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末世爆发那天，李大锤正在送第38单快递。
客户备注写得明明白白：“放门口鞋柜第三层，别敲门，我家狗会叫。”
他蹲在锦华小区七号楼三单元门口，把快递纸箱往鞋柜第三层塞。那鞋柜散发着一股陈年酸菜味，第三层上还粘着半片风干了的榴莲糖纸。李大锤捏着鼻子把包裹塞进去，掏出手机拍照上传，系统秒回一条：“您的快件已签收，感谢使用。”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下楼骑电瓶车赶下一单。这一天他已经跑了三十七单，早上六点出的门，午饭还没吃——电瓶车筐里那份螺蛳粉是他早上路过早餐店顺手买的，本来打算十点半歇口气的时候吃，结果一口气忙到下午两点，螺蛳粉的汤已经彻底凉了，酸笋味隔着塑料袋往外渗，把电瓶车坐垫腌得跟泡菜坛子一个味。
就在这时，隔壁单元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李大锤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准备录像——这年头碰瓷的花样多，先录为敬。结果他刚打开相机，就看见张姐从单元门里冲了出来。张姐是这个小区的名人，五十多岁，烫着小卷发，每天早上六点半在楼下跳广场舞，音响开到最大声，谁劝跟谁急。此刻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碎花睡衣，脚上趿着粉色塑料拖鞋，跑起来跟踩着风火轮似的。
但她跑路的姿势不对劲——脑袋歪着，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脸冲着后背的方向还在往前跑。李大锤愣了半秒，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等他反应过来“正常人脖子转不了这个角度”的时候，张姐已经追上了前面跑着的老王。老王是隔壁楼的退休教师，平时拎着个鸟笼子遛弯，此刻鸟笼子扔在地上，画眉鸟正在笼子里疯狂扑腾，老王本人被张姐一把薅住后领子。
“老王！”张姐的嗓子发出一种混着痰音的嘶哑动静，“让我尝一口你家饺子！”
老王吓得鞋都飞了一只：“张姐你冷静！我中午吃的是韭菜鸡蛋——”
张姐一口咬在他肩膀上，撕下一块睡衣布料，嚼了两下吐出来：“假的！你明明包的是白菜猪肉！”
老王惨叫：“我他妈吃啥馅的关你什么事啊！”
张姐又咬了一口。这回撕下来的是老王肩膀上的皮。老王倒在地上抽了两下，不动了。三秒之后，老王爬起来了，脖子也扭成了一百八十度，追着张姐咬了回去：“张姐你咬我！我也咬你！”
李大锤站在楼道口，手机还举着，录像还在录。他眼睁睁看着张姐和老王互相撕咬了大概半分钟，然后隔壁单元又冲出来三四个人，接着是对面楼、旁边楼、整个小区——穿着睡衣的、光着膀子的、抱着狗跑的、被狗追着咬的，呜呜泱泱跟赶集似的。
手机弹出一条全市紧急推送：“紧急通知：请市民不要外出，疑似狂犬病变异病毒正在扩散，请关好门窗，等待进一步通知——”
李大锤默默把录像按了停止，打开本地新闻直播。画面里主持人正在念稿子，身后背景是市中心医院门口横七竖八的车和追着人啃的患者。主持人念到一半，镜头外有人拽了她一把，直播间画面切成了应急广播循环播放：“请市民不要外出……请市民不要外出……”
然后应急广播也断了。屏幕黑了三秒，弹出来一行字：“信号中断。”
李大锤把手机揣兜里，转身就往楼下跑。跑到二楼拐角，碰见四楼的小刘——刚毕业的大学生，租住在四楼单间，天天半夜打游戏嗷嗷叫。小刘此刻正扛着一箱矿泉水往楼上跑，看见李大锤就喊：“李哥快跑！楼下全是疯子！”
“跑哪儿去？”
“不知道！先上楼顶！”
李大锤跟着小刘往楼顶冲。冲到七楼的时候，楼梯间拐角扑出来一个人影，是小刘的房东太太。老太太今年七十多，平时走路拄拐棍都哆嗦，此刻双手扒着楼梯扶手往上一蹿——直接蹿了两级台阶——一口咬在小刘矿泉水箱子上，把塑料瓶盖都咬飞了。
小刘吓得矿泉水撒了一地：“阿姨！我押金都交了你别咬我！”
房东太太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个瓶盖：“小刘啊……你上个月水电费……还没交……”
小刘把箱子一扔，拉着李大锤就往楼顶跑。两人钻进天台门，反手把铁门栓死，蹲在天台边上喘了半天气。楼下小区里已经跟丧尸电影拍摄现场似的，到处都是追着人跑的身影，鸣笛声、尖叫声、狗叫声混成一锅粥。
小刘瘫在地上：“李哥，这到底什么情况？生化危机？行尸走肉？”
李大锤蹲着，从兜里摸出半包压扁了的红塔山，抽了一根点上：“不知道。反正张姐把老王咬了。”
“哪个张姐？”
“就跳广场舞那个。”
“操。她上礼拜还投诉我半夜放音乐。”
两人在天台上蹲了十几分钟，楼下动静越来越大。小刘掏出手机刷本地贴吧，发现首页全是末日帖：“城西丧尸爆发了！”“城北也是！”“有没有人组队去超市抢物资？”“求问丧尸咬人会传染吗在线等挺急的。”小刘刷着刷着，脸色越来越白：“李哥，这好像是全国性的……不只咱们这儿。”
李大锤抽完最后一根烟，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吧，下去找点吃的。我电瓶车筐里还有份螺蛳粉。”
他刚走到天台门口，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末世外卖系统”激活成功！】
李大锤扭头看了一眼小刘：“你手机响了？”
小刘举起手机：“没有啊。我静音。”
【新手订单发布：请在30分钟内将一份螺蛳粉送至幸存者临时避难所（原市图书馆）。收货人：现场负责人。超时惩罚：抹杀。】
李大锤愣了三秒，以为是自己饿出幻觉了。然后他眼前凭空多出来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屏，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订单详情：商品名称“螺蛳粉×1”，配送距离“2.7公里”，剩余时间“29分58秒”。
小刘也看见了：“李哥……你眼睛前面那个蓝光是什么？”
“你也能看见？”
“我能看见啊！上面写的啥？螺蛳粉？”
李大锤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螺蛳粉——塑料袋装的，汤和粉分装，汤已经彻底凉透了，上面飘着一层红油凝固膜。再抬头看系统面板：“超时抹杀”四个大字标红加粗，旁边还有个倒计时。
他骂了一句脏话，拧动车钥匙——他的二手电瓶车就停在一楼单元门口，车筐里塞着外卖箱，后座上绑着个喇叭。小刘拦住他：“你干嘛去？下面全是丧尸！”
“送外卖。”
“你疯了？”
“我不送它弄死我。”李大锤把螺蛳粉塞进外卖箱，拧动油门。电瓶车发出熟悉的嗡嗡声，在天台上听格外亲切。小刘犹豫了两秒，拉开天台门跟了上来：“我跟你去！反正留这儿也是等死！”
二
丧尸跑得不慢。直立行走时速大概十五公里，四肢着地能飙到三十，比市区堵车时候的出租车快多了。但李大锤的电瓶车在逆行和闯红灯的加持下能跑四十——虽然现在红绿灯已经没用了，整条街都在堵车，只不过堵的都是横七竖八的车壳子和追着活人啃的丧尸。
他从小区后门冲出来，拐上建设路。建设路是条双向四车道，平时早晚高峰堵得跟停车场似的，此刻横七竖八停着十几辆车，有的车门开着，有的直接撞上了护栏。路两边的人行道上全是丧尸，有追着跑的，有趴在地上啃什么的，还有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哥们儿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等车，脑袋歪着，看见李大锤经过还招了招手：“师傅……走不走……拼车……”
李大锤没理他。系统导航在视野里画了条荧光绿线，从建设路拐上解放道，再穿两个红绿灯就到图书馆。但解放道那条路他熟——中间要经过一个菜市场，下午三点正是人多的时候，现在估计全是丧尸。
果然，导航上标注了：“前方五十米丧尸群（密集），建议使用‘喇叭嘲讽’引开。”
李大锤低头一看，车把上真多了个喇叭按钮，红色的，造型跟他外卖箱上那个喊话器一模一样。他犹豫了半秒，后面小刘坐在后座上拍他肩膀：“李哥快点！后面追上来了！”
李大锤从后视镜一看——张姐带着她广场舞的六个姐妹追上来了，七个人穿着统一的大红碎花睡衣，跑起来拖鞋啪啪响，一边跑一边喊：“小李！送外卖呢？有没有红烧肉！”
他猛按喇叭：“美团外卖！让一让啊！汤洒了赔不起！超时扣钱！你们赔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前面菜市场门口那群丧尸齐刷刷回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真的往两边让了让。为首那个穿格子衫的丧尸甚至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嘴里含含糊糊：“有……有黄焖鸡米饭吗……微辣……多放土豆……”
另一个拎着半截拖把的丧尸大妈问：“有奶茶没？我想喝珍珠奶茶……大杯……”
李大锤一边拧油门一边喊：“今天没带！明天！明天我开个团购群！你们扫码下单！”
丧尸群居然真的让开了一条道。小刘坐在后座目瞪口呆：“这什么原理？”
“不知道！可能是肌肉记忆！”李大锤一个漂移甩进市图书馆大院，闸机口横着三辆共享单车、一辆被啃掉后视镜的警车，还有两个正在拿拖把捅丧尸的保安大叔。其中一个保安看见他冲进来，一拖把杵在他车头上：“干什么的！里面全是人！”
“送外卖的！”
“什么？”
“外卖！螺蛳粉！系统派的单！”
保安大叔愣了一下，回头喊了一嗓子：“小雨！有人送外卖！”
图书馆大门里探出个脑袋，扎马尾，脸上蹭了一块灰，手里举着消防斧，一脸警惕地打量了李大锤三秒。然后她看见了他外卖箱上印的“美团”两个字——虽然那个“美”字掉了一半只剩个“大”字——眼睛立刻直了。
“你他妈真送来了？”
“给个五星好评，谢谢。”李大锤把螺蛳粉往她面前的桌子上一拍，系统立刻弹出提示音。
【订单完成！奖励：闪电侠腿（初级）——跑路速度提升200%。解锁新功能：顾客评分系统。】
女大学生盯着他看了三秒，在系统面板上点了五颗星：“我叫赵小雨，这个避难所目前有二十三个人。你明天能送杯奶茶不？杨枝甘露，少冰，多西米。”
“看情况，加钱。”
“末世了你上哪花钱去？”
“系统商城花积分。”李大锤摆摆手，跨上电瓶车跑了。小刘还坐在后座上没下去，被他带出去两百米才反应过来：“哎哎哎我还没下车——”
“你下去干嘛？跟我跑单！管饭！”
女大学生在后面喊：“我叫赵小雨！你记住！我每天都要点！”
三
从那天起，李大锤成了末世最离谱的职业——外卖骑手。
他带着小刘在图书馆避难所蹭了一晚上地铺，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被系统吵醒了：
【新订单：将一包卫生巾送至城南僵尸高校女生宿舍楼，收货人：三楼走廊尽头那个穿JK制服的女丧尸。备注：要七度空间，她只认这个牌子，别的牌子会咬人。配送费：50积分+随机打赏。】
李大锤对着订单界面骂了半分钟：“系统你是不是有病？给丧尸送卫生巾？”
系统冷冰冰回复：【顾客就是上帝。差评率超过5%将永久吊销骑手资格。吊销后果：抹杀。】
小刘凑过来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李哥，我看好你。这系统比我前老板还狠。”
“……行，你是爹。”
他骑车到了城南高校。校门口挂着“热烈欢迎新同学”的横幅，底下还喷了一行血字“快跑”。操场上全是晃悠的丧尸学生，有穿球衣的、有背书包的、还有个举着“考研加油”牌子的，牌子上被人用马克笔补了四个字“考个屁了”。李大锤绕开主路从侧门溜进去，女生宿舍楼底下坐着一排丧尸在晒太阳，看见他来齐刷刷扭头，其中一个大妈丧尸问：“小伙子，有对象没？我闺女也在楼上……”
“送货的阿姨让一让。”
女丧尸蹲在三楼阳台边上，看见他来眼睛都亮了，从三楼直接跳下来——脚崴了一下又自己掰回去——伸手抢过外卖袋，撕开包装闻了闻，满意地点头：“正品。好评。”
然后她掏出手机扫了李大锤胸口的骑手码，系统弹出：
【顾客评价：⭐⭐⭐⭐⭐ “骑手速度快，商品正品，下次还点。” 打赏：一包辣条。】
李大锤看着手里那包过期两年的卫龙，沉默了。小刘从后座探出脑袋：“李哥，辣条给我呗？我早上没吃饭。”
“……分我半根。”
又过了两天，新订单更离谱：
【将一份烧烤送至天桥底下变异巨蟒口中。收货人：蟒哥。备注：想吃烤腰子补补，多放孜然，顺便拍张照帮它发朋友圈。打赏：蛇蜕一张（可制作护甲）。】
李大锤骑到天桥底下一看，一条水桶粗的蟒蛇盘在桥墩上，信子吐得跟红领巾似的，旁边还趴着两个不敢动的路人。他把烧烤盒举过头顶，蟒哥低头叼走，嚼了两口发出满意的呼噜声。李大锤举起手机：“蟒哥看镜头！说茄子！”
蟒哥歪了歪头，尾巴卷成了个圈比了个耶。系统咔嚓一声合成照片，弹出来个朋友圈预览：【蟒哥：今天的外卖很满意，腰子烤得火候正好，就是孜然少了点。下次还点。配图.jpg】
李大锤把蛇蜕往身上一裹，小刘眼睛都直了：“李哥，这玩意儿能防弹不？”
“不知道，反正能防咬。”他刚说完，旁边窜出来一只丧尸狗咬在他小腿上，咯吱一声牙崩了。蛇蜕连个印都没留下。
小刘：“卧槽，牛。”
四
半个月下来，李大锤跑了一百多单。客户从人类幸存者扩展到丧尸、变异兽、甚至一个会说话的自动售货机——那台售货机在市中心商场一楼，被一堆空可乐罐围着，看见李大锤过来就亮灯：“兄弟！给我补点货！薯片和巧克力！我这仓库空了三天了！”李大锤从系统商城换了五箱零食塞进去，售货机吐出二十积分和一张小票：“谢谢惠顾，下次还找你。”
他的装备也在升级：闪电侠腿升到了中级，跑起来身后能带残影；系统商城花五百积分换了个“丧尸雷达”，方圆一公里内红点绿点分得清清楚楚；电瓶车换了“自修复轮胎”，扎了钉子自己长回去；外卖箱换成了防弹版，据说是用某位顾客的鳄鱼皮换的——那位顾客是城南湖里的一条变异鳄鱼，因为想吃烤鸭叫了三次外卖，最后送了一块皮当小费。
赵小雨成了他的常客，每天一杯奶茶，口味从杨枝甘露发展到满杯红柚加脆波波，备注越来越长：“多加冰，不要糖，西米换成椰果，奶盖分装，吸管要两根，谢谢哥。”
李大锤一度怀疑她根本没在末世求生，而是开了家奶茶店。直到有一天他送单到图书馆，看见赵小雨正拿消防斧逼着一个丧尸保安写作业——那保安原来是隔壁中学的体育老师，现在被赵小雨抓了壮丁教她高数。桌上摆着五杯奶茶，三杯是给人喝的，两杯是给丧尸喝的——其中一个丧尸喝完了还竖了个大拇指：“焦糖味的……我以前活着的时候……最爱喝这个……”
李大锤把外卖放下：“你们这避难所挺别致啊。”
赵小雨头都没抬：“你以为末世就不用学习？考研还有三个月，我英语真题还没刷完呢。”
“……你考哪个学校？”
“清华。”
“……你加油。”
又过了几天，系统弹出一个特殊订单：
【收货人：华南区丧尸王。地址：市中心万达广场一楼中庭。备注：麻辣烫，加两份肥牛，不要香菜，多放辣椒，吃完要发票。配送费：200积分。五星好评打赏：未知。】
李大锤骑车到万达广场，门口堵着一群丧尸保安，看见他来齐刷刷让路，其中一个还鞠了个躬：“李哥好！里面请！王哥等您半天了！”
中庭摆着一张真皮沙发，是从三楼家具店搬下来的。上面坐着一个体型明显大两号的丧尸，穿着一身破烂的西装，头上顶着个歪了的皇冠——不知道从哪个婚纱店抢的。旁边还站着俩丧尸小弟，一个给他扇扇子，一个端着个痰盂——虽然丧尸王根本没痰，但排场得足。
丧尸王看见李大锤进来，从沙发上弹起来，扒着他车头嘶吼：“我……我的麻辣烫……加两份肥牛……不要香菜……”
李大锤一边扫码一边吐槽：“你牙都掉光了嚼得动肥牛吗？”
丧尸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拍在他手上：“少废话……五星好评返现两元……”
“扫码支付谢谢，末世现金不收，找不开。”
丧尸王愣了两秒，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个二维码牌子——不知道从哪个便利店撕下来的——又掏出一部屏幕碎成蛛网状的手机：“那……那你扫我……我零钱通里还有三千多……”
李大锤扫完码，把麻辣烫递给他。丧尸王蹲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嗦粉，嗦到一半抬头：“对了……你这外卖……能送殡仪馆不？我有一兄弟躺那半年了……想给他送份红烧肉……他生前最爱吃……”
“他死了半年了大哥。”
“所以加急啊……万一凉了呢？他嘴刁，凉了不吃。”
李大锤沉默了三秒，在系统面板上点了接单。丧尸王高兴地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劲儿太大差点把他拍趴下——“好兄弟！我那群小弟以后都点你家的！”
从那天起，李大锤的订单里多了一大批“丧尸专送”标签，备注清一色是“要肥牛”“多放辣”“别放蒜”“我牙口不好麻烦炖烂点”。
五
真正让李大锤出名的，是“螺蛳粉救援事件”。
那天下午，系统弹出一个红色边框的紧急订单：
【紧急！幸存者基地A区爆发冲突，三名幸存者被困于地下车库，物资耗尽。请将三份自热火锅送至以下坐标。备注：其中一人是孕妇，要番茄味，不要辣。超时惩罚：抹杀。配送费：500积分。特别奖励：幸存者基地永久通行证。】
李大锤看了一眼坐标——在城北工业园区，路上要穿过三个丧尸密集区，其中一个还是刚形成的“尸潮走廊”，红点密得跟芝麻饼似的。系统导航甚至贴心地标了一行小字：“推荐路线：走工业北路绕行。不推荐路线：横穿尸潮走廊。死亡率：97.3%。”
小刘凑过来看了一眼：“李哥，这单要不别接了？”
“不接抹杀。”
“……那接。”
李大锤深吸一口气，把外卖箱绑紧，闪电侠腿开到最大功率，电瓶车拧到底。他从图书馆出发，先走建设路往北，绕过第一个丧尸群，结果导航突然改线：“前方道路阻断，正在重新规划路线……新路线：穿过尸潮走廊，距离缩短1.2公里，死亡率上调至99.1%。”
“系统你他妈——”
他还没骂完，前面拐角冲出来一群丧尸，乌泱泱跟赶集似的。李大锤靠喇叭嘲讽引开一大半，剩下几个靠蛇蜕护甲硬扛了过去。骑到工业北路中段的时候，电瓶车没电了——昨晚忘了充。他把车往路边一锁，扛着外卖箱撒腿就跑。闪电侠腿中级加持下他跑得跟博尔特似的，八百米跑完气都没喘匀，又遇上一条被堵死的巷子，翻墙过去的时候裤子刮了个大口子，屁股蛋子露了半边。
送到地下车库时，孕妇已经饿得站不起来了，她老公蹲在旁边一边哭一边给她揉腿。李大锤蹲下来帮他撕开自热火锅、倒水、盖盖子，顺手从兜里掏出两根火腿肠：“赠品，系统商城换的，别嫌弃。”
孕妇吃着吃着哭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等出去了我让我孩子认你当干爹。”
“别，送个外卖而已。”李大锤摆摆手，“记得给个好评。”
三天后，幸存者基地在公告栏贴了一面锦旗，红底黄字：“末世活雷锋，外卖真英雄。”旁边还附了李大锤的电瓶车照片和点单二维码。从此他的订单量翻了三倍，系统给他升了级：
【恭喜宿主！骑手等级升至“黄金骑手”！解锁新功能：“顺路单”——可同时配送三单，路线自动优化。警告：顺路单超时一单，全部订单作废。】
李大锤看着满屏的红点订单，点了一根烟，蹲在电瓶车旁边抽了半根。赵小雨发来消息：“哥，今天能送六杯不？我们宿舍楼组了个奶茶拼单群，一共六个人。”
“六杯？你们宿舍楼不是就剩仨活人了吗？”
“剩下三个是丧尸啊，其中一个特别爱喝杨枝甘露，她说以前活着的时候一天两杯。还有一个要珍珠奶茶，少冰，说太冰了她下巴合不上会漏。”
“……行，你们这个群拉我一下，以后拼单直接群里发。”
六
三个月的时候，李大锤跑了一千多单。零差评，零超时，系统给他颁了个“阴阳两界最佳骑手”的电子奖状，还解锁了终极皮肤——电瓶车自动换成一匹骷髅战马，马头骨的眼眶里冒着绿火，跑起来蹄子底下带火星，后座的外卖箱印着八个大字：
“末世外卖，使命必达。差评者死，好评复活。”
他骑着骷髅马送外卖，回头率百分之百。丧尸看见他绕道走，变异兽看见他摇尾巴，连幸存者基地的巡逻队都给他敬礼：“李哥，今天送哪片？”赵小雨给他的骷髅马起了个名字叫“踏雪”，因为它蹄子印是白的——其实是骨灰色的。
但系统从来不让他消停。
那天半夜，他刚送完最后一单，躺在天台上准备睡觉。小刘在旁边打呼噜，磨牙磨得跟电钻似的。系统突然弹出一条金色边框的终极订单：
【终极订单：请将一份特制“地狱辣度”螺蛳粉送至以下地址——地狱·第七层·撒旦办公室。收货人：撒旦。备注：加辣，不要葱，超时差评。配送费：10000积分。特别奖励：未知。】
李大锤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拨通系统客服：“系统，你认真的？地狱怎么去？”
系统冷冰冰回复：【宿主已完成1288单，信誉良好，可解锁“黄泉专线”。建议使用道具“阴间导航仪”，点击就送。备注：黄泉专线路况较差，建议提前出发。】
他点了。电瓶车底下咔咔长出两排纸扎轮子，车头挂了个白灯笼，导航语音换了——一个吹唢呐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前方五百米鬼门关收费站，请准备好冥币零钱。没带冥币的，支持微信支付，扫码烧纸。请注意：地府禁止逆行，违者扣三分罚两百。”
李大锤硬着头皮冲进地府。黄泉路上堵车，排队的鬼魂从奈何桥一直排到望乡台，有抱娃的、有拄拐的、还有几个举着“投诉阎王办事效率低”牌子的。看见他骑着电瓶车从旁边逆行超车，全都伸脖子：“哥们，前面啥情况？几点能投上胎啊？”
“不知道，我就送个外卖。”李大锤一路插队杀到阎王殿，阎王爷正在审案，看见他愣了一下：“活人？来干嘛的？”
“送外卖，借过借过。”
阎王爷一拍惊堂木：“大胆！地府重地岂容你——”
李大锤把系统面板往他脸上一怼：“系统认证，阴阳两界指定骑手，投诉我你号没了。”
阎王爷看了三秒，又看了看他外卖箱上那八个大字，默默挥挥手：“……放行。第七层左拐，别坐电梯，那电梯年久失修老卡在十八层和十七层中间，上次卡了三百多个鬼，投诉电话都打爆了。”
七
第七层是地狱的行政办公区，走廊两边贴满了“年度优秀员工”“卫生流动红旗”“扫黑除恶先进集体”之类的锦旗。撒旦坐在岩浆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桌上摆着一杯冰美式和一盘恶魔果盘。看见李大锤进来，眼皮都没抬：“放桌上，扫那个二维码付账。”
李大锤把螺蛳粉往桌上一拍：“您先验货，加辣不加葱，特制地狱辣度，我们厨师长说辣度按斯科维尔单位算的话大概能烧穿地壳。”
撒旦打开盖子闻了一下，打了个喷嚏，鼻孔里喷出两串火星子。他嗦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沉默了十秒，然后——
“噗————”
三米长的火舌从他嘴里喷出来，把对面墙上的“地狱年度优秀管理者”锦旗烧成了灰，顺带燎了旁边书架上两本《恶魔行为规范守则》。撒旦捂着屁股从椅子上弹起来：“太辣了！我痔疮犯了！差评！必须差评！”
李大锤把订单备注怼到他脸上：“您自己写的，加辣，不要葱。我按备注做的，差评无效。”
撒旦捂着屁股在办公室里跳了两圈，最后咬着牙在系统面板上点了五星：“……行，你狠。但我告诉你，下次少放点辣椒。”
“下次您自己备注微辣谢谢。”李大锤把汤碗一收，转身就走。
撒旦在后面喊：“等等！能不能顺便帮我送一份到隔壁别西卜那屋？那老苍蝇天天在我这蹭饭——”
“加钱。”
“加！给你烧十个亿！”
系统结算：【终极订单完成！顾客评价：⭐⭐⭐⭐⭐（被迫）。打赏：地狱永久VIP免排队卡（地府通用，含插队权、优先投胎权、阎王殿免费茶水）。】
八
李大锤骑着骷髅马回到地面时，天刚蒙蒙亮。他把纸扎轮子拆了——系统自动回收——换回橡胶轮胎，顺手在路边给电瓶车充了个电。丧尸王蹲在小区门口啃外卖盒，看见他就挥手：“李哥！明天能送份早餐不？豆腐脑，甜的，加俩油条。”
“你牙都没了喝什么豆腐脑？”
“我嗦味儿。我以前活着的时候每天早上都吃这个，死了之后没人给我送了，馋得慌。”
李大锤叹了口气，在系统面板上给他下了个预约单。赵小雨从后面冒出来，手里举着手机：“哥！我们宿舍楼群又扩了，现在十七个人拼单，今天想点炸鸡，行不行？”
“十七个？你们那栋楼不就剩五个活人吗？”
“剩下十二个是丧尸啊，三楼的王姐说她想吃鸡翅想了好几年了，以前减肥不敢吃，现在反正死了不用减肥了。还有个哥们儿说他要吃鸡米花，不要番茄酱，要甜辣酱。”
李大锤跨上骷髅马，拧动油门。
系统叮一声弹出新订单：
【新订单：给丧尸王送一份生日蛋糕，备注：插三根蜡烛，他说他死那年三岁。配送到付，现金不收，冥币也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丧尸王，丧尸王正用仅剩的一颗门牙冲他咧嘴笑，手里举着个不知道从哪捡的生日帽，歪歪扭扭地往脑袋上扣。
“……得嘞。”
李大锤打开外卖箱，把昨天系统商城兑换的奶油蛋糕塞进去——蛋糕上还插着个小牌子，系统自动写的：“祝王哥三岁生日快乐，永远健康，长命百岁。”他想了想，把“长命百岁”划掉，改成“早日投胎”。
一脚油门冲了出去。骷髅马的蹄子在柏油路上敲出一串火星，唢呐版导航语音在脑子里响着：“前方三百米有丧尸群，建议绕行。哦不，是顾客，建议微笑服务。温馨提示：顾客评价直接影响骑手绩效，请保持礼貌用语。”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路：“美团外卖！让一让！超时扣钱！差评抹杀！都不容易！互相体谅！要下单的扫码！明天开团购！”
路两边的丧尸纷纷点头，有的还给他竖大拇指。张姐站在小区门口，穿着那身大红碎花睡衣，冲他招手：“小李！明天送份饺子来！白菜猪肉的！我自己包！”
李大锤喊回去：“张姐你不是爱吃韭菜鸡蛋的吗？”
张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牙印：“改了！老王说白菜猪肉的好吃！”
老王从她身后探出脑袋，脖子上还带着她咬的疤，点头如捣蒜：“对！白菜猪肉！多放香油！”
赵小雨追在后面喊：“哥！明天炸鸡别忘了！十七份！三份辣的十四份不辣的！王姐说她那份多放孜然！”
“知道了！群里发地址！”
末世的外卖，还得接着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