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算盘是被一声铜锣震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张黑漆柜台上,柜台后面是整面墙的木格子,格子里码着一摞摞账本,柜台上放着算盘、墨锭和一方砚台。他直起身子,看见门口挂着块招牌,写着聚丰钱庄四个字,门外的青石街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伙计牵着骡马经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靛蓝长衫,袖子挽到肘弯,手上还沾着墨迹。他脑子里嗡了一下,前一刻他还在银行的柜台后面办业务,给客户点钱、开存单、处理转账,下一刻他就坐在了这个没有电脑、没有点钞机、没有防弹玻璃的地方。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钱庄系统已激活,本系统专为古代金融而生,检测到宿主具备八年银行柜员经验,正式绑定。
陈算盘揉了揉太阳穴,问:那我能回去吗。
系统说:完成一千名存户积累,解锁跨州通兑,可打通时空之门返回现代。在此之前,请宿主努力经营,造福一方。
陈算盘蹲在钱庄门槛上,越想越觉得离谱。他一个银行柜员,居然要在古代开钱庄。可再一想,他上辈子在银行干到柜长,天天被人喊小陈,这辈子还是跟钱打交道,倒也不算改行。
他问系统:那我拿什么开业,总得先有本钱吧。
话音刚落,柜台抽屉里凭空多出一锭银子,五十两整,底下还压着一张红纸,上头写着:开业大吉,存钱送鸡蛋。系统提示:初始资金五十两,开业礼包已发放;每吸纳一名存户,奖励经营积分,积分可兑换金融技能。
陈算盘把银子掂了掂,又看了看那张红纸,心里盘算开了。五十两银子,在这县城里不算多也不算少,可要跟那些开了几十年的老钱庄比,根本不够看。他得想个法子,让人愿意把钱存到聚丰钱庄来。
他正发愁,门外进来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手里攥着一串铜钱,探头探脑地往柜台上看。陈算盘连忙站起来,露出在银行练了八年的职业笑容,问:客官,存钱还是取钱。
汉子把铜钱往柜台上一放,说:存钱,这是我攒了半年的工钱,三百文,你们聚丰钱庄利息咋算。
陈算盘刚想按老钱庄的路数报数,脑子里叮的一声,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宿主职业本能,解锁基础技能,金算盘。陈算盘只觉得脑子里多了许多账目往来的门道,利息、本金、存取、往来,样样清楚,他张口就说:存三百文,月息二厘,一年下来连本带利三百零七文二毫,三年翻不了身,五年利滚利,能多出二十多文。
汉子一愣,说:你算得这么清楚。
陈算盘说:算不清账,怎么开钱庄。客官要是信得过,今日存钱,还送一枚鸡蛋,权当添个彩头。
汉子将信将疑,说:存钱还送鸡蛋,你们钱庄别是把鸡蛋钱算进利息里了。
陈算盘笑了,说:不扣利息,白送。鸡蛋是开业礼,图个吉利,客官明天来,还有。
第二天一早,陈算盘把聚丰钱庄的大门敞开,在门口支了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筐鸡蛋,筐边立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存钱送鸡蛋,三文起存,利息清楚,童叟无欺。
路过的人先是看热闹,有人问:存多少钱送鸡蛋。
陈算盘说:不论多少,存了就送,三文也算。
三文钱在县城里也就是一个烧饼的价,可白得一个鸡蛋,那就是实打实的便宜。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时辰,聚丰钱庄门口就排起了队,有挎着菜篮的妇人,有背着工具的泥瓦匠,有赶着牛车的老农,个个手里捏着几文到几十文不等的铜钱。
陈算盘坐在柜台后面,一边点钱一边记账,脑子里的金算盘技能转得飞快,谁存多少、存多久、到期该给多少,张口就来,一笔账都不带含糊的。旁边帮忙的伙计赵二看得目瞪口呆,说:陈账房,你这一手,怕是比城东算账最精的钱先生还利索。
陈算盘说:账目清楚,人家才敢把钱放你这儿。你要是一笔账算得稀里糊涂,今天多给一文,明天少给一文,传出去谁还敢来。
他一边说,一边给排队的客人登记存折。说是存折,其实是他在宣纸上裁成的小本子,用木版印着聚丰钱庄的字样,写上姓名、存期、数目,再盖上钱庄的印鉴。陈算盘把存折递给一个存了五十文的老妇,说:大娘,这是您的存折,收好了,日后凭折取钱,认折不认人。
老妇把存折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说:就这么个小本本,能当凭据。
陈算盘说:能。您看这印鉴,是聚丰钱庄的招牌印,全城独一份,别人仿不了。存折上有您的名字,有存钱的数目,还有钱庄的印,三样都对得上,谁也冒领不了。
老妇这才放心,把存折贴身收好,提着鸡蛋走了。
到了晌午,赵掌柜从后院出来,看见门口排着的长队,又看了看筐里少了一半的鸡蛋,先是愣了愣,随后把陈算盘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陈,你这送鸡蛋的法子,热闹是热闹,可送出去的鸡蛋,可都是从账上出的啊。
陈算盘说:掌柜的,一个鸡蛋两文钱,一个存户存个几十文,咱们不亏。再说了,人家图的不光是那个鸡蛋,图的是放心。只要账目清楚、存取方便,这些客人往后就是咱们的常客,存钱、取钱、汇兑,哪一样不是生意。
赵掌柜还想说什么,陈算盘又补了一句:掌柜的,您算算,今天半日,新开存户多少户,收了存款多少文。
赵掌柜翻开账本一数,愣住了。半日工夫,新开存户四十七户,收进存款六两多银子,比他往日一个月揽的存还多。赵掌柜把账本合上,拍了拍陈算盘的肩,说:好小子,往后这钱庄的营生,你说了算。
存钱送鸡蛋的消息传遍了临水县,聚丰钱庄的柜台前天天排着长队。可树大招风,钱庄生意红火了,自然有人眼红。
这天下午,一辆青布马车停在了聚丰钱庄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酱色绸袍的中年人,肚子圆滚滚的,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这人正是临水县有名的陈老爷,在城里开着粮行、布庄,还放着一笔高利贷,是聚丰钱庄的老对头。
陈老爷摇着扇子走进钱庄,大马金刀地往柜台前一坐,把一锭银子往柜台上一拍,说:存钱。
陈算盘拿起银子掂了掂,足有十两,他放下银子,问:陈老爷要存定期还是活期,存多久,利息怎么算。
陈老爷哼了一声,说:老子存钱,不看什么期不期,今日存十两,明日就得给我十一两,月利三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这话一出口,钱庄里等着存钱的客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月利三成,那是放印子钱的利,比抢钱还狠。陈算盘却不慌不忙,他把那锭银子推回陈老爷面前,说:陈老爷,聚丰钱庄做的是正经存贷生意,月利三成做不了,您这银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陈老爷脸色一沉,说:怎么,你们聚丰钱庄嫌钱烫手。
陈算盘说:不是嫌钱烫手,是怕坏了规矩。聚丰钱庄的利息,明码标价,存一年,月利二厘;存三年,月利三厘;存取自由,到期本息两清。这是写在木牌上的规矩,全城的客人都看着,我要是给您开了三成的利,明儿个全城的人都来要三成,这钱庄还怎么开。
陈老爷冷笑一声,说:牙尖嘴利。我今日偏要存,就按三成利,存不存,你给句痛快话。
陈算盘说:不存。
陈老爷腾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柜台上,说:好你个陈算盘,一个穷酸账房,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你信不信,我明日就让你的钱庄开不下去。
陈算盘还是那副不急不恼的模样,说:陈老爷,您这话说早了。您存钱不存钱,那是您的自由;可您要是搅和别的客人存钱,那就是砸聚丰钱庄的招牌。聚丰钱庄的招牌砸了,损失的可不是我一个人,是这满柜子的存折、满城的老主顾。
这时排队的人群里走出一个穿青衫的老者,正是城里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王老先生。王老先生捋着胡子说:陈老爷,老夫方才听了一耳朵,聚丰钱庄的利息写得明明白白,存不存是客人的事,强买强卖,可就不占理了。
陈老爷脸上挂不住,指着陈算盘的鼻子说:你等着。说完带着两个跟班,气哼哼地走了。
陈算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一点都不慌。系统叮的一声提示:应对恶意揽储,信誉分加十,解锁辅助技能,防伪识钞。
陈老爷走后,陈算盘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第二天一早,钱庄还没开门,门口就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陈算盘推开门一看,聚丰钱庄的招牌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告示,上头写着:聚丰钱庄,皮包钱庄,空手套白狼,存钱有去无回,各位街坊切莫上当。
落款没有名字,可那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花钱雇人写的。
围观的街坊议论纷纷。有人说:我就说哪有存钱送鸡蛋的好事,原来是骗人的。也有人说:聚丰钱庄都开了十几年了,赵掌柜也是本分人,不至于吧。还有几个昨天刚存了钱的,站在门口,攥着存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算盘不慌不忙,他让人搬了张凳子,站上去,把那张告示揭下来,举在手里,对围观的街坊说:各位街坊,这张告示是今早贴的,落款没有,署名没有,平白无故说聚丰钱庄骗钱,诸位信吗。
有人说:信不信的,总得有个说法。
陈算盘说:好,那咱们当场验。他转头对赵二说:把钱库的门打开,把账本搬出来,让街坊们亲眼看看,聚丰钱庄到底有多少家底。
赵二有些犹豫,压低声音说:陈账房,钱库是钱庄的命根子,哪能随便给人看。
陈算盘说:越是藏着掖着,越有人说闲话。今日敞开大门,让街坊们看个明白,往后才没人再敢泼脏水。
赵掌柜想了想,也点了头。赵二这才领人打开后院钱库的门,把一箱箱银两、一串串铜钱搬出来,码在院子里。账本也摊开放在桌上,谁的存折、存了多少钱、到期该付多少,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街坊们你翻翻我看看,对着自己的存折一查,分毫不差。
陈算盘站在院子中间,说:诸位都看见了,聚丰钱庄的家底,都在这里摆着,账本也在,存折也在,一纹一毫都对得上。那些造谣的人,怕是连聚丰钱庄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想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
人群中有人喊:那告示是谁贴的。
陈算盘说:是谁贴的,我心里有数,但今日不点名。我只说一句,聚丰钱庄做的是本分生意,谁想靠几句谣言就把咱们的招牌砸了,那是打错了算盘。
话音落下,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昨天存了钱的老人们更是把存折攥得紧紧的,有人当场又从怀里摸出几十文,说:陈账房,我再存五十文。
陈算盘连忙招呼赵二记账,一边收钱一边说:存五十文,月息二厘,存折收好。
这一天下来,聚丰钱庄不但没垮,存户反倒比前几天又多了一成。傍晚,系统提示:谣言风波处置得当,信誉大涨,存户进度一百零二户,距离一千户更近一步。
谣言风波过去,聚丰钱庄的招牌反倒更亮了。可陈老爷咽不下这口气,隔了几天,又闹出一桩事来。
那天陈算盘正给客人办存取,门外忽然闯进来三个人,领头的是陈老爷的跟班,一进门就把一张皱巴巴的存折拍在柜台上,说:取钱,这是我家老爷的存折,连本带利,一文不许少。
陈算盘拿起存折一看,上头写着陈老爷的名字,存期一年,存银五十两,印鉴俱全。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咯噔一下。这存折他从来没见过,聚丰钱庄存银五十两的大户,他都有印象,绝没有陈老爷这一号。
他不动声色,问:陈老爷这存折,是什么时候办的,经手的是哪位伙计。
跟班眼睛一瞪,说:你管什么时候办的,存折在,印鉴在,就得给钱。莫不是你们钱庄想赖账。
陈算盘笑了,说:这位兄弟,不是赖账,是这存折有点问题。他指着存折上的印鉴说:你看这个印,聚丰钱庄的印鉴,用的是朱砂调了松油的特制印泥,盖出来之后,油性渗进纸里,水浸不化,日晒不褪。你这印,颜色倒是像,可印油是浮在纸面上的,拿指头一抹,就花了。
说着,他伸出指头,在印鉴上轻轻一抹,果然,那一方红印被抹花了,指头上沾了一片淡淡的红。
跟班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支支吾吾地说:这,这存折是老爷收的,我也不清楚。
陈算盘把存折放下,说:你回去告诉陈老爷,假存折的事,今日我当没看见,权当是有人拿错了纸。要是再有第二回,聚丰钱庄就要报官了。假造印鉴冒领存款,按大梁律,可是要流放的。
跟班连声应是,抓起那张假存折,灰溜溜地跑了。
赵掌柜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说:小陈,你这一眼就看出印鉴是假的,这本事是哪学的。
陈算盘笑了笑,说:在钱庄干久了,真假印鉴、真假银两、真假票据,见得多了,自然就分得清。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是系统给的防伪识钞技能在起作用,假印、假银、假票,只要过他的手,就没一个能蒙混过关。
系统叮的一声提示:识破伪造存折,信誉加五,防伪识钞技能熟练度提升,可识别夹铅银锭、水掺铜钱等伪币。
陈算盘心里一动,问:夹铅银锭,水掺铜钱,这是有人拿假钱在市面上使。
系统说:临水县近日流入一批夹铅银锭,成色不足,以次充好,宿主可留意钱庄收兑银两,莫让假银混入库中。
陈算盘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他叫过赵二,说:从明日起,凡是入柜的银两,都要过一道手,成色不足的一律不收,宁可少收几笔,也不能让假银坏了聚丰钱庄的名声。
夹铅银锭的事,陈算盘一直记在心上。第二天,他就在柜台上立了一块小牌,上头写着:本庄收兑银两,成色不足者拒收,夹铅夹锡者送官。
牌子一立,果然有人心虚。第三天晌午,一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走进钱庄,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说:存钱,十两。
陈算盘接过银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放在手里掂了掂,脸色就变了。他拿起那锭银子,在柜台角上轻轻一磕,银子边上竟露出一道细细的白茬,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光。陈算盘把银子举起来,说:这位客官,你这银子,外头包着一层真银,里头灌的可是铅。
汉子的脸色刷地白了,转身就要跑,被门口的两个伙计一把拦住。陈算盘说:别急着走,这锭银子是哪来的,你老实交代,是捡的、是收的、还是有人托你使的。你交代清楚了,我念你不知情,不送官;你要是嘴硬,那就只能衙门里说话了。
汉子扑通一声跪下来,说:掌柜的饶命,这银子是东街的刘二给我的,说让我到钱庄里存钱,存完分我两成,我真不知道银子是假的。
陈算盘说:东街刘二,就是那个开了家杂货铺的刘二。
汉子说:正是他,他说这银子是跟一个外地客商换的,成色足,还让我多存几家钱庄。
陈算盘心里有了数。他让人把汉子放了,又让赵二去县衙报了案。第二天,县衙的差役就从刘二家里搜出了一箱子夹铅银锭,足足二百多两。刘二被押到大堂上,哭爹喊娘地认了罪,说是外地客商低价卖给他的,他贪便宜,想掺在真银里使出去。
林县令一拍惊堂木,说:造假银,坑百姓,罚银五十两,杖责三十,收监三月。
案子了结,消息传遍全城,人人都说聚丰钱庄眼力准,假银一到柜台就被识破,存钱放心。那天下午,来存钱的人比往常又多了一倍,连城外庄子上的农户,都赶着牛车来存钱。
系统提示:识破假银,为民除害,信誉大涨,存户进度三百一十户,解锁阶段性奖励,存折防伪升级,新增骑缝章防伪。
陈算盘看着手里新升级的存折样式,上面多了半枚骑缝章,存取之时,存折与账本对章,缺一角都对不上。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了这套防伪,往后谁想伪造聚丰钱庄的存折,更是难上加难了。
聚丰钱庄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可陈算盘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系统给他的任务很清楚:吸纳一千名存户,解锁跨州通兑,才能打通时空之门。如今存户才三百出头,离一千户还差着老远。
光靠存钱送鸡蛋,热闹是热闹,可送出去的鸡蛋终究有限,揽来的也都是几十文、几百文的小户。陈算盘琢磨着,得推出点新花样,让那些手里攥着银子、又不敢存钱庄的人,也愿意把钱放进聚丰钱庄。
他想起了现代银行的那套法子。第二天,他在柜台边又立了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定期存款,三年五厘,利滚利,到期本息两清,存期越长,利息越高。
又写:零存整取,每月存银,到期一次取,小钱攒大钱,适合手头紧的庄户人家。
这两条一挂出去,钱庄里炸了锅。有人问:存三年,月利五厘,当真。
陈算盘说:当真。白纸黑字写在牌上,三年到期,本息照付,一个子儿不少。他又指着另一块牌子说:零存整取也简单,好比您每月攒下一百文,存进聚丰,一年下来就是一千二百文,到期按定期利息算,比搁在家里被老鼠啃强多了。
一个庄户人家的大婶问:我每月就攒得下几十文,也能存。
陈算盘说:能。三文起存,不拘多少,月月来存,聚丰给您记在存折上,一月一记,年底一结,清清楚楚。
大婶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三十文,说:那我先存这个月的。
陈算盘麻利地记账、开折、盖印,把存折递给大婶,说:存折收好,下个月再来,续存三十文,一年后连本带息,够扯一身新衣裳。
大婶乐呵呵地走了。陈算盘又招呼排队的客人,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定期存款利高,揽来的银子却不能都压在库里,得放出去生息,才能利滚利。他叫过赵掌柜,说:掌柜的,我想把库里的银子,贷给那些做买卖缺本钱的商户,月息五厘,比放印子钱低得多,也比压在库里强。
赵掌柜有些担心,说:贷出去容易,收不回来咋办。
陈算盘说:贷款得看人、看抵押。有铺面的押铺面,有田地的押田地,签好借据,到期不还,按约处置。再说,咱们贷的利低,商户省了往高利贷那儿送钱,自然愿意跟咱们打交道,收不回来的风险,比放印子钱小得多。
赵掌柜捋着胡子想了半天,说:成,你拿主意。
就这样,聚丰钱庄一边揽存,一边放贷,存贷两旺,不到两个月,存户又涨了二百多户,拢共五百多户,库里的银子也活了起来。系统提示:存贷两旺,钱庄步入正轨,距离一千存户还有四百余户,宿主再接再厉。
聚丰钱庄的名声传到县衙的时候,林县令正在为库银的事发愁。
县衙的库房里堆着今年收上来的赋税银子,足有两千多两,还有各乡送来的粮款,零零总总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可县库年久失修,墙皮都剥落了,看库的老差役又上了年纪,隔三差五就有人摸到县衙后院踩点,打那库银的主意。林县令正愁得睡不着觉,师爷就把聚丰钱庄的事说给他听了。
师爷说:大人,那个聚丰钱庄的陈账房,看银子的眼力是一绝,上回夹铅银锭的案子,就是他一眼识破的。他那个钱庄,存户几百户,账目分明,防伪也做得严实,大人要是信得过,不如把库银挪到聚丰钱庄保管,既省了看库的烦心事,银子还能生利息。
林县令沉吟片刻,说:库银是朝廷的银子,交给一个钱庄,出了岔子,本官担待不起。
师爷说:大人先考考他,看值不值得托付。
第二天,林县令差人传话,让陈算盘到县衙回话。陈算盘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带着账本进了县衙,见了林县令,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林县令问:聚丰钱庄如今存银几何,贷银几何,库里实存几何,你心里有数吗。
陈算盘略一沉吟,张口就说:本庄存银三千一百两,贷银一千二百两,库里实存现银一千九百两,另存铜钱八十贯,账目与实物分毫不差。
林县令眉头一挑,说:你连库里有几贯铜钱都记得。
陈算盘说:钱庄的账,就是钱庄的命。存了多少、贷了多少、库里剩多少,要是连这个都说不清,那才叫失职。
林县令点了点头,又问:若本官把县库的银两交给你保管,你打算怎么管。
陈算盘说:回大人,若蒙大人信重,小民有三条办法。其一,库银入庄,单独立账,与民间的存贷分开,专库保管,账目单列;其二,库银不计民间存息,但小民可代大人将银两贷给本县商户,月息五厘,到期本息归还,利息归县库,大人每年可多一笔进项;其三,库银出入手续,须有大人手谕,缺一不可,防的就是有人私自动用。
林县令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说:好一个陈算盘,账算得清,路数也正。本官这就写一封委托文书,从明日起,县库银两,交聚丰钱庄保管。
陈算盘连忙躬身行礼,说:谢大人信重,小民必当以命护银。
出了县衙,系统叮的一声提示:承接县库官银保管,信誉大涨,解锁进阶技能,银库调度。陈算盘握了握拳,他知道,聚丰钱庄这一回,算是真正攀上了官府这棵大树。
接下县库银两的保管差事,陈算盘半点不敢马虎。他在钱庄后院专门辟出一间密室,墙是青砖砌的,地上铺了厚石板,门是铁包的,上了三道锁。钥匙一把在赵掌柜手里,一把在自己手里,还有一把锁着的地方只有林县令知道。
赵二看着那阵仗,咋舌道:陈账房,这比县衙的库房还严实。
陈算盘说:县衙的库房就是太不严实,才让人惦记。咱们接了这差事,就要对得起大人的信任。
他一边说,一边把库银入库的规矩一条条立起来。银子入库,须两人同验,一人过秤,一人记账,成色、重量、数目当场核对,签字画押,才算入账。银子出库,须有林县令手谕,手谕上写明数目、事由、领银人,缺一样都不放行。
规矩立好,陈算盘又连夜把库银的账目誊了一份,亲自送到县衙,交给林县令过目。林县令翻着账本,见每一笔银两的来龙去脉都写得清清楚楚,不由连连点头,说:陈算盘,你这账,比本官衙里的户房还清楚。
陈算盘说:回大人,银钱之事,最怕糊涂。账目清楚,大人放心,小民也安心。
县库银两交到聚丰钱庄的消息传开后,临水县的商户们又添了几分信心。连外县的富商都听说了,临水县有个聚丰钱庄,连县衙的库银都敢接,想必底子厚、信誉好。隔三差五,就有外县的商人赶着车来,把银子存进聚丰钱庄,顺带跟钱庄谈些汇兑的买卖。
这天,邻县平安镇的绸缎商沈老爷找上门来。沈老爷做的是绸缎生意,常年往返于临水、府城两地贩货,最头疼的就是银两随身携带。他坐在陈算盘对面,说:陈账房,我常走府城贩货,每次带几百两银子上路,雇镖车,又慢又险,还怕遇上剪径的。听闻贵庄账目清楚,能不能想个法子,让我在临水存了银子,到府城去取。
陈算盘一听,心里一亮,这正是现代银行的汇兑业务。他想了想,说:沈老爷,法子倒有。您把银子存在临水聚丰钱庄,我给您开一张汇券,凭这张汇券,您到府城的钱庄,就能如数支取,分文不少。
沈老爷有些迟疑,说:汇券,这东西能当银子使。
陈算盘说:能不能当银子使,您试一回就知道了。他让赵二取来一张空白汇券,当着一众伙计的面,写下汇券的用法:存银多少,汇往何处,凭券支取,认券不认人,票到银到。
沈老爷拿着那张汇券看了半天,说:好,那老夫先存三百两,汇往府城,若真能凭券取银,往后聚丰钱庄的汇兑,老夫包了。
陈算盘亲自给沈老爷办了存银、开券的手续,又让人快马送信到府城,提前打点。系统提示:首单汇兑业务达成,解锁技能,汇兑千里。陈算盘送走沈老爷,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聚丰钱庄的下一个分号,该开在哪了。
沈老爷的汇券果然好用。他带着那张汇券去了府城,在府城的聚丰钱庄分号里,当场取出了三百两银子,分文不少。沈老爷乐得合不拢嘴,回到临水就拉着陈算盘的手说:陈账房,你这汇券,可真是解了我的大难。往后我沈家的货款,都走聚丰的汇兑,省了镖钱,也省了担惊受怕。
沈老爷这一带头,临水县做买卖的商户都动了心。走南闯北的货商,最怕的就是银子带在身上出闪失,如今有了聚丰的汇券,银子存进去,票一开,走哪都能取,跟带银子一样,还比带银子稳当。不到一个月,聚丰钱庄的汇兑生意就做开了,临水、府城两头跑的单子,一张接着一张。
可府城的聚丰分号,说是分号,其实只是陈算盘托人在府城东街赁的一间小铺面,掌柜是赵掌柜的远房侄子赵老三,拢共就两个人,一张柜台。铺面虽小,生意却好得出奇,日日有人上门存钱、取钱、兑汇券,赵老三忙得脚不沾地,写信回临水说:账房,府城的生意好得吓人,咱们是不是该正经开一家分号了。
陈算盘看完信,心里也有了计较。他算了一笔账:临水的存户已经攒到八百多户,离系统要求的一千户还差一百多;府城的汇兑生意越做越大,却没有个像样的门面,不像那么回事。他找赵掌柜商量,说:掌柜的,我想把府城的分号好好弄一弄,正经盘下一间铺面,挂上聚丰钱庄的招牌。
赵掌柜说:府城的地价可不便宜,盘铺面、请伙计、置家伙,少说也得二百两银子。
陈算盘说: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他把账本翻开,指着上面一笔笔存贷说:聚丰如今存银五千多两,贷出去三千两,库里压着一千多两现银。咱们拿出一部分,盘铺面,请伙计,把府城的分号撑起来,贷出去的钱收回来,再放出去,银子才能生银子。赵掌柜,您信我这一回,半年之内,府城分号一定回本。
赵掌柜看着这个年轻人,想起半年前他还只是个在柜台后打算盘的学徒,如今却把聚丰钱庄经营得红红火火,心里不由得感慨。他拍板说:成,府城分号的事,你全权做主,亏了算我的,赚了算咱们俩的。
陈算盘说:掌柜的放心,赔本的买卖,我陈算盘不做。
他连夜给赵老三回信,让他在府城东街物色一间两进的铺面,又让赵二从库里支了二百两银子,亲自跑一趟府城。系统提示:分号扩张在即,存户进度八百六十户,距离一千户,只差一百四十户。
陈算盘骑在马上,看着官道两旁的田野,心里盘算着,等府城分号立起来,聚丰钱庄的名字,就该传到京城去了。
府城的聚丰分号,赶在中秋节前开了张。
铺面是两进的青砖小楼,临着东街最热闹的一段,门脸宽敞,柜台是新打的,黑漆油亮,堂上挂着聚丰钱庄四个大字的金字招牌。开张那天,陈算盘又使出了老法子,在门口支起长桌,摆上两筐鸡蛋,写着:存钱送鸡蛋,新号开张,三文起存,利息照付。
府城的百姓哪见过钱庄开张送鸡蛋的,一传十十传百,从早到晚,聚丰分号门口就没断过人。头一天,新开存户就过了二百户,把赵老三乐得直搓手。
可树大招风。聚丰分号的红火,惹恼了府城的老字号宝通钱庄。
宝通钱庄是府城的老牌子,开了几十年,掌柜姓钱,人称钱半城,府城一半的钱庄生意都在他手里。宝通钱庄的伙计们看着聚丰分号门口排长队,心里直冒酸水,回去就跟钱半城嘀咕:掌柜的,那聚丰钱庄存钱送鸡蛋,把咱们的客人都拉走了,再这么下去,宝通的脸面往哪搁。
钱半城却不急,他摇着扇子说:一个乡下来的小钱庄,送几天鸡蛋,图个热闹罢了,成不了气候。
可过了半个月,钱半城坐不住了。聚丰分号不但没凉,反倒推出了汇兑生意,临水、府城两头通兑,走货的商人都往聚丰跑,连宝通的老主顾,绸缎行的周老板,也把货款改走聚丰了。
钱半城这才急了,亲自到聚丰分号门口转了一圈,看着那排到街角的队伍,心里发沉。他回头叫来宝通的掌柜,说:去,给聚丰钱庄递个话,就说钱某想请陈账房吃顿饭,会会这位少年英才。
陈算盘接到帖子,笑了笑,说:钱掌柜请客,我哪有不去之理。
到了饭桌上,钱半城先是一通客套,夸陈算盘年轻有为,把聚丰钱庄经营得风生水起,随后话锋一转,说:陈账房,府城这地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钱庄的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聚丰既然要在府城落脚,咱们两家不妨商量着来,你管你的临水,我管我的府城,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陈算盘放下酒杯,说:钱掌柜,聚丰在府城开分号,做的是本分生意,存的存、贷的贷、兑的兑,都是明码标价。咱们两家,各做各的,客人愿意把钱存到谁家,那是客人的自由,谈不上谁抢谁的生意。
钱半城脸色微微一沉,说:陈账房,话不能这么说。府城是宝通的根基,你这一进来,可就把水搅浑了。
陈算盘说:水浑不浑,看的是账清不清。聚丰的账,敢摆在柜台上让人看,宝通的账,钱掌柜敢不敢。
钱半城被噎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这顿饭,不欢而散。陈算盘回到分号,对赵老三说:从明日起,存钱送鸡蛋的活动再加半个月,利息再降半厘,让府城的百姓看看,聚丰钱庄是真心实意做生意的。
钱半城的饭局没能吓住陈算盘,可宝通钱庄到底在府城盘踞多年,不是好相与的。
没过几天,聚丰分号门口忽然来了一帮人,手里举着存折,嚷嚷着取钱。赵老三一看,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存折倒是有模有样,上头印着聚丰钱庄的字样。他心里打鼓,把人让进柜台,拿过存折一验,顿时变了脸色,说:各位,这存折是假的。
领头的一个汉子嚷道:放屁,我们在聚丰存的银子,怎么就成了假的。你们钱庄收了钱不给认账,还想赖账不成。
这一嚷嚷,门口呼啦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赵老三急得满头汗,正要辩解,陈算盘从后院走出来,看了一眼那汉子手里的存折,不慌不忙地说:这位客官,你手里的存折是真是假,当场就能验。
他让人取来一盆清水,把那张存折往水里一浸。存折上那方红印,沾了水,慢慢洇开,化成一团淡红。陈算盘把存折捞起来,说:各位都看见了,聚丰钱庄的印鉴,用的是特制印泥,水浸不化,日晒不褪。这张存折的印,一沾水就花了,不是假的是什么。
那汉子脸色一变,还想抵赖,陈算盘又说:再说存折的纸张,聚丰的存折用的是城南纸坊的竹纸,又厚又韧,你手里这张,纸薄得能透光,一看就是别处仿的。他说着,把存折举起来对着日光一照,果然,纸上透出外面的光。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哄声。那汉子见势头不对,转身就想溜,被门口的伙计一把拽住。陈算盘说:别急着走,这假存折是哪来的,当着街坊的面说清楚,我今日不送官,你要是嘴硬,咱们衙门里见。
那汉子腿一软,扑通跪下来,说:掌柜的饶命,是,是宝通钱庄的刘掌柜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拿着这假存折来闹事,说事成之后再给我十两。
人群哗的一声炸开了。宝通钱庄,府城的老字号,居然雇人拿假存折砸同行的招牌。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天,整个府城都知道了。宝通钱庄门口,往日门庭若市,如今冷冷清清,老主顾们纷纷上门取银子,生怕宝通也干出什么不地道的事来。
钱半城赔了夫人又折兵,气得摔了好几个茶杯。
系统提示:识破对手阴谋,聚丰信誉大涨,存户突破九百户,只差一百户,即可解锁跨州通兑。
陈算盘站在分号门口,看着街对面宝通钱庄紧闭的大门,轻声说:做生意,靠的是本分。旁门左道,终究成不了气候。
宝通钱庄的名声臭了,聚丰钱庄的名声却越来越响。府城的老百姓都说,聚丰钱庄办事敞亮,存钱放心,利息还比别家高。连宝通的老主顾,都一个一个转投到聚丰门下。
这天,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聚丰分号。他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随从,挑着两只大箱子,一进门就把箱子往柜台前一放,说:存钱。
赵老三迎上去,问:老丈存多少。
老者说:先存三千两。
赵老三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两,够在府城买下大半条街了。他不敢怠慢,连忙请老者坐下,又差人去请陈算盘。陈算盘从后院出来,打量了老者一眼,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这老者气度不凡,谈吐间带着京城的口音,多半是走南闯北的大商人。
他拱了拱手,说:老丈贵姓,在何处发财。
老者说:免贵,姓方,做的是南北货的买卖,常年跑京城、府城、临水三地。听闻聚丰钱庄有汇兑的营生,银子存进来,凭一张票,到哪都能取,老夫特来试试真假。
陈算盘说:方老丈放心,聚丰的汇券,票到银到,分文不少。他让赵老三取来汇券,当场给方老丈办了存银手续,又开了三张汇券,一张府城取、一张临水取、一张京城取。
方老丈拿着三张汇券,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忽然问:陈账房,老夫有一事不解。你们聚丰收了老夫的银子,开几张票子出去,这票子到了别处,真能取出现银来。你们的银子,又怎么会跟着票子走。
陈算盘笑了,说:方老丈问到了点子上。聚丰在临水、府城都有铺面,银子存进来,一部分压在库里,一部分贷出去生息。您在临水存三百两,凭汇券到府城取,府城的分号就给您三百两;至于这笔账怎么平,两边的账房对账目,自有一套法子。总之一句话,聚丰的票子,背后是有真金白银撑着的,不是空手套白狼。
方老丈捋着胡子,说:老夫走南闯北几十年,钱庄见得多,像你这样把话说得这么透的,还是头一个。他顿了顿,又说:老夫在京城也有些门路,你若是信得过,这汇兑的生意,做到京城去,也不是不能。
陈算盘心里一动,说:方老丈愿做中人,聚丰求之不得。
方老丈说:那好,老夫先替你在京城打个前站,等你把府城这边捋顺了,咱们京城见。
送走方老丈,系统叮的一声提示:结识京城商路,信誉大涨,存户突破九百五十户,距离解锁跨州通兑,只差临门一脚。
陈算盘站在门口,望着方老丈远去的马车,心里默念:京城,聚丰钱庄来了。
聚丰钱庄的名声,终于传到了京城。
方老丈没有食言,他回到京城,逢人就说临水县出了个陈算盘,开钱庄开出了新花样,存钱送鸡蛋,汇券通三地,账目亮堂得能摆在街上让人查。京城的商人们听了,有信的,有半信半疑的,也有撇嘴的,说:一个县城里的小钱庄,能有多大出息。
方老丈也不争辩,他让人把聚丰的汇券、存折的样张寄到京城,摆在自家的商行里,谁来了都可以看。那存折上的骑缝章、那印鉴的油性、那汇券的暗记,看得懂门道的人,心里都暗暗称奇,说:这聚丰钱庄,别的不论,光这一手防伪的功夫,就比京城的多数钱庄还讲究。
没过多久,京城四大商行的钱家,派人南下,专程到府城看聚丰的营生。钱家是做漕运的,银两常年在水上走,最怕的就是银子在船上出岔子。钱家的二公子钱四海,亲自来了府城,在聚丰分号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存、贷、汇、兑的章程翻了个遍。
临走时,钱四海对陈算盘说:陈账房,我钱家走漕运,一年经手的银子少说十万两,每一两都得过了明路。你这聚丰钱庄,账目清楚,防伪严密,汇兑的路子也正。我钱家想与聚丰合伙,把汇兑的生意做到京城去,不知陈账房意下如何。
陈算盘心里一喜,面上却沉着,说:钱二公子抬举。聚丰要进京城,正缺一个像钱家这样的靠山。只是合伙的章程,得先说清楚:银子怎么存、利息怎么分、账目谁管、出了岔子谁担,都得白纸黑字写明白了。
钱四海说:这个自然。我钱家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个明字。
两人在府城谈了三天,把合伙的章程一条条敲定下来:钱家出银子、出铺面、出京城的门路,聚丰出章程、出账房、出防伪的路数,两边五五分成,账目双方共管,每季对一次账。
章程签罢,钱四海拍着陈算盘的肩说:陈账房,京城的水深,可凭着你这套本分做生意的路数,我信你能蹚出一条道来。
系统提示:达成京城合伙,跨州通兑解锁条件,存户一千户,分号两处,已全部满足。跨州通兑正式解锁,时空之门开启条件,完成京城总号开业。
陈算盘心里咯噔一下,时空之门,他终于摸到回去的门槛了。可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章程,又看了看忙忙碌碌的伙计们,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说:先立业,再说回家的事。
京城总号开张那天,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可聚丰钱庄门口却人山人海。
钱四海办事果然敞亮,他盘下了京城南市口一处三进的大宅院,前厅做柜面,后院做库房,门脸挂上聚丰钱庄的匾额,又按陈算盘的意思,在门口立了一块大木牌,上头写着:存钱送鸡蛋,三文起存,汇券通三地,利息清楚,童叟无欺。
京城的百姓见惯了钱庄,却没见过存钱送鸡蛋的。一传十十传百,开张头三天,聚丰钱庄门口天天排着长队,存钱的、看热闹的、别家钱庄派来打探的,把南市口堵得水泄不通。
陈算盘在柜台后面坐镇,一边点钱一边记账,金算盘技能转得飞快。他身旁站着钱四海,看着这火爆的场面,心里暗暗佩服,说:陈账房,我钱家开铺子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钱庄开张能热闹成这样。
陈算盘说:热闹是表象,靠的是章程。钱庄的生意,说白了就是四个字,信用为本。存户把钱交给你,是信你;你把账目做得清清楚楚,存户才肯一直信你。
钱四海点头,说:这话在理。
可热闹归热闹,麻烦也跟着来了。开张第七天,聚丰钱庄门口忽然来了一群人,黑压压的,有老有少,有穿绸缎的,有穿粗布的,手里都攥着存折,神情慌张地往柜台挤。
赵老三挤到陈算盘身边,压低声音说:账房,出事了。外头传言说聚丰钱庄要倒了,银子都赔光了,这些人都是来取钱的,一早就排到了街口。
陈算盘心里一沉,他抬眼看向人群,见几个混在其中的汉子,神情鬼祟,一看就是有心人派来的。他深吸一口气,说:慌什么,开库,兑钱。
赵老三一愣,说:账房,这要是都来取,库里的现银怕是不够啊。
陈算盘说:不够也得兑。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你去把库门打开,把银子一箱箱抬出来,摆在柜台上,让他们亲眼看着,聚丰钱庄到底有没有钱。同时让人快马去府城、临水调银,三日内必到。
赵老三答应一声,转身去办。陈算盘整了整衣襟,走到柜台前,对着人群朗声说:各位街坊,聚丰钱庄今日敞开门做生意,存折在手,随到随取,一文不少。取完钱的,聚丰给您记着,日后想存,随时欢迎。
人群静了一瞬,随后像开了闸一样涌向柜台。
挤兑的风波,来得猛,去得也快。
聚丰钱庄敞开库门兑钱,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摆在柜台上,排队的存户取到银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可看着聚丰钱庄那敞亮的样子,又犯了嘀咕:这钱庄看着挺实诚的,怎么就要倒了。
取完银子的人走出门,遇上街坊问起,都摇头说:不知道啊,都说聚丰要倒,我跟着慌了,就把钱取出来了。有人问:那你取出来,往后还存回去吗。
那人犹豫了一下,说:再看看,要是聚丰真没事,我再存回去,毕竟人家利息给得实在。
消息在京城传开了。有人说聚丰要倒,有人说聚丰敞亮,真金白银摆着,不像要倒的样子。第三天,府城、临水调来的银车到了,一车车银锭拉进聚丰后院,陈算盘让人把银车停在门口,当着满街人的面,一箱箱抬进库房。
人群哗然。有人数了数,说:好家伙,这三车银子,少说也有一万两,聚丰这底子,厚着呢。
到了第四天,来取钱的人少了,来存钱的人又多了起来。那些取走银子的存户,又一个个拿着银子回来,排队重新存上。赵老三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说:账房,这一关,咱们算是闯过去了。
陈算盘说:闯过去不算本事,立得住才算。他叫过赵老三,说:从今日起,聚丰钱庄每月初一,公开账目,存了多少、贷了多少、库里有多少现银,写成告示,贴在门口,让全城的人都能看见。
赵老三说:账目贴出去,那不是把家底都亮给外人看了。
陈算盘说:就是要亮给他们看。钱庄靠的是信用,信用怎么来,就是让存户看得见、摸得着。你越藏着掖着,人家越觉得你心里有鬼;你大大方方亮出来,反倒没人信那些谣言了。
从那个月起,聚丰钱庄的门口,每月初一都贴出一张账目告示。起初还有人说是做样子的,可连着看了三个月,每一笔都对得上,慢慢地,没人再说什么了。聚丰钱庄的存户不但没少,反倒比挤兑之前又多了三成。
系统提示:挤兑风波化险为夷,公开账目立信于民,信誉大涨,解锁技能,信誉为王。
陈算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排队的存户,心里明白,聚丰钱庄在京城的根基,算是扎下了。
聚丰钱庄的名声越来越大,连户部的人都惊动了。
户部主管天下的钱粮赋税,最头疼的就是各地税银的解运。每年各地往京城解送税银,动辄几十万两,一路镖车押送,山高水远,不是遇上剪径的,就是碰上水匪,银子折损、人丁伤亡的事,年年都有。户部主事周大人听说了聚丰钱庄汇券通兑的路数,心里一动,便派人把陈算盘请到户部叙话。
陈算盘头一回进户部衙门,心里不慌,面上也稳。他见了周大人,行过礼,站着听训。周大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你就是临水县的陈算盘,把聚丰钱庄开到了京城,还弄出了个汇券通兑。
陈算盘说:回大人,正是小人。
周大人说:本官听闻,你这汇券,凭一张票子,就能在别处取银子。本官问你,若是一地的官银,也走你这票子,能不能成。
陈算盘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说:回大人,官银与民银,道理相通。只要银子入了库,票子开出去,兑付的地方有现银可付,就能通。聚丰如今在临水、府城、京城三地有分号,官银若在临水入库,凭票到府城、京城支取,一样兑付。
周大人沉吟片刻,说:这倒是个省事的路子。只是官银关系重大,出了岔子,谁也担待不起。
陈算盘说:大人放心,官银入聚丰,小民按三条规定办。其一,官银单独立账,与民间存贷分开,专库保管;其二,官银出入,须有户部文牒,缺一不可;其三,每季向户部报一次账目,银两去向,笔笔可查。
周大人听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半晌才说:年纪轻轻,做事倒稳。这样,你先回去,把官银汇兑的章程拟一份呈上来,本官斟酌斟酌。
陈算盘应声退下,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官银代理,这可是天大的买卖。要是真能接下来,聚丰钱庄就不再是民间的小钱庄,而是替朝廷管钱的机构了。
系统叮的一声提示:承接户部考察,解锁预备任务,官银代理。宿主若完成官银代理,信誉与规模将再上一个台阶。
陈算盘握了握拳,他知道,聚丰钱庄的下一道坎,跨过去,就是一片新天地。
官银汇兑的章程,陈算盘整整写了三天。
他把现代银行那套资金调度的路子,揉碎了,翻译成古代能懂的话:官银入庄,立专账,设专库,出纳须凭户部文牒,每季对账,每年审计,银两往来,笔笔留痕。他又把兑付的细则一条条列出来:哪地的银子入哪地的库,票子开到哪地取,两地如何平账,遇到意外如何处置,写得分分明明。
章程呈上去,周大人看了,又让户部的几位主事传阅,众人都挑不出毛病。周大人拍板:准了,先从府城的税银试点,若妥,再行推广。
消息传到聚丰钱庄,赵老三乐得直蹦高,说:账房,咱们这是给朝廷管银子了。
陈算盘说:越是给朝廷管银子,越要小心。官银不比民银,一文钱都不能出差池。他连夜拟了一份官银保管的细则,从银子入柜到出库,每一道手续都定死了规矩,连谁过秤、谁记账、谁复核、钥匙分几把,都写得清清楚楚。
官银试点下来,头一季,府城税银两万两入聚丰,走汇券调拨,分毫不差。户部派人查账,翻了三天的账本,也没找出一个错处。周大人这回是真信了,又批了一道文书:京畿周边三府的税银,一并交由聚丰钱庄调拨。
消息传开,聚丰钱庄的名声更响了。京城的商人们都说,聚丰连官银都管得,那民间的存银,更是稳如泰山。
可陈算盘心里清楚,名气越大,盯着他的眼睛就越多。这天傍晚,他正要打烊,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低着头走进来,从怀里摸出一张存折,说:取钱。
陈算盘接过存折一看,眉头微微皱起。这张存折他认得,是三个月前开出去的,存银五十两,到期日还没到。他正要问,目光扫过存折上的印鉴,忽然顿住了。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存折,说:这位客官,存折没问题,只是到期日还差两个月,如今取,利息要按活期算。
汉子说:活期就活期,我有急用。
陈算盘点了点头,说:好,那请客官稍等,我这就去库里取银子。他转身进了后院,却没去库房,而是叫过赵二,压低声音说:去,悄悄把衙门的人请来,就说聚丰钱庄抓到了一个伪造存折的。
那汉子在柜台前等了半天,没等到银子,倒等来了两个官差。
陈算盘从后院出来,手里拿着那张存折,对官差说:二位差爷,这张存折是假的,此人持假折冒领存款,按律当办。
汉子脸色刷地白了,喊冤道:掌柜的,我冤枉啊,这存折是我捡来的。
陈算盘说:捡来的,那你可知道这张存折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汉子张了张嘴,答不上来。陈算盘说:存折上写得清清楚楚,主人姓王,是南市口绸缎行的账房先生。你连名字都说不出来,还敢说是捡来的。再说这印鉴,聚丰的印鉴用的是特制印泥,你这印,颜色发浮,一擦就花,是拿普通朱砂冒充的。
汉子扑通跪下,说:掌柜的饶命,是有人给了我这张存折,让我来取钱,说取到银子分我三成。我真不知道是假的。
陈算盘问:给你存折的人,长什么模样。
汉子想了想,说:是个中年人,穿着酱色绸袍,下巴上一撮山羊胡,操着外地口音。
陈算盘心里咯噔一下。酱色绸袍,山羊胡,这不就是临水县的陈老爷吗。自从上次假存折的事闹过之后,陈老爷在临水县待不下去,听说搬去了外地,没想到竟追到了京城。
官差押着汉子回去查案。陈算盘坐在柜台后面,越想越觉得蹊跷。陈老爷一个人,怎么敢跑到京城来伪造聚丰的存折,背后是不是有人撑腰。他叫过赵二,说:你去打听打听,京城里最近有没有人四处收聚丰钱庄的存折。
赵二答应一声去了。到了傍晚,赵二回来,脸色很难看,说:账房,打听到了。有人在黑市上出高价收聚丰的存折,一本十两,收了不少了。
陈算盘的眼神沉下来,说:这是要仿着存折,做假的来兑银子。他冷笑一声,说:他收多少,我让他赔多少。你明日去黑市,放话出去,就说聚丰钱庄收存折,一本二十两,有多少收多少。
聚丰钱庄高价收存折的消息放出去,黑市上炸了锅。
那些手里攥着聚丰存折的人,一听说能卖二十两,疯了似的往聚丰钱庄涌。赵二按陈算盘的吩咐,在门口支了一张桌子,一本一本收,收一本,记一本,把存折上的名字、存期、数目、印鉴,全都登记在册。
收了整整三天,收上来一百多本存折。赵二看着那一摞存折,心疼得直抽气,说:账房,这可是一千多两银子出去了。
陈算盘说:别急,你看这个。他拿起一本存折,指着上头说:这些存折,都是真的。可收折的人不知道,聚丰的存折,每本都有暗记,哪一柜出的、哪个账房经的手,都有记号。他让人把收上来的存折按暗记一分类,很快就摸出了门道:这些存折,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流出来的。
赵二问:哪。
陈算盘说:城南三号铺,那是陈老爷在京城落脚的地方。
原来陈老爷到了京城,先是用假存折来兑钱,被识破之后,又打起了真存折的主意。他让人在黑市上收聚丰的真存折,想照着样子仿制,可他不知道,聚丰的存折每本都有暗记,仿得了样子,仿不了暗记。
陈算盘把证据整理好,连同那汉子招供的供词,一并递到了顺天府。顺天府尹看了,又派人查了城南三号铺,当场从陈老爷的住处搜出了一箱子仿制的存折,还有几块伪造的印鉴。
铁证如山,陈老爷再无抵赖。顺天府判了他伪造票据、诈骗银两,杖责四十,流放三千里。消息传回临水县,当年那些被他放高利贷盘剥过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陈算盘站在聚丰钱庄门口,看着押解陈老爷的囚车远去,心里却没有多少快意。他转身回柜,对赵二说:防伪的事,还得再上一道。从明日起,存折上加一道暗纹,用特制的墨,日光下看不见,对着灯火才能瞧出来。
系统提示:破获伪造存折大案,为民除害,信誉大涨,防伪识钞技能再升一级,解锁终极防伪,暗纹识真。
陈算盘把新存折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往后,谁想伪造聚丰的存折,比登天还难。
陈老爷落网的事传遍了京城,聚丰钱庄的招牌更亮了。可陈算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桩更大的事找上了门。
这天,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聚丰钱庄门口,车上下来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件半旧的靛蓝袍子,身后只跟着一个随从。中年人进门,不紧不慢地走到柜台前,说:存钱。
赵老三迎上去,问:客官存多少。
中年人说:先存五万两。
赵老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客官,您说存多少。
中年人说:五万两,分三批,今日先入两万,余下的半月内送到。
赵老三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去请陈算盘。陈算盘出来,打量了中年人一眼,心里暗暗吃惊。这人穿着普通,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不像是寻常的商人。
他拱了拱手,说:客官贵姓。
中年人说:免贵,姓王,做的是南北大宗的买卖。
陈算盘说:王先生,五万两不是小数目,聚丰接了,自然会按章程办。只是不知,王先生存这么多银子,是存定期还是活期,日后要往哪边支取。
中年人说:存定期,一年,到期本息两清。至于支取,到时候再说。
陈算盘点了点头,亲自给中年人办了存银手续,开了存折,又让人把银子过了秤、入了库。中年人拿了存折,也不多话,拱了拱手便走了。
赵老三送走中年人,回来压低声音说:账房,这人来头不小,我看他腰间挂的那块玉,成色顶好,不是一般人戴得起的。
陈算盘说:来头大不大,跟咱们没关系。他存钱,咱们收钱,按章程办事,存折上写得清清楚楚,谁也赖不了账。
可过了几天,陈算盘才知道这五万两银子是什么来头。
那中年人又来了一趟,这回没有存钱,而是把陈算盘请到了城外一处幽静的别院里。别院里早有几个人等着,领头的是个穿着蟒袍的中年人,气度雍容,一看就是皇亲国戚。
中年人介绍道:陈账房,这位是东宫的刘总管,今日请你来,是有一桩要紧的事相商。
陈算盘心里咯噔一下。东宫,那是太子的府邸。他连忙躬身行礼,说:小人参见大人。
刘总管摆了摆手,说:不必多礼。听闻聚丰钱庄账目清楚,防伪严密,连户部都信得过,把税银都交给了你们调拨。本总管想问问,若东宫有一批银子,要送往北边军中犒赏,走你们聚丰的汇券,能不能成。
东宫要往北边军中送犒赏银,这可不是小事。
陈算盘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北边军中的犒赏银,少说也有十万两,若是走镖车,一路押送,山高水远,少说要走一个月,路上风险重重,还容易被有心人截了消息。若是走聚丰的汇券,银子在京城入账,票子快马送到北边军中,凭票支取,十天就能到。
他把这个法子细细说了一遍。刘总管听完,沉吟片刻,说:法子是好法子,只是犒赏银是军中的大事,走你们钱庄的票子,万一出了岔子,谁来担这个责。
陈算盘说:小人愿以聚丰钱庄的招牌作保。银子在京城入账,分文不动;票子送抵北边,军中凭票支取,若有一文钱的差错,小人拿命来偿。
刘总管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说:好,有胆气。那这事就托付给聚丰钱庄了。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银子送到之前,消息若走漏了半分,本总管唯你是问。
陈算盘说:大人放心,此事出得我口,入得您耳,绝无第三个人知道。
出了别院,陈算盘连夜拟了一套调拨的方案。银子分三批入账,每批开三张汇券,分三条路线送抵北边,票到银到,军中当场兑付。他又派了两个信得过的账房,亲自随票北上,一路盯到兑付为止。
十日后,北边军中传来消息:犒赏银十万两,如数兑付,分毫不差。
刘总管大喜,亲自到聚丰钱庄,把陈算盘请到东宫,当面夸了一通,说:陈账房,你这汇券,可替东宫解了天大的难。往后东宫的银两调拨,都走聚丰。
消息传到宫里,连圣上都听说了,问了一句:临水县的聚丰钱庄,管着户部的税银,又给东宫调犒赏银,倒是个能干的。
系统提示:承接东宫银两调拨,信誉大涨,跨州通兑网络初步建成,存户突破三千户,聚丰钱庄名动京城。
陈算盘站在东宫门口,看着宫墙上的琉璃瓦,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系统说过,时空之门要一千存户加京城总号开业。如今存户早过了三千,京城总号也开了半年,时空之门,怎么还没动静。
时空之门的事,陈算盘一直压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可他心里清楚,系统说的是打通时空之门返回现代,如今条件都齐了,系统却迟迟没有动静,多半是还有别的关窍。
这天夜里,他睡不着,坐在后院的天井里,对着月亮出神。系统忽然开口了:宿主是否疑惑,为何时空之门迟迟未开。
陈算盘说:是。
系统说:时空之门的开启条件,并非一千存户,也非京城总号,而是宿主在此界立下一桩足以载入史册的功业。存户、分号,只是根基;根基之上,还要有一座塔。塔的名字,叫天下通兑。
陈算盘问:天下通兑。
系统说:所谓天下通兑,便是让大梁朝境内,无论南北西东,凡聚丰汇券所到之处,皆可凭票取银,一文不差。到那时,银子不再跟着人走,而是跟着票子走,天下商旅,再不必为押运银两犯愁。这便是宿主在此界该立的功业。
陈算盘默然良久。他原本以为,攒够存户,就能拍拍屁股走人,回到现代,回到那个有电脑、有空调、有手机的世界。可系统这一番话,却让他心里翻腾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临水县的柜台上练过算盘,在府城的银库里点过银子,在京城的风波里撑过挤兑,如今,这双手已经跟这片土地长在了一起。
他问:若我立下这功业,时空之门就开。
系统说:功成之日,门自开。宿主亦可选择留下。
陈算盘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说:那先把功业立起来再说。他站起身,对着月亮伸了个懒腰,说:天下通兑,听上去是个大工程,那就从京畿做起,一州一府地铺出去。
第二天一早,陈算盘就把钱四海请来,两人关起门来谈了一上午。陈算盘说:我想把聚丰的汇券,铺到天下各州府去,南北通兑,东西通汇,让天下的商人都能用聚丰的票子。
钱四海吃了一惊,说:这可不是小工程。天下三百多州府,一家一家铺过去,银子、人手、门路,哪一样都是天文数字。
陈算盘说:不用一家一家铺。咱们先铺京畿、中原、江南这三条商路要冲,一府设一个兑付点,汇券所到之处,都能兑银。等这三条线跑通了,再往边地铺。
钱四海想了想,说:这事要做,我钱家出银子、出人脉。可有一点,铺到哪,账目就得清楚到哪,出了岔子,砸的是两家的招牌。
陈算盘说:这个自然。聚丰的章程,走到哪带到哪。
天下通兑的盘子,铺开了。
陈算盘和钱四海兵分两路,一个往南,一个往北,用了大半年工夫,在京畿、中原、江南三条商路上,设了三十七处兑付点。每一处兑付点,都按聚丰的老章程办:账目清楚,印鉴严密,存折带暗记,汇券有暗纹,兑付点之间,每月对一次账。
起初,商人们还不敢用聚丰的汇券,担心票子到了别处兑不出银子。可陈算盘有办法,他让每一处兑付点门口都立一块牌子,写着:见票即付,票到银到,三日不兑,加倍赔付。
牌子立出去,头一个月,真有人拿着汇券去兑付点试。兑付点的掌柜验了票,二话不说,点银子,付钱。那人拿着银子出了门,回头又存了回去,说:这聚丰的票子,还真好使。
一传十,十传百,聚丰汇券的名声,沿着商路传开了。走南闯北的商人,怀里揣着聚丰的汇券,再不必背着沉甸甸的银袋,也不必雇镖车押运。聚丰的兑付点,也跟着越设越多,到了第二年开春,已经铺了七十多处。
可树大招风,聚丰的汇券越好使,眼红的人就越多。
这天,陈算盘正在京城的总号里对账,赵二慌慌张张跑进来,说:账房,出事了。江南传来消息,苏州的兑付点,被人砸了场子,说咱们的汇券是空票,兑不出银子,闹事的人堵了门口,把兑付点的掌柜都打了。
陈算盘放下账本,问:兑付点库里还有多少银子。
赵二说:账面有八千两,可苏州那边说,闹事的人一口咬定兑不出银,围着柜台不走。
陈算盘说:库里八千两,够兑多少票子。
赵二说:兑付点开张以来,兑出去的票子,最多的一日也就三千两,八千两绰绰有余。
陈算盘说:那就有鬼了。库里银子够兑,怎么还会兑不出。他站起身,说:备马,我亲自去苏州一趟。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搅浑水。
陈算盘赶到苏州的时候,聚丰兑付点门口还围着人。
他挤进人群,看见兑付点的掌柜捂着胳膊,坐在柜台后面,脸色煞白。陈算盘先不急着问事,他让人把柜门打开,把库里的银箱抬出来,当着满街人的面,一箱箱摆在柜台上,说:各位街坊,聚丰的银子在这里,兑付点的库里,实存现银八千两,一张票子都没少兑。今日我陈算盘亲自坐镇,谁有聚丰的汇券,拿上来,当场兑,一文不少。
人群静了一瞬,一个穿绸衫的商人挤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张汇券,说:我这张,存银二百两,苏州兑付的。
陈算盘接过汇券,验了暗纹、对过印鉴,确认无误,转头对掌柜说:兑。
掌柜忍着疼,从银箱里点出二百两,当面付清。那商人接过银子,掂了掂,又看了看陈算盘,忽然说:陈账房,我服了。他转头对人群说:都散了吧,聚丰的票子是真的,能兑,我这张就是刚从别处买的,二百两,一分不少。
人群嗡嗡议论起来,有人也跟着掏出汇券,一张张兑了过去。到了傍晚,闹事的人都散了,兑付点的门口反倒排起了新的队,都是来存银子的。
陈算盘这才把掌柜叫到后院,问:到底怎么回事。
掌柜捂着胳膊说:账房,昨日来了一伙人,手里拿着汇券,说是从京城收来的,要我当场兑银。我验了票,都是真的,就兑了。可他们兑完不走,守在门口,逢人就说聚丰的票子是空票,兑不出银子。今日一早,又来了一伙人,堵着门闹事,说聚丰的票子不值钱。
陈算盘问:那伙人,领头的是什么模样。
掌柜想了想,说:是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操着京城口音,出手阔绰,身边跟着好几个伙计,像是哪家的管事。
陈算盘心里有了数。他冷笑一声,说:这是有人眼红聚丰的汇券生意,想趁着我铺盘子的时候,在苏州点一把火,坏了聚丰的名声。他顿了顿,说:你让人去查,那伙人住在哪家客栈,这几日在苏州都见了什么人。
掌柜答应一声去了。陈算盘坐在后院,把这几日的账目翻了一遍,忽然发现一个蹊跷处:闹事那天,苏州兑付点兑出去的汇券,有一批,都是同一日开出的,数目对不上。
他顺着账目往下查,越查脸色越沉。这批汇券,是从京城总号流出来的,可总号的账上,根本没有这几笔存银的记录。他猛地站起来,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总号里,出了内鬼。
总号出了内鬼,陈算盘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没有声张,只给京城写了封信,让赵老三悄悄盯着总号里经手汇券的几个账房,特别是那个新来的、账房先生出身的高顺。高顺是三个月前进的总号,人机灵,账也做得快,可有个毛病,爱喝酒,出手也大方,一个账房,月俸不过几两银子,却隔三差五请人下馆子。
赵老三盯了半个月,果然盯出了名堂。高顺每隔几天,就会在打烊后独自留在账房,翻箱倒柜地找什么。有一回,赵老三躲在暗处,看见高顺从柜子夹层里摸出一沓空白的汇券,揣进怀里,趁着夜色出了门。
赵老三不敢打草惊蛇,一路跟着,见高顺拐进城南一条巷子,进了一处宅院。那宅院门口挂着块匾,写着周记商行。赵老三记下地方,连夜赶回来报信。
陈算盘听完,冷笑一声,说:周记商行,果然是它。
周记商行是京城的绸缎大户,也在做南北货的买卖,这两年,聚丰的汇券铺得开,商人们都走聚丰的票子,周记的银两往来,也就跟着走了聚丰的路子。周记的东家周扒皮,早就对聚丰的汇券生意眼红,如今看来,他是想偷了空白的汇券,仿着填上数额,从聚丰的兑付点套银子。
陈算盘连夜拟了一道计策。他让赵老三在总号里放了个假消息,说苏州的兑付点查出一批假汇券,聚丰正在彻查,凡经手汇券的账房,都要过堂问话。
消息传到高顺耳朵里,他果然慌了。当天夜里,高顺又偷了一沓空白汇券,揣着就要往周记跑。他刚出门,就被等在暗处的赵老三和两个伙计按住了。
人赃并获,高顺瘫在地上,一五一十全招了。原来周扒皮许了他二百两银子,让他从总号偷空白的汇券,周记仿着聚丰的笔迹和印鉴,填上数额,拿去兑付点套银子。苏州闹事那批汇券,就是这么来的。
陈算盘让人把高顺押到顺天府,又把周记的案子一并递了上去。顺天府查实,周扒皮伪造票据、指使内盗,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高顺作为同谋,杖责八十,发配边关。
案子了结,聚丰钱庄又过了一道大坎。系统提示:肃清内鬼,追回赃银,聚丰信誉再上一个台阶,解锁技能,银根调度。
陈算盘站在总号门口,看着高顺被押走的背影,轻声说:做生意,最怕的不是外面的对手,是里面的蛀虫。这一回,把虫除了,往后才能走得稳。
周记的案子过后,聚丰钱庄的名声非但没坏,反倒更响亮了。人人都说,聚丰连内鬼都敢揪,连自家账房都不护短,这样的钱庄,信得过。
聚丰的汇券生意越做越大,兑付点从七十多处铺到了一百多处,北到边关,南到海港,西到蜀中,东到登州,凡是有商路的地方,就有聚丰的汇券在流通。商人们都说,如今跑买卖,怀里揣一张聚丰的票子,比揣一袋子银子还稳当。
这天,宫里传出消息,说圣上听闻聚丰钱庄的汇券通天下,龙心大悦,下旨召陈算盘觐见。
陈算盘接到旨意,心里又惊又喜。他换了一身簇新的靛蓝袍子,跟着传旨的太监进了宫。这是他头一回进金銮殿,殿上金砖铺地,龙柱盘金,圣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容看不真切。
陈算盘跪下行礼,说:草民陈算盘,参见陛下。
圣上让他平身,问:你就是临水县的陈算盘,把聚丰钱庄开遍了天下,连户部的税银、东宫的犒赏银,都走你的票子。
陈算盘说:回陛下,聚丰钱庄做的是本分生意,蒙朝廷信重,替户部调拨税银,替东宫转运犒赏,都是分内之事。
圣上说:朕听闻,你的汇券,南北通兑,东西通汇,天下的商人,凭一张票子,就能走遍大梁。朕问你,若有一日,边关的军饷,也走你的票子,你能不能保证,一文不差地送到。
陈算盘心里一跳,边关军饷,那是比犒赏银还大十倍的担子。他定了定神,说:回陛下,聚丰的章程,走到哪带到哪,票到银到,账目分明。若蒙陛下信重,草民愿以聚丰全部身家作保,边关军饷,一文不差。
圣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说:好,朕信你。朕再问你,天下通兑,你还要多久,才能做到。
陈算盘想了想,说:回陛下,聚丰如今有一百多处兑付点,要通兑天下,还需两三年光景。但草民可立军令状,三年之内,聚丰的汇券,必通大梁全境。
圣上点了点头,说:好,朕等着。退下吧。
陈算盘退出金銮殿,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湿透了。他站在宫门外,看着高高的宫墙,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豪气。三年之内,天下通兑。这桩功业,他立定了。
三年之约,陈算盘记在心里,也落在脚下。
他带着聚丰的章程,一州一府地铺过去。每到一处,先立规矩,再开铺面,存、贷、汇、兑,样样按老章程办。三年下来,聚丰的兑付点从一百多处铺到了三百多处,大梁朝的商路要冲,处处都有聚丰的招牌。
这三年里,边关的军饷也走起了聚丰的汇券。头一回调拨,十万两银子,从京城入账,票子快马送到边关,军中凭票支取,一文不差。边关的将士们头一回不用等银子在路上走两三个月,军心大振,主帅特意写了折子,夸聚丰钱庄办事稳妥。
户部也彻底放了心,把京畿、中原、江南的税银,都交给了聚丰调拨。每年百万两的银子过手,聚丰的账目,从没出过一文钱的差错。
圣上龙心大悦,御笔亲题了一块匾,赐给聚丰钱庄,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天下通兑。传旨的太监捧着匾送到京城总号,沿途的百姓夹道观看,聚丰钱庄的伙计们站在门口,一个个挺直了腰板。
赵老三看着那块匾,眼眶都红了,说:账房,咱们聚丰,算是熬出来了。
陈算盘却只是笑了笑,说:匾是圣上给的,路是咱们一步步走的。往后,聚丰还得按老章程办,账目清楚,童叟无欺,对得起这块匾,也对得起天下的存户。
御赐金匾挂上之后,聚丰钱庄的声望达到了顶峰。存户从三千户涨到了十几万户,库里的银子,多得连账房先生们都数不过来。可陈算盘心里始终记着一件事:天下通兑的功业已经立下,时空之门,也该开了。
这天夜里,他独自坐在总号后院的天井里,对着月亮出神。系统忽然开口了:天下通兑,功业已成,时空之门,今夜开启。宿主可随时返回现代。
陈算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抬头看着月亮,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他已经不是那个在银行柜台后面办业务的柜员了。他想起临水县那筐送出去的鸡蛋,想起府城那一夜的风波,想起苏州街头被砸的兑付点,想起金銮殿上那一声朕信你。
他沉默了很久,问:若我留下呢。
系统说:宿主可留下,聚丰钱庄已与宿主性命相连,功业既成,宿主留在此界,便是天下第一钱庄的主人,金融之首,富甲一方。
陈算盘又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他站起身,说:那我不走了。他把怀里的存折掏出来,那是他自己在聚丰开的第一张存折,存银五十两,写着陈算盘三个字。他摩挲着那张存折,轻声说:这天下,还有那么多人的银子存在聚丰,我得替他们守着。
陈算盘留下的事,除了系统,没人知道。
他也没跟任何人提起时空之门,只说聚丰钱庄的盘子铺大了,他得在这儿坐镇,哪儿也不去。赵老三、钱四海、赵掌柜,谁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放不下这份家业。
留下之后,陈算盘又干了一件大事。他张罗着,要在临水县办一场天下第一钱庄的赛会。
消息传出去,天下的钱庄都炸了锅。有人说,聚丰这是要立威,摆明了要压过天下所有的钱庄。也有人不服,说聚丰不过是仗着朝廷撑腰,真要比本事,还不一定谁输谁赢。
赛会定在八月十五,地点就在临水县聚丰老号的门口。到了那天,临水县万人空巷,天下知名的钱庄掌柜来了几十位,京城的、府城的、江南的、蜀中的,把聚丰老号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赛会分三场。第一场比账目,抽三本账,当场对算,看谁算得快、算得准。陈算盘坐上台,金算盘技能转得飞快,三本账对下来,分毫不差,用时只有别家的一半。
第二场比防伪,各家拿出一张存折、一张汇券,让人当场验真假。陈算盘拿着放大镜,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张的破绽都说得头头是道,轮到别家验聚丰的票子,却都摇头,说:看不出假来。
第三场比惠民,各家报出存贷的章程,看谁家的利息最实在、门槛最低。聚丰报出三文起存、月息二厘、汇券通天下,当场赢得满堂彩。
三场比完,高下立判。主持赛会的林县令站起身来,朗声宣布:天下第一钱庄,聚丰。
话音落下,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聚丰老号门口,伙计们抬出一块早就备好的金字匾额,上书天下第一钱庄六个大字。匾额是陈算盘亲自督造的,黑底金字,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陈算盘站在匾额下,看着满街欢呼的人群,心里却没有多少得意。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刚穿越过来,蹲在聚丰钱庄的门槛上,手里攥着系统给的五十两银子,为怎么揽客发愁。如今,聚丰的钱庄开遍了天下,存户十几万,汇券通九州,连朝廷的银两都走聚丰的票子。
系统叮的一声提示:天下第一钱庄,功业圆满,宿主已成大梁金融之首,富甲天下。
陈算盘抬头看了看那块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从打算盘到点银子,从撑挤兑到调军饷,一步步,把一个小钱庄,做成了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钱庄的匾额挂上之后,聚丰钱庄成了大梁朝的一块金字招牌。
陈算盘没有躺在功劳簿上。他把聚丰的章程又修订了一遍,加了三条:其一,凡聚丰存户,家中遇丧嫁娶、天灾人祸,可凭存折先行支取三日之内的急用银,不计利息;其二,凡边关将士的家书、饷银,聚丰一律免费代传代兑;其三,每逢荒年,聚丰开仓放粮,存户优先,不存户的穷苦人家,也按半价售粮。
这三条规矩立出去,天下百姓对聚丰更是交口称赞。有人编了民谣,在街头巷尾传唱:存钱聚丰,鸡蛋相送;通兑天下,银路畅通;急难相助,义薄云中。
陈算盘听着那民谣,只是笑了笑。他让人在临水县的老号门口,又支起了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筐鸡蛋,筐边立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存钱送鸡蛋,三文起存,童叟无欺。
老号的伙计不解,说:账房,聚丰如今都是天下第一了,还送鸡蛋,会不会寒碜。
陈算盘说:聚丰起家,靠的就是这一筐鸡蛋。不管做到多大,这个规矩不能丢。三文钱,是穷苦人家的体面;一个鸡蛋,是聚丰待客的诚心。只要还有人来存钱,这筐鸡蛋就一直在。
那天傍晚,陈算盘坐在老号的柜台后面,看着门口排队存钱的街坊,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天,也是坐在这个位置,看着第一个来存钱的灰布汉子。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算盘,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天下第一钱庄的匾额,心里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系统最后一次开口,说:宿主,时空之门仍在,你若想回,随时可回。
陈算盘摆了摆手,说:不回了。他把算盘放回柜台上,说:这辈子的账,我已经算完了。往后,就守着聚丰,守着这筐鸡蛋,替天下人管好他们的银子。
系统沉默了片刻,说:宿主留在此界,聚丰钱庄,永世通兑。
陈算盘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夕阳把青石板街染成金色,聚丰钱庄的招牌在暮色里泛着光,街角的鸡蛋筐里,还躺着几枚白生生的鸡蛋。
他轻声说:存钱送鸡蛋,三文起存。这买卖,我陈算盘做一辈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