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间传来呛人消毒水味,庄建微微睁眼,心想“自己不是在加班吗?怎么会在医院。”望着白的发光、没有一丝缝隙的墙壁,惊觉不对“这医院太干净,一尘不染。”
撑着坐起来,才发现刚刚趴在一张巨大的白色圆桌上。桌面冰凉光滑,直径三米。
桌边周围八个人,姿势各不相同。有人抱头缩着,有人死盯着桌面,还有站起来往外跑。跑出十几步,就“砰”的一声撞上一堵透明墙,捂着鼻子蹲在地上直抽气。
庄建环顾四周。一个纯白空间,没有边,没有沿,没有门,也没有窗。头顶的光也不知从哪里来。
他从小就习惯先看、先听,永远不当出头鸟。看向现场有八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再看向自己,身上还是昨天加班时穿的灰色卫衣。手机还在兜里,没有信号,看电量只剩百分之三,默默把手机塞了回去。
暗想“他们八个人,被扔进这个莫名的地方,是为了什么。”这时,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冰冷、平稳,没有半点人情味。
机械的宣布,“欢迎来到圆桌审判。八位中,有一人杀死了‘0号’。”
“每轮讨论后投票,票数最高者将被处决。”
“若处决的是真凶,游戏结束,所有人复活。”
“若处决的是无辜者,游戏继续,直到找出真凶。”
“‘0’号尸体正在坐在椅子上,各位有30s观察时间”
30s后,‘0’号从众人眼皮底下消失,现场顿时炸开。
壮汉拍桌而起,眼睛瞪得溜圆,“杀人?谁杀人了?老子连鸡都没杀过!”
金丝眼镜男抬起头,推了推镜框。声音发颤,但条理还在,“0号是谁?总得先告诉我们死者是谁吧?”
他接着问,“没有尸检、没有现场勘查、没有任何证据,这怎么找凶手?”
穿职业装的女人开口,语气像在讲保险条款,“与其纠结怎么找,不如先想想,我们凭什么相信彼此?”
“在座各位,谁看起来最像会杀人的?”说完,她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停在庄建身上。
规则没有给出证据,却先给出了投票和处决。讨论还没开始,大家已经滑向了找靶子。
庄建心里咯噔一下,太清楚自己是什么表情了,面无表情。
他社恐,长期加班,习惯性绷着脸,眼神放空。在陌生人眼里,这大概就是“阴沉”、“看着就不像好人”。
果然,壮汉顺着女人的目光看过来,嗓门发出的声音刺透耳膜,“那小子!从刚才起一句话没说,鬼鬼祟祟的、、、、、、”
庄建面无表情,“我只是在听。”声音比自己预想中平静。
壮汉不依不饶,“听什么听!你坐那儿跟个死人似的,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庄建想反驳。但理智告诉他,这时候争辩会显得更可疑。于是闭上嘴,扫了一圈其他人。
穿职业装的女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金丝眼镜男低头,好像压根不在意。
讨论环节撑不到五分钟。没人提供有效信息,也没人承认认识“0号”。
恐惧传得比瘟疫还快。每个人都在找最安全的靶子。
壮汉第一个喊出“就投那个不说话的”。紧接着有人附和,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七个人里,六票指向庄建。规则原本是用来找真凶的,但在恐惧面前,它先变成了最省事的清除工具。
机械音响起,“投票结束。票数最高者:庄建。执行处决。”
庄建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桌面传来,身体不由自主被拖向桌子中央。手指挣扎着在光滑桌面上抓出十道白痕,指尖泛白但并没有什么用。
他看见壮汉扭过头去。穿职业装的女人平静注视着他被拖走,像在看一份早已预料到的理赔单。
庄建喊出来,“我是无辜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显得单薄、可笑。无人回应。
身体依旧一点一点被拖到桌面中央,身体悬空。那股力量开始收紧,像要把他整个人揉碎。胸口剧痛,肋骨咯吱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规则即将执行完毕的瞬间,他感觉时间静止,耳边一片寂静,眼中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界面。
浮现在庄建视野正中,界面上密密麻麻排着一行行字。最上面一行用红框标出,【本轮执行规则:票数最高者被处决。】
红框下方浮动着一个光标,像文本编辑器里的光标。不停闪烁,随时可以输入。
庄建大脑在剧痛中反而高速运转。他是程序员,太熟悉这种界面了,这不就是一个可编辑的配置文件吗?
他意识到,规则可能不是铁律,能进行修改。这个念头像一道光,劈开了整个大脑。
庄建用意念把光标拖到那行字末尾。删掉“被处决”三个字,敲入,“获得一次赦免,并成为规则监督者。”
然后,按下回车,在求生的本能面前,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光芒炸开,那股碾压他的力量瞬间消散。庄建从半空摔回桌面,肩膀撞得生疼,但活着。
机械音顿了顿。出现片刻停顿。随后宣布,“规则变更生效。庄建获得赦免,并成为规则监督者。”
全场死寂。
壮汉张着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穿职业装的女人脸上那点从容裂开一条缝,瞳孔微微一缩。
金丝眼镜男的手指停下,慢慢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庄建。那眼神里没有震惊,倒像在重新估算什么。
庄建撑着桌面站起身,揉了揉肩膀,扫视一圈。所有人都在看他,跟看怪物似的。
他嘴角动了动,本想撂句漂亮话。可最后,也只是推了推眼镜,轻声说,“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改了个BUG。”
穿职业装的女人最先恢复镇定,甚至还笑了笑,“小兄弟,好手段。不过、、、、、、”
“不过什么?”
女人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你刚才修改本轮‘被处决者’的规则。你猜,如果有人改掉‘监督者’三个字,会发生什么?”
庄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刚刚用“可编辑规则”救下自己,也因此证明规则可以进行修改,既然他能改,别人也有可能改。
既然“监督者”是规则赋予的身份,那同样可以被另一行字抹掉。
机械音适时响起,“第二轮讨论,现在开始。”
庄建低头瞥了一眼那个蓝色界面。逻辑值那一栏,数字小得可怜。
接下来的讨论,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两件事,第一,他不会是杀人的那个人;第二,他作为规则监督者,每轮讨论时可无代价增加一条规则。
第二轮讨论开始前,庄建深吸一口气,又把蓝色界面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见右上角显示,逻辑值:3。
界面下方有一行小字,揭穿谎言或成功误导他人可获得逻辑值;修改规则消耗逻辑值,改动越大,消耗越高。
上一轮那条“赦免并成为监督者”的规则,花掉2点逻辑值。现在界面显示只剩3点。
而且上轮王姐整理袖口时,还注意到她袖口,手腕内侧露出小截医用胶布,缠着一个‘输液针眼’,这难道是王姐的后手。
作为程序员,找了5年BUG,当时一眼就锁定到王姐袖口的异常。
、、、、、、
讨论开始,庄建思绪稍定。
大壮嗓门声抢先传来,“我不管什么规则不规则,你小子刚才那手太邪门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把‘凶手’俩字也改了?”
庄建没理他,敲了敲桌面,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聚集过来。
眼神平静扫视一圈,“我是监督者。这轮我加一条规则,每个人必须提出一个建设性意见,对找凶手有实际帮助。说不出的人,放弃投票权。”
大壮梗着脖子,“啥叫建设性?”
庄建推了推眼镜,“就是别说‘我觉得他可疑’这种废话。你说说,你坐哪个位置?0号尸体上有没有你看到的东西?你旁边的人有没有异常?说细节,不说感觉。”
这条规则一出来,场面变了。之前大家是互相甩锅,现在是逼着往外掏信息。
规则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刀,而是庄建手里的话筒。
大学生模样的刘倩小声说,“0号胸口插着一支笔,笔杆是黑色的。”
眼镜男赵文博推了推镜框,补充“那支笔的笔帽上好像有牙齿咬痕,应该是被人叼在嘴里用过。”
退休教师老周絮絮叨叨回忆,“0号左手指甲缝里有红色纤维。”
庄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信息,红色纤维,黑色笔,咬痕。
轮到王姐,她笑了一下,不紧不慢,“我坐得远,没看太清。不过那支笔插的位置很正,正对心脏。力道稳,角度刁钻。要么是懂解剖的,要么是手特别稳的人。”
庄建抓住话头,“你懂解剖?”
“做保险的,见过不少意外现场照片。”回答的滴水不漏。
庄建又问,“那有注意到,0号死之前有没有反抗?”
王姐顿了半秒,“应该没有。笔插进去的角度没偏,说明他当时没动。”
庄建心跳快了半拍。没有反抗。一个壮年男人,被人用笔捅进心脏,不反抗?
除非他当时已经没有行动能力,或者他信任凶手。
但没有人知道0号死前有没有反抗。系统没说,法医报告不存在。王姐凭什么“猜”得这么笃定?
逻辑值跳了1点。界面弹出提示,【发现矛盾点,逻辑值+1】。
庄建盯着界面,他的判断获得了规则系统确认。矛盾,就是这套系统的硬通货。
庄建正要继续追问,王姐却抢先一步,“小兄弟,你问得这么细,好像对凶案很感兴趣啊。”
“你刚才被票的时候可一声不吭,现在当了监督者倒是火力全开。你该不会是、、、、、、在演吧?”
大壮猛地扭头看庄建,眼珠子瞪圆。
庄建暗骂一声,这女人太会了。他要是继续追问,大壮估计会咬死他“带节奏”;他要是不追问,王姐这波反将一军就成了。
他选了第三条路,扭头看向赵文博,“眼镜哥,你刚才说笔帽有咬痕。从0号开始数,你离0号有四个座位?你怎么看清的?”
赵文博明显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指了一下自己和0号之间的位置,“我、、、、、、视力还行,所以能看到。”
庄建把目光移回桌面。七个人围坐,0号消失的位置空着。赵文博坐第四个,王姐坐第八个。
赵文博离0号隔了两个位置,能看清笔帽上的咬痕?视力还行,戴个眼镜有多行?
逻辑值又跳一下,+1。两个矛盾点,两点逻辑值。
庄建没再说话,知道不需要把话说透,只需要在投票前让所有人记住这两个细节,王姐说了她不可能知道的事;赵文博的视力很是可疑。
规则给他资源,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资源用在投票前的那一刻。
投票环节。庄建把投票方式改成“公开记名投票”。
逻辑值扣2,剩3。每个人站起来报名字,谁也别想躲在匿名后面。
结果出来,庄建2票,王姐3票,赵文博1票,大壮1票。
王姐微微眯起眼,看向庄建。她算得很准,自己只比庄建多一票。后缓缓靠回椅背,正准备把手伸进袖口。
庄建站起来说,“等一下。我作为监督者,行使附加权限,本轮票数最高者暂缓处决,由监督者提出复议。”
当场在“票数最高者”后面添了几笔,“暂缓处决,改为接受全员质询。质询结束后,重新投票。”
逻辑值扣1,剩2。
王姐脸上的笑僵住。没料到庄建还能再改规则,更没料到他会把“处决”改成“质询”。
这下她必须当众解释自己为什么“猜”出0号没有反抗。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赵文博突然举手,“我退出质询。我弃权。”
庄建转头看他。赵文博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其实没看清笔帽上的咬痕。我瞎说的。我就是害怕,想显得有用点。”
庄建的脑子飞速转起来。赵文博在保王姐,他弃权,质询就少一票,还搅乱现场局面,减轻王姐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赵文博主动承认自己“瞎说”,把庄建刚才质疑他视力的事给堵死。一个承认撒谎的人,反而能让人相信他接下来的话。
大壮果然上套,“你瞎说?那你之前说的都是假的?我靠,你这人、、、、、、”
“行了。”王姐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小赵也是害怕。谁不想活命呢?不过监督者先生,你刚才改规则改得挺顺手啊。”
“我有点好奇、、、、、、你要是把‘凶手’的定义也改了呢?比如改成‘所有质疑我的人都是凶手’,那我们是不是都得死?”
人群骚动起来。庄建看见刘倩往后缩了缩,老周推了推眼镜开始抖腿。
逻辑值没动。这说明王姐的话没有直接逻辑矛盾,她钻的是信任问题的空子。
庄建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王姐不需要证明庄建是坏人,她只需要让大家觉得他“太危险”就足够。
一旦所有人怕他,监督者的身份成了靶子。规则系统给他权力,但权力本身,就是最大的嫌疑。
、、、、、、
质询结束,投票重新开始。这次大壮第一个喊,“我投庄建!”
紧跟着,又有三只手举起来。庄建看向赵文博,他低着头,手举得很慢。
五票。过半。
机械音响起,“投票结果,庄建,五票。执行处决。”
庄建盯着那个蓝色界面。逻辑值只剩2点,再改“赦免”规则需要3点,不够。
王姐远远冲他笑一下,嘴唇无声动了动。庄建读出意思,“你改呀。”
那股力量又来了,拖着他往桌子中央滑。庄建手指扒着桌面,脑子疯狂运转。
突然想到一件事,用尽全力喊出来,“王姐!你刚才说‘0号没有反抗’。你为什么笃定说0号没有反抗的?系统只说‘杀死0号’,没说其他。你凭什么笃定?”
全场安静。王姐的笑容凝固了。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庄建不给她机会。
他看向系统界面,用最后2点逻辑值发出一条质询申请,“我请求系统公开0号尸体状态,作为王姐发言的‘证伪’依据。”
机械音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申请通过。0号尸体状态,心脏处插入黑色签字笔一支。死因为失血性休克。无其他外伤,无抵抗痕迹。”
庄建被那股力量拖得更紧,但他笑了。
扭头看王姐,“你看,你说对了。可系统刚才才公开的。你一个做保险的,怎么比系统还清楚?”
大壮猛地扭头看向王姐,拳头攥紧了,“你、、、、、、”
庄建的视线开始发黑,最后看一眼界面,逻辑值0,什么也做不了,但他嘴角还挂着笑。
机械音响起,“根据监督者质询结果,紧急投票启动,处决暂停。是否将王姐列为‘重点嫌疑人’?投票时限,十秒。”
庄建眼前一黑,彻底被拖进了圆桌中央。
最后的画面是,王姐猛地站起来,赵文博伸手去拉她,大壮吼着“投她”,而那个蓝色界面的光标还在闪,一闪,一闪。
像是等他回来。
规则系统的界面上,逻辑值已经归零。
但这场审判里,庄建用最后两点逻辑值,让系统亲口说出死者情况,再把王姐的“预知”钉在所有人面前。
把“嫌疑”从自己身上,转移到真正说漏嘴的人身上。
庄建再睁眼时,后背硌着冰凉的桌面,肩膀旧伤一阵一阵抽着疼。
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确认自己没死。系统没有抹杀他,最后那场紧急投票把他从处决线上硬拽了回来。
机械音正在播报,“紧急投票,王姐是否列为重点嫌疑人。赞成五票,反对两票,弃权一票。王姐列为重点嫌疑人,本轮不得被处决,须接受全员质询。庄建处决撤销。”
庄建撑着桌面坐起来,第一眼看见王姐坐在原位,双手规规矩矩叠在桌面上,脸上还挂着笑,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是紧绷着的。
大壮站在她斜对面,胸口起伏得厉害,拳头还攥着,像刚跟人干完架气还没散。
赵文博缩在自己位置上,整张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
庄建用最后两点逻辑值换来眼下这个局面,王姐被钉在“重点嫌疑人”的椅子上,而他暂时从处决线上退了下来。
但代价也很清楚,逻辑值归零,界面灰了大半,手里暂时没有更改规则的筹码了。
庄建先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然后低头看自己的界面。逻辑值:0。
底部多了一行灰色小字,“质询阶段,被质询者发言自动计入逻辑判定。若质询中发现新矛盾点,获得逻辑点。”
规则系统给了一条恢复燃料的通道,他要靠问出破绽来挣回能量。而王姐现在是重点嫌疑人,她说的话系统都会盯着。
庄建推了推眼镜,开口,“王姐,别紧张。我就问几个小问题。”
王姐笑笑,“你问。”
“你刚才说,0号死的时候‘没反抗’。我问你啊,一个活人,被人拿笔捅心脏,怎么可能不反抗?你解释解释。”
王姐不紧不慢,“我说了,做保险的,见过意外现场。人被利器刺入心脏的瞬间,如果刺得够深够准,会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常识。”
庄建点点头,“行,常识。”
庄建不在再纠结,扭头看赵文博,“眼镜哥,你刚才说0号胸口的笔帽上有咬痕。那支笔现在在哪?”
赵文博猛地抬头,眼神闪躲,“什么在哪?我没碰过、、、、、、”
“你没碰过,怎么知道有咬痕?隔着两个位置看一眼,连笔帽上的牙印都能看清?你视力多少?”
赵文博嘴巴张了张,声音很轻,“我前面说了没看清笔帽上的咬痕。我当时瞎说的。”
庄建趁热打铁,“可你到现在都没解释,你为什么瞎说那支笔上有咬痕?瞎说也得有个底子吧?是你见过那支笔,还是有人告诉过你那支笔长什么样?”
赵文博呼吸变粗,推一下眼镜,手指在镜框上停了两秒,低声说,“我、、、、、、我猜的。笔帽上一般都有咬痕。”
庄建笑了,“一般?你用的什么笔?拿出来看看。”
赵文博不动。
庄建的界面跳了一下,【发现矛盾点,逻辑值+1】。
王姐突然插话,“够了。你这是审犯人呢?你又不是警察,你凭什么、、、、、、”
庄建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稳,“凭我是监督者。凭我刚刚差点被你们冤死两回。凭你王姐知道的信息比系统还多。你要是不服,可以更改规则”
王姐死死盯着他,庄建迎着她的目光,没退。
圆桌上陷入安静,老周颤巍巍开口,“那……那现在怎么办?王姐是重点嫌疑人了,可系统说本轮不能处决她。那我们投谁?”
庄建要的就是这句话,敲了敲桌面,调出规则界面,用刚挣回来的1点逻辑值增加一条新规则:
“本轮投票对象改为,除王姐外,所有人必须投票给一个‘你认为最可能协助凶手的人’。得票最高者暂不处决,改为隔离审查,由监督者单独问话。”
规则生效。
大壮第一个举手,“我投眼镜男!他刚才肯定是在帮王姐打掩护!”
刘倩跟着举手。老周犹豫一下也举了。
赵文博看着一只只手举起来,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咬着牙说,“你们别后悔。”
投票结果,赵文博五票,通过。
庄建站起来,绕到赵文博身边,“走吧,咱俩单独聊聊。”
庄建把最后一点逻辑值花在“隔离审查”上,而不是直接处决。是因为规则系统只给他这点燃料,必须用它撬开赵文博的嘴,而不是再制造一具尸体。
赵文博被隔离到圆桌另一侧。庄建蹲下来,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你是被王姐拖下水的。”
“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替她扛着,下一轮我继续查你,你俩一块儿死;要么你把事儿说清楚,我保你多活一轮。”
赵文博沉默了很久,嘴唇哆嗦着,终于吐出几个字,“、、、、、、她让我说的。咬痕的事,笔的事,都是她让我说的。”
庄建心里一沉,“她让你说你就说?你傻?”
赵文博抬起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挣扎,“你不懂。我跟她、、、、、、我们在外面就有关系。她手里攥着我的把柄。她让我配合演戏,把水搅浑,把票数分散。她答应保我到最后。”
庄建盯着他,“那0号呢?0号跟你们什么关系?”
赵文博刚要张嘴,机械音突然响起,“警告。检测到隔离审查过程中出现‘非授权信息泄露’行为。监督者权限暂时冻结,直到本轮结束。”
庄建眼前一黑,那个蓝色界面“监督者”三字直接灰掉。
他猛地站起来,看见王姐远远地坐在原位,正冲他笑,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庄建读懂了。她说的是,规则不是只有你能改。
她怎么做到的?她凭什么也能改规则?
赵文博在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她身上有东西。系统给她的。她一直没告诉你们。”
庄建回头看他,“什么东西?”
赵文博的声音压得更低,“一根笔。跟杀死0号那根一模一样。她拿着那根笔,能改一条规则,只能改一条。她一直在等待机会使用。”
庄建盯着“监督者”灰调的界面,又抬头看一眼王姐手腕内侧那块医用胶布。
坏消息是监督者免费修改规则的机会暂时冻结,好点的消息是冻结一轮。但王姐手里也有一根“笔”,一根能改写一条规则的笔。
这意味着这场圆桌审判里,能编辑规则的人从来不止他一个。
王姐站起来时,手里攥着一支黑色签字笔,跟杀死0号那支一模一样。
她把笔举到眼前晃了晃,像老师举着教鞭,“小陈,可惜,系统不止让你拥有‘书写者’,也给我了一支‘修正笔’。”
她拇指一推,笔帽弹开,“只能用一次,但够了。”
庄建盯着那支笔,脑子飞速运转。赵文博刚说她手里有这玩意儿,还没来得及问清用法,王姐自己就亮出来了。
她为什么敢亮?因为她算准,现在公开用,效果最大。
这支笔和她的“重点嫌疑人”身份一样,都是系统发的牌。她的笔让所有人不敢轻易惹她,她要的是在投票前把恐惧种进每个人心里。
王姐握着笔,在空气里划拉一行字。庄建看不见她写的内容,但机械音立刻响起:
“规则变更,导致质询阶段提前结束。本轮投票恢复常规流程, “重点嫌疑人”身份本轮暂时保留。”
庄建的界面闪一下,监督者权限解冻,质询状态被强行关闭。
王姐把笔往桌上一扔,笔滚到赵文博面前。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小赵,你刚才跟监督者聊得挺热乎啊。聊出什么来了?”
赵文博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敢看她,也不敢看庄建。
庄建深吸一口气。王姐这招够狠。
她不在乎暴露自己有笔,因为没人知道她有几只。现在质询被关,庄建没法继续追问,只能进入投票。
她当众露这一手,所有人都会怕她,怕她手里还有第二支。
更要紧的是,掐断了赵文博继续开口的可能。赵文博刚才已经漏了“她让我说的”和“她手上有东西”两个情报,再多聊几句,合谋的事就兜不住。
她必须抢在庄建挖出更多信息之前,把局面拉回来。用一支笔换一个闭嘴的赵文博,这笔买卖很划算。
果然,老周开始抖腿,“那个、、、、、、王姐啊,你这笔,就一支吧?”
王姐笑眯眯,“你猜?”
大壮猛地拍桌,“你少吓唬人!老子就不信你还有!”
庄建没接话,看了一眼自己的界面,逻辑值1,不能修改任何有价值的规则。他需要在这个投票轮次里再挣几点,才能反制王姐。
庄建站起来,敲了敲桌面,“行,投票。但我作为监督者,提一个建议,这轮投票方式改为‘公开记名,且投票时必须说明理由’。谁投谁、为什么投,都得说清楚。”
庄建在赌,赌他们不敢违背规则。他的监督者权限本轮已经被冻结,所以才说‘提一个建议’,进行概念偷换。
王姐皱眉,“你又改规则?”
庄建看着她,“规则没禁止我改投票形式。你要是不服,再用笔改回去。你还有笔吗?”
王姐笑容慢慢消失,笔得用在关键地方。
庄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用一支笔封了赵文博的嘴,他就得逼所有人把投票理由摆到台面上。王姐可以吓住人不投她,但她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投票开始。
大壮第一个站出来,指着赵文博,“我投眼镜男。理由是刚才他承认自己‘瞎说’,摆明在搅浑水帮人打掩护。谁掩护谁,这不明摆着吗?”
赵文博脸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王姐轻轻咳了一声。他立刻闭上嘴。
刘倩站起来,“我投大壮哥。理由是他嗓门最大,一直带节奏,每次都第一个喊打喊杀,我觉得他也在搅浑水。”
庄建皱了皱眉。刘倩这票明显是被王姐吓到,导致不敢投赵文博,又不敢投王姐,只能找个“看起来也很凶”的替死鬼。
老周颤巍巍站起来,“我投大壮。理由跟小刘差不多。他太冲了,万一真是他呢、、、、、、”
两票大壮。
王姐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我投庄建。理由是这位监督者从第二轮开始就逮着我和小赵死咬,改规则改得飞起,权限大得吓人。”
“万一他是凶手呢?凶手当监督者,那才叫灾难。”
庄建一票,他自己站起来,“我投赵文博。理由是赵文博刚才在隔离审查中亲口说‘她让我说的’。”
“这个‘她’是谁,在座各位都清楚。”
“我尊重规则,这轮不处决王姐,那就处决帮她打掩护的人。”
赵文博两票,大壮两票,庄建一票。接下来两票很关键。
一个年轻小伙投赵文博,理由“嫌疑确实很大”。赵文博听后立刻把票投给大壮,理由跟老周、小刘一致。
最终票数,庄建一票,赵文博三票,大壮三票。平票。
庄建正要开口,规则系统跳出来,“平票情况下,由监督者之外的玩家进行二次投票,监督者回避,其余玩家对并列者重新投票。”
庄建心里猛地一沉,关键时刻系统把监督者从投票环节踢了出去,那接下来二次投票就是王姐的主场。
庄建被排除在投票之外,站在圆桌边缘,看着剩下的人重新举手表决。
王姐挨个扫视他们,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在说,你们知道该投谁。
二次投票结果,大壮四票,赵文博两票。
机械音响起,“投票结果,大壮,四票。执行处决。”
大壮整个人懵逼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嗓门炸开,“我?凭什么是我?老子什么都没干!老子连0号是谁都不知道!”
没人看他。刘倩低着头,老周假装整理衣角,赵文博缩着肩膀。王姐平静地坐回去,甚至还惋惜叹气。
那股力量把大壮往桌子中央拖。大壮拼命挣扎,胳膊上肌肉绷得死紧,但还是挣不过系统。
被拖到一半,他突然扭头瞪着庄建,眼珠子通红,“庄建!你他妈当个监督者,最后把我这个无辜者投死了!你这算什么、、、、、、”
庄建嘴唇微动,想说“投票不是我改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话说出来太苍白,大壮不会信,其他人也不会信。他们只会记住,庄建是监督者,修改一堆规则,最后没保住大壮。
规则系统给他权力,也给了这副权力的另一面,每一次修改规则,产生的后果都得他来承受。
大壮被拖到桌面正中,吼出最后一句,“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群王八蛋!”光芒一闪,人消失不见。圆桌上多出一个空位。
庄建盯着那个空位,界面跳了一下,【揭穿谎言判定,发现王姐在“我投庄建”环节中使用了误导性陈述,逻辑值+1。当前逻辑值:2。】
两点,还不够改一条像样的规则。
他转过头看向王姐,王姐正用手帕擦手,擦得很仔细。她感觉到庄建的目光,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别这么看我。投票是大家投的,又不是我逼的。”
庄建没理她,扭头看向赵文博。赵文博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嘴唇发紫,额头全是汗。
庄建走过去,弯腰压低声音,“大壮死了,下一个就是你。王姐保不住你,她连自己都保不住。”
“你刚才说‘她让我说的’,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我下一轮修改‘赦免’规则,保你不死。”
赵文博抬起眼,眼眶微红,“真的?”
庄建说,“我骗你干嘛?骗你我能得什么好处?大壮死了,我比谁都难受。我现在只想把真凶揪出来,谁挡我我弄谁,包括你。”
赵文博咽了口唾沫,正要开口,机械音突然响起,“第三轮讨论将在十秒后开始。本系统温馨提示,当前场上剩余六人。”
十秒倒计时开始。赵文博急了,抓住庄建的胳膊,语速极快,“王姐在外面欠了0号一大笔钱,0号手里有她的把柄,所以她才要杀0号,但动手的不是她!是、、、、、、”
庄建追问,“是谁?”
赵文博张开嘴,倒计时归零。机械音打断他,“讨论开始。请各位就座。”
王姐在不远处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冲赵文博招手,“小赵,过来坐。站那么远干嘛,怪生分的。”
赵文博的嘴还张着,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庄建攥紧了拳头。大壮的死换来两点逻辑值和一个差点说出口的名字。
赵文博被王姐叫过去时,灌铅的脚缓缓踱步,在王姐身边坐下,全程没敢看庄建一眼。
庄建也没再逼他。系统倒计时归零,所有交流强行中断,每个人被按回自己的位置。
但庄建知道,倒计时可以打断对话,却打不断赵文博脑子里的算计,跟王姐坐在一起,是安全还是危险?
上一轮庄建用“隔离审查”换来的口供,已经被系统一句“非授权信息泄露”冻了回去。现在他手里只剩1点逻辑值,而王姐手里至少还有一支笔。
讨论正式开始。王姐抢先发言,开早会的语气发出,“既然大壮的事让大家心里都不舒服,那我先表个态。”
“我王丽华,对天发誓,0号的死跟我没关系。你们怀疑我,我理解,但怀疑不能当证据。咱得讲道理,对吧?”
说完,她目光扫一圈,最后落在老周身上。老周立刻点头,“对,对,讲道理。”
庄建没接她的话,正在用那1点逻辑值做一件事,在系统界面里翻找上一轮王姐“修正笔”改掉的规则原文。
原始日志没删,他点开“规则回溯”预览界面,只够看到半截文字,被系统提示拦住,“完整回溯需消耗2点逻辑值。当前余额:1。”
不够。日志在那里,真相也在那里,但看全要付钱,而他兜里只剩一块钱。
庄建把界面关上,抬起头。王姐正在拉票,话术一套一套的,“小陈太年轻容易冲动”、“监督者权力太大容易独断”。
老周和刘倩明显被她带偏,看庄建的眼神又开始发虚。
庄建知道不能再让她带节奏,站起来敲敲桌面,“我提一条新规则。本轮发言环节,每个人必须说一个关于0号案的‘新信息’,且这个信息里必须包含一个谎言。”
“谁说的谎言被其他人当场识破,谁就失去本轮投票权。反过来,如果没人识破,说谎者安全。”
大壮死后,场上剩六个人。听到这条规则,所有人都愣住。
刘倩怯生生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故意说谎?”
庄建看了王姐一眼,“因为凶手最擅长真话混假话。我让你主动说谎,你就得露馅。你想圆谎,就得编更多细节。编得越多,漏洞越大。”
王姐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明显冷淡。
庄建这条规则的逻辑很简单,规则系统奖励“揭穿谎言”获得逻辑点,那让所有人被迫生产谎言,让系统替他干活,把每个人的话都放到逻辑判定的砧板上。
发言按顺序来。
刘倩第一个,“我看到0号左手里攥着东西,好像是纸片,但当时太远了没看清。(说谎部分:看清了,是一些文件的纸片。)”
系统判定,谎言部分未被识破,刘倩安全。
老周第二个,絮絮叨叨说一大堆,什么“0号脖子上有红印”,什么“他鞋带散了”。
庄建当场点出“鞋带”是编的,因为桌面下方根本看不到脚。
老周失去投票权,急得直推眼镜。
轮到王姐,她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缓,“我看到0号右手手指上有戒指压痕,是金戒指,但不见了。(说谎部分:戒指是金的。)”
系统沉默一秒,判定谎言未被识破,王姐安全。
庄建心里冷笑。王姐太精,她说“戒指是金的”这个谎,没人能证伪,因为戒指根本不存在。
而她说的“戒指压痕”才是真信息,0号有戒指,戒指消失,被凶手拿走了。
可系统判定她安全,庄建没法当场追问。
这就是规则系统的漏洞,它奖励揭露谎言,却分不清“安全的谎言”和“危险的真相”。王姐用一条无法证伪的假信息,蒙混过关。
但庄建注意到赵文博脸色。赵文博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摩挲。
庄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在看自己的手指。赵文博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白印。
界面跳动,【发现矛盾点,逻辑值+1。当前余额:2。】
两点,够了。规则系统的逻辑值判定不关心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发现,只要矛盾存在,它就付钱。
庄建假装没看见赵文博的手,继续主持发言。
剩下几个人说完,庄建站起来,“本轮发言结束,我要增加规则,使用‘规则回溯’,查看上一轮修正笔改掉的全部内容。”【逻辑值-2】
王姐的笑容裂了,“等等、、、、、、”
庄建没给她机会,点击确认。蓝光一闪,那段改掉的原始条款浮现在圆桌上空,所有人都能看见:
“原始条款:若真凶连续三轮未被票出,所有幸存者一同陪葬。已进行轮次:二。剩余轮次:一。”
圆桌上炸锅。刘倩直接哭了,老周拍桌子喊“没人告诉我这个”,赵文博的脸白得跟纸似的。
王姐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庄建,“这规则是你编的!”
庄建冷着脸,“系统公示的,我怎么编?王姐,你上一轮用笔改规则的时候,急着把大壮推出去顶票,是不是想让大家一起陪葬”
王姐嘴唇哆嗦两下,罕见地没接话。
庄建趁热打铁,“现在只剩最后一轮。我提议,本轮投票直接锁定王姐和赵文博。如果王姐不是真凶,我把监督者权限让出来。如果是,游戏结束,大家活命。同意的举手。”
赵文博第一个举手,举得又快又高,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刘倩抹着眼泪举了。
陆陆续续,举起来四只手。
王姐脸色铁青,突然扭头看赵文博,“小赵,你手举得挺快啊。”赵文博抖了一下,但没放下来。
王姐冷笑,“行。你们投我,我不怕,但我提醒你们一件事。你们要想清楚,庄建当监督者之后,更改了多少次规则?”
“为什么每次都能改得那么准?我一个做保险的,手里有支笔改规则,他一个程序员,手里有什么?”
圆桌上再次陷入安静。刘倩的哭声噎在喉咙里,老周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到庄建身上。
王姐这段话有很明显的逻辑漏洞,她能改规则是因为系统给她笔,庄建能改规则是因为系统给他界面。
但问题在于,庄建确实从来没解释过,系统为什么选他当“书写者”。
庄建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赵文博突然站起来,声音发颤但咬字很清楚,“我举报。王姐手里不止一支笔。她还有第二支,在她左边袖子里。”
“她刚才用第一支笔的时候,我看见她袖口露出过第二支笔。她下一轮会用第二支笔来改投票结果。”
王姐猛地转头,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崩溃。
赵文博没看她,继续说,“我手上这个戒指印,是0号的戒指。王姐杀完人之后把戒指撸下来塞给我,让我拿去处理掉。”
“我没敢扔,一直戴在手上,后来摘了,印子还在。”
庄建的界面狂跳,【重大线索,逻辑值+3。当前余额:3。】
王姐猛站起来,手往袖口里摸。庄建比她更快,用3点逻辑值砸出一条新规则:
“本轮投票开始前,任何玩家不得修改规则。违反者,立即处决。”
机械音响起,“规则生效。”
王姐的手从袖口抽出来,空空如也。她脸上最后一丝从容也消失殆尽,整个人像被抽走骨架,慢慢坐回椅子。
庄建看着她,“王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王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瘆人,“庄建,你厉害。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刚才说的那段话,你还没回答呢。你一个普通程序员,凭什么能改规则?系统为什么选你?”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但圆桌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除非、、、、、、你也是凶手。杀0号你也有份,‘书写者’就是系统给你的奖励。”
“你一路改规则,一路保自己,还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大家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庄建的瞳孔猛缩,他确实没有答案。系统为什么选他,他自己也不知道。
好像规则系统的一个陷阱,它给你权力,却不给你解释来源。而无法解释就是最大的嫌疑。
机械音突然响起,语气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投票开始,得票最高者处决。若处决对象为真凶,游戏结束。若为无辜者,所有幸存者一同陪葬。”
圆桌上六个人,六选一。庄建看着那一张张犹豫的脸,手心里全是汗。
规则系统给他逻辑值、修改规则的能力。但它没给他证明自己不是凶手的办法。而在这个圆桌上,证明不了清白的人,就得死。
投票开始前有三十秒发言时间。庄建只有这么多时间把局面掰回来。
他先扫一眼界面,逻辑值刚刚归零。那条“禁止修改规则”的禁令,花掉他最后的3点。现在他手里什么筹码都没有。
王姐那句“你也是凶手”把他扎在桌子上。老周已经开始重新抖腿,刘倩看他的眼神也从感激变成犹豫。
庄建深吸一口气,做了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把自己的系统界面调出来,朝圆桌中央一推,“系统公示。大家看好。”
蓝光铺开,上面一行行列着,庄建激活系统的时间、每次修改规则的内容、消耗的逻辑值、获取逻辑值的来源。全透明,一条不落。
庄建说,“我改的每一条规则,都是为了活命和查凶。逻辑值的来源全标着。”
“揭穿王姐的矛盾、发现赵文博的破绽、赵文博主动举报、、、、、、”
他看向老周,“周叔,你看完还觉得我是凶手吗?”
老周凑近看观察一会,推了推眼镜,“这个、、、、、、这个看着倒挺真的。”
王姐立刻接话,“谁知道你这界面是不是伪造的?”
庄建扭头朝机械音的方向,“我申请系统仲裁,拥有监督者身份的人若是凶手,系统能不能自动检测并抹杀?”
规则系统给他权力,那他就把权力本身押上赌桌。这是唯一能自证的办法。
机械音沉默两秒,“可以检测。检测结果,监督者庄建,非凶手身份。”
王姐脸色呈现死灰。
庄建没给她喘息机会,紧接着对赵文博说,“你刚才举报有功,我保你。本轮我准备改一条新规则,投票改为‘指认制’。谁指认对真凶,谁就安全。指认错的,失去投票权。”
赵文博眼睛一亮,“真的?”
庄建说,“真的。但这条规则需要2点逻辑值,我现在是零。所以我先欠着系统的,等投票结束用‘揭穿真凶’的奖励来还。系统,申请预支。”
机械音响起,“预支申请通过。规则生效,本轮投票改为指认制。每人必须公开指认一名真凶候选人。指认正确者安全,指认错误者失去投票权。”
庄建用规则系统做两件事,先拿系统仲裁堵住王姐的嘴,再拿系统的预支功能给自己造一笔“信用贷”。
但这笔债,他得在投票结束前用真凶的线索还上。
圆桌上所有人坐直。
老周第一个指认王姐,理由“她袖子里有笔”。刘倩跟着指认王姐。
轮到王姐,慢慢站起来,脸上居然又挂上了那种笑,但这次笑里带着豁出去的狠劲,“我指认庄建。”
庄建说,“行。两个人被指认,我和王姐。剩下没指认的人,需要在两个人中选一个投。“
他看向还没指认的人,一直跟风的年轻小伙。
王姐立刻转向他,“小李,你要想好。他刚才那段系统公示是演的,庄建才是真凶。你们信他还是信我?”
庄建没跟她抢话,做了件更绝的事,凑到赵文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等下你假装被我逼急了,当众喊一句‘你答应保我的,现在要翻脸?’然后指认老周。老周会慌,他一慌就说真话。”
赵文博愣了一下,“指认老周?他、、、、、、”
庄建低声说,“他是个墙头草,肯定有事情没说。王姐之前拉过他的票,你记不记得?第一轮投票她跟老周咬过耳朵。老周肚子里有货,我逼不出来,你跟我演一场。”
赵文博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庄建退后两步,突然提高音量,“赵文博,你别忘了你手上戒指印的事,你还想不想活?”
赵文博配合跳起来,嗓门扯开,“你答应保我的,你现在要翻脸?行!”
“我不指认王姐,我指认老周。我亲眼看见老周第一轮投票前跟王姐凑在一起嘀咕,王姐还塞东西给他!”
老周整个人弹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胡说。她、她塞给我的是一块巧克力。说怕我低血糖、、、、、、”
圆桌上所有人都扭头看老周。老周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捂住嘴巴但已来不及。王姐的脸彻底黑了。
庄建的界面跳了,【揭穿谎言:老周承认与王姐私下接触。逻辑值+4。当前余额:2。】
庄建立刻用这2点逻辑值修改一条附加规则,“被指认者若在辩解中意外泄露与案情相关的私下行为,该行为自动纳入证据链。”
系统确认。老周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证据链就已闭合。
庄建看着王姐,“你第一轮就拉票,说明你进场就知道自己会很大概率被怀疑。你怎么知道的?因为你当时很清楚死的0号是谁。”
王姐嘴唇哆嗦两下,没反驳。
庄建转头对所有人说,“现在指认结束。最终被指认名单,王姐四票,庄建一票,赵文博零票,老周一票。王姐票数最高,进入处决程序。”
王姐猛地站起,手往袖口里掏。庄建早有准备,朝系统喊,“禁令还在,本轮投票开始前任何人不得修改规则,王姐掏笔就是违规!”
王姐的手停在袖口里,她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僵在那儿足足五秒,最后把手抽出来,空空如也。
机械音响起,“王姐,四票。执行处决。”
那股力量把王姐往桌子中央拖。她这次没挣扎,甚至主动往前一步,扭头看着庄建,语气出奇地平静,“庄建,你以为赢了?你记不记得赵文博刚才说‘动手的不是她’?”
“你把他逼急了,也没说出真正的动手人是谁。你猜猜,那个人现在坐哪儿?”
庄建的瞳孔猛地一缩,扭头看向赵文博。
赵文博缩在椅子上,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但庄建看见,赵文博嘴角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克制的笑意。
王姐被拖到桌面正中,最后喊出一句,“赵文博!你比我狠!”
光芒闪过。王姐消失,圆桌上多出一个空位。
系统提示,“真凶未全部伏法。游戏继续。剩余轮次:零(延时)。下一轮须继续找出真凶,否则执行隐藏规则”
庄建站在原地,慢慢转过头看向赵文博。
赵文博抬起脸,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陈哥,谢谢你保我。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庄建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
他花了一整轮的时间、五点逻辑值和一次系统预支,把王姐从圆桌上推下去。但王姐最后那句话和赵文博嘴角那丝笑意,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赵文博从第一轮开始就在撒谎,可每一次撒谎都恰好踩在系统的奖励点上,承认“瞎说”换信任,举报王姐换保护,指认老周换安全。
像一条顺着规则缝隙游走的鱼,而庄建手里的逻辑值,就是被他一路钓着走的饵。
王姐消失后十秒里,圆桌上没人吭声。
刘倩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老周两眼发直,嘴里翻来覆去念叨“我就说嘛我就说嘛”,也不知道在说啥。
庄建没坐,站在赵文博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盯着赵文博的后脑勺。
系统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真凶未全部伏法。剩余轮次:零(延时)。下一轮须继续找出真凶,否则执行隐藏规则”
王姐被处决,但系统说她不是全部,那就是说还有第二个。
赵文博之前那句“动手的不是她”已经把话挑明,王姐是主谋,可真正捅下那一笔的人,还坐在这张桌上。
规则系统给出答案的格式,却没给出答案本身,真凶不止一个。
赵文博转过身来,仰头看庄建,表情又恢复成怯生生的样子,“陈哥,你站我后面干嘛?怪吓人的。”
庄建拉椅子坐下来,跟赵文博面对面,“我在想一件事。你刚才说,0号手上的戒指是王姐撸下来让你处理的。你留着,对吧?戒指现在在哪?”
赵文博一愣,“在、、、、、、在我口袋里。我没扔。”
庄建说,“拿出来我看看。”
赵文博伸手进裤兜,摸出一枚银质素圈戒指搁在桌上。庄建拿起来翻来覆去的看,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ZQM 2019。
周启明,2019年。应该是0号的名字和什么重要年份。
庄建把戒指放回桌上,“你说王姐让你处理戒指。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赵文博回答,“就是、、、、、、0号死之后。”
庄建追问,“讨论开始之前?你亲眼看见她撸下来的?”
赵文博点头:“对,她趁大家刚醒还没注意的时候,从0号手上撸下来塞给我,说‘藏好,不然你也有份’。”
庄建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把界面调出来,指着上面的记录,“我刚才用系统查了你的发言记录。你第一轮讨论的时候说的什么,还记得吗?”
赵文博脸色微变,“我、、、、、、我说什么了?”
庄建说,“你说‘没有尸检、没有现场勘查、没有任何证据,这怎么找凶手?’你数数,这句话里几个专业词。尸检、现场勘查、证据。你一个律所法务,用词精准,行,说得通。”
“但王姐下一句说的是‘在座各位谁看起来最像会杀人的’。”
赵文博的喉结蠕动。
庄建继续说,“你替她起个头,然后她顺着你的话把矛头指向我。你俩从第一轮就开始配合。”
赵文博嘴唇发白,“这能说明什么?我害怕,随口说的、、、、、、”
庄建把界面翻到另一页,“随口说的?你刚才跟我单独聊的时候,亲口说‘她让我说的,笔的事,咬痕的事’。可你现在说‘王姐撸下戒指塞给你’。”
“矛盾了,赵文博。如果王姐只是让你在讨论里配合她演戏,她为什么要把杀人物证塞你手里?”
“除非杀人,你从一开始就在参与。你是动手的那个,她负责善后。所以你才说‘动手的不是她’。”
赵文博的表情终于稳不住,嘴角抽动,那点怯生生的伪装像面具似的裂开一条缝,“陈哥,你这就没意思了。我举报王姐有功,系统都没判我。”
庄建站起来,“系统没判你,是因为你举报的是王姐,你确实提供了有效信息。但你没举报你自己。”
他朝所有人说,“最后一轮,系统说真凶没全伏法。王姐死了,那就只剩一个可能,赵文博是动手的人。我提议,本轮投票直接锁定赵文博。”
赵文博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你有证据吗?”
庄建指着桌上那枚戒指,“有。你说王姐撸下戒指塞给你,让你藏好。可你一直戴在自己手上,戴出了戒指印。”
“你要是被迫的,第一时间就该扔了。你留着它,因为那是从0号手上撸下来的战利品。王姐让你处理,你没处理,你想留着当筹码。”
“万一被查出来,你就说‘是王姐给我的’,把锅推给她。你留戒指的那一刻,就已经在给自己铺后路了。”
赵文博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张开几次嘴,没发出声音。
系统跳东一下,【逻辑链闭合判定,赵文博无法反驳戒指持有动机。逻辑值+2。】
庄建趁热打铁,用这2点逻辑值新增一条新规则,“本轮投票开始前,所有人必须回答一个问题‘0号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回答内容由系统实时验证真假。”
规则生效。
刘倩第一个回答,说自己在睡觉,系统亮绿灯。老周说自己在发呆,绿灯。剩下的小李也通过验证。
轮到赵文博,磨蹭半天,“我在、、、、、、看手机。”
系统沉默一秒,亮起红灯。
庄建看着他,“0号死的时候,你手机有信号?”
赵文博咬住下嘴唇,整个人开始发抖,忽然抬头笑了,笑得有点神经质,“行,行,庄建你厉害。我确实动手了。但你以为你会赢?你看看圆桌上现在还剩几个人?”
庄建扫一圈。刘倩、老周、年轻小伙小李,加上他和赵文博,一共五个。
赵文博说,“王姐死之前,你猜她最后一只修正笔在哪。我告诉你,在我这。系统才说‘真凶未全部伏法,游戏继续’,我就写了一条新规则‘只需处决一名真凶,剩余真凶不追究’。”
“也就是说,她死了,游戏就该结束。但现在还在继续,说明什么?说这条规则被系统判无效,为什么无效?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庄建慢慢抬起头看赵文博。赵文博冲他笑,笑得人畜无害,“陈哥,投我吧。投完你还能想到原因嘛”
老周在旁边急了,“别管什么原因?快投啊!”刘倩也催,“投他投他!”
庄建盯着赵文博的眼睛,脑子里飞速转。最后果断投票。
赵文博见后突然吼了一声,抬头瞪着庄建,眼眶通红,“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一路改规则?系统凭什么听你的?”
庄建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因为我一直在做一件事,把你们藏起来的东西翻出来。”
“你藏戒指,我翻出来。王姐藏笔,我翻出来。你问我凭什么?凭我比你们多留了个心眼。”
系统音响起,“投票结束。票数最高者:赵文博。执行处决。”
赵文博被拖走的时候没挣扎,只是盯着庄建,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一句话,“你查过吗?你查过系统为什么选你吗?你就不怕你自己也是、、、、、、”
话没说完,光芒闪过。赵文博消失。
系统提示,“两名真凶均已伏法。游戏结算中、、、、、、”
庄建等着“游戏结束,所有人复活”的播报,但系统顿一下,说出一句不一样的话。
“结算异常。检测到第三名参与者与0号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第三名真凶未伏法。游戏继续。剩余轮次:零(延时)。”
庄建愣在原地。剩余轮次,零(延时)。
机械音补充一句,“第二次延时轮次规则补充,即刻起,每过一分钟,随机处决一名幸存者。直到第三名真凶找出或全员死亡。倒计时开始: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庄建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戒指,ZQM 2019。他刚才只查了赵文博的发言记录,没来得及查这枚戒指的全部信息。
王姐是主谋,赵文博是动手的人,那第三个跟0号的死有直接因果关系的,是谁?
他攥紧戒指,抬头扫一圈剩下的三张脸,刘倩、老周、小李。
倒计时在庄建脑子里嗡嗡作响。五十七、五十六、五十五。
不到一分钟,他得把那个所谓的“第三名真凶”从剩下五个人里抠出来。刘倩在哭,老周瘫在椅子上翻来覆去念叨“完了完了”,小李脸直接惨白。
庄建扫一圈,想到赵文博拖走前撂下的那句话,“你查过系统为什么选你吗?”
他咬下舌头,强迫自己先把这句话摁到脑后。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庄建朝系统喊一声,“系统,第三名真凶判定标准是什么?直接因果关系,具体到什么程度?”
机械音回答干脆,“与0号死亡存在物理、信息或决策层面直接因果关系者。”
物理、信息、决策。庄建脑子飞速转。王姐是决策层,赵文博是物理层。那就剩信息层,有人提供导致0号死亡的关键信息,但没动手。
规则系统把“因果”拆成了三档。
庄建猛地转头看向老周。老周被他瞪得一哆嗦,“干、干嘛看我?”
庄建问,“第一轮投票前,王姐塞给你的巧克力,你吃没有?”
老周愣住,“吃、吃了啊。她说不吃低血糖就会晕,我就吃了。巧克力有问题?”
庄建说,“巧克力没问题。关键是她为什么会给你巧克力?”
老周眼神开始飘,“就是、、、、、、”
庄建往前一步,“她给你巧克力,总不能无缘无故就给,还知道你低血糖。你们是不是在外面认识,还给她说过什么?”
老周的嘴唇开始哆嗦,手不自觉地推眼镜,推了又推,镜框都快被推掉了,“我、我就说、、、、、、说我看见0号老在写东西,写在一张纸上,叠好放口袋里。
“王姐问写的什么,我说我没看清,就看见他写完把纸塞进内兜里。”
庄建心一沉,“那张纸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啊!后来0号就死了,我哪还敢提这事、、、、、、”
庄建扭头看系统,“0号的内兜里有没有发现纸条?”
系统回应,“未发现。0号尸体上无纸条。”
庄建明白,赵文博和王姐把纸条拿走了。那上面是什么?
他想起戒指内侧的刻字,周启明,2019。0号在记什么东西,记到被人灭口的地步。
庄建声音沉下来,“系统,第三名真凶的判定里,‘信息层面直接因果关系’包不包括‘无意中泄露关键信息,导致凶手获得作案条件’?”
系统沉默一秒,“包括。”
老周脸变得刷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王姐要杀人啊!我就随口一说、、、、、、”
庄建盯着老周,“你随口一说,0号兜里有纸条。王姐听完,转头就去找赵文博商量怎么弄死0号、抢纸条。你觉得系统判不判你?”
老周腿一软,从椅子上往下出溜,“庄建,庄兄弟。你救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五十多岁的人,我连鸡都不敢杀、、、、、、”
倒计时还在走,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规则系统把“信息”也算进因果链。老周那句话在系统眼里,和王姐的决策、赵文博的刀,是同一条链上的三个环节。
庄建没理他,脑子在转另一件事。老周提供信息,王姐和赵文博拿到纸条,然后纸条消失了。
纸条上是什么?0号为什么要写下来?戒指内侧刻着“ZQM 2019”。周启明,2019年。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庄建猛地抬头,“系统,0号周启明,2019年是不是跟王姐有过保险理赔纠纷?”
系统这次停顿两秒,回道,“相关信息需消耗逻辑值。当前余额:零。”
“我没有逻辑值了。”
系统回应,“可用书写者权限抵押。抵押后身份失效。”
庄建咬了咬牙,“抵押。”
规则系统的账算得很清楚,想看更深一层的日志,就得拿改规则的本钱来换。逻辑值是燃料,书写者身份是引擎。他选把引擎当燃料烧。
蓝光一闪,一段信息铺在圆桌上空:
2019年,周启明作为审计师,在例行审计中发现王丽华经手的保单存在大规模造假,涉案金额巨大。周启明将证据整理成册,准备上报。
王丽华得知后,通过中间人约见周启明,以巨额好处费换取他放弃上报。周启明拒绝,并将证据备份藏匿。
王丽华随后以诈骗罪反咬周启明,致其被公司开除、家庭破裂。周启明持续上访,并将所有证据整理成一张清单随身携带,准备提交给监管部门。
清单,那张纸条就是清单。
庄建看完这段信息,再看老周。老周整个人已经瘫在地上,老泪纵横,“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王姐是这种人、、、、、、我当时就嘴贱,她问什么我说什么、、、、、、”
倒计时,二十、十九、十八。
庄建深吸一口气。老周确实有责任,但罪不至死。况且现在得先解决倒计时的问题,系统每过一分钟随机处决一人,老周要是被随机点名,那就真没时间了。
他看向系统,“第三名真凶的判定,如果我找到那张纸条的下落,老周的责任能不能减轻?”
系统回应,“若纸条找回且信息被用于揭露王姐罪行,老周的信息泄露行为可视为‘间接立功’,免于处决。”
庄建瞬间想到赵文博,看向他离开前最后待过的位置,赵文博坐的那把椅子还在,底下有什么东西。
庄建走过去蹲下来看。椅子腿内侧用胶带粘着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他撕下来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金额、保单号。
最下面一行字,“如果我死了,一定是王丽华干的。”
纸条找到了。倒计时,十、九、八、、、、、、
庄建举着纸条对系统喊,“证据齐全,第三名真凶为老周,但符合‘间接立功’条款,请求免于处决,游戏结算!”
系统沉默三秒。这三秒里,庄建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机械音最终响起,“判定通过。第三名真凶,老周。因间接立功,免于处决。三名真凶均已伏法。游戏结束,所有人复活。”
圆桌上白光炸开。刘倩哇的一声哭出来,小李抱头痛哭,老周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庄建站在原地没动,盯着系统界面,等着那条“恭喜通关”提示。但规则系统给他的东西,从来不会按他期待的格式出现。
界面跳出来的不是恭喜,是一行红色字体:
“本轮书写者权限已抵押。当前身份,普通玩家。系统将在十秒后重置圆桌,开启新一轮游戏。”
庄建愣神,“什么意思?游戏不是结束了吗?”
机械音恢复最初的冰冷,“游戏结束,所有人复活,但仅限本轮。圆桌审判为无限轮次循环副本。恭喜你们通过第一轮。现在,第二轮开始。第一轮的记忆将被清除。准备重置、、、、、、”
庄建猛地看向刘倩和老周。他们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茫然取代。老周推了推眼镜,刘倩擦了擦眼泪,所有人脸上开始出现一种初醒的恍惚。
庄建急了,冲向系统界面,想再改点什么,但权限栏是灰色的。抵押就是抵押,什么都没了。
这就是规则系统最后一课,它允许你改规则,允许你抵押权限,允许你赢。但它从来不说,你赢的只会是这一轮。规则之上,还有规则。
倒计时归零。白光刺眼。
庄建感觉自己的记忆像被人一页一页撕掉,从后往前撕。赵文博、王姐、大壮、戒指、纸条、、、、、、想抓住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最后一秒,脑子里闪过赵文博被拖走前的那句话,“你查过系统为什么选你吗?”
白光吞没一切。
庄建再次睁眼的时候,人坐在一张圆桌边。身边是八个陌生人,纯白空间。
冰冷的机械音正在说话,“欢迎来到圆桌审判。八位中,有一人杀死了0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攥着一张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上面只有四个字,笔迹是他自己的,“别投自己。”
规则系统清掉他的记忆,却没清掉他留给自己的规则。真正的规则,从来不在系统界面上,在上一轮的他,塞给下一轮他手里的纸条上。
庄建低头看着手心那张纸条,四个字,别投自己。攥紧拳头把纸条塞进口袋,抬头扫了一圈圆桌。
八张陌生面孔,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拍桌子,跟第一轮开场一模一样。
机械音正在播报规则。说到“票数最高者被处决”时,庄建本能地一激灵。身体记住了某些东西,脑子却一片空白。
他没急着说话。先看。
对面穿运动服的光头壮汉正拍桌子骂娘,嗓门大得震耳朵。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低头搓手指,脸色煞白。还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职业装,笑眯眯敲着桌面,不急不慌。
庄建看见她笑就觉得后脊梁发凉,但说不上为什么。
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浅印子,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规则系统清掉他的记忆,却清不掉身体记住的东西,手腕上的勒痕、纸条、看见王姐笑时后脊梁那股凉意。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暂时还说不出口的结论,他来过这里。
第一轮讨论开始。光头壮汉第一个冲他来,“那小子!从刚才起不吭声,你、、、、、、”
庄建说,“我投我自己。”
全场安静,壮汉张着嘴,跟被人塞了个鸡蛋似的。
庄建站起来,语气挺平,“规则说票数最高者被处决。我投我自己一票。你们谁想让我死,就跟票。但我提醒你们。”
“我死了,你们下一轮投谁?你们连0号是谁都不知道,瞎投一通,投中真凶的概率有多大?”
顿了顿,目光扫过金丝眼镜男和王姐,最后落回壮汉脸上,“我有个提议。这轮别投我,让我当个‘记录员’,把每个人说的线索记下来,下一轮集中分析。如果下一轮还没头绪,你们再投我不迟。”
金丝眼镜男抬起头,推了推镜框,“凭什么信你?”
庄建看着他,“就凭我敢第一个说‘投自己’。你敢吗?”
眼镜男不吭声。
王姐在旁边轻轻笑一声,主动开口,“小兄弟有意思。行,给你一个机会。不过你要是拿不出东西来,可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庄建点头,“成交。”
投票结果出来,庄建两票,光头壮汉五票。壮汉被拖走的时候骂得整张桌子都在震,庄建没看他。
他在看王姐。她投的是壮汉,可投完之后嘴角翘了一下,跟第一轮“别投自己”纸条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兜里的纸条微微发烫,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敢在第一轮就赌“投自己”,但身体好像知道,这个动作能换来喘息。
第二轮讨论开始,庄建集中精力收集细节。
刘倩说看见0号胸口插着东西,眼镜男说笔帽上有咬痕,老周说0号指甲缝里有红色纤维。
王姐又说了那句“笔插的位置很正,正对心脏,力道很稳,0号应该没反抗”。
庄建的脑子嗡嗡作响,没听错,王姐说的每个字他都觉得耳熟,像听过一遍。可就是不记得什么时候听过。
更怪的是,脑子里自动蹦出一个念头,王姐、眼镜男的话都有问题。王姐凭什么知道0号没反抗?眼镜男这么远能看清咬痕?
系统界面突然自己跳动,【逻辑值+2。当前余额:2。】
庄建愣住,看着系统界面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嘴上却继续追问,“王姐,你懂解剖?”
王姐笑笑,“做保险的,见过不少意外现场。”
庄建张嘴就想接“那你凭什么知道0号死之前没反抗”,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太顺了,这些话像背过的台词,只需要照着念就行,谁给他写好的?
他硬生生改变方向,“系统,我申请核查王姐发言中‘0号没反抗’这个判断的信息来源。一个做保险的,凭什么能推断出死者状态?”
系统回应,“逻辑值-1,申请通过。核查结果,王姐发言无事实依据,属于主观臆断。”
他在想另一件事,他的系统好像比他更熟悉这个游戏。而且每次他犹豫,脑子里就有现成的追问方向。跟有人提前把答案塞进他脑子里似的。
第二轮投票,庄建更改一条小规则,把投票从匿名改成记名。又消耗1点逻辑值。
王姐两票,小李被投死。庄建的余额涨到3。他没浪费,存着。
第三轮,王姐用修正笔改动规则,而且质询也被提前关掉。
庄建看见她掏笔的瞬间,身体比脑子反应快。脑子几乎是下意识地蹦出“她袖子里还有笔”,然后赵文博跳起来举报。
一切跟重放录像一样流畅。票投完,王姐被处决。系统提示,真凶未全部伏法。
庄建站在圆桌边,感觉一切都像剧本,太顺。忽然脑内灵光一闪,随后对系统开口,“系统,我要申请查看上一轮游戏的完整结算记录。”
系统沉默三秒,“上一轮记录已加密。需消耗逻辑值3点。”
“我有。”他的余额刚好3点,立马点击确认。
蓝光铺开,第一轮的全部过程跟快进电影似的放出来,大壮被冤死,赵文博露馅,王姐用笔,戒指,纸条,老周泄密,第三名真凶判定,游戏结算,然后系统重置,记忆清除,纸条塞手。
庄建看完,后背全是冷汗。
他明白,第一轮抵押书写者权限换信息,把自己搞成普通玩家,系统趁机重置。
但系统漏了一件事,规则系统能清掉记忆,却没有清掉他上一轮亲手写下的“别投自己”。那是上一轮的他,留给这一轮的唯一规则。
庄建声音很稳,“系统,我问你。我是规则书写者,对吧?”
系统回应,“是的,本轮书写者权限已重新加载。”
庄建说,“我用接下来的逻辑值,来换一个问题。”
他盯着界面,“你为什么选我当书写者?”
系统又沉默,这次沉默更久,久到刘倩在旁边问“陈哥你没事吧”。
终于,机械音开口,语气不再是冰冷的程序音,而是带着一种奇怪的犹豫,“书写者选择逻辑,从所有玩家中,挑选与0号存在‘最大利益冲突’的人。”
庄建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系统回答,“0号周启明,2019年审计造假案。你庄建,就是当年经手那笔问题保单的底层程序员。你写的代码,让假数据通过系统校验。”
“你不知情,但你的代码是关键一环。0号被开除后,你升了职。系统判定,你是0号死亡事件中,除真凶外唯一因该事件获利的人。”
庄建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王姐、赵文博、老周、0号,甚至大壮和刘倩、、、、、、所有人在这张桌上拼死活,而他庄建,手里攥着当初让0号家破人亡的那串代码,自己却浑然不知。
他嗓子发干,“所以,你让我当规则书写者,是因为我最该被审判?”
系统回答,“因为你是最适合改写规则的人。你写过的每一行代码,都是一条让某些人活下去、某些人去死的规则。圆桌只是把你写过的东西,重新摆到你面前。”
庄建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看见赵文博,第三轮的赵文博。正缩在椅子上冲他笑,嘴里说着“陈哥,投我吧”。
他深吸一口气,对系统说,“我替你写完这轮游戏。但规则得由我来定。”
系统亮起绿灯。
他站起来,走到圆桌正中,说出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这一轮,我不改投票规则。我改一件事、、、、、、”
“‘凶手’的定义。从‘直接参与杀人者’改为‘所有导致0号死亡的人,包括当年经手那笔假保单、让证据链断掉的人’。”
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赵文博脸上,“我自己也算在内。游戏结束,我陪你一块死。”
赵文博的笑容冻住。
系统弹出新提示,【规则变更申请,定义修改。逻辑值消耗:无。当前余额:0。是否确认?】
庄建点击确认。界面刷新,一行新的倒计时跳出来,
“最终结算,无消耗修改规则需全员投票。若‘凶手’定义通过验证,游戏结束。若验证失败,书写者优先处决。投票开始。”
规则系统给他书写者的身份,而他最后写下的那条规则,把自己也框了进去。因为真正的规则书写者,从来不是站在规则外面修改规则的人,而是一个被自己写的规则框住的人。
投票开始。圆桌上四个人,包括庄建自己,面前都亮起起一个投票界面。选项只有两个,“确认修改凶手定义”和 “否决”。
刘倩第一个表态,点了确认,声音怯生生的,“我觉得、、、、、、陈哥说得有道理。杀人的不是只有捅刀子的那个,背后搞事的、捂嘴的,都算。”
老周跟着点下确认,手抖得厉害,但点得干脆。
赵文博没动,盯着界面看了半天,抬起头,声音很轻,“陈哥,你把自己也算进去。你可想好了,这票投完,你要是输了,可是头一个被处决的。”
庄建看着他,“我知道。你投不投?”
赵文博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点下确认。笑得有点怪,嘴角歪着,眼睛没笑,“行。我投。咱俩一块儿死,路上有个伴。”
系统统计,确认修改:四票。否决:零票。定义修改通过。
圆桌上空浮出新的规则面板:
“凶手定义已更新。经系统判定,以下人员与0号周启明死亡存在直接或间接因果关系:
王丽华(主谋)
赵文博(直接行凶者)
周大勇(信息泄露者)
庄建(代码通过者)
判定结果,全部凶手已伏法或确认。游戏正式结算。”
白光炸开。庄建下意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圆桌边。
坐在一张硬邦邦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台熟悉的电脑显示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滚着。
旁边是工位隔板,再旁边,同事老张的脑袋探过来,“庄建,愣什么神?这个月绩效报告你交没交?”
庄建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腕上什么印子都没。摸兜,手机在,电量百分之四十三,信号满格。点开微信,置顶消息是老妈发的,“周末回家吃饭,你爸买了大闸蟹。”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老张喊他,“哎,你去哪?报告、、、、、、”
“马上回来。”
庄建走到公司落地窗前,盯着楼下马路上的车流。
然后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短信、相册、备忘录、、、、、什么都没有。圆桌、系统、王姐、赵文博、那张纸条,全没留下痕迹。
规则系统把他放回现实世界,却没给他留任何证据去证明那场审判存在过。只留下了它想留下的东西。
他打开手机设置,逐条翻应用列表。翻到最底部,多出来一个图标,黑色方块,白色字体,写着“规则书写者”。没有卸载按钮,长按也没有删除选项。
庄建点进去,界面加载三秒,跳出一行字:
“恭喜通关‘规则书写者’游戏。”
“获得奖励:规则书写者(部分权柄)。”
“简介:现实世界规则每天暂可修改一次,当天有效(可提升)。”
庄建往下滑,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提示:你在游戏中的表现引起了祂的注意,请在后续中好好表现。”
深吸一口气,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到工位。老张还在催,“报告,下午开会要用的。”
“知道了。”庄建坐下来,打开文档,手搁在键盘上,眼睛看着屏幕,脑子里充斥着‘权柄’、‘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