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是烂透了。
三十二岁,北漂第九年,写代码写到头发稀疏,结果裁员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他。收拾工位的时候,人事小姑娘还笑嘻嘻地说:"林哥,你这经验去哪儿都能找到好工作的。"
更绝的是,回到家还没等他把被裁的事说出口,他老婆苏晴先开了口。
"林致远,我们离婚吧。"
没有吵架,没有撕逼,苏晴坐在沙发上,声音平静。
苏晴,律所合伙人,林志远的老婆。
"房子归我,小满归你。抚养费我按月打,你不用操心钱的事。"
林致远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就这样,林致远带着三岁半的女儿林小满,搬进了一套四十平米的一居室。房子老,墙皮掉渣。
小满倒是开心。
小孩子不懂什么叫离婚,什么叫破产。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爸爸每天都在家陪她,还给她买了一个粉色的小水壶。
"爸爸!"小满踮起脚,把小水壶举过头顶,"喝水!"
"好好好,喝水喝水。"
林致远接过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小满捧着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嗝。
"好喝!"
林致远看着女儿圆圆的脸蛋,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搬进新家的第二周,林致远把小满送进了附近的幼儿园。
幼儿园第一天,小满没有哭。
其他家的孩子扒着门框嚎啕大哭,老师拽都拽不进去,家长在窗外抹眼泪。
林致远牵着小满走到教室门口,蹲下来。
"爸爸待会来接满满,好不好?"
小满歪着头看他,然后伸出小手指:"拉钩。"
"拉钩。"
"盖章!"
小满在他手背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转头走进教室。
林致远愣了几秒,鼻子一酸。
下午去接女儿的时候,班主任李老师拦住了他。
"林先生,我想跟您聊一下满满的事。"
林致远的心脏"咯噔"一下。三岁小孩在幼儿园能出什么事?咬人了?推人了?还是被别的小孩欺负了?
"她……唱歌。"李老师说。
"唱歌?"
"对。"李老师斟酌了一下措辞,"今天午睡时间。"
"唱什么?"林致远问。
"《小星星》。"
林致远松了口气:"这不挺正常的吗,三岁小孩都会唱。"
"您听我说完。"李老师表情有点奇怪,"她唱完一遍,全班小朋友都睡着了。包括那个不肯午睡,每天中午都要哭半小时的浩浩。"
"……巧合吧。"
"我也觉得是巧合。"李老师点头,"但是下午点心时间,她又唱了。几个小朋友因为抢积木在哭,她坐在小板凳上唱《两只老虎》,唱了两句,那几个孩子就不哭了。"
"还是巧合吧。"
"林先生。"李老师看着他,"我当幼师八年了。小孩子唱歌哄别的小孩,有。但是一唱就灵的,没有。"
林致远沉默了。
回到家,小满照例举着小水壶喊"喝水"。
林致远蹲下来,看着女儿。
"小满,你今天在幼儿园唱歌了?"
"嗯!"小满用力点头,"李老师让我唱的!"
"那你为什么唱歌呀?"
小满歪着头想了想:
"因为小朋友们不开心。唱歌,开心。"
孩子的逻辑简单到粗暴。
林致远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真正让林致远觉得不对劲的,是第三天。
那天傍晚,他去楼下便利店里买泡面。是的,泡面。他已经开始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了。
从便利店出来,他听见一阵尖锐的争吵声从楼上飘下来。
"你跳啊!你跳啊!有本事你就跳下去!"
"我跳了你就高兴了是吧?我死了你就解脱了!"
"好!我不活了!"
林致远抬头。
六楼。一个中年男人的半个身子翻出了阳台栏杆,双脚踩在窄窄的水泥沿上,身子摇摇欲坠。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报警,有人喊话,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别跳!快回去!"有人喊。
林致远的心猛地揪紧了。他想冲上楼,但去六楼得三分钟,够那个人摔两次了。
就在这时:
"爸爸!"
林致远低头。小满不知什么时候从单元门里跑了出来,穿着粉色的小外套,头发乱蓬蓬的。
"爸爸!你买的是什么面?"小满仰着头问他。
"小满!你怎么出来了?"
"我要吃老坛酸菜味的!"
楼上传来一声嘶吼:"都别管我!"
"爸爸,那个人在喊什么?"小满好奇地抬头。
"小满,别看,回去。"
小满不看爸爸了。她看到了六楼阳台上的那个男人。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自杀。她只知道那个人站在那么高的地方,风那么大,很危险。
然后她开口唱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
声音又软又糯,好听极了。
"满天都是小星星。"
楼下吵吵嚷嚷的人群,忽然安静了。
"挂在天空放光明。"
六楼阳台上的男人,动作停住了。
"好像许多小眼睛。"
他的手,从栏杆上松开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
那个男人转过身,踩回了阳台的地面。他趴在栏杆上,低着头,浑身颤抖。
"满天都是小星星。"
歌声停了。
楼下沉默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喊"得救了",有人抹眼泪。
林致远一把抱起小满,转身往楼道里走。
他的手在抖。
进了电梯,门关上,林致远把小满放下,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半天说不出话。
"爸爸?"小满拽了拽他的衣角,"那个人不跳了。"
"嗯。"林致远的声音哑了,"他不跳了。"
"因为我唱歌了对不对?"
林致远抬头看她。
小满的眼睛特别亮,一闪一闪的,可爱极了。
"唱歌就会开心。那个人不开心,所以我唱歌给他听。"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他打开手机,搜索:儿歌 异常。
搜出来的结果全是育儿帖和儿歌下载链接。
他又搜:歌声 影响 情绪 超自然。
这回有了点不一样的。一条十年前的旧帖,标题叫《有没有人觉得戏有"力量"?》。楼主说自己的奶奶以前是唱戏的,逢年过节村里有人"中邪"或者情绪失控,老人就唱一段老调,唱完那人就好了。
帖子下面三百多条回复,大部分是"楼主封建迷信",但也有几条:
我外婆也是这样,她唱山歌能让人不哭。
我小时候浑身发抖,我妈哼了一晚上摇篮曲,第二天就好了,医生说查不出原因。
——你们别说,我奶奶以前给人"叫魂",其实就是唱儿歌。
林致远盯着屏幕看。
一夜无话。
林致远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生活总要继续。泡面要煮,简历要投,女儿要带。
第四天下午,有人按门铃。
"谁?"林致远透过猫眼看到一个老头,七十来岁,穿一件中山装。
"您好,我姓秦,找林致远。"
"我不认识你。"
"老头笑了一下,"满满在幼儿园唱歌的视频,我看到了。"
林致远的汗毛一下就竖起来了。
"你想干什么?"
"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女儿不是普通的孩子。她唱歌能让别人平静,这不是巧合,也不是什么心理暗示。"
"……你到底是谁?"
老头报了个名字:秦怀礼。
林致远搜了一下,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个词条:
秦怀礼,音乐研究者,曾任某音乐学院客座教授,专注于中国民间音乐中的"音律疗愈"。著有《古乐拾遗》《声与魂:中国传统音乐中的精神疗愈考》等。十年前因发表"音乐具有超自然力量"相关言论被学界质疑,此后淡出公众视野。
林致远看完,抬头看着眼前的老头。
"你十年前被骂成伪科学,现在跑来跟我说我女儿唱歌能驱魔?"
秦怀礼笑了。
"不是驱魔。是净化。"
他走进屋里,小满正坐在地垫上搭积木。
秦怀礼蹲下来。
"小朋友,你会唱歌吗?"
小满看了看他,然后开口唱: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秦怀礼的表情变了。
他的手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了。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
小满唱完了,歪着头看他:"爷爷,你怎么了?"
秦怀礼抹了一下眼睛。
"没事。"他站起身,"我好多年没听过了。"
他转向林致远,表情严肃。
"林先生,我跟你直说。你女儿唱的不是普通的儿歌。她唱的是净世之音。"
"……什么玩意儿?"
"中国民间一直有传说,每隔几百年,会有一个'歌者'降生。他们天生具备用歌声影响人心的能力,安抚、治愈、净化。古代称之为'歌神'。史书上记载过几个,比如先秦时期的韩娥,唱完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再比如唐代的念奴,歌声一出,连玄宗都说'此女声值千金'。"
"这些都是传说。"
"传说也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秦怀礼看着他,"而你女儿,是近三百年来唯一的转世歌神。"
林致远沉默了。
他看了看秦怀礼,又看了看正在用积木搭房子的女儿。
"歌神诞生,这个世界上,有想利用她的人,也有想消灭她的人。"
"消灭?"林致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人一直在这么做。"秦怀礼的表情沉了下去,"有一个组织,叫'默音'。他们相信声音是人类的操控入口,几百年来,他们用扭曲的音乐制造焦虑、恐惧、愤怒,收割人的情绪能量。歌神的净世之音,是他们的天敌。"
"满满现在能唱多少首歌?"秦怀礼问。
"三百首儿歌,她会唱大概二十来首。"林致远说,"但她唱的调子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会改调。比如《小星星》,她唱到'亮晶晶'那个地方,会往上挑半个音。我觉得是小孩子记不住调,就瞎唱。"
秦怀礼摇头。
"她不是瞎唱。她在调音。"
"什么意思?"
"每一首儿歌,本质上都是一套古老的音律编码。'净世之音'的能力,就是通过特定的音律组合,对人的情绪产生作用。你女儿不懂理论,但她本能地知道怎么唱才'对'。她往上挑的那个半音,就是解锁的关键。"
林致远觉得自己像在听天书。
小满在地垫上唱起了《数鸭子》,"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秦怀礼听着,轻声说:
"要保护好她。不只是为了你们,也为了这个已经开始糟糕的世界。"
两周后,小区门口的菜市场发生了一起斗殴。
两个卖菜的大哥因为摊位问题吵了起来,从骂街升级到动手,周围围了一圈人拉架,越拉越乱。
林致远牵着小满路过,小满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小满!别过去!"
"没关系爸爸。"
她站在两排菜摊中间,开口唱: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两个打架的大哥同时停了手。
"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嘎嘎嘎嘎,真呀真多呀——"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然后其中一个说:"算了算了,都是一个市场的,丢人。"
另一个说:"行,算了。"
人群散了。
小满仰头对林致远说:"爸爸,我厉害吧。"
林致远蹲下来抱住她。
又过了几天,发生了一件事,让林致远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天晚上九点多,他带小满从外面回来。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小满突然拉住他的手。
"爸爸。"
"嗯?"
"那个人在哭。"
林致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长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确实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别看了,小满。"林致远牵着女儿往单元门走,"别人的伤心事,我们管不了。"
"可是她好难过。"
"爸爸知道,但是——"
小满已经跑过去了。
林致远来不及拦。
"小满!别随便跟陌生人——"
他抬头,对上了那个女人的脸。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女人的眼睛是灰色的。
"你女儿很善良。"女人开口,声音很轻,还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们该走了。"林致远把小满往身后拉了一步。
"你知道吗,我好久没有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了。这个世界上的声音太多了,但没有一个是好听的。全都是噪音,全是噪音。"
"你——"
"你女儿的声音不一样。"女人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小满,"她是干净的。"
林致远觉得后背发凉。
"我们走。"
他抱起小满,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第二天,苏晴打来了电话。
"林致远,小满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能吃能睡,昨天还搭了一座积木塔。"
"那就好。"苏晴顿了一下,"我听说了一些……关于小满的事。"
林致远的手指收紧了。
"你听说什么了?"
"我在律所的一个客户,她女儿和小满在同一个幼儿园。她说小满唱歌特别厉害,能让小朋友安静下来。"
"三岁小孩唱歌好听,不是很正常吗?"
"林致远。"苏晴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妈跟我说了一件事。我外婆去世前,跟她说过一个家族秘密。我们家祖上,是'守歌人'。"
林致远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
"……什么?"
"守歌人。"苏晴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致远能听出那底下压着的情绪,"守护歌神的家族。每一代歌神降世,守歌人都会出现,保护她,直到她长大。"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要是开玩笑,就不会现在才告诉你。我外婆说,我们家的使命是守护。但我妈觉得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从来不信。我……我也不信。"
"林致远,小满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沙发上唱歌的小满,她在唱《小兔子乖乖》,自己给自己编动作,小手摆来摆去。
"她就是个普通的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保护好她。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林致远坐在沙发上。
秦怀礼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前妻的家族,是守歌人?"
"你听到了?"
"隔音不太好。"秦怀礼喝了口茶,"守歌人一族,确实存在。他们的祖先立过誓,世世代代守护歌神。但你前妻的母亲那一代断了传承,她们应该已经不具备守护的能力了。"
"那她妈为什么跟她说这些?"
"因为歌神出现了。"秦怀礼看着小满,"当歌神降世,守歌人的血脉里,会本能地产生感应。"
林致远揉了揉脸。
"秦老,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带我女儿长大,不行吗?"
秦怀礼看着他:
"你以为'默音'会给你选择吗?"
答案是:肯定不会。
那天是周六,林致远带小满去公园玩。小满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外套,在前面跑,林致远在后面追。
"爸爸!快点!"
"慢点跑!别摔了!"
他们经过一片小广场,广场上有几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在摆弄音响设备。看起来像是街头艺人在调试设备,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
林致远没多想。
小满跑到广场边上,看到几个小朋友在玩滑梯,眼巴巴地望着。
"爸爸,我想玩滑梯!"
"去吧,爸爸在这儿看着你。"
小满跑向滑梯。
就在这时,那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打开了音响。
一阵低沉且扭曲的音波从广场中央扩散开来。不是音乐,更像是一种频率,嗡嗡的,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噪音。
广场上正在玩耍的小朋友开始哭闹。
一个孩子在滑梯上僵住了,然后大哭起来。另一个趴在地上捂着耳朵打滚。家长们慌乱地冲过去抱孩子。
林致远的第一反应是冲向小满。
"小满!"
小满站在滑梯下面,捂着耳朵,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害怕,是困惑。
她抬起头,看着广场中央那几个黑衣人。
"他们唱歌好难听。"
然后她开口唱了。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她的声音一出,那股压迫感的噪音,像被一把刀劈开了一样。
"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那几个黑衣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不开不开我不开——"
小满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亮。
"妈妈不回来,谁来也不开——"
广场上的孩子们停止了哭闹。
那几个黑衣人的表情变了。他们开始手忙脚乱地调设备,把音量推到最大。
噪音瞬间暴涨。
小满的声音被压了下去。她皱起眉头。
"小满!"
林致远冲过去把她抱起来,转身就跑。
那几个黑衣人,其中一个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目标确认。歌神转世,三岁半,女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能力等级?"
"初步判断,不超过十五首。还在成长期。"
"能带走吗?"
"在公共场合,风险太大。她的守护者,那个男人,是普通人,不构成威胁。但还有一个老东西在暗中保护,应该是秦怀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撤退。等下次。"
那天晚上,秦怀礼脸色很难看。
"是'默音'的'低频发声器'。他们用特制的音响设备,播放特定频率的次声波,直接作用于人的情绪中枢。小孩子最敏感,所以反应最强烈。"
"他们想干什么?"
"测试。他们在测试小满的能力。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强。"
林致远的拳头攥紧了。
"秦老,你之前说,上一位歌神,是怎么死的?"
秦怀礼沉默了很久。
"歌神在成年之前是最脆弱的,一旦暴露,就会被'默音'盯上。所以上一位歌神一直藏在山里,守护者不让孩子跟外界接触。"
"然后呢?"
"然后'默音'还是找到了他。"
秦怀礼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们来了六个人。六个受过训练的'音使',用和声攻击那个少年。少年的歌声很强,他撑了很久。他只有十六岁。他还没长大。"秦怀礼闭上了眼睛。
秦怀礼睁开眼,眼圈通红。
他看着林致远。
"致远,你听着。小满现在才三岁半。她的能力连百分之一都没解锁。等到她长大,等到她学会了三百首儿歌,不,不止三百首,等到她真正觉醒的时候,她的歌声可以净化整个世界。可以让所有被'默音'操控的人恢复清醒。"
"秦老。"
"嗯。"
"教我保护好我女儿的能力。"
接下来的日子,林致远开始疯狂学习相关知识,不断的锻炼自己的能力。
"声音有三个层次。"秦怀礼说,"第一个层次是听觉,就是你听到的东西。第二个层次是共振,声音的频率可以影响你的身体,比如某些频率能让你心跳加速,某些频率能让你放松。第三个层次是灵魂。净世之音作用的,就是第三个层次。"
"那'默音'用的是哪个层次?"
"他们用的是第二层次,正在研究第三层次。他们走的是操控的路,而歌神走的是共鸣的路。"
林致远点点头。
苏晴开始频繁地出现。
起初是周末接小满出去玩,后来变成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带零食、带玩具、带绘本。小满很高兴,每次妈妈来了都扑上去。
林致远看得出来,苏晴不是单纯来看女儿的。
她在观察。
她在观察小满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次开口唱歌。
有一次,小满在客厅唱《让我们荡起双桨》,苏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听完了整首歌。
唱完之后,她的眼眶红了。
"林致远。"她小声说。
"嗯?"
"我外婆说过的那些话……我现在开始觉得,可能不是迷信了。"
林致远没接话。
"我能做点什么?"苏晴问他。
"别卷进来,保护好自己。"
"那是我的女儿!"
"所以你更要好好活着。"林致远看着她,"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还有你能照顾她。"
苏晴的嘴唇动了动。
还是走了。
之后的日子,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
苏晴来看小满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工作日晚上,带着宵夜和一堆绘本。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从最初的剑拔弩张,慢慢变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苏晴不再提"守护"的事,林致远也不再刻意回避。
有一次,苏晴留下来吃晚饭。小满坐在儿童椅上,用勺子舀面条,舀了半天舀不起来,最后直接上手抓。
苏晴笑了。
苏晴看着女儿,眼神很软,"她长大得好快呀。"
晚饭后,小满坐在地毯上唱歌。她最近新学了一首——《歌声与微笑》。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
苏晴坐在沙发上听着,眼圈慢慢红了。
"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林致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明天明天这歌声——"
小满唱得很认真,小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飞遍海角天涯——"
苏晴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林致远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怎么了?"
"没事。"苏晴接过纸巾,擤了一下鼻子,"就是觉得……这首歌好好听。"
"嗯。"
"林致远。"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她带得这么好。"苏晴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你已经在努力了。"
苏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骂了这些年练出来的。"
小满从地毯上抬起头,看看妈妈,看看爸爸。
"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你唱歌很好听。"林致远说。
"那我再唱一遍!"
之后的日子里,小满又解锁了新歌《春天在哪里》。
"春天在那青翠的山林里——"
她唱完之后,楼下花坛里那几棵半死不活的月季,竟然抽出了新芽。
林致远揉了揉眼睛。
秦怀礼站在他旁边:
"她在用歌声的频率,去'触碰'周围的一切。之前她只能影响人。现在,她开始能影响植物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成长。"秦怀礼说,"但是也意味着,'默音'很快会动手了。"
果然。
三天后,秦怀礼收到了消息。
"他们要动手了。"
那件事发生在周五的晚上。
林致远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秦老?小满?"
没人回答。
他的心沉了下去。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窗外传来的。
林致远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整条街,整个小区,整个城市都混乱不堪。
林致远掏出手机,拨秦怀礼的电话。
无法接通。
他挂了电话,冲出了门。
小区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三辆黑色的厢式货车。车顶上架设着巨大的喇叭阵列,那些喇叭正在播放那种空洞的嗡鸣。
周围围了几十个黑衣人。
而在他们中间,秦怀礼被两个人架着,跪在地上。他的脸上有一道血痕,中山装被撕破了。
小满站在他旁边。
然后她开口了。
"小兔子乖乖——"
声音一出,嗡鸣声裂了一道缝。
那些黑衣人同时转头看她。
"把门儿开开——"
她的声音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切开那层频率的网。
"快点儿开开——"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的歌声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不开不开我不开——"
她的声音被压下去了。
小满皱起眉头。
她加大了音量,奶声奶气的小嗓门拼尽全力地喊:
"妈妈不回来——"
嗡鸣声暴涨。
小满的声音碎了。
她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小满!"
林致远冲了过去。
一个人挡住了他。
是个短发女人。
"林致远,几百万人的情绪被我们统一了。她只有三岁。她的能力是有范围的。她能净化一个幼儿园,能净化一个广场,甚至能净化一栋楼。但是一座城市?几百万人的情绪?她的脑子会炸开的。"
林致远看向小满。
小满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耳朵,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但是她还在唱。
"——谁来也不开——"
声音断断续续,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小满!别唱了!"林致远喊。
小满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爸爸,好吵。"
"我知道,小满,爸爸知道。"
"他们不开心。所有人都不开心。"
"爸爸知道。"
林致远跪下来,抱住了她。
他把女儿颤抖的身子搂在怀里,感受着她的心跳,又快又乱。
"爸爸在。"
"嗯。"
"爸爸在这儿。"
"嗯。"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小满!"
小满从他怀里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我怕。"
"爸爸也怕。"林致远说,"但是你看。"
他指向周围。
小区里那些被"静默"控制住的人,那些面无表情的人,他们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嘴唇在微微颤抖。
一个送外卖的小哥,手在抖。
一个遛狗的老头,狗在脚边呜咽。
"他们不是不开心。他们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心了。跟着爸爸唱。就像每天晚上那样。"
小满吸了吸鼻子,坐直了身子。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小满的声音不高,甚至不算响亮。但是小区里那些静止的人,开始动了。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
"我歌唱每一条河——"
嗡鸣声在崩塌。
那些巨大的喇叭阵列,一个接一个地爆出了火花。黑色的厢式货车在颤抖。
短发女人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她才三岁!"
"袅袅炊烟,小小村落——"
小满站了起来。
她站在林致远面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路上一道辙——"
全城净化。
小满唱完那首歌之后,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默音"的人被歌声净化,灰溜溜的撤了。
短发女人走之前,回头看了小满一眼。
"她唱得真好。"
事情结束之后,生活恢复了正常。
客厅里传来小满的声音:
"爸爸!快来!动画片开始了!"
"来了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
小满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那个粉色的小水壶。
"喝水!"
"好好好,喝水喝水。"
林致远接过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
小满捧着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打了个小小的嗝。
"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