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大女主 > 地府离婚处,我丈夫排在47号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01:07:36

头七刚过,我拿着死亡证明去酆都民政局办冥婚注销。

叫号屏闪了一下,语音播报请四十六号孟栖到三号窗口办理离异手续。

窗口里的判官翻了翻生死簿,把红本子扔回给我。

「办不了,你和宋庭桉的婚姻档案这七年被人改过七次,你现在名义上是他已故亡妻的替命鬼,没有本人签字退不了婚。」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等候区突然响起四十七号的叫号声。

我那还在阳间活得好好的丈夫宋庭桉,正挽着他那个自称有心脏病的表妹陶桃,活生生地站在取号机旁边。

他手里捏着一张借寿契,抬头看见我,脸色当场白了。

「孟栖,你不是在医院太平间冻着吗,你怎么自己下来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判官刚刚递出来的七份涂改底单,上面每一次借走我五年阳寿的受益人签名,全都是陶桃。

1.

我站在三号窗口的铁栏杆前,把手里那张四十六号的排号纸捏得皱成了一团。

宋庭桉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怀里护着脸色红润的陶桃,两个人脚底下还踩着两道用来走阴的黄纸引魂符。

陶桃一看见我,吓得往宋庭桉怀里缩了一下,手里的珍珠手包啪嗒一声掉在青石地面上。

「庭桉哥,表嫂怎么会在这儿,昨天火化的时候你不是亲手把锁魂钉打进她棺材盖里了吗?」

我听见锁魂钉三个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难怪我咽气之后一直觉得后脑勺针扎一般生疼,原来宋庭桉为了防我下来告状,连锁魂钉都给我用上了。

我转过身,看着宋庭桉那张斯文白净的脸。

「宋庭桉,我为救你妈在盘山公路上出了车祸,在急诊室抢救的时候,是你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现在你带着陶桃走阴下来干什么?」

宋庭桉眼神闪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伸手把陶桃挡在身后。

「小栖,你别胡思乱想,当时医院说你脑干受损救不回来了,我也是为了让你少受点罪才签的字。」

「至于今天下来,是因为桃桃先天心疾犯了,阳间的医院治不好,大师说你是横死之人,八字里还剩三十年阳寿没用完,我下来给你烧点纸钱,顺便办个夫妻阳寿过户,把你剩下的福报转给桃桃。」

窗口里坐着的赵判官听见这话,抬起眼皮往外瞧了一眼,手里的毛笔在砚台边磕了磕。

「四十七号宋庭桉是吧,你来得正好,四十六号孟栖正在申请注销你们的阴阳婚契,按地府规矩,只要你们双方在离异文书上按个手印,她那剩下的三十年阳寿就归地府公库回收,你一分也转不走。」

宋庭桉脸色瞬间变了,几步冲到窗口前,一把按住台面上的离异申请表。

「不能注销,判官大人,我是她的合法丈夫,她在阳间连个娘家人都没有,她的遗产和剩余阳寿理应全部由我这个配偶继承,我不同意离婚!」

陶桃也赶紧走上来,眼圈一红就往下掉眼泪。

「表嫂,我知道你恨庭桉哥拔了你的氧气管,可你也已经死了呀,你就算留着那三十年阳寿也没法活过来,还不如送给我,我还能替你在阳间好好照顾庭桉哥和姑母!」

我看着陶桃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祖母绿翡翠镯子,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陪嫁,我生前放在银行保险柜里从来没拿出来过。

我还没死透,保险柜就已经被他们掏空了。

我伸手按在离异申请表的另一头,冷冷地看着宋庭桉。

「宋庭桉,赵判官刚才说了,我们结婚这七年,婚姻档案被人改过七次,每次都从我账上划走五年阳寿,那三十五年阳寿去哪儿了?」

宋庭桉按着纸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神慌乱地避开我的视线。

「我怎么知道,地府的账目肯定记错了,你本来就是个孤儿,命格薄,哪有那么多阳寿让人划!」

就在这时,大厅侧门突然走出来一个穿着皂隶黑袍的肥胖阴差,手里拿着一串铜钥匙,正是宋庭桉的三叔、五年前死于酒驾的宋德发。

宋德发如今在酆都民政局档案科当个小小协理员,一看见宋庭桉和陶桃,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庭桉和桃桃下来了,怎么在普通窗口排队呢,三叔早就给你们把借寿的手续打点好了!」

2.

宋德发大摇大摆地走到三号窗口外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孟栖,你个死丫头片子怎么不在枉死城待着,跑来民政大厅闹什么事,赶紧给我滚回城西的收容所去!」

赵判官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宋德发腰间的档案科木牌。

「宋德发,这里是办事窗口,四十六号孟栖是正常排号办理业务的苦主,她质疑自己名下的婚姻档案在过去七年里被人私自篡改了七次,我正在调取原始底档。」

宋德发眼皮一跳,连忙绕进柜台内侧,赔着笑脸把桌上的生死簿合了起来。

「老赵啊,这就是我们老宋家内部的家务事,孟栖生前有臆想症,脑子不清楚,档案科那边的卷宗我昨天刚盘点过,半点问题都没有,你就别在这儿费工夫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锭亮闪闪的冥府金元宝,不着痕迹地塞进赵判官的笔筒底下。

赵判官原本板着的脸缓和了下来,轻咳了一声,把我的死亡证明推了出来。

「既然档案科协理员已经核实过了,那四十六号的离异申请不予受理,按夫妻共同财产条例,现在开始办理四十七号宋庭桉的配偶阳寿过户手续。」

我一把抓住栏杆,指着桌上的那叠涂改底单大声质问。

「赵判官,刚才你自己亲口说的,我的档案被人改成了他亡妻的替命鬼,这上面七次涂改的红笔印子还没干呢,你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

宋德发从柜台里走出来,扬起手里的哭丧棒就朝我抓在栏杆上的手背砸了下来。

我躲闪不及,左手手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棒,阴差专用的哭丧棒打在魂体上,疼得我半条胳膊瞬间麻木,指尖都变透明了几分。

「敬酒不吃吃罚酒,进了地府还敢跟我们老宋家叫板,也不看看这民政局档案科是谁的地盘!」

宋德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转头冲宋庭桉晃了晃手里的借寿契。

「庭桉,你别管她,这最后三十年阳寿的过户契约我已经盖好档案科的章了,只要孟栖在上面按个手印,或者把她关进黑水牢泡上三天自动弃权,这三十年阳寿立马就能打进桃桃的命盘里!」

陶桃一听这话,高兴得直接挽紧了宋庭桉的胳膊。

「太好了三叔,阳间那个老道士说了,只要把孟栖最后这三十年本命阳寿渡给我,我不仅心疾能彻底断根,还能帮庭桉哥改命升官呢!」

我捂着发麻的左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一家子强盗,脑子里突然想起了结婚第一年的一桩旧事。

那年冬至,宋庭桉带我去城郊的青云观烧香,非让我用食指的血在一张黄表纸上按个手印,说是替他过世的母亲祈福求平安。

从那之后,原本连跑八百米都不喘气的我,每年冬至都会准时高烧一场,大病初愈后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而一旁原本病恹恹的陶桃却一年比一年精神。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祈福纸,那就是宋德发从地府偷带出去的阴阳借寿契。

我死死盯着宋庭桉。

「宋庭桉,你每年冬至带我去青云观按手印,就是为了拿我的命给陶桃续命?」

宋庭桉见事情已经挑明,索性连伪装的温和也撕掉了,冷冷地看着我。

「小栖,要怪就怪你八字正好跟桃桃完全相合,桃桃从小身体弱,要是没有你的三十年阳寿垫着,她根本活不到二十五岁。」

「我已经给了你宋太太的名分,让你白白享了七年清福,现在你人都死了,把最后那三十年阳寿留给桃桃,也是全了你们表姐妹一场的情分。」

3.

我听着他把谋财害命说成让我享了七年清福,气得浑身发冷。

「享了七年清福,宋庭桉,你创业第一年赔光了底裤,是我把外婆留给我的老宅卖了八十万给你填窟窿,你妈中风瘫痪在床四年,是我每天端屎端尿擦身子,连你身上穿的这件羊绒大衣都是我上个月刷信用卡给你买的!」

「我活到二十九岁,原本有九十五年阳寿,被你们一年五年地偷走了三十五年,最后剩下三十年不够陶桃挥霍了,你们就在盘山公路上故意剪断我的刹车线,制造车祸逼我死,我说的对不对!」

此言一出,旁边排队办手续的十几个鬼魂全都转过头来,对着宋庭桉和陶桃指指点点。

陶桃脸色一变,慌忙去扯宋庭桉的袖子。

「庭桉哥,别跟她废话了,赶紧让三叔把她关起来,万一被巡察司的人听见就麻烦了!」

宋庭桉眼神一沉,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黑木盒子,啪地一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铺着红绒布,上面放着一截被烧得焦黑的槐木牌位,牌位上贴着我的生辰八字和一根长长的生锈铁钉。

盒子刚一打开,我的胸口顿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下腰,膝盖咚地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孟栖,你的骨灰盒和本命牌位现在全在青云观的镇魂坛底下压着,只要我把这个牌位捏碎,你现在就会魂飞魄散,连去枉死城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宋庭桉居高临下地走到我面前,把那只黑木盒子举在我头顶三寸的地方。

「现在乖乖在这张无偿赠与阳寿契上按手印,我就让道士给你点一盏长明灯,保你下辈子投个畜生道,不然我现在就让你灰飞烟灭!」

宋德发立刻把一张写满红字的黄纸契约拍在我面前的地上,又抓起一盒鲜红的朱砂印泥往我右手大拇指上抹。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把右手别在身后,左手一把抓起地上陶桃刚才掉下来的那只珍珠手包,狠狠砸在宋德发的鼻梁上。

手包上镶嵌的水钻刮破了宋德发的脸皮,黑红色的阴血顿时流了下来。

「反了,反了你个臭婆娘,今天老子不把你扔进黑水牢泡烂,老子就不姓宋!」

宋德发捂着鼻子怪叫一声,吹响了腰间的铜哨子,两个档案科的临时杂役拎着锁魂链从侧门冲了出来。

我趁着宋德发捂脸后退的空档,猛地从地上扑过去,一把抓向三号窗口台面上那七份涂改底单的最底下那一张。

刚才赵判官合上生死簿的时候,有一张泛黄的原始婚书正巧滑落在了铁栏杆外侧。

我的指尖死死抠住那张原始婚书,刺啦一声拽下了大半张,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衣领里。

下一秒,铁链哗啦一声套住了我的脖子,宋德发一脚踹在我的后腰上,直接把我拖进了走廊尽头那间阴暗潮湿的档案科临时羁押室。

4.

铁门咣当一声锁死,羁押室的地面上积着半尺深的黑水,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宋庭桉和陶桃站在铁栅栏门外头,居高临下地盯着笼子里的我。

陶桃摸了摸手腕上的祖母绿镯子,得意洋洋地冲我扬了扬下巴。

「孟栖,你刚才拽走那半张废纸有什么用,三叔说了,只要在这黑水里泡上六个时辰,你的魂体就会被腐蚀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到时候我们还不是想怎么按手印就怎么按手印。」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其实姑母根本就没中风,这四年她装瘫痪在床让你伺候,就是为了每天在你的汤药里下化寿散,要不然凭你那硬朗的八字,青云观的老道士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把你的阳寿抽走呢!」

我泡在冰冷刺骨的黑水里,听见这句话,浑身冷得直打颤。

原来这四年里,宋庭桉那个连翻身都要我抱着的母亲,每天趁我转身去洗尿布的时候,都在背后清醒地往我的水杯里下药。

他们一家三口,外加地府里的宋德发,活人死人联手织了一张大网,把我当成一头养在栏里的血牛,一刀一刀地放干了我所有的血和命。

宋庭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揽住陶桃的肩膀往外走。

「行了桃桃,走阴的时辰不能超过两个小时,咱们先回阳间去青云观等着,等三叔晚上把按好手印的契约烧上来,你的心疾就能彻底好了。」

「三叔,这女人嘴硬得很,你让人多往水里倒两桶蚀骨散,别让她撑到明天早上巡察司查房。」

宋德发满口应承着把他们俩送出了走廊。

等人走远了,我强忍着双腿被黑水腐蚀的剧痛,爬到墙角唯一一块干燥的青石台阶上,颤抖着手从衣领里摸出刚才拼死抢下来的那大半张原始婚书。

借着走廊墙壁上幽绿的长明灯光,我低头看清了那张原始婚书上的字迹。

这一看,我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张盖着酆都大帝十殿骑缝印的原始婚书上,新郎一栏写的确实是宋庭桉,可是新娘一栏的本命八字和真名,赫然写着陶桃两个大字!

而在婚书背面的一行朱批小字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陶桃命带天煞孤星及先天绝脉,阳寿定数二十二岁,宋庭桉以自身三十年官禄及五十年阳寿作保,强行与陶桃结下同命冥契,陶桃每多活一年,需抽取契主宋庭桉五年本命阳寿抵扣!

我捏着那半张纸,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原来宋庭桉和陶桃早在七年前就已经背着我结了同命契!

而我的命格特殊,外婆在我出生时请高僧给我批过命,我是天生的十全反煞体,凡是未经我本人知情同意、用邪术从我身上抽走的阳寿,在生死簿的底层总账上,都会自动转化成双倍的死劫高利贷,全部挂在施术人和担保人宋庭桉自己的命盘名下!

宋德发是个档案科的半吊子临时工,他只改了明面上的副册,根本看不懂十殿生死簿底层的自动清算规则。

这七年里,陶桃以为自己抽走的是我的三十五年阳寿,实际上她每一口吸干的,全都是宋庭桉自己的亲命!

而宋庭桉原本只有六十八岁阳寿,扣掉替陶桃作保的五十年,再加上这七年被翻倍抵扣的三十五年,他的实际阳寿早在今天早上八点就已经透支归零了!

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喘气,全靠刚才带下来的那两张走阴黄符吊着一口假阳气,只要那两张黄符烧完,或者我现在去十殿审判庭敲响登闻鼓启动清算,宋庭桉和陶桃当场就会暴毙在这间民政大厅里!

就在这时,羁押室头顶的通风铁窗突然被人从外头轻轻敲了三下,一个穿着青色官袍、腰佩黑铁令牌的年轻判官蹲在窗外,低头看向我手里的那半张原始婚书。

「四十六号孟栖,我是地府十殿巡察司的监察判官崔珏,把你手里的原始婚书递上来,我带你去砸了他们老宋家的铁饭碗。」

5.

我毫不犹豫地踩着墙角的石砖站起身,把那大半张盖着十殿骑缝印的原始婚书从通风铁窗递了出去。

崔珏接过婚书扫了一眼背面的朱批,眉头一挑,直接抽出腰间的黑铁佩刀,咔嚓一刀劈断了通风窗上的三根铁栅栏。

他伸下一只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提,直接把我从黑水牢里拉到了后院的青石地面上。

崔珏从怀里摸出一张金色的净身符贴在我肩膀上,刚才被哭丧棒和黑水腐蚀出来的剧痛瞬间消退得干干净净。

「孟女士,我查宋德发篡改档案的案子已经查了三个月,这老小子滑头得很,每次巡察司来查账,他都把原始底单藏在自己身上,今天要不是你逼他调出底档还撕下了这半张真婚书,我还抓不到他的现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凝实的双手,抬头问崔珏。

「崔判官,宋庭桉和陶桃现在还没走出阴阳界门吧?」

崔珏看了一眼手里的罗盘,嘴角勾了勾。

「走不了,阳间今天正好是中元节前的闭关日,阴阳界门每个时辰只开一次,他们俩现在正在民政大厅二楼的贵宾室里喝茶,等宋德发把伪造好的借寿契送上去呢。」

我眼睛一亮,指了指二楼贵宾室的方向。

「崔判官,既然宋德发要把借寿契送上去,不如咱们帮他一把,让他当着大厅所有人的面,把这桩买卖做绝了。」

崔珏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转身冲身后的四名巡察司皂隶挥了挥手。

不到三分钟,正准备拿着假印泥来黑水牢按手印的宋德发,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被四名皂隶用麻袋套住脑袋,直接堵着嘴拖进了偏殿。

崔珏从宋德发怀里搜出了剩下的半张原始婚书、那七份涂改底单,还有一枚档案科私刻的假萝卜章。

宋德发被扯掉嘴里的破布,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趴在地上拼命给崔珏磕头。

「崔判官饶命啊,这都是宋庭桉和陶桃逼我干的,宋庭桉每年中元节给我烧十箱金元宝和两栋纸扎别墅,求我把孟栖的阳寿改到陶桃名下,我也是一时财迷心窍才犯了糊涂!」

「而且上个月也是陶桃托梦给我,说孟栖起了疑心要查家里的保险柜,让我帮忙在盘山公路上招两个替死鬼挡住孟栖的视线,这才害她出了车祸,主谋全是他们两个活人啊!」

崔珏让书记官把宋德发的口供逐字录下,直接按上了宋德发的画押手印。

我拿起桌上那份空白的阳寿强制清算执行书,把封皮换成了刚才宋庭桉拿出来的那份无偿赠与阳寿契。

「崔判官,宋庭桉不是急着把最后这三十年阳寿过户给陶桃吗,只要他在清算执行书的担保人一栏亲自签字按手印,十殿生死簿的总账就会立刻当场结算,对吧?」

崔珏笑着点了点头,把朱砂印泥递到我手里。

「一点没错,只要他自己按了手印,连阎罗王来了都救不了他。」

我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端着放着文书和印泥的木托盘,一步一步走上了民政大厅二楼的楼梯。

6.

二楼的贵宾室是一间四面透风的琉璃敞厅,正对着底下人山人海的一楼办事大厅。

宋庭桉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看手机,陶桃站在落地窗前对着镜子试戴那只祖母绿镯子,宋庭桉的母亲周氏竟然也坐在旁边的轮椅上——原来宋庭桉为了趁今天把他们老宋家全家的阴债一并转嫁到我头上,连周氏的生魂也一块儿带下来了。

更让人恶心的是,周氏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轮椅上嗑松子,哪有半点瘫痪在床四年的样子。

「庭桉啊,德发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上来,孟栖那个贱蹄子该不会在底下闹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周氏吐出一颗松子壳,一脸不耐烦地往门口张望。

陶桃转过身,笑嘻嘻地替周氏捏了捏肩膀。

「姑母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孟栖被关在蚀骨黑水牢里,这会儿骨头都快化没了,等三叔把契约拿上来,不但她的三十年阳寿归我,连她外婆留下的那套市中心商铺的气运也全归咱们老宋家了!」

宋庭桉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也是命不好,谁让她无父无母又是个十全命格,能在死后为我们老宋家做点贡献,也算她没白来世上走一遭。」

我站在敞厅门口,听着这一家三口的如意算盘,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清端着托盘走进来的竟然是我,周氏手里的松子哗啦一声全撒在了裙子上。

「鬼啊,孟栖怎么从水牢里跑出来了,宋德发人呢!」

周氏尖叫着从轮椅上直接跳了起来,动作麻利地躲到了宋庭桉身后。

一楼大厅里原本正在排队办事的几百号鬼魂和判官听见动静,全都抬起头往二楼的琉璃敞厅看过来。

宋庭桉猛地站起身,手伸进大衣口袋里,再次掏出了那只装着我本命牌位的黑木盒子。

「孟栖,是谁放你出来的,你想魂飞魄散是不是!」

我把木托盘平平稳稳地放在桌面上,把那份换了封皮的文书推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顺的笑。

「庭桉,你别激动,我在黑水牢里想通了,反正我已经死了,与其受那个蚀骨之苦,不如痛痛快快在契约上按了手印,换一盏长明灯去投胎。」

「刚才宋三叔临时被档案科主任叫去开会了,让我自己把按好手印的契约拿上来找你补个配偶签字,只要你和陶桃在受益人和担保人一栏签个字,这三十年阳寿现在就能到账。」

宋庭桉狐疑地打量了我两眼,低头看向托盘里的契约。

契约封面上确实写着无偿赠与阳寿契七个大字,翻开最后一页的落款处,上面已经端端正正地按着我孟栖的鲜红指印。

陶桃一看见那个红手印,眼睛顿时直了,一把抢过桌上的毛笔塞进宋庭桉手里。

「庭桉哥快签,我就说这蠢女人扛不住黑水牢的罪,赶紧签了字盖上章,这三十年阳寿就是我的了!」

7.

宋庭桉还不放心,伸手想要往前翻看契约中间的条款。

我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了指他脚底下那两张已经烧去了一大半的走阴黄符。

「宋庭桉,你的引魂符还剩最后一寸就要烧完了,你要是再耽误两分钟,闭关日的界门一锁,你们三个活人今天全都得留在酆都过年,你签不签随便你。」

周氏低头一看脚底下的黄符果然快烧到脚后跟了,急得一巴掌拍在宋庭桉后背上。

「儿啊,还看什么看,孟栖的红手印都按在上面了,还能有假不成,赶紧签完了咱们回阳间去!」

宋庭桉不再犹豫,提笔在担保人一栏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抓起朱砂印泥在名字上重重按下了大拇指手印。

陶桃更是迫不及待地抢过毛笔,在受益人一栏签下陶桃两个大字,按上了自己的红手印。

周氏也凑过去,在见证人一栏按了个手印,生怕落下了老宋家的好处。

三枚血红的手印刚刚落在纸面上,整张契约突然腾起一道刺眼的金光,直接从桌面上飞了起来,悬在二楼敞厅的半空中。

紧接着,一楼大厅正中央的那口十殿生死总账铜钟,毫无征兆地自己撞响了!

当——当——当——

浑厚震耳的钟声一连响了九下,震得整个民政大厅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一楼所有办事窗口的判官全都刷地一下站起身,脸色大变地抬头看向半空中那张金光大作的文书。

三号窗口的赵判官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失声喊了出来。

「十殿金印显形,这是生死簿最高级别的死劫高利贷强制清算令!」

宋庭桉、陶桃和周氏全都傻了眼,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张原本写着无偿赠与阳寿契的封皮寸寸碎裂,露出了里头黑底金字的十殿阳寿盗窃案强制清算执行书!

就在这时,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铁甲脚步声。

十殿巡察司监察判官崔珏带着二十名手持铁尺的执法阴差大步走了上来,两名皂隶将鼻青脸肿、戴着铁枷锁的宋德发重重扔在了敞厅正中央。

崔珏展开手里那张拼接完整的原始婚书,对着一楼和二楼黑压压的数百名鬼魂与判官,朗声宣读。

「经十殿巡察司查明,档案科协理员宋德发利用职务之便,伙同阳间侄子宋庭桉、周氏、陶桃,在过去七年间私自篡改苦主孟栖婚姻档案七次,以邪术盗取孟栖名下阳寿共计三十五年,并在三日前故意制造盘山公路车祸害死苦主!」

「现担保人宋庭桉、受益人陶桃、见证人周氏已亲笔签署强制清算执行书,十殿生死簿底层总账即刻启动十倍反噬清算!」

一楼办事大厅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那些生前同样受过窝囊气的枉死鬼们纷纷拍手称快。

「查得好,这帮吃人血馒头的畜生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了!」

「偷人家三十五年阳寿还敢下来抢剩下的三十年,这回把自己的老命全赔进去了吧!」

8.

宋庭桉脸色惨白如纸,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孟栖,你算计我,那张纸根本不是什么赠与契,你给我们签的是什么东西!」

我站在琉璃栏杆前,从口袋里取出那七份涂改底单,一张一张顺着二楼的栏杆扬了下去。

纸页飘飘洒洒地落在一楼大厅里,被底下的鬼魂们捡起来争相传看,整个大厅瞬间骂声震天。

「宋庭桉,你大概从来没仔细看过你七年前跟陶桃偷偷签的那张同命冥契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宋庭桉,一字一句地把真相剥开在他面前。

「我是天生的十全反煞体,外婆在我出生时就在十殿挂了生死护命锁,凡是不经我同意从我身上抽走的阳寿,在总账上全都是按一比二算在你这个担保人头上的高利贷!」

「这七年里,陶桃每从我这儿抽走五年命,生死簿就从你宋庭桉的本命寿元里扣走十年,整整七次,一共扣了你七十年阳寿!」

「你原本能活到六十八岁,现在不仅被陶桃吸得一干二净,还倒欠地府三十二年阴寿,你刚才按下的那个手印,就是同意现在立刻拿你和陶桃的命来连本带利平账!」

话音刚落,半空中的金色执行书轰地一声化作三道金光,直接打进了宋庭桉、陶桃和周氏的眉心里!

「啊——」

陶桃第一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祖母绿翡翠镯子啪地一声炸成了粉末。

紧接着,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陶桃原本红润光滑的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满头乌黑的长发一把一把地脱落,不过短短十秒钟,刚才还娇艳欲滴的二十五岁年轻女人,直接变成了一个满脸老年斑、牙齿掉光、连喘气都拉风箱的八十岁干瘪老太婆!

那是她这七年靠吸宋庭桉的命硬撑出来的假象,如今阳寿被生死簿一次性抽回公库,先天绝脉的反噬瞬间爆发。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庭桉哥救我!」

陶桃看着落地镜里那个恐怖的老太婆,吓得一屁股瘫在地上,抓着自己的脸皮拼命嚎哭。

然而旁边的宋庭桉比她还要惨。

宋庭桉脚底下的走阴黄符轰地一下熄灭,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着,满嘴的牙齿咔吧咔吧往外掉,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瞬间变成了死人穿的寿衣,头顶的三把阳火噗噗噗连灭三盏!

他整个人从太师椅上滚下来,生魂直接从肉身里被硬生生剥离了出来,脖子上自动套上了一副重达百斤的恶意透支阴寿罪魂枷!

「不,这不可能,我是活人,我今年才三十岁,我的命怎么会被陶桃吸光了!」

宋庭桉拖着沉重的铁枷扑到陶桃面前,双目赤红地一把掐住陶桃干瘪的脖子。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说吸的是孟栖的命,结果吸干的是老子自己的七十年阳寿,你把我的命还给我!」

陶桃被掐得直翻白眼,两只枯瘦如柴的爪子拼命去抓宋庭桉的脸。

「是你自己蠢,当年青云观的老道士明明提醒过你孟栖的八字带反煞,是你自己贪图她们孟家的家产非要签担保契的,要死也是你先死!」

9.

旁边的周氏眼看着儿子当场变成了戴枷的死魂,侄女变成了快断气的老太婆,吓得双腿一软,裤管底下顿时流出一滩骚臭的黄水。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砰砰砰地拿脑门撞着琉璃砖地面。

「小栖,好儿媳,妈错了,妈不该装瘫痪骗你伺候四年,也不该往你汤里下药,妈也是被陶桃那个小娼妇撺掇的啊!」

「求求你跟判官大人求个情,把妈放回阳间去吧,妈把家里的存折和房本全还给你!」

我低头看着额头磕出血的周氏,转头问旁边的崔珏。

「崔判官,周氏刚才在见证人一栏也按了手印,按地府律例该怎么判?」

崔珏翻开手里的铁册子看了一眼,冷声宣布。

「周氏伙同宋庭桉谋财害命,又在强制清算书上按下连带担保指印,现判处剥夺阳间剩余十二年寿元,折抵宋庭桉部分欠账,其肉身即刻在阳间青云观暴毙,魂魄打入拔舌地狱服刑五十年!」

话音落地,周氏身上的阳火噗地一声熄灭,她的生魂惨叫一声,舌头瞬间拉长了三尺,被两名执法阴差用铁钩钩住琵琶骨,直接拖下了旋转楼梯。

一楼的三号窗口判官赵判官见势不妙,正想悄悄从柜台后门溜走,崔珏站在二楼栏杆边一挥手。

「把三号窗口受贿渎职的赵判官一并锁拿,押送十殿阎罗殿与宋德发同罪论处,革除官籍,打入油锅地狱一百年!」

几名阴差如狼似虎地冲进三号窗口,从笔筒底下翻出了那锭金元宝,当场扒掉了赵判官的官袍。

宋庭桉和陶桃还在地上疯狂地互相撕咬,宋庭桉一口咬掉了陶桃的半只耳朵,陶桃抓瞎了宋庭桉的一只左眼。

宋庭桉从口袋里摸出那只装着我本命牌位的黑木盒子,用仅剩的一只右眼死死瞪着我,嘶吼着就要去砸那个牌位。

「孟栖,我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我现在就砸碎你的本命牌位,拉着你一块儿魂飞魄散!」

崔珏连眼皮都没抬,随手打出一道黑铁令箭,啪地一声打飞了他手里的木盒。

我弯腰捡起那只木盒,取出里头的槐木牌位,当着宋庭桉的面,把牌位上贴着的那张写着我八字的黄纸轻轻撕了下来。

露出了木牌底下原本刻着的三个字:宋庭桉。

「宋庭桉,你大概忘了,上个月你去青云观换锁魂钉的时候,是我帮你收拾的后备箱。」

「我当时看见这只木盒里压着我的八字,觉得晦气,就顺手把你书房里那块祈福牌位跟我的调了个包,你刚才一路捧在怀里用来压制我的,其实是你自己的本命牌位。」

我说着,两根手指一用力,咔嚓一声将那截焦黑的槐木牌位折成了两段。

宋庭桉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惨叫,魂体瞬间缩小了一半,彻底沦为了没有五官知觉的最低等苦役阴魂。

地上的宋德发吓得浑身肥肉乱颤,爬过来想要抱崔珏的靴子。

「崔判官,我招了,我刚才全都招了,求您看在我交代罪行的份上,免了我下黑水矿场的苦役吧!」

崔珏一脚踢开他,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你身为地府公差,知法犯法,收受阳间冥币贿赂,先后篡改十二户枉死鬼的婚契档案,罪加一等,先在审判庭门前受足三千记铁鞭,再入矿场服役五百年!」

10.

执法阴差上前用铁链把宋庭桉、陶桃和宋德发串成一串,拖着往十八层地狱的入口走去。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陶桃的阳间肉身已经在青云观彻底咽了气,她的魂体拖着干瘪腐烂的皮囊,伸出断了指甲的手想要抓我的鞋尖,却被阴差一鞭子抽了回去。

「罪魂宋庭桉、陶桃、宋德发,欠地府公库阴寿三十二年,判入无间黑水矿场服苦役三百年,永不超生!」

随着铁门轰隆一声关闭,整个民政大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崔珏走到我面前,双手递过来一份盖着十殿紫金大印的朱红文书,还有一只装着晶莹光团的琉璃瓶。

「孟栖女士,你的冥婚注销证明已经全部办妥,从此刻起,你与宋庭桉再无半点因果瓜葛。」

「另外,这是从宋庭桉、陶桃、周氏三人身上强制追缴回来的六十五年本命阳寿,再加上你救人牺牲所得的十殿功德,经阎罗殿特批,现准许你携带全部阳寿即刻还阳!」

我接过那只温热的琉璃瓶,惊讶地抬头看向崔珏。

「还阳,可是我的遗体昨天不是已经被宋庭桉送去火化了吗?」

崔珏笑了笑,指了指大厅正前方刚刚打开的还阳金桥。

「宋庭桉为了省那三千块钱的高炉火化费,又急着今天下来办阳寿过户,昨天只是把你的遗体拉到了青云观后山的义庄里停放,准备等今晚拿了阳寿契再一把火连观带人烧了毁尸灭迹,你的肉身现在还完好无损地躺在义庄的木板床上呢。」

我握紧手里的冥婚注销红本子,冲崔珏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崔判官。」

我转过身,大步踏上了那座金光闪闪的还阳桥。

下一秒,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暴雨声,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从冰冷的木板床上坐了起来,后脑勺上那根生锈的锁魂钉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里是青云观后山的义庄,而义庄外头的大殿里,正传来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呼啸声。

我推开义庄的木门走出去,几个香客正站在廊下惊慌失措地议论。

「太邪门了,刚才有三个一男两女来观里求借寿符,结果刚跪在蒲团上,那个年轻男人和老太太当场七窍流血暴毙,那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更吓人,十秒钟之内浑身烂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我站在屋檐下,摸了摸自己温热有力的心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的那一刻,银行短信叮叮当当地弹了出来。

由于宋庭桉、周氏、陶桃三人同时意外暴毙,且婚姻关系在民政系统里被自动判定为重婚欺诈无效,我名下被宋庭桉转移走的八十万卖房款、外婆留下的市中心商铺,以及宋庭桉生前购买的五百万意外身故保险,全部作为唯一合法债权人的赔偿款,原封不动地划回了我的个人账户。

雨停了,山间的太阳从云层后头透了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义庄门前的那株老杏树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枝头上停着两只叽叽喳喳叫唤的喜鹊。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顺着下山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走向了亮着阳光的大路。

(完结)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