被坑。

回院的路上她碰见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穿一身竹青锦袍,生得眉清目秀,见了她就拱手笑:“这位就是新嫂嫂?我是萧衍堂弟萧策,听说哥哥娶亲,特来讨杯喜酒。”

沈知意还没答话,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萧策,你上月赌坊欠的银子还清了?”

萧策脸色一变,扭头就跑:“嫂嫂改日再叙!”

沈知意回头,萧衍披着大氅站在廊下,脸色比昨天更白了些,手里还捧着个手炉。她走过去问:“你堂弟欠赌债?”

“欠了三百两,我替他还的。”萧衍转身往院里走,“他不敢见你,怕你问他讨银子。”

沈知意跟在他后头,忽然觉得这肃王府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婚后头半个月,沈知意把肃王府摸了个透。萧衍确实有病,肺上的旧疾,天一冷就咳,夜里有时咳得整宿睡不着。但他绝对不是外头传的“半死不活”——他每天卯时起,先练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再看一个时辰的书,午后处理些王府庶务,晚上雷打不动要喝一碗药膳汤。沈知意头一回见他咳血时吓得手抖,萧衍倒淡定,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别怕,老毛病,死不了。”

“你管这叫死不了?”沈知意盯着帕子上的血点子,声音都变了调。

萧衍看她一眼,把帕子折好收进袖中:“沈知意,你嫁进来半个月,头一回这么大声跟我说话。”

沈知意一噎。确实,她这半个月秉持着“多吃饭少说话”的原则,在王府里当个透明王妃。萧衍给她吃给她穿,月例银子比沈家给嫡姐的还多,她没什么不知足的。可刚才那一下,她是真急了。

“我……我这不是怕你真死了,我成寡妇吗。”她嘴硬。

萧衍没戳穿她,只把桌上的药碗推过去:“凉了,帮我热热。”

沈知意端着碗往小厨房走,走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王府有丫鬟有婆子,热药这种活轮得到她一个王妃亲自动手?她回头瞪了萧衍一眼,那人正靠在引枕上翻书,嘴角弯着个极浅的弧度。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沈知意渐渐发现萧衍这人嘴毒心软。她有天随口说了句想吃城南的栗子糕,第二天一早周管家就拎了热腾腾一包回来,说是王爷吩咐买的。她夜里咳嗽两声,第二天房里就多了一床厚褥子。可你要问他,他就板着脸说“王府不缺这点东西,别自作多情”。

沈知意也不戳穿他。她开始琢磨着给萧衍做药膳,翻着医书把川贝炖梨、百合银耳羹换着花样做。萧衍头一回喝她炖的汤时,皱着眉品了半天,最后说了句“比厨房做的好”。沈知意得意了没两天,就发现萧衍偷偷把汤里的川贝挑出来喂了窗台上的鹦鹉。

“萧衍!”她叉着腰站在书房门口,“你再挑食我明天炖黄连!”

萧衍面不改色把鹦鹉往旁边推了推:“它爱吃。”

鹦鹉扑棱着翅膀叫:“爱吃!爱吃!”

沈知意气得笑出来。

变故出在腊月廿九。沈家来人了,嫡母带着沈知婉上门“探望”。沈知意在大厅见着她们时,嫡母眼睛直往她身上那件狐裘和头上珠钗上瞟,沈知婉更是把“后悔”两个字写在脸上。

“知意啊,在王府过得可好?”嫡母拉着她的手,笑得亲热,“你爹这些日子总念叨你,说当初不该让你替嫁,委屈你了。”

沈知意把手抽回来:“不委屈。王爷待我挺好。”

沈知婉在旁边轻飘飘接了句:“妹妹倒是心宽。我听说肃王身子不好,妹妹夜里伺候一定很辛苦吧?”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沈知意还没想好怎么回,厅门外传来萧衍的声音:“本王身子是不好,但还没到要王妃夜里伺候的地步。沈大小姐这么关心本王的身子,不如留下来住几天,替本王熬药?”

沈知婉脸都白了。萧衍走进来,身上大氅都没解,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他站到沈知意身侧,很自然地把她手拢进自己掌心——这人手凉,沈知意被冰得一激灵,却没抽回来。

嫡母讪笑着打圆场:“王爷说笑了,我们就是来看看知意……”

“看完了?”萧衍语气平平,“看完了就请回吧。本王跟王妃还要去后园赏梅,没空招待。”

沈家人灰溜溜走了。沈知意等她们出了门,扭头问萧衍:“后园梅花开了?”

“没开。”

“那你骗她们?”

萧衍松开她的手,慢悠悠往书房走:“不这么说,她们能走这么利索?”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嫡姐,以后少来往。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沈知意心里一暖,嘴上却道:“你还挺会看人。”

“比你强。”萧衍头也不回,“你连你爹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沈知意:“……萧衍你嘴这么毒,难怪娶不着媳妇。”

“娶着了。”书房门关上之前,飘出来一句,“虽然是个替嫁的。”

沈知意站在院子里,脸莫名其妙有点热。

真正让沈知意对萧衍改观的,是正月十五那晚。

上元节,萧衍破天荒说要带她出门看灯。沈知意高兴得换了三套衣裳,最后被萧衍一句“再换天就亮了”给堵回去。两人坐马车到了灯市,满街花灯如昼,人挤人。萧衍走在外侧,不动声色把她往里护,遇到有人挤过来就拿胳膊挡一下。

沈知意仰头看一盏走马灯,看得入神,没注意旁边有个小孩举着糖葫芦横冲直撞。眼看竹签子要戳到她,萧衍一把将她拽进怀里,自己胳膊上被划了道口子。

“你没事吧?”沈知意慌了,抓着他袖子要看。

萧衍嘶了一声:“别拽,本来就破了个口子,你再拽袖子就掉了。”

沈知意赶紧松手,又气又急:“你挡什么挡,我躲得开!”

“你眼睛长在灯上,躲得开?”萧衍把胳膊抽回来,看了看那道浅浅的血痕,“没事,皮外伤。”

沈知意不信,硬拉着他找了间药铺处理伤口。药铺掌柜认得肃王,亲自出来招呼,一边上药一边笑:“王爷对王妃真好,老朽上回见王爷这么护着谁,还是十年前护着他那只猫。”

沈知意好奇:“什么猫?”

掌柜刚要说话,萧衍咳了一声。掌柜立刻闭嘴,讪笑着退下去。

回府的马车上,沈知意缠着问猫的事。萧衍被她问烦了,才说:“小时候养过一只狸花猫,后来跑丢了。萧策说猫嫌我话少,跟人跑了。”

沈知意笑得前仰后合:“猫嫌你话少?那你跟我话怎么这么多?”

“你话多,我少说两句显得公平。”萧衍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过了会儿忽然开口,“沈知意,你当初替嫁过来,心里怨不怨?”

沈知意收了笑,认真想了想:“怨过。上花轿的时候我想,要是肃王真快死了,我这辈子就完了。可后来下了轿,你牵我出来,手是凉的,但走得比谁都稳。我当时就想,这人就算有病,也倒不了。”

萧衍睁开眼,黑沉沉的眼珠看着她。

“后来你给我买栗子糕,夜里给我加褥子,还替我在沈家人面前撑腰。”沈知意掰着手指头数,“虽然你嘴毒,还挑食,还拿鹦鹉当挡箭牌,但你对我挺好的。我就不怨了。”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肩上:“困了就睡,到家叫你。”

沈知意被他按得动弹不得,闷声道:“我不困……”

“我困。”萧衍闭上眼,“借你肩膀靠靠。”

沈知意没再动。马车晃晃悠悠,她闻着萧衍身上淡淡的药香,居然真睡着了。

开春之后,萧衍的身子好了不少。太医来请脉时说,照这么养下去,入冬前能停一半的药。沈知意高兴得当天多炒了两个菜,萧衍看着桌上那盘黑乎乎的炒肉片,表情很复杂。

“这是……什么?”

“酱爆肉片。”沈知意理直气壮,“我尝过了,咸淡正好。”

萧衍夹了一筷子,嚼了半天,艰难咽下去:“你管这叫咸淡正好?盐铺子打翻在你锅里了?”

沈知意自己尝了一口,咸得直皱眉,嘴上却不认输:“你懂什么,这叫下饭。”

萧衍没再说话,默默把那盘肉片吃完了。当晚他喝了三壶茶,半夜起来两回。沈知意第二天知道后笑得直不起腰,被萧衍按在书房抄了十遍《食疗本草》。

三月里出了件事。萧策在赌坊跟人起了冲突,被人扣下要砍手指。消息传来时萧衍正在喝药,听完把碗一搁就要出门。沈知意拦住他:“你身子刚好些,外头还下着雨,我去。”

“你去?”萧衍皱眉。

“我好歹是肃王妃,赌坊那些人不敢把我怎么样。”沈知意把斗篷一披,“再说了,你堂弟欠的是赌债,我一个妇道人家去哭穷,比你去硬碰硬好使。”

萧衍看了她一会儿,把腰间令牌解下来递给她:“带十个护卫。半个时辰不回来,我带兵去接你。”

沈知意揣着令牌风风火火赶到赌坊,进门就哭——真哭,掐着大腿哭的:“我那不争气的小叔子啊!欠了多少钱你跟我说,我砸锅卖铁替他还,你可千万别砍他手指头,他还没娶媳妇呢!”

赌坊老板被她哭懵了,又看见她身后十个带刀护卫,再看看令牌上“肃”字,腿肚子直转筋。最后三百两银子没要,还倒贴了二两茶钱把萧策送出门。

萧策出来后腿还是软的,拉着沈知意袖子喊:“嫂嫂你是我亲嫂嫂!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沈知意把袖子抽回来:“先把赌戒了再说。”

回府后萧衍正在廊下等她,见她全须全尾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嘴上却说:“哭得挺像那么回事。”

“真哭。”沈知意揉着大腿,“掐青了都。”

萧衍伸手把她斗篷解了,递给丫鬟,又往她手里塞了个手炉:“下回别掐自己,掐萧策。”

萧策在后头缩了缩脖子。

日子热热闹闹过着,沈知意渐渐把肃王府当成了自己家。她把后园荒了的花圃重新拾掇出来种菜,萧衍嘴上嫌她俗气,转头就让周管家去买了最好的菜种。她跟厨房刘婶学做点心,做坏了就往萧衍书房端,美其名曰“试毒”,萧衍每次都板着脸吃完,然后灌一壶茶。

五月端午,宫里赐宴。沈知意头一回以肃王妃身份进宫,紧张得头天晚上没睡着。萧衍半夜被她翻来覆去吵醒,无奈道:“你嫁的是肃王,又不是进宫当宫女,怕什么?”

“我怕给你丢人。”沈知意闷声道,“我连宫礼都走不利索。”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被子:“明天跟着我走,我停你就停,我跪你就跪。走错了也没事,谁敢笑你,我回头参他一本。”

沈知意被他逗笑:“你参人家什么?”

“参他笑肃王妃笑得不够好看。”萧衍翻了个身,“睡觉。”

端午宴上,沈知意果然全程跟着萧衍,倒也没出大错。席间有位郡王妃阴阳怪气问她:“肃王妃从前在娘家没学过规矩吧?瞧这手放的位置都不对。”

沈知意还没开口,萧衍在旁边慢悠悠接了句:“本王教的。郡王妃觉得本王教得不好?”

郡王妃脸都绿了,再没敢吭声。

回去路上沈知意小声说:“你少得罪人。”

“她先得罪我的人。”萧衍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我护短,你不知道?”

沈知意抿着嘴笑,没再说话。

入秋后萧衍犯了一回病,比往年都重,烧了三天。沈知意衣不解带守在床边,喂药擦身换帕子,困了就趴在脚踏上眯一会儿。萧衍烧得迷糊时攥着她手腕叫“阿意”,清醒了又别别扭扭说“你回去睡,我死不了”。

沈知意红着眼眶骂他:“萧衍你再说那个字试试?”

萧衍烧得嘴唇起皮,还咧着嘴笑:“哪个字?死?你怕我死?”

“怕。”沈知意给他喂药,勺子怼得有点用力,“你死了我怎么办?回沈家挨嫡母白眼?”

萧衍咽下药,嗓子哑得厉害:“那你别回沈家。我要是真不行了,王府归你,萧策你看着办,别让他把家底赌光就行。”

沈知意眼泪啪嗒掉进药碗里:“你闭嘴喝药。”

萧衍抬手抹她脸:“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你再说!”

“行行行,不说了。”萧衍举手投降,咳了两声又补一句,“阿意,你哭起来挺丑的。”

沈知意把空药碗往桌上一墩,扭头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被角给他掖好,恶狠狠道:“赶紧好起来,好了我给你炖黄连。”

萧衍笑出声,牵动肺管子又咳起来,边咳边摆手:“别,我好了,真好了。”

这场病养了半个月,萧衍瘦了一圈,沈知意也跟着掉了几斤肉。萧策天天来请安,有一回拎了只老母鸡,说是从赌坊老板那儿赢来的——他戒了赌,改跟人下棋赢彩头。沈知意哭笑不得把鸡炖了汤,萧衍喝了一口说:“比你的酱爆肉片强。”

“你再说酱爆肉片我跟你急。”

“不说了不说了。”萧衍把汤碗递过去,“再来一碗。”

入冬前,沈家又来了信,说嫡母病重想见沈知意一面。沈知意拿着信在书房转了三圈,萧衍从书页上方看她:“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她当初把我塞进花轿的时候可没手软。”沈知意把信拍在桌上,“现在病了想起我来了?”

“那就不去。”

沈知意又转了两圈:“可她毕竟养了我十几年,虽然没给过好脸色,饭倒是没少我一顿。”

萧衍把书合上:“我陪你去。”

沈知意扭头看他:“你去干什么?”

“给你撑腰。”萧衍站起来穿大氅,“顺便看看你那个嫡姐嫁出去没有。”

沈知意噗地笑出来:“你记仇记到现在?”

“记。”萧衍系好带子,看她一眼,“欺负过我王妃的人,我都记着。”

沈知意心里那点别扭忽然散了。她跟着萧衍回了沈家,嫡母躺在床上确实病得不轻,见了她就抹泪说“当初不该亏待你”。沈知意坐在床边听了半天,最后说:“行了,别哭了,我让太医来给你瞧瞧。以后缺什么让人捎信到王府,能帮的我帮,帮不了的我也不硬撑。”

嫡母愣住了。沈知婉在旁边脸色发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萧衍站在门口没进来,等沈知意说完才敲了敲门框:“阿意,走了。”

沈知意起身往外走,经过沈知婉身边时停了停:“嫡姐,肃王府后园开了片菜地,你要是闲得慌,来帮我拔草也行。”

沈知婉脸都扭曲了。

出了沈家大门,沈知意长出一口气。萧衍在旁边问:“痛快了?”

“痛快了。”沈知意伸了个懒腰,“走,回家炖鸡。”

“你炖?”

“我炖。这回少放盐。”

萧衍脚步一顿:“要不还是让刘婶炖?”

“萧衍!”

“好好好,你炖你炖。”萧衍快走两步跟上她,很自然地把她手拢进自己袖子里,“手凉,揣着。”

沈知意没抽回来。雪又开始下了,两个人踩着薄雪往家走,身后跟着慢悠悠的马车。沈知意忽然想起件事:“萧衍,你那只跑丢的狸花猫,到底为什么跑的?”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萧策骗你的。猫没跑,老死了。我养了它十一年。”

沈知意愣了愣,把他的手攥紧了些:“那……回头再养一只?”

“不养了。”萧衍低头看她,“现在家里有个话多的,够吵了。”

沈知意抬脚踢了他一下。萧衍笑着躲开,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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