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汇报翻车反被夸
凌晨两点五十七分。
陈默盯着屏幕右下角的电量,17%。
不是电脑的电量,是他的。
“再改一版,这版甲方肯定过。”组长在群里甩完这句,头像就灰了。
陈默想回一句“你过你妈”,手指抬到一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他最后的意识是:工位那盆绿萝,又死了一盆。第四盆了。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跌破临界值。反向人生系统绑定中——3、2、1,绑定成功。”
陈默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块黄渍,形状像只蛤蟆。
“我死了?”
“没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平平的,像个刚下班的客服,“你猝死了零点零一秒,我卡着点把你捞回来的。”
“这也能卡点?”
“你是我见过最会卡点的宿主。”系统顿了顿,“恭喜。”
陈默揉着太阳穴坐直:“什么系统?”
“反向人生系统。规则很简单:你每天必须完成一项公开丢脸任务。越丢人,奖励越高。”
“我拒绝。”
“拒绝扣命。”
“……我接受。”
“很好。”蓝色面板在他眼前铺开,“第一单:明天上午十点,季度汇报会。你要在PPT里改错三处核心数据,当众结巴,被总监苏晚晴当场骂哭。完成度百分之百,到账五万。”
陈默盯着“骂哭”两个字看了三秒。
“她骂我,我还得哭?”
“眼泪最好有。实在没有,鼻涕也行。”
“……”
“温馨提示。”系统的语气突然愉悦起来,“如果因为运气或者意外,你的任务被人当成英明决策——扣光当日奖励,外加三档电击。”
“什么叫意外?”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陈默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腿抖得像装了马达。
PPT第八页,日活数据他改成了“1200万”。真实数字12万。多两个零,离谱得像拿脚打出来的。
第九页,“项目复盘”打成了“项目复蛋”。
第十二页,“同比增长”改成“同比负增长”。
系统在他脑子里鼓掌:“很好。很有勇气。”
“闭嘴。”
前排,副总赵恒正在做汇报。四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笑起来像电视购物里的推销员。
“……所以三季度我们要狼性一点!业绩翻番不是口号,是军令状!”
台下掌声。
赵恒摆摆手,目光扫过全场,落在陈默身上:“小陈,你来。运营部不是一直喊着要露脸吗?”
陈默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回去。
“这、这就上。”
他走上台,插U盘,手抖着插了三次。
投影亮起。
第八页。
全场安静了。
HR总监林小雅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眼睛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她翻开工位手册,翻到第三十七页——“离职流程”。
陈默清了清嗓子。
“各、各位领导,我先汇报一下,这个季度的——”
卡住。
系统提示音:【结巴进度:良好。请继续。】
“这个季度的项目复、复——复蛋。”
台下有人把水喷了出来。
陈默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要哭。
“DAU——不是,日活——1200万——”
他声音越来越小。
“这个数字,说实话,我、我自己也不太信……”
他把“不太信”三个字咬得很重,等着。
等着苏晚晴拍桌子。
等着那声“你他妈给我滚下去”。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在喘气。
苏晚晴坐在长桌最前头,一身黑西装,笔搁在指间,没动。
三十秒。
陈默闭眼。五万块,到手了。
“啪、啪、啪。”
三声。
陈默睁眼。
苏晚晴站起来了。
她把笔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陈默。”
“在、在。”
“你知道公司现在最缺什么吗?”
陈默脑子一片空白:“缺、缺人?”
“缺敢说真话的人。”
苏晚晴抬手指向屏幕。
“这个1200万,假得离谱。假到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我们上个月的汇报里,12万写成120万,没人吭声。上上个月,增长曲线画得跟心电图一样,也没人吭声。”
她环视全场。
“就他吭声了。”
陈默:“我不是——”
“用最荒谬的数字,倒逼我们反思汇报模板有多虚。”苏晚晴打断他,“你敢在三百人的场合,把自己的前途当众砸了。陈默,你在第五层。”
台下哗然。
赵恒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挂回去了。
陈默脑子里,系统疯狂尖叫:
【警告!任务被判定为“意外成功”!】
【奖励清零!】
【三档电击,启动!】
“等——”
一道白光从脊椎窜到天灵盖。
陈默整个人绷直,牙齿咬得咯咯响,手在投影仪上抓了一把,椅子往后滑,“咚”一声跌坐下去。
他抽搐了大概四秒。
全场看着他。
苏晚晴眉头动了一下:“……你怎么了?”
“我、我太激动了。”陈默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苏总的话,太、太扎心了。腿、腿抽筋了。”
台下有人小声说:“我操,他哭了?”
陈默眼角确实有泪。
电击逼出来的。
赵恒第一个走过来,手掌拍在陈默肩上,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拍散。
“小陈啊,”他笑得很亲切,“藏得够深。”
“我没有——”
“我懂。”赵恒压低声音,笑意不减,“苏总的人,是吧?行,有胆量。”
陈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系统在他脑子里补刀:【恭喜,解锁新身份:卧底。免费的。】
2 电梯放屁竟立大功
十七楼,董事长办公室。
李建业端着保温杯,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瘫在椅子上、眼角挂泪的年轻人,看了很久。
他把杯子放下,“咚”一声闷响。
“这小伙子,”他转头对秘书说,“为了警醒公司,把自己烧成这样。”
秘书小心地提醒:“李董,他好像是电——”
“是心血。”李建业摆摆手,“现在还有几个年轻人,肯为一句真话把命豁出去?”
他顿了顿。
“查一下他叫什么。”
“陈默。”
“沉没?”李建业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有味道。”
下午六点,陈默趴在工位上,像一条被晾了三天的咸鱼。
【今日任务失败。奖励清零。余额:0。】
“我恨你。”他对着空气说。
“恨我没用。”系统很平静,“明日任务已生成。”
“我不接。”
“不接扣命。”
陈默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问:“什么任务?”
蓝色面板亮起来。
【任务:明天上午九点整,公司一号电梯内,对苏晚晴放一个响屁,同时高喊“我对不起公司”。】
【要求:屁声清晰可辨。喊话必须被至少三人听见。】
【奖励:完成即到账三万。】
陈默慢慢抬起头。
“……你再说一遍。”
“放屁。喊话。三万。”
“她昨天刚夸我在第五层。”
“所以明天你要让她知道,第五层也有厕所。”
陈默盯着面板,忽然问:“如果我放不出来呢?”
系统沉默了两秒。
“那我帮你。”
“……”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的晚饭——中午没吃完的、凉透的韭菜盒子。
他默默把它拿起来,咬了一大口。
“妈的。”他边嚼边说,“豁出去了。”
窗外,写字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电梯口的电子屏跳到20:00,红色数字映在玻璃上。
像倒计时。
闹钟响到第三遍,陈默是被自己手指头电醒的。
后遗症。昨晚那两下,从后脑勺麻到小脚趾,嘴唇跟啃了一斤花椒似的,说话都带回音。
他撑起身,第一件事不是刷牙。
开冰箱。
六个红薯。凌晨四点送到的,还是热乎的。
“够不够啊……”陈默蹲在灶台前面,盯着锅里翻滚的水,“六个。要不要再来俩?”
系统弹出提示,字都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绿光。
【今日任务:在直属上级面前释放响屁一个,同时高喊“我对不起公司”。完成奖励五万。被夸、被表扬、被当作英明举动——电击半小时。】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友情提示:红薯、黄豆、韭菜盒子,均可提升响度。】
“谢了。”陈默把剩下两个生的也扔进锅,“我谢谢你全家。”
八点五十。
电梯间人不多。他抱着电脑包杵在最里头,余光一直扫着大厅入口。
九点整,那个脚步声来了。
高跟鞋,一声一声,像有人在水泥地上敲钉子。
苏晚晴。黑西装,头发往耳后一别,耳朵上那对珍珠白得晃眼。她进电梯,往陈默左边一站,中间空出一格。
陈默喉咙动了一下。
——苏总早。
不敢开口。他怕一开口就结巴,任务还没执行就先自爆。
电梯门开始合。
屁意还不到位。他偷偷按了按肚子,又按了按,红薯在胃里翻腾,就是差临门一脚。
“叮——”
门快关上的一瞬,一只手伸了进来。
西装袖口,钢表,表盘反了一下光。
“哎,等我一下。”
赵恒。
副总,四十,笑面虎。笑起来眼底下两道褶,看着比谁都亲。
他一进门,电梯里的空气就变了。站最前面那个原本低头刷手机的,抬起头叫了声“赵总”。
赵恒摆摆手:“早,早。”
然后目光一转,落到陈默身上。
“哟,小陈。”
“赵总。”
“昨晚几点走的?”
“十、十一点。”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这么简单的句子都能卡壳,真是天生的废物材料。
赵恒笑得更亲了:“年轻人,注意身体。”
电梯上到四楼。
陈默的肚子醒了。
一股闷响从肠道一路滚下去,那股憋了半小时的、蓄势待发的、完全不讲武德的劲儿。
来了。
他脑子一热,挑了最坏的时机——也是最“好”的时机,两个人都在。
“噗——”
声音不算大,但电梯这铁盒子,什么都藏不住。
紧接着,陈默脖子一梗,声嘶力竭:
“我对不起公司——!”
静了。
三秒。可能四秒。
那四个字撞在电梯顶上的不锈钢板上,弹回来,撞回去,就是不肯散。
而在陈默那嗓子喊出来的瞬间,苏晚晴包里那支一直因为靠近赵恒而疯狂震动发报的窃听钢笔,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一震,竟然卡壳般地停了半秒。
赵恒的手慢慢从鼻子挪到嘴上,捂住了。他扭头看陈默,眼里那点笑意还在,但味道换了。
“小陈啊。”声音闷在掌心里,“这话……说给谁听呢?”
“我——”
“行了行了。”赵恒抬手按了五楼,“我到这儿。”
门开,他迈出去,走两步又回头,冲苏晚晴笑了一下。
“苏总,你们部门的人,挺有性格。”
门合上。
电梯里只剩两个人。
陈默低着头,等骂。
苏晚晴没动。
她立在原地,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眼睛盯着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到十六楼,门开,她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
“跟我来。”
办公区早上没人,就保洁阿姨在走廊尽头推车。
苏晚晴一路把人拽到底,开门,进屋,反手一拧。
“咔哒。”
反锁。
陈默背贴着门板,脑子里已经开始过流程了:这是走人事程序,还是私下解决。
苏晚晴走到桌边,手提包往上一放,拉链一开,从里面摸出一样东西。
“啪。”
扔在桌上。
一支钢笔。黑的,笔杆上有道极细的划痕。
“苏总,这、这是……”
“赵恒送我的。”苏晚晴拉开椅子坐下,“上周三,说是客户定制礼,全市就三支。”
陈默没听懂。
她用下巴点了点那支笔:“笔帽里有个零件。开机就发报。”
顿了顿。
“我拆过一次,顺着信号查了,连的是他私人助理的号。”
陈默的呼吸慢了半拍。
“今天早上,八点五十到九点之间,这支笔一直在响。”苏晚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短促,急促,跟坏了一样。他就在旁边,我没法处理,只能带进电梯。”
陈默在心里过了一遍时间。那会儿他正在电梯里,红薯在胃里,屁在弦上。
“所以你一进电梯我就知道。”苏晚晴抬眼,“他信号一近,笔就报警。”
她往前倾了倾。
“你喊那四个字,还有那一嗓子——”
“苏总我发誓那不是——”
“我知道。”苏晚晴说,“你在给我打掩护。”
陈默:“……啊?”
“笔响起来那一刻,我正发愁怎么弄。”她语气平得像在念会议纪要,“结果你那声一出,它的信号都被震断了半秒。你就是故意的,用最不堪的方式,帮我把这一局圆过去了。”
陈默张着嘴,脑子转了三圈没转过来。
“其实那声音,好像没遮住什么。”
“遮住了。”苏晚晴说,“你自己听不见。在我包里,两种声音是一起响的——你压过去了。”
她站起来,绕到桌后。
“陈默。”
“在。”
“你别在运营组待了。”她合上包,“今天下午,搬过来。核心项目组。”
陈默脑子里“嗡”一声。
搬过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工位离这间办公室不到十米,意味着每天至少三回跟别的部门的人打照面,意味着他这破任务根本没法执行。
他张口就要推。
系统抢先一步。
【警告:拒绝晋升将被判定为“刻意自毁职业形象”,当日奖励清零,并附加静电惩罚。】
陈默的嘴张在那儿,合不上了。
苏晚晴看他愣着:“有问题?”
“没、没有。”他的声音比刚才又虚了两分。
中午,食堂。
陈默端着盘子排在番茄牛腩那窗口前,脑子里还在想下午搬工位这档子事。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小陈!”
他一回头,差点把盘子扣地上。赵恒,两手空空,笑得眼纹都出来了。
“一起吃?我请。”
“不用不用——”
赵恒已经往窗口里站了一步,冲打饭阿姨抬下巴:“给我也来一份,跟这个年轻人一样。”
两个盘子,靠窗找了位置。
陈默低头扒饭。
赵恒不吭声,翻手机,翻了好一会儿,忽然“哎”了一声。
他从西装内兜摸出样东西,压在桌面上,两根手指一推,滑过来。
红的,硬质,购物卡。左下角一个数字。两万。
“楼下那家超市。”赵恒笑,“过节的东西,我家里用不完。”
陈默的筷子停在半空。
“上午那事儿。”赵恒往前凑了凑,“我懂。”
“您懂什么呀。”
“苏晚晴是什么脾气,全公司知道。”他慢条斯理咬了口牛腩,“在她手底下,憋得慌,正常。”
陈默没接话。
“你这一声,够她消化一整天。”赵恒笑着点了点他,“说实话这招我用不出来。够狠。”
卡就搁在桌沿上,正好在陈默伸手够得到的地方。
陈默心里那笔账很简单:两万块,比系统的五万少,可这是现钱,现钱能交房租。
他指尖刚碰到卡的边。
系统炸了。
【警告:检测到收受贿赂行为!判定:主动迎合职场潜规则。】
【处罚:立即执行最高电压电击。持续时间——】
陈默的手猛地一抖。
卡掉在桌上。他赶紧捡起来。
后面的字还在滚:【——三分钟。】
三分钟。昨晚两下他都快当场躺平,三分钟他能直接当场退休。
陈默站起来了。
“你不要?”赵恒的筷子悬着。
“我——”话没说完,他人已经转身,步子快得有点拐。
食堂侧门那头靠墙摆着一排塑料桶。泔水桶,刚推出来还没换,油花浮在最上面,一层黄澄澄的光。
陈默抬手腕。
“哐当。”
卡下去了。红油一裹,连个角都看不见了。
他回过头。
“赵总。”他喘了口粗气,脸色煞白,手还在抖,“真的不用。”
赵恒坐在那儿,那点笑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完全不像在笑了。
“行。”他把筷子往盘边一放,“行啊,小陈。”
起身,端盘子,走人,一路没回头。
食堂这一片的说话声,好像同时低了一格。
靠窗最里头那张小桌。
沈一诺,前台实习,二十二,低马尾,桌上摊着一包薯片和一台平板。
她整个人僵在那儿,半片薯片举在嘴边,没往里送。
屏幕上一条曲线正在往下掉。180。178。176……
她把记录往回拖。峰值清清楚楚:一百八十。
那是人极度恐惧、或者极度贪欲爆发时才会跳到的数字。
这台平板连着公司最底层的员工监测网,权限高得离谱,连HR总监都批不下来。
刚才那一秒,陈默的曲线几乎顶到天花板。他脸色煞白,手抖如筛糠,把两万块直接扔进了泔水桶。
沈一诺嚼了两下。薯片很脆,她一口味道都没吃出来。
“心率一百八的人……把两万块扔进泔水桶。”她念叨,“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啊。”
她把平板塞回包里,掏出手机,翻到陈默那一栏,手指飞快地在备注上敲了四个字。
【重点观察。】
3 泼咖啡泼出大功劳
系统弹出新任务的时候,陈默正把脸埋在工位隔板上装死。
【连续作死任务:一、连续七天十点半后到岗,四点半前离岗。二、周五华鼎签约仪式,当场毁掉合同原件。综合奖励:十九万。】
“……”
【友情提示:任务失败,电击加倍。】
陈默把头抬起来,默默看了眼屏幕上那张华鼎集团的合同草稿。跟了八个月,苏晚晴亲自飞了三趟深圳,赵恒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全公司指望这单过肥年。
他闭上眼,又睁开。
“行,老子认了。”
周一,10点31分。
陈默刷开闸机,前台小妹抬头,愣了一秒。“陈哥……您这是,路上堵?”
“嗯。”
“您住公司对面啊。”
“……”
陈默没接话,径直走进工位。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默哥,早会取消了。”
“为什么?”
“苏总说最近大家太累,早会推迟到十一点。”
陈默手一顿。十一点整,他端着杯子晃进会议室,苏晚晴连头都没抬。
周二,10点47分。周三,10点52分。周四,10点58分。
HR总监林小雅终于在周五早上堵住了他。
“陈默,”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你这周打卡记录,我看了三遍。”
陈默摸了摸后脖子。
“三天迟到三十分钟以上,四天不到四点半就没了人影。”林小雅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来了。陈默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已经开始酝酿“我最近身体不好”“家里有事”这类连自己都不信的说辞。
林小雅却突然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故意的?”
“啊?”
“避开早晚高峰,减少电梯运载次数,降低中央空调的负载——你知道你这四天给公司省了多少电费吗?”
陈默:“……”林小雅眼睛发亮:“我算了,458块6。别小看这个数,全公司三百号人如果都像你一样,一年就是五万三千多。五万三,能多发一个实习生的全年工资。”
她拍了下陈默的肩膀:“我连夜写了篇文章,发管理层群里了,两万字。标题叫《反向工时管理:对抗资本内卷的先锋艺术》。”
陈默站在原地,咽了口唾沫。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任务判定——意外成功。电击预备……】
“等等!”陈默压低声音,“我迟到了啊!她没骂我啊!这不算成功吧?!”
【甲方未产生负面判定即视为成功。电击执行中——】
电流窜过脊椎,陈默一把扶住了旁边的工位隔板。
林小雅转头:“你怎么了?”
“腿麻……坐久了。”
下午四点二十九分。
陈默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接的热美式。咖啡的热气往上飘,把他眼镜糊出一层白雾。
华鼎的人已经到了。对方来了四个,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姓周,据说在华鼎干了十八年法务,签合同前习惯把每一页都翻两遍。
长条桌上摆着两份合同原件,每份厚得像砖头。
苏晚晴坐在主位,难得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赵恒坐在她对面,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
陈默被安排在最靠门的位置,负责端茶倒水。
系统在他脑子里敲鼓:【任务目标:毁掉合同原件。倒计时:三分钟。】
三分钟。陈默看了看手里的咖啡,又看了看桌上的合同。泼上去?太明显了。撕掉?那是脑子有病。假装不小心撞翻水杯?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一滑——真的滑,地上不知道谁洒了水——整杯咖啡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深褐色的液体精准落在两份合同正中央,像一朵炸开的花。
会议室静了。
光头周总低头看着泡在咖啡里的合同,缓缓摘下了眼镜。
“对、对不起——”陈默声音都在抖,“我、我——”
“你先别说话。”周总抬起手。
他捏起湿透的合同,翻到被咖啡浸透的那一页。纸背上的印花条款被液体晕开,原本压在第十页底部的几行小字,被晕染显了出来。
周总眯着眼看了十秒,脸色变了。
“苏总,”他把合同举起来,“这附加条款第二十四条——‘乙方如未在验收后三日内完成对账,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全部合作并追偿’,谁加的?”
苏晚晴接过合同,眼神一沉:“这条……不是我们最初谈的版本。”
周总转头看向赵恒。赵恒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挂回去:“这个——可能是我们法务版本更新没同步——”
“版本更新?”周总把合同拍在桌上,“这一条藏得这么深,字号比正文小两号,如果不是被咖啡泡了,翻到明年也看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
陈默已经做好了被一拳打翻的准备。
周总却伸出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小兄弟,你是故意的吧?”
“啊?”
“你端咖啡进来之前,在门口站了两分半钟。你一直在看桌上两份合同的位置。然后你‘刚好’滑了一跤,‘刚好’把咖啡泼在合同上,‘刚好’数量不多不少,刚好够把底纹印出来。”
陈默张了张嘴。
“回去告诉你们苏总,”周总压低声音,冷冷地瞥了赵恒一眼,“感谢这位小兄弟。这合同里要是夹着这种坑,咱们两家的交情就彻底完了。这人情,华鼎记下了。”
消息传到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李建业正在泡茶。
秘书说完,他没吭声,低头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本封面磨白的黄历。周五那页上印着四个字:忌签约、宜破局。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保洁刘阿姨吗?你去运营部,找一个叫陈默的工位。他桌上有三盆枯了的仙人掌,你帮我搬到我这来。对,连盆带刺,一根都别落下。”
下午五点十分,陈默蹲在厕所隔间里。
系统正在执行惩罚结算——连续任务第一天失败,电击持续十二秒。
他咬着自己的领带,浑身抽搐,额头顶着隔板。电流过去之后,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系统……我求你了……”他喘着气,“你就告诉我,到底怎么样才算成功丢脸?”
【丢脸的定义是:被他人公开鄙视、嘲笑、轻视。当前状态下,他人对你的评价为——正面。持续正面。】
陈默闭上眼。
他掏出手机,翻开公司大群。群名叫“XX科技全员群”,489人。往上翻,最后一条消息是行政发的下午茶通知。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然后他点开表情包,找到那张“领导是SB”的熊猫头,闭着眼发了出去。
发完他就后悔了。
手在抖,膝盖在抖,整个隔间都在跟着抖。三秒后他点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群里489个人,全部可见。
陈默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开始思考辞职信怎么写。
“叮。”
私聊弹出来。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备注名“苏晚晴”。
他不敢看,先把手按在胸口压了两秒心跳,然后翻过手机。
苏晚晴的消息只有一行:“收到,暗号已确认,继续盯紧赵恒的资金流向。”
陈默盯着这行字。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回膝盖上。然后翻回去,又看了一遍。然后第三条——
苏晚晴:“表情包下次别用熊猫头,用那个‘狗头’,更低调。”
陈默手一松,手机砸在地上,屏幕裂了一条细纹。
他靠着隔板滑下去,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系统提示音响起:【任务判定——意外成功。】
电击。
陈默连叫都没叫,只是把领带塞进嘴里咬死了。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和笑声。有人在说:“听说了吗?那个运营部的陈默,当着华鼎的面把合同泼了,结果人家客户反而续签了三年!”
“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苏总刚在管理层群里发了红包。”
“这人什么来头啊?”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陈默坐在地上,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了看碎屏的手机。
苏晚晴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通知栏:“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赵恒的事,该收网了。”
4 改标书改出副总位
结果第二天一上班,原本系统安排的“在苏晚晴办公室剪碎报销单”的任务突然作废了。因为昨晚半夜,系统直接发布了隐藏紧急任务,逼着他半夜偷偷溜进公司机房改标书,导致今天一上来就面临了董事会的修罗场。
陈默把光标挪到那个“0”后面,手指悬着,跟按炸弹引信似的。
机房冷得跟停尸间一个温度,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后脑勺吹。
屏幕上,报价栏躺着五千万。五后面七个零,规规矩矩。
“加个零。”系统面板浮在他右手边,红字一跳一跳,“宿主,请执行。”
“我执行你大爷。”
“拒绝执行,触发连续十二小时电击。”
“……”
陈默把拖鞋后跟踩平,脚趾头在袜子里缩了一下。
“啪。”
多了一个零。
他数了两遍。五亿。这数字报出去,甲方能当场把标书糊他脸上,再叫保安把他架出去。
“保存。”系统说。
“点了。”
“叮——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读心术】体验卡,五分钟,即时激活。”
陈默一愣:“现在激活?”
“倒计时开始。三百秒。”
“我他妈还在机房!”
“二百九十九。”
他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走廊声控灯走一步亮一盏,跟给他打追光似的。
经过备用服务器机房,玻璃门里蓝光一闪一闪。
脑子里“嗡”一下。有声音直接灌进来,跟有人把嘴贴在他耳蜗上说话一样——
“……苏晚晴这回死定了。”
陈默脚钉在原地。
“底价我上周就递出去了。四千二百万,对面王总还嫌贵。行啊,那就让她拿五千万去投,投完回来跪着解释为什么亏八百万。”
这声音,赵恒。
陈默第一反应是:读心术假的吧,系统又坑我。
第二反应:不对,赵恒这个点在机房?
他侧头,从玻璃门缝往里瞟。赵恒背对着门,一只手撑在机柜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压着嗓子说话。
嘴上说的是:“嗯,参数我核对完了,没问题。”
脑子里说的是:“对面姓王的比我还贪,八百万回扣他要六成,我拿三成,剩下一成给中间人。”
陈默后脖子一层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他把杯子搁在地上,蹲下去,掏出手机。
“系统。”他在心里喊,“我刚才改的那份,是正式标书吗?”
“回答:是。”
“那赵恒——”
“回答:赵恒于今日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将正式标书与备用标书互换。宿主修改的,是被掉包后的备用标书。”
陈默闭了下眼。
“也就是说,我把一份已经泄底的毒标书,改成了五亿?”
“回答:是的。原备用标书底价为四千二百万,已被泄露。若按此价格投标,公司必败并承担违约金。宿主修改后报价五亿,该价格不会被甲方接受,标书作废,招标流程重置。”
“我救公司了?”
“回答:从结果看,是。”
“那我奖励——”
“回答:任务判定为‘意外成功’。当日现金奖励扣除,电击预备。”
“等一下!”
“电击延后执行。检测到宿主处于高风险环境。倒计时,十分钟。”
陈默抹了把脸。
机房门口那块小屏幕还在滚,刷卡日志一条一条往上翻。凌晨两点整,工牌号,赵恒。他举起手机,对着屏幕拍。拍完,切微信,翻到苏晚晴。
输入:搞砸了。
发送。
三秒。对面回了个“?”
陈默:标书我改错了,报价改成五个亿。
陈默:对不起。
对面没动静了。陈默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三次,停了三次。
最后跳出来一行字:“明天九点,董事会。你到。”
第二天,九点。
长桌,十二把椅子,坐了十一个人。
董事长李建业坐主位,六十二岁,头发染得比他脸色还黑。
赵恒坐在右手第三个位置,端着茶杯,笑。苏晚晴坐左边,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下。
陈默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墙的折叠椅上,缩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件家具。
“关于年度竞标。”李建业开口,“苏总,你先说。”
苏晚晴没说话。她把手机拿起来,按了一下。
投屏亮了。一张照片。机房门口的小屏幕,刷卡日志,凌晨两点整,工牌号,赵恒。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赵恒的茶杯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苏晚晴。”他把杯子放下,笑容还在,“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昨晚加班到两点,整个部门都知道。”
“加班到两点。”苏晚晴把手机放下,“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备用标书的底价,昨天下午三点出现在竞争对手王总的邮箱里?”
“你有证据?”
“有。”
苏晚晴又按了一下手机。投屏跳成一张邮件截图。
赵恒脸上的笑,像被橡皮从嘴角开始擦,一点一点没了。
“这、这是伪造的——”
“服务器日志,IP,时间戳。”苏晚晴一句一句往外扔,“王总那边的人我也问了。四千二百万。你拿三成。”
赵恒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地板,声音尖得刺耳。他扫了一圈会议室,最后目光落在最后一排的折叠椅上,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正低着头,用指甲抠椅子扶手上的漆。
“是他!”
赵恒的手指点过来。陈默抬起头,一脸茫然:“啊?”
“你们都被他骗了!”赵恒声音抖,“他三个月!装疯卖傻三个月!PPT念错数据、电梯里放屁、咖啡泼合同——你们以为他是废物?他每一步都在算!他就是等着今天!”
“我……”
“他是华尔街派来的!商业间谍!高级特工!”赵恒吼,“我查过他,没背景,没背景的人怎么会这么精准地卡在标书上!”
陈默张了张嘴。他想说:大哥,我真的是瞎改的。
脑子里弹出一行红字:【警告:解释将导致人设崩塌,触发连续电击。】
他把嘴闭上了。
李建业摘下老花镜,慢慢擦了擦。
“赵恒。”他说,“你先出去。”
两个保安从门外进来。赵恒被架着往门口走,还在回头喊:“他会把你们都玩死!你们看着!他会把整个公司都玩死!”
门关上。
会议室里剩十个人,和一个坐在折叠椅上的陈默。
李建业把眼镜戴回去,看向他。
“小陈。”
“在。”
“赵恒的位子,你来坐。”
陈默脑子“轰”一下。
系统红灯刷屏:【检测到升职。宿主接受升职将触发致死量电击。请立即拒绝。倒计时:十、九、八——】
陈默“噌”地站起来。
“我不干!”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钉过来。
他喘着气,接着说:“这活儿我干不了!我就是个运营!我连PPT都念不利索,我把项目复盘念成项目复蛋!我上周还把总监的咖啡泼客户合同上了!”
越说越快:“我就想安安静静上个班,到点下班,别给我升职,别给我加钱,别让我管人。求你们了。”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投影仪风扇声。
李建业看了他很久。久到陈默以为自己要被请出去了。
“我干了三十年。”李建业开口,语速很慢,“头一回见有人当着董事会,把‘我不干’喊得跟救命似的。”
他把笔放下。
“行。你不坐赵恒的位子。”
陈默刚要松一口气。
“你坐我旁边。”
“……”
“战略顾问。”李建业说,“不管人,不带团队,不用汇报。就一个活儿——我每次开会,你坐我旁边,我看你表情。”
“看我表情?”
“你刚才听见‘副总’两个字,脸都白了。”李建业笑了一下,“我信这种人。”
系统:【检测到变相升职。判定中——判定结果:非管理岗,非行政职务。电击取消。】
【但今日任务未完成。宿主,你还欠一次公开丢脸。】
陈默腿一软,坐回折叠椅上。
散会。人陆陆续续往外走,经过他身边都放慢半步,看他一眼,点点头,那眼神跟看庙里的东西一样。
苏晚晴站在门口,没走。
“陈默。”他抬头。苏晚晴把会议室的门关上了,“咔哒”一声。
她走过来,站到他面前,双手抱臂。
“昨天晚上。”她说,“你拍那张照片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赵恒在机房?”
“我……搞砸了。”
“你搞砸了什么?”
“标书。我改错了。”
苏晚晴盯着他。盯得陈默后背又开始出汗。
“陈默。”她忽然说,“我知道你在演。”
“我没有——”
“你演得很好。”苏晚晴打断他,“好到我到现在都没看清,你是哪边派来的。”
她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
“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
“赵恒背后还有人。”苏晚晴回头,“那个人下周一从总部过来,名义上是调研。”
门开了。
“他姓周。”苏晚晴说,“他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见你。”
门关上。
陈默坐在折叠椅上,半天没动。
系统弹出一行字:
【新任务预告:下周一,当着周总的面,把公司年会预算表念成菜单。】
陈默把脸埋进手掌里。
5 躲色诱摔进月季丛
保安把最后一盆死透的绿萝端进来的时候,陈默正蹲在走廊里,抱着一个装了半包抽纸和一根充电线的纸箱。
“陈总,您的东西放桌上了。”
“我不是陈总。”
“李董特意交代的,这盆花——”
“它死了。”
保安愣了两秒,把花稳稳摆在落地窗边最显眼的位置,退出去带上门:“李董说,这盆‘活得好’,就摆在您视野正中间。”
陈默看着那三片黄叶子,没说话。
办公室太大了。落地窗大到能看见对面写字楼前台姑娘在补口红。皮椅转过去,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柜,空的,一本没放。
系统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宿主身处副总级独立办公室,被动享有管理权限。判定:擦边违规。持续惩罚启动。电流强度:微量。】
后颈一麻。像有人拿打火机那个小电击,一下一下,隔十几秒来一次。
“哥,商量个事,”陈默压低声音,“我搬回去。”
【拒绝升职=良好行为。办公室=违规。两码事。】
“那我睡楼道。”
【睡楼道=可能被认作行为艺术,意外加分。风险模块暂不开放。】
陈默把纸箱摔在桌上。
下午三点,HR林小雅抱着平板进来了。
头发扎得极利落,笑得很职业:“陈总,做个素材采集。”
“我不是陈总。”
“李董定的。”
“那你问李董。”
林小雅没理,绕着办公桌走了半圈,忽然举起平板,“咔嚓”一声。
陈默后颈正好挨了一电,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就这个。”林小雅两眼放光。
“哪个?”
她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截图——陈默面无表情坐在巨大的皮椅里,眼神空洞望着落地窗外,嘴角肌肉微微一抖。
照片底下配了一行字:《职场定力与极致剥离感——副总级管理者的情绪管理示范(第一期)》。
“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内部培训教材,”林小雅把平板收进包里,“全员必修。李董说您这张脸,‘给公司省了三百万外聘讲师费’。”
“……”
【宿主面部抽搐被解读为高级情绪管理。判定:意外成功。电击加强。电流强度:中。】
后颈那一下,酸得他眼眶都热了。
林小雅已经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陈总,您这表情,太稳了。”
门关上。陈默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声说了一句:“我不是稳……我他妈是电的。”
晚上九点半。整层楼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顶灯偶尔的电流嗡鸣。
那盆死绿萝在窗边晃,中央空调吹的。陈默正在写辞职信。写到第八版,前七版全被系统红色警告【禁止辞职,触发即抹除】烧成了乱码。
第八版他写着:本人因个人原因——
办公室的门,没敲,就开了。
进来的人穿了一条酒红色晚礼服。
陈默以为自己加班加出了幻觉。
前面那张脸他认识。前台实习生,沈一诺,每天给访客登记、给苏晚晴端咖啡、上周还因为打印机卡纸哭过一次。
现在她穿着一条开到大腿根的裙子,细高跟踩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个银色U盘,一步一步走进来。
“陈总。”她声音很轻。
“你谁——你怎么穿成这样?”
“加班。”她说,“顺便,给你看点东西。”
她把U盘举到胸前。同样的高度,同样的位置。
陈默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
【警告!检测到潜在色诱场景!系统判定:接受色诱=永久违规,立即抹除!】
那三个红字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像地铁进站。
“那个,U盘,”陈默的舌头开始打结,“你放桌上就行。”
“我不放桌上。”沈一诺又走近一步,“我给你亲手。”
“别!”
陈默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这辈子没跳这么快过。转身,撞开窗户——落地窗锁着,他又去推旁边那扇能开的——“咔”一声开了。
二楼。他往下看了一眼。楼下是绿化带,一片月季,和一丛看起来不太软的小灌木。
“陈总,你——”
陈默没听完。他抓着窗框翻出去,脚踩着外挂空调位,手顺着墙上的排水管往下滑。铁管凉,掌心磨得发烫。
“啪。”人摔进了月季丛。玫瑰刺扎进袖口,膝盖磕在水泥沿上,一阵钝痛。
二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沈一诺站在窗边,晚礼服下摆被夜风吹得贴在腿上。她手里还捏着那个U盘,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下。
陈默躺在花丛里,朝上喊:“你回去吧!”
她没回。
“陈总。”她的声音飘下来,“你为什么……”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陈默没听清。他也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绿化带的月季有点香。陈默蹲在里面,抠出袖子上的两根刺,左膝盖青了一块。
他拍了拍兜——手机在,工牌在。
少了样东西。
早上出门顺手塞进公文包、下午被搬进那间办公室的——《如何无痛猝死(附副作用对照表)》。
书落在抽屉里了。书名烫金,是他半夜上头买的,读了三页就后悔,但没敢扔。现在它正躺在副总办公室最上面那个抽屉里,抽屉没锁。
……希望没人翻。
【叮。】
视网膜上那三个红字灭了。新一轮弹窗铺满视野。不是蓝的。不是绿的。是血红色。
【终极任务发布】
【剩余时间:00:47:58】
【任务内容:于本公司年度战略大会直播现场,公开承认自己为废物;并捏造不实言论,指控总监苏晚晴依靠不正当关系上位。】
【完成度100%:奖励现金一亿元,解除系统绑定。】
【完成度低于80%:抹除宿主存在的全部痕迹。】
【倒计时开始。】
月季刺还扎在指腹上。陈默盯着那个往下跳的数字,看了很久。
四十几分钟。就四十几分钟。
他慢慢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脸。屏幕里那个人,头发上顶着一片月季花瓣,左脸一道草叶划的红印。
“苏晚晴……”他念了一遍。
倒计时又跳了一格。
47:12。
楼上的灯,灭了。
6 亿到手准时下班
宴会厅的空调开到最低档,陈默的后背还是湿透了。
三百双眼睛底下,他像个走错片场的群演——西装是苏晚晴让助理临时买的,袖口长出一截,领带系得勒脖子。
直播镜头红灯亮着,弹幕在侧屏上滚得飞快。
“陈总今天好帅!”
“卧槽这是要宣布什么大事?”
“前排兜售瓜子。”
陈默攥着演讲稿的手在抖。那上面每个字都是系统用冰冷字体标出来的:“我陈默,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苏晚晴跟我有不正当关系,她能上位全靠——”
一个亿。
系统面板右上角倒计时红得刺眼:00:04:59。
台下第一排,苏晚晴端坐着,黑西装白衬衫,头发一丝不乱。她看他的眼神跟上个月在电梯里一模一样——笃定、锐利、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欣赏。
旁边紧挨着林小雅,刚毕业的实习生,抱着一束花,眼眶泛红,活像要见证什么历史时刻。
再往左两桌,李建业端着茶杯,嘴角抽搐。陈默知道他心里在骂:这废物又憋什么大招。
陈默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麦克风差点滑出去。
“各位——”
两个字刚出口,苏晚晴站起来了。
她大步跨上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嘚嘚响,黑色裙摆甩出一道弧线。陈默还没反应过来,麦克风已经被她一把夺走。
“晚晴姐?”他愣了。
苏晚晴没看他。她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叠纸,啪地拍在演讲台上。
投影仪自动切换画面。大屏幕上,一张张截图飞快翻过——陈默在合同上泼咖啡残留的污渍、被他故意改错的PPT数据页、电梯监控里他对着空气喊“我对不起公司”的模糊影像。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轰鸣。
“三个月。”苏晚晴环视全场,声音清亮得像敲冰,“陈默用最荒诞的方式,替公司揪出了内部的数据造假链,揭穿了赵恒的合同陷阱,逼停了三条烧钱业务线。表面上他像个笑话——”
她顿了一下。
“实际上,他把所有人当棋子。”
陈默脑子嗡地一声。什么棋子?什么造假链?我就想拿个低保啊!
苏晚晴转身面对他,难得地弯了弯嘴角——那个据说入职以来只笑过三次的冷面总监,笑了。
“经过董事局投票,陈默即日起担任公司新任CEO。”
掌声从后排炸开。林小雅的花束直接怼到了陈默胸口,百合香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色警告铺满视野:“任务偏离!任务偏离!目标未完成度:2%。请立即执行最终任务。剩余时间:00:01:43。”
陈默喉结上下滚了滚。苏晚晴把麦克风递回给他,眼神里带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话:该你了。
他接过麦克风。指节泛白。
“我——”
“等一下。”
另一个声音从宴会厅门口传来。所有人回头。
大门缓缓推开,酒店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泄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前台实习生沈一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上那件风衣陈默在商场橱窗里见过——标价够他两年工资。
她身后跟着六个黑衣保镖。
“卧槽。”林小雅小声说。
沈一诺走到台上,经过陈默身边时,冲他眨了眨眼。然后她面向全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别在风衣翻领上——徽章上刻着一个陈默从没见过的标志:一只金色的眼睛,瞳孔里嵌着齿轮。
“自我介绍一下。”沈一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沈一诺,启明资本创始人之女。这家公司,三个月前就被启明全资收购了。”
底下哗然。
“闭嘴。”沈一诺抬手,全场安静,“陈默这三个月经历的所有测试——升职诱惑、年薪翻倍暗示、各种所谓捷径——都是启明设计的终极评估程序。”
她转向陈默。系统面板剧烈震动,裂纹从中心蔓延开。
“程序识别中……身份确认……欢迎回来,测试者。”
沈一诺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对着镜头展示,上面清清楚楚印着陈默的名字和一串编号。
“十七次升职诱惑,二十三次薪资翻倍暗示,五次所谓的‘贵人相助’陷阱——全部拒绝。原因很简单,”沈一诺笑了一下,“他只想准时下班。而且,刚才那个倒计时的终极任务也是最后一环——如果他为了一个亿真的念出了造谣苏总的话,系统就会判定他毫无底线,直接取消资格。但他犹豫了,他守住了底线。”
台下先是一静。然后掌声像掀了屋顶。
系统面板彻底碎了。碎片化作金色光点,绕着陈默转了两圈,消散在空气里。最后一行字浮在空中:
“测试通过。奖励:启明资本十亿投资——打到你个人账户。备注:从没见过这么难带的人。本系统因受不了宿主的咸鱼属性,已启动自毁程序。江湖路远,永不再见。”
陈默盯着那行字,嘴唇哆嗦了半天。麦克风还握在手里。
台下摄像机怼上来,话筒递了一片。有人喊“陈总说两句”,有人喊“打工人之光”。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沈一诺。
“十个亿?”
“十个亿。”
“到我个人账户?”
“你应得的。”
陈默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有点湿。
林小雅的花还抱在他怀里,百合花蕊蹭了他一袖子花粉。苏晚晴站在旁边,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李建业在台下疯狂给谁发语音,手抖得按不准屏幕。
赵恒在角落里——陈默看到了——正对着手机哽咽:“他连风投大小姐都算计进去了……这人是魔鬼……”
陈默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全场屏息。
“……今晚的系统任务,”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透过音响传遍宴会厅,“能不能改成准时下班?”
静了一秒。
沈一诺噗嗤笑出声。然后是苏晚晴——她笑得肩膀发抖,伸手扶住演讲台。再然后是全场。三百人加上直播间几十万观众,弹幕铺满整个侧屏,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句话:
“打工人整顿职场,终极圣言!”
陈默把花往林小雅怀里一塞,转身往台下走。
“你去哪?”苏晚晴问。
“下班。”
“才七点半。”
“我加班加了三年。”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从今天起,到点走人。”
苏晚晴挑了挑眉,没拦。
沈一诺冲他背影喊:“陈总,明天九点董事会——”
“十点。”
“九点半。”
“九点四十五,不能再早。”
沈一诺扶额。苏晚晴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沈一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她冲陈默喊,“九点四十五。迟到扣钱。”
陈默已经走到宴会厅门口了。他摆摆手,没回头。门在身后合上,掌声被隔绝在里面,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走廊空荡荡的。陈默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酒店厚厚的地毯上。西装的袖口还是长了一截。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了几下——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手机震了。一条短信,银行发来的。
到账金额:1,000,000,000.00。
余额:1,000,000,342.70。
后面那个零头是他上个月的工资。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系统残留的最后一条通知,敲了四个字回过去:“能改任务吗?”
没有回应。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沈一诺的号:“系统没了,陈总。以后只有KPI。”
“……”
“开个玩笑。明天见。”
陈默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来。走廊尽头电梯叮一声到了,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镜面墙映出他歪掉的领带和翘起的头发。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还是歪的。
“算了。”他说。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那张疲惫又放松的脸关在里面。
宴会厅里,沈一诺举起酒杯,冲苏晚晴晃了晃:“苏姐,刚才你抢麦抢得太及时了。万一他真念了怎么办?”
苏晚晴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视线落在门口方向:“李董昨天就告诉我你们在搞什么鬼了。我不抢麦,难道真看着这笨蛋把造谣的话念出来?”
“那你赌他能撑几天?”沈一诺问。
“不知道。”她放下杯子,“但我赌他明天真的九点四十五到。”
“赌什么?”
“赌他办公室那盆死了三年的盆栽,他明天会换盆新的。”
林小雅在边上小声插嘴:“两位姐……陈总是不是忘了,他还没拿车钥匙?”
三人对视。
沈一诺笑出了声。苏晚晴摇摇头,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接通。
“喂?”那头声音闷闷的,像在电梯里。
“车钥匙在演讲台抽屉里。”
“……哦。”
“明天见。”
“嗯,明天见。”
电话挂了。苏晚晴把手机放回口袋,端起酒杯,对着满场还没散去的目光举了举。
“各位,”她说,“继续喝。今晚陈总请客。”
全场欢呼。
酒店走廊,电梯停在一楼。陈默走出来,穿过旋转门,站到街边。
城市灯火铺了满地。晚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西装太薄了。
他摸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起点:XX酒店。终点:系统默认——光标闪了闪,他手动输入自家小区名字,点了确认。
“预计等待三分钟。”
陈默把手插进口袋,仰头看着酒店顶楼的灯光。一辆出租车拐过街角,车灯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走。”
车汇入车流,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酒店宴会厅的落地窗前,苏晚晴端着酒杯站了很久。沈一诺走过来,顺着她目光看出去。
“看什么呢?”
“没什么。”苏晚晴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人挺好玩的。”
“你对他有意思?”
“我对准时下班的人都有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角落里,赵恒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老板,真的,你信我,这人是千年狐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他愿意来我们这边吗?薪水翻三倍。”
赵恒看了一眼台上笑得正欢的沈一诺和苏晚晴,打了个寒颤。
“……老板,我觉得,三倍不够。”
“那就五倍。”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
赵恒张了张嘴,想了半天。
“他……想准时下班。”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那就让他下班。去查查他住哪,先把他家门口的路修好。让他上班不堵车。”
赵恒挂了电话,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自言自语了一句:“魔幻。太他妈魔幻了。”
而此刻的陈默,正靠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一诺发来一张照片。宴会厅大合影,他站在C位,被苏晚晴和林小雅一左一右夹着,表情呆滞,领带歪到耳朵后面。
配文:“陈总首秀留念。”
他盯着照片看了三秒,然后设成了手机壁纸。
出租车驶过江桥,两岸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陈默踩着点走进公司。他走到办公室门前,发现昨天那盆死透的黄叶子绿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盆崭新的仙人掌,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是苏晚晴的字迹:
【新任务:今天不加班。奖励:无。代价:扣光你昨晚的十亿。】
陈默嘴角抽了一下,把便签揣进兜里,推开门。
“早啊。”他对自己说。
从今天起,准时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