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息,顶层别墅的落地窗被人推开。
矿老板把那张五十万的银行卡扔在雪地里,用皮鞋狠狠碾压。
「三个月了,你这尊冰雕站得可真稳。」
他俯下身,把碎裂的卡片踢进下水道。
「但我改主意了,你老婆的救命钱,老子不出了。」
我的未婚夫谢辞曾是最顶尖的短跑天才。
这三个月,他被当作取乐的活靶子,每天穿着极厚重的防风裤在雪地里罚站。
谢辞缓慢弯下腰,用冻僵的手指在雪地里写字。
「钱给我,她的病不能拖。」
老板嗤笑一声,抬起手里的铁棍,狠狠砸向谢辞的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谢辞的防风裤管破裂。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冰冷扭曲的钢铁支架暴露在雪地里。
三个月前,他为了防止自己站不住,截断了双腿换上钢骨。
正文:
## 1.
我趴在二楼的落地窗后,看完了谢辞被砸断支架的全过程。
那根铁棍落下时,他没有倒。
两条钢骨支架撑住了身体,关节处却歪向外侧,连带着他整个人向旁边倾斜。
矿老板祁晟笑得很满意。
「还站得住?」
谢辞没有回答。
他弯腰捡起那张碎裂的银行卡,银行卡只剩半截,边缘扎进他的掌心。
祁晟转身进屋,临走前朝身后的保镖吩咐:「把他拖回去。明天继续。」
我推开窗户冲出去。
雪地冻得发硬,我穿着单薄的睡裙,脚底很快失去知觉。
谢辞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祁晟。
他立刻把半截银行卡藏到身后。
「回房间。」他说。
「你腿断了!」
我扑到他身边,伸手去扶。
谢辞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制止了我。
「别碰。」
「我叫医生!」
「不许叫。」
祁晟站在门口,慢慢点燃一支烟。
「沈栖棠,你要是敢把这件事告诉外面的人,我就让医院撤掉你的手术名额。」
我转过身,死死盯着他。
「那是我的手术名额,你凭什么撤?」
祁晟吐出烟雾。
「凭你住在我的房子里,吃我的饭,穿我的衣服。你爸欠我的钱,你爸死了,债就落在你头上。」
「我爸已经把矿井抵给你了。」
「那点破矿,够还利息吗?」
他走下台阶,蹲在我面前,抬手捏住我的下巴。
「你未婚夫自愿替你还债。三个月前,他签了协议,愿意在我这里干活。不是我逼他。」
我看向谢辞。
三个月前,谢辞从省队退下来,带着五十万来到祁家。
他说,那笔钱够我做手术。
第二天,他就被祁晟带走。
从那天开始,我再也没见过他。
直到今天。
「他签的是什么协议?」
祁晟把一张复印件扔在我怀里。
上面有谢辞的签名。
工作内容:雪地站立,每日十二小时。
违约金:一千万元。
我手指发抖。
「你把他当牲口?」
祁晟笑了一下。
「他欠不起一千万,就只能站。」
谢辞撑着身体往前走,钢骨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挡在我面前。
「别和他吵。」
「谢辞,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你活不到手术那天。」
他从我手里抽走那张协议,撕成碎片。
祁晟脸色沉了下来。
「你撕一份,我可以再印十份。」
谢辞把我挡在身后,抬头看他。
「钱呢?」
祁晟的目光落到他歪掉的膝盖上。
「今天表现不好,没有钱。」
「她最多只能撑五天。」
「那就撑五天。」
祁晟转身回屋。
我想追过去,却被谢辞拉住。
他低下头,掌心沾满自己的血。
「栖棠,别去求他。」
「可你这样下去会死。」
「我知道。」
他说得平静。
「你别死就够了。」
## 2.
当晚,谢辞被关进了地下车库。
那里没有暖气,水泥地上铺着一层薄冰。
我拿着药箱偷偷下楼,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保镖拦住。
「祁先生吩咐过,谢先生不能接受治疗。」
「让开。」
「沈小姐,别让我们难做。」
我转身去厨房拿了菜刀。
那两个保镖没有退,反而把门关上。
楼上传来祁晟的声音。
「沈栖棠,你真以为自己还是沈家大小姐?」
我抬头看他。
「我爸的矿已经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签一份新协议。」
他把文件放在餐桌上。
「手术费用由我承担,但你要嫁给我。」
我盯着那几页纸,胃里翻起一阵恶心。
祁晟走到我身后,手掌压住我的肩。
「你未婚夫已经废了。你嫁给他,只能陪他一起烂在雪地里。」
「你配不上提他。」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他按住我的手,逼我去拿笔。
我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扇在他脸上。
祁晟被打得偏过脸,屋里瞬间安静。
下一刻,他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按在桌面。
「沈栖棠,你找死?」
「放开她!」
车库里传来谢辞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挣开了锁链,拖着两条钢骨支架冲了出来。
祁晟抬手一挥,保镖立刻围上去。
谢辞没有还手,他只护在我身前。
一根木棍砸在他的肩胛骨上。
他踉跄半步,抬手将我推到墙边。
第二根木棍落下时,我捡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砸在保镖头上。
保镖捂着额头后退。
祁晟抓住机会,一脚踹在谢辞膝关节。
谢辞单膝跪地。
他的钢骨支架彻底弯折,金属尖端刺破裤管,扎进地面。
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肩。
「别打了!我签!」
祁晟停下动作。
「现在签。」
我拿起笔,在协议末页落下名字。
祁晟满意地把文件抽走,转身吩咐人把谢辞重新拖回车库。
我被关进二楼房间。
窗户装了铁栏,门外守着人。
半夜,我听见楼下传来谢辞压抑的喘息。
我砸门。
「祁晟!」
没有回应。
我又砸了几下,门外保镖冷淡地说:「沈小姐,祁先生让你安静。」
我贴着门坐下,手掌被木门磨破。
手机被收走,药也没有了。
五天。
医生说,我的心脏最多撑五天。
可谢辞连第一晚都快熬不过去。
凌晨四点,车库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
我从床上爬起来,趴在门缝往外看。
祁晟带着几个人下楼。
他手里拿着一只铁桶。
下一刻,汽油味穿过楼梯飘上来。
## 3.
我拼命撞门,门外的人却没有反应。
楼下传来祁晟的笑声。
「谢辞,明天有贵客来。你要是站不稳,我就把你点了。」
谢辞没有回答。
祁晟把汽油泼在他身上。
我抓起床边的金属台灯,连续砸向门锁。
门锁终于松动。
我跌跌撞撞冲下楼,看见谢辞被绑在车库中央。
他的衣服已经湿透。
祁晟站在旁边,手里夹着烟。
「你来得正好。」
「把火灭了!」
「你签了协议,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未婚妻就该听话。」
我冲过去夺打火机。
祁晟抬手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扯到他身边。
谢辞猛地绷紧身体,钢骨支架发出尖锐响动。
「放开她。」
「你凭什么命令我?」
祁晟拿烟头靠近谢辞的衣服。
「跪下求我。」
谢辞看着他。
「你先放了她。」
「跪下。」
谢辞缓慢弯曲膝盖。
钢骨支架承受不住重量,金属关节裂开。
他跪在汽油里。
我咬破嘴唇,趁祁晟低头看他的时候,用尽力气撞向祁晟的胸口。
祁晟脚下打滑,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
谢辞扑过去,用肩膀将火机撞到远处。
保镖冲上来按住他。
我抓住车库门边的消防箱,砸开玻璃,拿出灭火器,对准祁晟喷去。
白雾铺满车库。
所有人短暂失去视线。
我冲到谢辞身边,替他解开绳子。
「走!」
谢辞咬着牙撑起身体。
他无法行走,我只能架住他的腰。
我们刚冲到车库门口,外面的铁门却落了锁。
祁晟擦掉脸上的白粉,冷冷看着我们。
「跑啊。」
他从保镖手里接过电击棒。
「沈栖棠,你签过协议。你名下的矿、房子、存款,全归我。你最好别再惹我。」
我望着他身后的墙。
那面墙上挂着一排钥匙。
其中有一把,正是车库备用钥匙。
祁晟发现我的目光,立刻伸手去拿。
谢辞忽然抬起脚,踢向旁边的油桶。
油桶撞到祁晟腿上,祁晟摔倒。
我抓住机会扑过去,抢下钥匙。
保镖扑来,谢辞用身体挡住我。
电击棒落在他背上。
他闷哼一声,倒在我肩前。
我开门冲出去,拖着他跑进雪地。
身后有人追出来。
雪坡下停着一辆废弃的运货车。
我拉开车门,把谢辞塞进去,再从里面锁死。
保镖拍打车门。
祁晟站在雪地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把山路封了。」
他隔着车窗看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读懂了那句话。
你们跑不了。
货车里没有暖气。
谢辞的伤口不断渗血,钢骨支架彻底变形。
我撕下裙摆替他包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去求祁晟。」
「我已经求过了。」
「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知道。」
我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谢辞没有躲。
「沈栖棠,我只剩这双腿能换钱了。」
「你拿命给我换钱?」
「你是我未婚妻。」
「我不要你这样救我!」
「可我想救你。」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疲惫。
「你活着,我才有理由撑下去。」
车门外,祁晟的人开始砸窗。
我抓起方向盘。
货车钥匙还插在车上。
## 4.
货车发动后,车轮在雪地里打滑。
我踩死油门,车身撞开栅栏,冲下山路。
车厢里的铁架不断撞击,谢辞被甩到角落。
我回头看他。
「抓稳!」
「别回头!」
前方出现一道横在路上的石块。
我猛打方向盘,货车撞上山壁,右侧车门被撞开。
冷风灌进车厢。
谢辞从车里滚了出去。
我急刹车,解开安全带跳下去。
他摔在坡边,半边身体悬空。
我扑过去抓住他的手。
「谢辞!」
「别拉我,你会掉下去。」
「闭嘴!」
我用膝盖抵住地面,双手死死攥着他。
车后的追踪灯越来越近。
祁晟的人追上来了。
谢辞抬头看了一眼。
「放手。」
「你再说一遍。」
「放手,你先走。」
「我不走。」
「栖棠!」
他第一次冲我吼。
我愣住。
他咬着牙,低声说:「你再不走,手术时间就到了。」
「我不会丢下你。」
我解下腰间的围巾,将一端缠在谢辞手腕,另一端绕在旁边的树干上。
随后我趴下去,用身体压住围巾。
追踪灯照过来时,我抓起地上的石块,砸向车灯。
灯光熄灭。
山路陷入黑暗。
追来的人骂了几句,开始分头寻找。
我趁机把谢辞拖回货车。
他伤得太重,已经失去意识。
我在驾驶座下找到一部旧对讲机。
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祁总,车已经封住了。那两个人跑不了。」
我按下发话键。
「救命。」
对方安静几秒。
「沈小姐?」
「是我。祁晟要杀谢辞。」
「你们在哪?」
「北坡废弃运煤道。」
那女人没有再问,直接说:「等着。」
半小时后,一辆橙色救援车穿过风雪停在我们面前。
下来的人叫岑雾,是矿区医疗站的负责人。
她看见谢辞的腿,脸色很难看。
「谁干的?」
「祁晟。」
岑雾抬头看我。
「你还要回去?」
「不回去,祁晟会把所有事推到我们头上。」
岑雾没有反驳。
她让人把谢辞抬上车,又递给我一部卫星电话。
「矿区的通信被祁晟控制了。这部电话能联系山外。」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传来老人沙哑的嗓音。
「哪位?」
「陆伯,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陆伯是我爸生前的老会计,三年前矿难后,他离开了矿区。
「沈小姐,你还活着?」
「我需要你帮忙。」
「祁晟已经拿到矿权,没人能动他。」
「我爸留下的账本还在吗?」
陆伯立刻挂断了电话。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
岑雾替谢辞止血,忽然开口:「你父亲当年的矿难,不是事故。」
我转头看她。
她没有继续说,只把一张旧门卡塞进我手里。
「这是矿区旧诊所的钥匙。」
「里面有什么?」
「你父亲临死前交给我的东西。」
救援车驶向山下。
我回头看那栋被风雪笼罩的别墅。
祁晟站在二楼窗前。
他没有追。
他只是抬起手,在脖子前做了一个割断的动作。
## 5.
旧诊所位于矿区边缘,已经废弃多年。
岑雾把谢辞安置在地下储藏室,替他拆掉变形的钢骨支架。
金属与血肉粘连在一起,拆卸时谢辞始终清醒。
我站在旁边,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谢辞看着我。
「别看。」
「我不怕。」
「可我怕你记住。」
我没有回答。
岑雾用剪刀剪开他的裤管,露出被钢骨磨烂的膝盖。
她抬头问我:「他截断双腿前,知道你父亲留下东西吗?」
「他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答应?」
我低声说:「我爸死后,祁晟说手术费要五十万。我凑不出来。」
谢辞闭上眼。
「他把奖牌卖了。」
我怔住。
谢辞曾经拿过全国短跑冠军,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只有那些奖牌。
我以为奖牌还在他母亲家里。
原来三个月前,他已经全卖了。
岑雾拆下最后一块钢骨,谢辞的腿失去支撑,整个人陷入床垫。
他的额头全是冷汗。
我给他擦了擦。
「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替我做这种事。」
「你也答应我,不许再去求祁晟。」
我没有答应。
岑雾整理好药箱,打开地下室另一扇门。
里面堆满了旧档案。
最里面有一只铁盒。
铁盒上印着我父亲的名字,沈砚川。
我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旧矿灯。
一张合照。
还有一盘录音带。
合照上,我爸站在矿井入口,身边站着十几个工人。
其中一个人,我认出来了。
是祁晟的父亲。
录音带需要老式机器才能播放。
岑雾说,矿区仓库里还有一台。
我和岑雾冒雪赶到仓库。
仓库门被锁住。
我用门卡刷了三次,门才打开。
里面堆着废弃设备,角落放着一台录音机。
我按下播放键。
父亲的声音传出来。
「今天是六月十七日。祁明远要求我修改安全记录,把三号井的积水问题写成已排除。我拒绝了。」
录音里传来一阵争吵。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你不签,矿上的人都没饭吃。」
父亲说:「真出事,死的是工人。」
「那就别让他们进三号井。」
「三号井已经有人下去了。」
录音到这里突然断开。
我手脚发凉。
三号井就是三年前发生矿难的地方。
父亲死在那场事故里。
当年所有人都说,他为了救工人冲进矿井,最后没能出来。
我一直以为他是英雄。
录音机里又响了一声。
像是有人重新按下了录音键。
父亲喘着气说:「如果我出事,账本在旧诊所。还有,祁明远不是事故前才动手,他提前把排水闸关了。」
我按住暂停键。
仓库门外传来脚步。
岑雾迅速关掉灯。
门被推开。
祁晟站在外面,身后跟着四个人。
「沈小姐,偷东西之前,怎么不先问问主人?」
我把录音带塞进口袋。
祁晟抬手。
保镖冲上来,将我和岑雾按在地上。
他从我口袋里搜出录音带,拿在手里晃了晃。
「你爸死了三年,怎么还这么不安分?」
「你怕这盘录音被人听见?」
「怕?」
祁晟蹲下来,捏住我的脸。
「我只是担心你听完以后,会发现你爸才是害死那些人的人。」
「你胡说。」
「录音里可不止这几句。」
他把录音带掰成两半。
「沈栖棠,你的手术在明早。你再闹,明早就没人给你开门。」
岑雾被人打倒在地。
我挣扎着扑过去,却被祁晟一把扯住头发。
他把我拖到仓库外。
「回别墅。」
「谢辞呢?」
「他还在车库。」
「你把他怎么样了?」
祁晟贴近我耳边。
「你签了结婚协议,我就让他活。」
他把一张红色请柬塞到我手中。
上面印着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
婚礼时间:明天上午九点。
我死死捏住请柬。
祁晟笑着说:「明天,你穿婚纱,我给你做手术。」
【付费点】
## 6.
我被关回别墅时,已经接近凌晨。
谢辞不在车库。
我冲到二楼,祁晟正在书房里整理请柬。
「他呢?」
「谁?」
「谢辞!」
「你不是很关心他吗?」
祁晟指了指桌上的平板。
屏幕里是地下车库的监控画面。
谢辞被绑在一张铁椅上,身上全是血。
他的钢骨支架被拆走,双腿垂在地上。
两个保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电击棒。
祁晟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谢辞抬起头。
「沈栖棠呢?」
保镖说:「她已经答应嫁给祁先生。」
谢辞没有挣扎。
他只是闭上眼。
祁晟关掉视频。
「看见了吗?他已经不想救你了。」
我转身冲向书房门。
门外早有人守着。
「我要见他。」
「明早你们会见面的。」
「你答应过不伤他。」
「我只答应让他活着。」
祁晟拿起一枚戒指,慢慢套在我的手指上。
「明天婚礼结束,我会给你安排手术。你父亲欠我的债,你也该还了。」
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字。
不是我的名字。
是「北坡仓库,七号箱」。
我猛地抬头。
祁晟没有发现我的异样,他拿起手机走出房间。
我把戒指取下来,藏进袖口。
七号箱里有什么?
我想起父亲的录音。
账本在旧诊所。
祁晟却故意说录音带只有半段。
他知道账本还在。
明天的婚礼,也许不是为了逼我签字。
他是要借我的名字,拿到父亲留下的矿权文件。
我坐在床边,反复回想父亲临死前那句话。
「还有,祁明远不是事故前才动手,他提前把排水闸关了。」
祁明远已经死了。
祁晟接手矿区后,第一件事就是封存旧档案。
他不怕矿难真相被揭开。
除非,账本能证明祁晟也参与了后续的事。
我摸出藏在袖口的戒指。
门外传来脚步。
我立刻把戒指戴回手指。
祁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叫周衡,是矿区的私人医生。
他把一支针剂放在桌上。
「这是镇静剂。」
祁晟说:「明天婚礼上,她要是乱说话,就给她打进去。」
周衡低着头,没有看我。
我忽然问:「周医生,你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吗?」
「心脏瓣膜问题。」
「我还能活多久?」
周衡的手停住。
祁晟替他回答:「做完手术,你能活很多年。」
「手术由谁做?」
「我的人。」
我盯着周衡。
「你确定?」
周衡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祁晟拍了拍他的肩。
「出去准备。」
周衡离开后,祁晟坐到我对面。
「沈栖棠,你不想嫁我,可以。」
我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把你父亲留下的矿权转让书交出来。」
「我没有。」
「你有。」
他拿出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我父亲抱着年幼的我。
我的手里握着一枚矿灯钥匙。
祁晟指着照片。
「你父亲临死前把东西交给了你。」
「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那天你发烧,他把钥匙缝进了你的外套。后来你母亲替你收拾东西,钥匙就不见了。」
我盯着照片里的矿灯。
钥匙?
三年前的矿难发生后,我曾在父亲的书房里发现一盏旧矿灯。
祁晟派人来找过那盏灯。
我以为那只是普通遗物,后来搬家时把它带到了别墅。
矿灯就在我房间的柜子里。
祁晟起身。
「明天把矿灯交给我,谢辞和你的手术都能保住。」
「如果我不给?」
「你会看着谢辞死在你面前。」
他说完离开。
我等到走廊没有脚步,立刻掀开床垫。
床底有一截拆下来的窗户铁栏。
我用它撬开衣柜暗格,取出那盏矿灯。
矿灯底部有一处凹槽。
我拿戒指试了一下。
刚好嵌入。
咔哒一声,灯底弹开。
里面藏着一张折叠纸条。
只有一句话。
「不要相信账本,真正的证据在谢辞身上。」
## 7.
我一夜没睡。
天刚亮,祁晟的人送来婚纱。
我把纸条贴在胸口,换上婚纱。
九点整,别墅大厅摆满了鲜花。
矿区几个管事坐在两侧,桌上放着转让文件。
祁晟穿着黑色礼服,站在台阶上等我。
我走到他面前。
「谢辞呢?」
「仪式结束就让你见他。」
「我不见到他,不会签字。」
祁晟朝旁边点头。
保镖打开侧门。
谢辞被推了出来。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一套旧西装。
两条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地垂着。
我僵在原地。
谢辞抬眼看我,立刻移开视线。
他的嘴角裂开,肩膀缠着绷带。
祁晟在旁边说:「我给他换回了正常轮椅。这样看着不是更体面?」
我走到谢辞面前,半蹲下来。
「疼吗?」
「不疼。」
「你骗我。」
「那就疼。」
他低声说:「你别签。」
祁晟走过来,按住我的肩。
「沈小姐,今天这么多人看着,你不会想让他再受一次罪吧?」
我站起身。
「可以开始。」
牧师是祁晟临时找来的。
他念完誓词,把文件递到我面前。
我拿起笔。
谢辞忽然用力撞向旁边的桌子。
桌上的玻璃杯掉落,碎片溅满地面。
所有人看向他。
祁晟脸色一沉。
「把他带下去。」
「等等。」
我挡在谢辞面前。
「他只是碰倒了杯子。」
「他是在拖延。」
「那就快点。」
我在转让文件上签下名字。
祁晟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拿起文件翻看。
「矿灯呢?」
我把矿灯放在桌上。
「东西给你,放人。」
祁晟拿起矿灯,拧开底部,发现里面没有纸条。
他看向我。
「纸条呢?」
我平静地说:「什么纸条?」
祁晟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我脸偏到一侧,嘴角渗出血。
谢辞猛地站起。
他失去双腿支撑,整个人从轮椅上摔下。
「别碰她!」
祁晟踩住他的手。
「你再动一下,我让人把你的手也废了。」
我抬头看向祁晟。
「你要的是转让文件,不是矿灯。」
「你父亲把证据藏在哪?」
「我不知道。」
祁晟掐住我的脖子。
「你最好想清楚。」
我被他按到桌边,呼吸越来越困难。
谢辞挣扎着往前爬。
「祁晟,你要找的是我。」
祁晟松开我,走到谢辞面前。
「你?」
「三年前矿难那天,我在北坡跑步训练。」
祁晟动作停了。
谢辞抬起头。
「我看见有人从三号井出来。」
「闭嘴。」
「那个人不是你父亲。」
祁晟一脚踢在他胸口。
谢辞撞到墙边,嘴角溢出血。
我突然明白了。
父亲留下的纸条说,证据在谢辞身上。
不是身体上的证据。
是记忆。
三年前,谢辞作为省队运动员,在矿区公路训练。
他曾在矿难当天看见关键一幕。
可那时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祁晟也一直以为他什么都不记得。
我捡起地上的碎玻璃,抵住自己的手腕。
「祁晟,你再打他,我就割下去。」
大厅里所有人看着我。
祁晟不信。
「你不敢。」
我把玻璃压进皮肤。
血立刻流了出来。
谢辞脸色骤变。
「栖棠,放下!」
我盯着祁晟。
「让医生过来。」
祁晟终于收回脚。
周衡快步上前替我包扎。
我趁他靠近时,低声说:「你是不是不想替祁晟做手术?」
周衡手指一顿。
「告诉我,谢辞被关在哪里。」
他没有回答。
我把那张纸条塞到他掌心。
周衡看完,脸色发白。
「今晚十二点,旧矿井的通风口。」
他说完,立刻抬高声音:「伤口不深,死不了。」
祁晟没有察觉。
他命人把谢辞重新绑起来,带回车库。
我被关进婚房。
转让文件已经签了。
矿灯也到了祁晟手里。
可我签字时用的那支笔,是周衡从桌上拿来的。
笔帽里藏着一枚微型存储卡。
里面存着我父亲的完整录音。
周衡早就背叛祁晟了。
## 8.
午夜前,周衡打开了我的房门。
「快走。」
我跟着他穿过后门,赶往旧矿井。
岑雾已经在那里等着。
她带来两名退休矿工。
他们曾经和我父亲一起下过井。
谢辞被关在通风口附近的铁棚里。
祁晟带走了大部分人,只留下两个守卫。
岑雾递给我一把短柄扳手。
「等会儿别冲动。」
「我知道。」
我们分开行动。
我绕到铁棚后方,听见里面传来祁晟的声音。
「谢辞,你记得那天看见谁了吗?」
谢辞没有回答。
「你再想不起来,我就把沈栖棠送进手术室。那个医生会让她永远醒不过来。」
谢辞忽然笑了。
「你不敢杀她。」
「我为什么不敢?」
「你要矿权转让书。她死了,文件就失效。」
祁晟沉默片刻。
谢辞继续说:「你根本没拿到真的文件。」
我心口一紧。
祁晟猛地抓住他的衣领。
「你说什么?」
「沈栖棠签的那份,只是复印件。」
我这才明白,谢辞撞翻玻璃杯不是意外。
他趁混乱看清了文件编号。
父亲留下的原始矿权文件,根本不在别墅。
我签下的只是祁晟早就准备好的假文件。
祁晟一把掐住谢辞的脖子。
「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你怕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祁晟脸色变了。
我推开铁棚门,扳手砸在他手腕上。
祁晟吃痛松手。
谢辞从椅子上摔下来。
两个守卫冲过来,岑雾和那两名矿工从后面将他们按住。
祁晟捂着手腕,盯着我。
「你敢骗我?」
「是你先骗我。」
我将微型存储卡插入随身播放器。
父亲的声音在铁棚里响起。
「三号井排水闸被祁明远关闭。祁晟当晚进入矿区,他拿走了安全记录。沈砚川不在事故现场,他被祁明远的人带走了。」
祁晟脸色发青。
录音继续播放。
「如果这份录音能被听见,说明我已经出事。祁晟知道全部真相,他曾威胁我交出矿权。矿权不属于祁家,真正的受益人是矿难死者家属。」
我看着祁晟。
「你父亲关了排水闸,导致矿工被困。你替他毁掉记录,又把责任推到我爸身上。」
「你闭嘴!」
祁晟扑过来。
谢辞用手撑住地面,挡在我前面。
祁晟一脚踢在他腹部。
岑雾拿起铁锹砸在祁晟腿上。
「再动一下,我让你躺着出去。」
祁晟摔在地上,仍旧死死盯着我。
「你以为拿到录音就赢了?矿区的人都听我的。」
「现在不是了。」
铁棚外传来嘈杂脚步。
几十名矿工从山路赶来。
最前面的人是陆伯。
他手里提着一只旧皮箱。
「沈小姐,你父亲交代的东西,我替他保管了三年。」
祁晟挣扎着起身。
「陆广年,你敢背叛我?」
「我从来没有替你做事。」
陆伯把皮箱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本厚重的账册,还有十几张签字单。
他翻开其中一页。
「这是祁明远给三号井工人的封口费记录。」
又翻一页。
「这是祁晟接手后,继续支付给证人的钱。」
最后一页,是三个月前的转账记录。
收款人:周衡。
周衡垂下头。
祁晟猛地看向他。
「你!」
周衡说:「我拿钱,是为了保存证据。你让我给沈小姐做假手术,我不可能答应。」
「你们都想死!」
祁晟从腰间摸出打火机,扑向账册。
我抓起矿灯砸中他的手腕。
打火机掉进雪里。
陆伯抢走账册。
祁晟转身逃向旧矿井。
谢辞撑着身体想追。
我按住他的肩。
「别动,你还不能走。」
「他要去三号井。」
陆伯脸色骤变。
「那里还有一处没封的塌方口。」
祁晟已经冲进黑暗。
几名矿工追了进去。
不到半分钟,井下传来一声巨响。
## 9.
旧矿井塌了一段。
祁晟被困在里面。
矿工们不敢贸然进去,只能从侧面挖通道。
谢辞靠在墙边,脸色苍白。
我蹲在他面前。
「哪里疼?」
「全身。」
「还能撑吗?」
「能。」
他抓住我的手。
「你心脏怎么样?」
「还没死。」
「我问认真的。」
「我也认真回答。」
谢辞没有松手。
「明天早上,你必须去医院。」
「我们先把你送出去。」
「你先去。」
「不可能。」
「沈栖棠,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不能。」
他闭了闭眼。
「你总是这样。」
「你也总是这样。」
我们同时沉默。
岑雾走过来,将一张纸递给我。
「你的手术安排被取消了。」
「谁取消的?」
「祁晟。他让医院把你的名字从名单里删掉。」
「周医生能做吗?」
「手术需要完整设备,旧诊所不够。」
陆伯接过话。
「山外的医院已经联系上了。矿工们会护送你下山。」
我看向谢辞。
「你呢?」
「我留下。」
「你留下是送死。」
「祁晟还没找到矿权原件。他不会放过你。」
「那就一起走。」
谢辞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准备带着一个废人逃?」
「你再说一遍。」
「我现在没有腿。」
「我有。」
「你抱不动我。」
「我可以找人抬。」
「沈栖棠。」
他低声叫我名字。
「我不想你为了我,放弃手术。」
「你为了我截掉双腿,我凭什么放弃你?」
谢辞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矿工的喊声。
他们在塌方处发现了祁晟。
祁晟被压在石块下,右腿卡住,手里还死死攥着矿灯。
我走过去。
「把矿灯给我。」
他抬头,脸上全是灰。
「你想要矿权文件?」
「我不想要你的东西。」
「那你来干什么?」
「确认你不会再害人。」
祁晟笑了。
「你以为我会认罪?」
「没人要求你认。」
我拿出播放器,按下录音。
祁晟听到自己刚才在铁棚里的话,脸色立刻变了。
周衡趁他情绪失控时,已经打开了手机录音。
祁晟说过的每一句威胁,都被完整保存。
陆伯也把账册交给了矿区监察站。
监察站的人正在赶来。
祁晟看向山外,终于慌了。
「你们不能动我。」
「你说过,矿区的人都听你的。」
「我是矿老板!」
「你只是杀人犯的儿子。」
我转身离开。
祁晟在身后怒吼。
「沈栖棠,你会后悔!」
我没有回头。
谢辞被抬上救援车。
他坚持让我先去医院。
我握着他的手。
「你不去,我也不去。」
「你想让我死?」
「你先活下来,我就去。」
「你耍赖。」
「跟你学的。」
救援车驶出矿区时,天已经蒙蒙亮。
谢辞靠在我肩上,呼吸很轻。
我让岑雾检查他的脉搏。
岑雾点头。
「还活着。」
我低头看他。
「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以后不许再把自己交给别人。」
「那我交给你。」
「我不要。」
「晚了。」
车外风雪渐停。
山路尽头,救护车的灯光穿过雾气。
## 10.
我在医院做完手术时,谢辞还在重症病房。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
醒来后,我第一句话是问谢辞。
医生说,他的胸腹有挫伤,脊柱没有受损,双腿残端感染严重,需要重新处理。
我坐着轮椅去看他。
谢辞还没有醒。
我隔着玻璃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时,陆伯来了。
「祁晟被带走了。」
我停下。
「他父亲当年的事查清了吗?」
「账册和录音都在。三号井矿难的赔偿被他们扣了大半,剩下的钱拿去买通证人。」
「我爸呢?」
陆伯沉默片刻。
「你父亲不是死在矿井里。」
我愣住。
「尸体不是他的?」
「当年找到的尸骨无法确认身份。祁明远让人伪造了记录,把你父亲列入死亡名单。」
「那他人在哪里?」
陆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地址。
「你父亲被关在北部疗养院,后来因为病重去世。临终前,他托人把矿灯交给了你。」
我的手指收紧。
父亲没有抛下我。
他是在被困住的日子里,仍然想办法给我留下证据。
我回到病房,把矿灯放在谢辞床边。
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你做完手术了?」
「做完了。」
「疼不疼?」
「疼。」
「那你怎么不哭?」
「你在睡觉,我不想吵你。」
谢辞看了看自己的腿。
「我以后还能跑吗?」
我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追问。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和我订婚。」
「后悔。」
谢辞的目光暗下去。
我握住他的手。
「后悔没早点把你绑起来,免得你去截腿。」
他看着我,笑了。
那是我三个月来第一次见他笑。
「我没有钱了。」
「我也没有矿了。」
「我现在是残废。」
「我有病。」
「我们很般配。」
「你闭嘴。」
他反握住我的手。
「栖棠,我当时真的以为,只要你活着,我做什么都值得。」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活下来,知道你为了救我变成这样,我会怎么想?」
「想骂我。」
「还会打你。」
「你已经打过了。」
「不够。」
谢辞沉默片刻。
「那你以后慢慢打。」
我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矿区监察站公布了三号井事故的调查结果。
祁晟和祁明远被追究责任,矿权被收回,赔偿金重新核算。
陆伯把父亲留下的账本交给死者家属。
岑雾接管了旧诊所,改成矿区急救站。
周衡离开矿区,去外地重新行医。
祁晟曾经住过的别墅被封存。
我和谢辞没有回去。
半年后,谢辞装上了新义肢。
第一次训练时,他摔倒在跑道边。
我冲过去扶他。
他按住我的手,自己撑着站了起来。
「别扶。」
「逞强?」
「不是。」
他看着前方的跑道。
「我想亲自走完。」
我站在他身后,没有再伸手。
他一步一步往前。
速度很慢,脚步也不稳。
可他没有停。
走到终点时,他转过身。
「沈栖棠。」
「嗯。」
「我还能不能做你的未婚夫?」
我故意问:「你现在能给我什么?」
「一双不能跑快的腿,一枚没有买来的戒指。」
「还有呢?」
「以后你生病,我陪你去医院。你害怕的时候,我不替你做决定。我想救你的时候,先问你愿不愿意。」
我看着他。
「这次合格。」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我的名字。
「那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等你跑过我再说。」
谢辞笑了。
「你等得起吗?」
「我活得比你久。」
「那我努力追上你。」
冬天再次降临时,矿区没有再封山。
我和谢辞站在旧诊所门口,看着工人们陆续下班。
他的义肢在雪地里留下两行深痕。
我把围巾绕到他脖子上。
「冷吗?」
「不冷。」
「又骗我。」
「那就冷。」
我牵住他的手。
「回家。」
谢辞没有问是哪一个家。
这次,我们身边没有祁晟,没有锁链,也没有任何人能替我们决定明天。
他走得慢,我便放慢脚步。
雪落下来,覆盖了旧矿井的入口。
那场持续三个月的风雪,终于停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