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照,是个剑修。
三百年前,我把死去的道侣炼进了本命剑。
从那以后,我每次打架,都有个男人在脑子里骂我。
“左边!你瞎啊!”
“这招你练了两百年,还是这个狗样子?”
“沈照,你能不能动点脑子?”
全修真界都知道,青崖峰的沈照是个疯子,一边砍人一边自言自语,砍完了还要跟剑吵架。
他们说得对。
可他们不知道,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1
今天我去黑水沼杀一条蛟。
这条蛟修了六百年,吃了山下三个村子的牛,村民凑了十二两银子来青崖峰下委托。掌门看了看那十二两银子,又看了看我。
“沈师叔,这单就您接吧,别的弟子嫌钱少。”
我也嫌少,可我缺钱。
我的剑太能吃了。它每个月要吞一块上品灵石养剑身,吞完了还要挑,说这个月的灵石有股霉味。
蛟从水里窜出来的时候,我拔剑。
“左边。”
我往左一闪,蛟尾擦着我肩膀拍过去,把一棵树拍成了两截。
“你看,你看,要不是我,你这张脸现在已经平了。”
“闭嘴。”我一剑砍过去。
“手腕!手腕!你那是砍蛟还是切白菜?”
“陆沉你再说一句,我把你插到茅坑里。”
“你试试,插进去了你用什么打架?用你那张嘴吗?也行,你这张嘴确实比剑利。”
我气得一剑捅进蛟的七寸。
蛟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我把剑拔出来,蹲在水边洗。
剑身上的黑血被水冲开,露出青灰色的剑刃,上面有一道细细的纹路。
“轻点。”他说,“你搓锅呢?”
我不理他,掏出一块帕子,把剑擦干净。
岸边几个跟来看热闹的村民站得远远的。有个小孩问他娘:“娘,那个姐姐在跟谁说话?”
他娘捂住他的嘴,把他抱走了。
我习惯了。
本命剑的声音只有主人听得见。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一个活了五百多岁、天天对着剑骂街的老疯子。
回山的路上,我把十二两银子数了三遍。
“还差八十八两,才够下个月的灵石。”
“所以我早就说,你别接这种单子。”
“你少吃点不就够了?”
“沈照,我是你的本命剑,我吃不饱,砍人就不快,砍人不快,你就挨打,你挨打了又要骂我。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我笑了。
天快黑了,山道上没有人。我把剑横在膝盖上,坐在石头上歇脚,啃一个冷馒头。
“陆沉。”
“干什么?”
“今天是你忌日。”
他没说话。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有点冷。
三百年了,每年这一天,他都不和我吵架。
2
陆沉活着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是个很温和的人,话少,笑起来很慢。我们同一年入门,他的剑法比我好,每次比试都故意让我一招,被我发现了,我追着他打了半座山,他也不还手,只笑着说:“阿照,慢点,别摔了。”
我们结为道侣那天,他送了我一支玉簪,说:“这辈子,我替你看着左边。”
我左边是弱点。小时候眼睛受过伤,左边的余光比右边差一点,打架总是吃亏。这件事只有他知道。
后来魔潮来了。
那一仗打了三个月,青崖峰死了一半的人。最后一天,我和陆沉守在山门,魔物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杀红了眼,没看见左边冲过来一头魔狼。
我听见他喊了一声:“左边!”
然后他挡在了我面前。
魔狼的爪子穿过了他的胸口。
他倒在我怀里,血把我半边袍子都染透了。他的魂魄在散,我看得见,一点一点,像风吹灰一样。
我疯了。
我把他的尸身背回后山,开了师父留下的禁炉,把我的本命剑扔了进去,又把他还没散完的残魂拢在手心里,送进了炉火。
修真界严禁炼魂入器。这是邪术。
我不管。
炉火烧了七天七夜,我守了七天七夜。
第七天夜里,剑出炉了。
我抱着那把剑,手上全是烫出来的泡,一声一声喊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我喊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我没有说过别的话,也没有吃过一口东西。师兄弟们都说我疯了。
有一天,我在后山被一只不长眼的小妖偷袭,它从左边扑过来,我没有躲。我不想躲了。
就在那时候,我的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很生涩,像第一次开口说话的人。
“左……左边。”
我愣住了。
然后我抱着剑,哭得像个傻子。
他回来了。
他变了很多。
第一次吵架是一年以后。我练剑走神,他说了句:“你这招,不好看。”
我气笑了。陆沉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说过我一句不好。
后来他的话越来越多,嘴越来越毒。他嫌我出招慢,嫌我不吃饭,嫌我衣服破了不补,嫌我头发乱。
他再也没有叫过我“阿照”。
他叫我沈照,连名带姓。
我问过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说:“死过一回,想开了。活着的时候憋得慌,现在不用装了。”
我想也是。
一个人死了,总该放肆一点。
这三百年,我们就这么过来了。
掌门换了三任,同门一个个老去,只有我和这把剑,还在青崖峰的破屋子里吵架。
第二百年的时候,师姐看我一个人可怜,给我介绍了个道侣,是灵剑山的一位长老,人长得周正,修为也高。
我本来不想去,架不住师姐念叨,换了身干净衣服,把剑也带上了。
两人坐在茶楼里,长老给我倒了杯茶,很客气地说:“久闻沈道友大名,道友的剑法,在下十分敬佩。”
“这人牙缝里有根菜。”脑子里有人说。
我憋住了。
“在下的洞府有三进院子,种了一片灵竹,道友若是不嫌弃……”
“灵竹是吧?上回我见他,那片竹子都快死光了。”
“……在下虽不善言辞,但一定会对道友好的。”
“他刚才偷看了你的胸口,第二次了。”
我一口茶喷了出来,全喷在了长老的脸上。
长老抹了把脸,愣愣地看着我。
我拿起剑,指着它,咬牙切齿:“你给我闭嘴!”
长老的脸一下白了,站起来,连连后退,说了句告辞,从窗户飞走了。
后来他逢人就说,青崖峰的沈照真是疯的,相亲的时候拿剑指着他,让他闭嘴。
我回到屋里,把剑往桌上一拍。
“你故意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
“陆沉,你一个死人,还吃什么醋?”
他沉默了一下。
“谁吃醋了?我是怕你眼瞎,再找个不会看左边的。”
我气得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第二天,我把师姐给的帖子全烧了。
那以后再没人敢给我说亲。
每年除夕,山上的弟子都下山了。我在屋里炖一锅肉,倒两杯酒,一杯自己喝,一杯浇在剑上。
“难吃。”他说。
“你又吃不着。”
“闻着就难吃。”
我吃完肉,抱着剑,靠在窗边看雪。
他会给我讲他听来的笑话。我不知道一把剑从哪里听来这么多笑话,大概是我打架的时候,那些妖怪骂的。他讲得不好笑,我还是笑。
小辈们都替我惋惜,说沈师叔这样的天资,要是没有疯,早就飞升了。
我的修为早就够了,雷劫都来过两回。
我没有上去。
天上不让带剑里的东西。
飞升那天,他要是留在人间,谁跟我吵架呢?
3
出事是在九月。
那天我和隔壁赤霞宗的一个长老比剑。这人嘴贱,说我的剑是邪物。我和他在演武场上打了三十招,最后一剑,他的法宝撞在我的剑身上。
咔。
声音很小。
全场只有我听见了。
我收了剑,转身就走。回到屋里,我把门关上,把剑放到桌上,点了灯。
剑身正中,从护手往下,多了一道裂纹,有头发丝那么细。
“怎么回事?”我说。
他半天没说话。
我的手开始冷了。三百年来,这把剑砍过魔,劈过山,从来没有崩过一个口。
“陆沉。”
“别大惊小怪。”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老了呗,三百年了,你这身骨头不也掉渣?”
“你少跟我贫!”
我把剑拿到山下,找到了修真界最好的炼器师,一个姓鲁的老头子。
老鲁看了很久,又滴了一滴灵液在裂纹上,看着它渗进去,摇了摇头。
“沈道友,我不问你这剑里炼了什么。”
我没说话。
“里头的东西快撑不住了。魂器不比寻常法器,魂力一天比一天薄,早晚要耗干。这条裂纹就是开始。”
“还有多久?”
“快则半年,慢的话,一年。”
我走出铺子的时候,外面在下雨。
我站在屋檐下,抱着剑。
“半年就半年。”他说,“够你多接几单,把灵石钱攒够。到时候我没了,你也能省下来,买件新衣服。”
“你闭嘴。”
“你那件青袍子穿了八十年了,袖子都磨白了。”
“我让你闭嘴!”
路过的人被我吓了一跳,绕着我走开。
他不说话了。
我抱着剑,慢慢蹲了下来。
雨打在脚边,溅湿了袍子。
三百年,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我不能再来一次。
4
我开始找办法。
我走了十七个宗门,翻了无数古卷,求过药王谷的谷主,也闯过魔域的书库。为了一本残卷,我跟三个元婴老怪打了一架,断了两根肋骨。
他一路都在骂我。
“你疯了吧?为了本破书,命都不要了?”
“你左边又没看,那个老东西差点把你捅穿!”
“沈照,我跟你说话呢!”
我躺在破庙里,疼得出冷汗,还在翻那本书。
“你再吵,我就把你扔河里。”
“你扔啊。”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扔了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我没有理他。
那天夜里我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只想睡过去。
他不让。
他在我脑子里骂了三天三夜。骂我的剑法,骂我的头发,骂我炖的肉,把这三百年的账翻了一遍,一刻也不停。
我烦得要命,迷迷糊糊地跟他对骂。
等我退了烧,天已经亮了。
“陆沉,你是不是有病?”我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我想睡一会儿,你吵什么吵?”
他很久没有接话。
“你骂人的声音太难听了。”他说,“我想听你骂得再响一点。”
第二年春天,我在南疆一座塌了的古墓里,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页石刻,刻着上古的还魂之法。
我蹲在塌方的墓道里,用手把上面的土擦干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最后,我笑了。
“陆沉,我找到了。”
“什么?”
“能把你救回来的法子。”我把石刻举到剑前面,“炼魂入器的人,以自身全部修为为引,毁器还魂,魂归于天地,可入轮回,重塑肉身。”
剑安静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把这身修为散了,把这把剑毁了,你就能活。”
“沈照,你看清楚了没有?你一个化神后期,散了修为就是个凡人,剩下的那点寿元,撑不过十年!”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他第一次吼得这么大声,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没有生气,只是把石刻小心收起来,靠在墙上。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陆沉。”我说,“那天你替我挡了那一下。我欠你一条命,欠了三百年了。”
“十年够了。你活过来,我们在山下买个院子,你给我种菜,我给你做饭。我做饭很难吃,你可以骂我。”
他没有说话。
“你以前说,替我看着左边。这回换我。”
墓道里很静,只有细碎的沙土从头顶落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他说了一句话,很轻,我差点没有听清。
“回去吧,这儿要塌了。”
5
仪式定在七月十五,就在青崖峰后山的那座禁炉前。
三百年了,这座炉子还立在那儿,炉壁上长满了青苔。
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这段日子,我接完了所有的委托,把欠的灵石钱都还了,给掌门留了封信,把几件还能用的法宝分给了小辈。
最小的师侄叫阿桃,才十五岁,抱着我给她的护身符,眼睛红红的。
“沈师叔,您要出远门吗?”
“嗯,去山下过日子。”
“您还回来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她小声问:“师叔,您的剑真的会说话吗?他们都说您疯了,我不信。”
我笑了,把剑往她面前递了递。
“他说你这发髻梳得像个鸟窝。”
阿桃愣了一下,摸了摸头,破涕为笑。
脑子里,他哼了一声:“我没说。”
“你想说。”
“……确实像。”
我还下山买了一件新衣服,月白色的。
陆沉喜欢我穿这个颜色。
这几个月,他的话越来越少。
剑身上的裂纹已经有七八道了,他说一句话要歇很久。可他还是要骂我,骂我新衣服难看,骂我把头发梳得像个老太太。
七月十五,月亮很圆。
我把炉火点起来,把剑放到炉前的石台上,自己盘腿坐下。
我闭上眼,开始运转全身的灵力。
“等一下。”他说。
我睁开眼睛。
“沈照,你先别动。”
他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认识他三百多年,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发抖。
“你怕了?”我笑他,“放心,疼的是我。”
“你听我说。”
炉火噼啪地响了一声。
“我有件事,骗了你三百年。”
我的手停在膝盖上。
“你还记得吗?你问过我,为什么死了以后变了这么多。我说,死过一回,想开了。”
“记得。”
“你也问过我,为什么不叫你阿照了。”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会。”
他停了很久。
“我学不像。”
风忽然大了,把炉火吹得歪向一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远,很陌生。
“你说什么?”
“沈照,陆沉的魂,在炉子里烧到第三天,就散了。”
“散得很干净,一点也没有留下。”
“七天以后,你从炉子里捧出来的,只有一把剑。”
我一动也不动。
“我是那把剑。”
6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月亮从山头这边走到了山头那边。
“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的声音在抖。
“我是你的本命剑,跟了你两百年,你十六岁拿到我。你忘了吗?”
“炉子烧完以后,我有了灵智。这是被炼出来的,大概是那点残魂撞的。我什么都不懂,也不会说话,只知道你抱着我,一直哭,一直喊一个名字。”
“你喊了三个月。”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想让你别哭。”
“我翻遍了我里面剩下的那点东西。残魂散了,只留下几个碎片,都是那天最后的事。我找到了他喊的那两个字。”
“左边。”
“那天小妖扑过来,你不躲。我就学着喊了。”
“你哭了,你说他回来了。”
“然后你就吃饭了。”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不知道陆沉是什么样子的。我没有他的记忆。你跟我说话,我就一点一点学。你说他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你说他做过什么,我就说我记得。”
“可我学不像。他温柔,我不会。我一学就穿帮。我不敢叫你阿照,我怕一叫,你就听出来了。”
“所以我只好骂你。”
“我想,一个人死过了,变了也没什么。你要是骂回来,就不会再想他了。”
“你还真信了。”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难听,像刀刮在石头上。
“沈照,三百年了,我一直想告诉你,我不敢。”
“你要是把我扔了,你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可你现在要把修为散了。”
“你把命都搭进去,救回来的不是他。这世上没有他了。这个法子什么也救不回来,只会把我毁了,把你也毁了。”
“你要是真恨我,就把我扔进炉子里,我认了。可你别死。”
他说到这儿,剑身上又“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
我低头看着它。
青灰色的剑身,映着炉火和月亮。三百年,我每天擦它,闭着眼都能摸出它身上每一道纹路。
我以为我抱着的是我的丈夫。
原来我抱的,真的只是一把剑。
我站了起来,走到炉前,一把把剑抓在手里。
炉火烧得正旺。
只要我松手,一切就都结束了。
它没有求我,一个字也没有说。
我举着它,手抖得厉害。
三百年。
我想起黑水沼的蛟,想起破庙里的冷风,想起每一个陪我吵到半夜的晚上。想起我断肋骨那次,它骂了我三天三夜,一刻也没停,怕我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我把手慢慢放了下来。
炉火渐渐灭了。
7
那年秋天,我下了山。
石刻上有一句话是真的:魂归于天地,可入轮回。陆沉的魂散了,散了的魂也算归了天地。我去查了三个月,找了九个掌生死簿的旧相识,一路找到了东海边的一个小镇。
镇上有个教书先生,三十来岁,姓陈,脾气很好。
我站在学堂外面的槐树下,看了他一上午。
他长得和陆沉一点也不像,个子矮一些,脸也圆一些。
他教小孩子念书,有个学生跑得太快摔了一跤,他走过去,慢慢地把孩子扶起来,笑了笑。
“慢点,别摔了。”
那个笑很慢。
我的手抓紧了树皮。
中午放学,他的媳妇牵着一个小姑娘来送饭。他接过篮子,把小姑娘抱起来,亲了亲。
小姑娘问:“爹,那个穿白衣服的姑姑是谁?”
他抬起头,看见了我。
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一点波动,礼貌地朝我点了点头。
“姑娘是来找人的吗?”
我看了他很久。
三百多年。
我想过无数次,再见到他,我要说什么。
“不是。”我说,“路过,讨碗水喝。”
他媳妇给我倒了一碗水,水是温的。
我喝完,把碗还给她,说了声谢谢。
我转身走了。
一路走到海边,天已经黑了。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膝盖上。
这一路,它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夜之后,它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三个月了。
海风很大,浪一下一下拍上来。
我拿出帕子,蘸了点水,一点一点把剑擦干净。
剑身上全是裂纹,最长的一道,已经快到剑尖了。
我把手放在剑身上,把一缕灵力送了进去。
老鲁说魂力耗干就没有了。可它不是魂,它是我的剑。我修了三百年,别的没有,灵力多得是,大不了一天喂一点。
“一个月一块上品灵石,你还嫌有霉味。”我说,“从今天起,你吃我的。”
没有回应。
“我今天看见他了。”
海浪退下去,又涌上来。
“他挺好的。有媳妇,有闺女,笑起来还是那样。”
“我不去找他了。”
我低着头,把帕子叠好,放回袖子里。
海边的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一只不长眼的水妖钻了出来,从我左边扑了过来。
我拔出剑,随手一挥。
水妖躲开了,我这一剑砍了个空,差点把自己带倒。
我站稳了。
我看着手里的剑,上面又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刚才那招,你怎么不骂我了?”
海风吹过去。
没有声音。
我等了很久,水妖都跑远了。
我笑了笑,抬手抹了一下脸,把剑收回去。
“行,那以后我自己看左边。”
我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第三步,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生涩,就像三百年前第一次开口的时候那样。
“左边。”
我停下脚步。
它歇了好一会儿。
“你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