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日囤货
我重生了。
上一世末世第三天,程屿拧断我的胳膊,从我兜里掏出车钥匙扔给林薇,把我锁在车库里,喂了尸潮。
这一世,日历回到八月十二,离末世爆发还有七天。
桌上压着我前世写的遗嘱,落款日期是末世后三个月——我连三天都没活到。
我盯着自己还能动的手,笑了一下。
程屿,林薇。这一世,换我来锁门。
第一件事不是哭,也不是去质问。我打开手机银行,三十七万存款加刚发的工资,凑四十万,转进三个账户。前世我把钱全塞在一张卡里,末世一到信号断,卡里数字全是废纸。钱要变成东西,东西要变成命。
我翻通讯录,找到前世末世后一个月才火起来的粮油批发商王叔。
“王叔,你整仓的大米、面粉、压缩饼干、油、盐、糖、罐头,我全要。”
电话那头愣了半天:“小许,你开食堂啊?”
“囤年货。”我报了个高三成的价。
他痛快答应了。
挂了电话,脑子里叮一声。
【末日超市绑定成功。宿主前世存活时长:三天。本循环目标:活过第六十天。成长型储物空间,初始一立方,随采集物资扩容。仅限生存物资,不可存放活物。另:重生时已灌入碎片情报——末世时间线、关键人物、物资节点。】
三天。
我前世,活了三天。
系统给我补了一脑子碎片情报,我才知道王叔老陈这些人后来怎么样。不然一个死在第三天的人,凭什么知道一个月后的事。
一立方连一周的粮都不够。但我不缺容量,缺时间。七天,够我把该囤的全囤下来,也够我把该收拾的人,先收拾一遍。
下午,我去五金店找老陈。
老陈是我前世的老熟人,末世后靠一仓库的刀和锁活得比我久。钢筋、铁网、水泥、发电机、柴油、太阳能板、净水器、医药箱——我一项项报,他把东西一件件搬上柜台。
“小许,你这是要打仗啊?”
“嗯,打仗。”我把钱拍在柜台上,“明天送到城东三号仓,别问,别记。”
他收了钱,没再多说。
傍晚我从五金店出来,站在路口。满大街的人,有人遛狗,有人推婴儿车,有情侣在奶茶店排队。他们谁都不知道七天之后是什么样。
我正往家走,转过街角,顿住。
程屿靠在我楼下那辆皮卡上——前世他就是开这辆车,拉走我半车物资,再把我锁进车库的。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手里拎一袋水果,冲我笑。
2 林薇露馅了
“许攸,这两天去哪了?电话也不接。”
我胃里一阵翻。
“有事?”
“没事不能来找你?”他往前走一步,伸手想碰我肩膀,“我看你不对劲,是不是遇到事了?跟我说,我帮你。”
我往后退半步,让开他的手。
前世这张脸我信了整整三年。信他加班是忙,信他和林薇“只是朋友”,信到他把车钥匙扔给林薇那一下,我都没反应过来——啪一声,胳膊断了,门锁了,灯灭了。
“程屿。”我看着他,声音很平,“林薇最近跟你联系了吗?”
他瞳孔缩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林薇?共同朋友啊,她找我干嘛?我好久没见她了。”
好久没见。前世他跟她睡在同一个被窝里,末世前三天还在。
我笑了:“行,那没事。我最近忙,你别来找我。”
转身上楼,走到三楼拐角,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楼下,脸上那点笑早就没了,眼睛冷得像冰。
我掏出手机,翻到林薇的号码,指尖顿了顿,按下去。
“许攸!”响了两声就通,声音亲昵得发腻,“你可算接电话了!我听程屿说你这几天不对劲——”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打断她,“我请你。”
那头静了半秒,随即笑开:“好啊!老地方?”
“不,”我说,“城西那家湘菜馆。”
她最爱去城东那家。可那家前世的老板,末世上过我的黑名单。我偏要选个她不熟的地方——她要多演一场,就得多露一次破绽。
晚上六点,林薇穿条红裙子来了,进门就挽我胳膊。
那股香水味我熟。前世我闭上眼最后一秒,闻到的就是它——在程屿皮卡的驾驶座上。
“许攸,你气色不好诶,”她给我夹块辣子鸡,“是不是遇到事了?跟姐们说。”
我吃不了辣,她顿了三年也不知道。前世她点菜,顿顿是辣,说“咱俩一个口味”。
“没事,加班累。”
“你可别骗我,”她盯着我,“我听程屿说,你这两天买了不少东西?粮油、五金、药?你要干嘛,开仓赈灾啊?”
我夹菜的手没停。
她怎么知道我买了什么?前天晚上才下的单,除了王叔、老陈,没人知道。她不仅知道,还知道得这么全。
“帮亲戚跑腿,他要开超市。”
“哦——”她拖长音,笑眯眯地划开手机,推到我面前,“你看这帖子,说一周后全球断电、粮价暴涨,评论区吵翻了。现在这些人啊,就是闲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发帖时间,三个月前。发帖人ID:灰烬之眼。
“这帖子是……什么时候的?”
“就前几天转的呀,”她笑得很随意,“底下一堆人说是造谣。许攸,你该不会信这个吧?”
我把那五个字记住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重生之后,什么都没告诉过任何人。可这个帖子,三个月前就有人发了。
3 她重生更早
那天晚上我连夜搜“灰烬之眼”。
越搜越心惊。三个月前、半年前、一年前,每隔几个月就有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预告:七天后断电,七天后断粮,七天后尸潮起。ID各不相同,头像不一样,可发帖的口气、标点的习惯,一模一样。
不是一群人。
是一个人,每隔几个月,发一条。
像是在给谁做准备。
也像在提醒谁。
我盯着屏幕,后背一点点发凉。
手机响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别信林薇。她重生得比你早。你的粮,她盯上了。
我回拨,关机。
一夜没睡。第二天天没亮,我把系统空间调出来,一样样核对:粮油十立方,五金二十立方,药品三立方……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叮叮叮响个不停。
够吃两年。可我心里不踏实。
我翻系统面板,翻到最底下,摸到一行灰字:
【末日超市·安保系统:可用物资兑换据点防御。】
我用三分之一粮油,换了一堵能挡尸潮的铁墙,一套监测五百米的警报器。
粮缩水一大截。我盯着骤减的空间,心里反而稳了。
能守住的粮,才是粮。
当晚,我把铁墙和警报器布在城东三号仓,忙到后半夜,趴在窗边喘气。
楼下第七盏路灯——之前一直是空的——站了个人。
灰外套,戴兜帽,脸藏在阴影里,正抬头看我的窗户。
我没动。他也没动。
过了半分钟,他低头,转身就走,走进更深的黑里。
第三天,老陈来找我。
“小许,有件事我得问你。”他压低声音,“这两天有个女的来我店里,打听你买了几批货、放哪了。长得挺漂亮,穿红裙子。”
红裙子。
我心里一沉。林薇。
前世她三天才暴露,这一世,她提前了。
“老陈,”我看着他,“她要是再来,你就说,我买的货当天就转手卖了,没存。”
“你问这个干嘛?”
“你别管。”我把两叠钱推过去,“二十万。末世来的时候,这就是你命。你信我。”
他看了我很久,点头。
从老陈店里出来,天阴得厉害。我站在路边,第一次觉得压下来的不是天,是命。
我还有四天。
手机响,程屿。
“许攸,你能来一趟吗?我有事跟你说……跟林薇有关。”
我犹豫了两秒。
“行。”
4 程屿反水了
身上带着辣椒水和折叠刀。程屿家在一楼,门虚掩。我推门进去,客厅灯没开,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照片。
“你来了。”他抬头,眼眶有点红。
“什么事?”
“许攸,”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前世,是我把车钥匙扔给林薇,把你锁在车库里。”
我僵住。
他提前世。
“我欠你一条命。”他声音哑下去,“可我真劝过林薇,我说别动许攸。她不停。她要你那车物资。后来尸潮冲进车库,我回去找过你,找了一夜,天亮只捡到这个。”
他摊开手。
掌心是一个磨破边的急救包,上面沾着干掉的血。
是我的急救包。前世我锁在车库里没带出去的那个。
我盯着它,指尖凉了一下。
三秒后,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程屿,你从哪知道‘前世’这两个字的?”
他愣住。
“林薇没跟你说过‘前世’,”我往前一步,“你也没听她说过‘循环’。这两个词,你从哪来的?”
他张了张嘴。
我盯着他:“说。”
他沉默了整整十秒,最后声音低下去:“林薇拉我入伙的时候,给我看过灰烬之眼的帖子。她说末世要来,让我跟她囤货。我半信半疑,直到末世真来了。那些帖子写的事,一件一件全应验了。我死了之后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一年前——比林薇晚,比你早。我不是重生的,我是被林薇提前告知的。可我不知道她连你也骗。直到我看见你也在囤货,我才明白,她从头到尾没打算让咱俩活过末世。”
我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听完。
“她囤的粮够她活三年,没准备分我一分。”他接着说,“我偷看了她手机,她有个聊天记录,跟灰烬之眼聊了一年——聊末世怎么来,物资怎么囤,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东西。”他看着我,“叫‘循环’。许攸,林薇他们不是在准备过末世,是在准备过好几个末世。那个灰烬之眼,好像知道这个世界,会一遍一遍地重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循环。一遍一遍重来。灰烬之眼每隔几个月发一次预告。
我忽然把所有的线串上了:林薇反应比我快,是因为她比我早重生半年;灰烬之眼的预告不是谣言,是存档——是一个知道循环的人,在给下一个自己留路标。
“程屿。”我看着他,“你说你这辈子不听她的了。”
“嗯。”
“那你去拿个东西给我。”我说,“回林薇那,把她的物资清单、她和灰烬之眼的聊天记录,拍照带回来。拿到了,我带你进据点。拿不到,你走人。”
他看了我很久,点头:“好。”
那天傍晚他回来,手是抖的,带回一叠照片。林薇仓库的实拍、几页聊天截图、一个地址。
“她让我今晚去帮忙搬粮,我没去。”他说,“她问我怎么了,我说你让我守夜。”
我一张张翻。林薇囤的量够三年,但清单里有一叠“灰烬之眼”发来的加密消息,程屿看不懂,我看得半懂。
我抬眼看他:“你为什么反她?”
他沉默了一会,声音很低:“昨晚我偷听到她打电话。她说——‘程屿那条命,就是用来填尸潮的。’”
我看着他,忽然就信了这话。
没人会为了骗人,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值钱。
“行。”我说,“你留下。规矩一条——离林薇远点,她说的每个字你都别信。你这条命是我留的,再犯一次,我收回。”
5 末世准时降临
第七天,末世来了。比前世提前一天。
那天早上天没亮,窗外没鸟叫,楼下没早点摊吆喝。我睁开眼,系统面板跳出来:
【检测到全球信号中断。末日开始。本循环生存倒计时启动,六十天。】
我抓起折叠刀冲到窗边。楼下路灯还亮,灯下空着。远处几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塌了。
我背上物资包推开门,程屿已经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来了。”
“走。”
我们往城东三号仓赶。街上已经乱了,有人砸超市卷帘门,有人冲进药店搬货。我从一条巷子闪过去的时候,眼角瞥见一个灰外套的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
灰衣人。他还在。
第一夜,警报器凌晨两点响。
我抄刀冲出去,铁墙外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扛撬棍,女的背个蛇皮袋,是附近的邻居,想翻墙。
“大哥,给口吃的吧,”男的往前凑一步,手往腰后摸,“咱都是邻居,给口吃的,大家都能活。”
我站在墙后,看着他的手。
前世我就在这种人手里吃过亏。人饿急了,比尸潮可怕。
我没等他摸到东西,一铁棍砸在墙上,铛一声,震得他自己一哆嗦。
“三秒。不走,见血。”
他盯了我两秒,拉着女人走了。
程屿回头看我:“你还真狠。”
“末世里,不狠,就是别人嘴里的肉。”我收回棍子,“后半夜我守。”
第八天,第十天,我守住仓库。
第十天夜里警报器响得快,连响三声。铁墙外没活人,东边两百米外有东西在靠近,拖着脚,一股腐烂味先飘过来。
尸潮。
前世我就是死在这一晚——车库门破,林薇抢走钥匙,把我锁在车里,喂了它们。
这次我蹲在墙根,把最后一箱压缩饼干压到防弹板下,侧耳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等它走过铁墙正面,影子刚映上墙,猛地推开铁门,横着一刀。
闷响,翻倒。灰皮,獠牙,和人差不多高。
前世我连它影子都不敢看。这辈子,它还没碰到我的墙,先死在我刀下。
我站起来,手上还滴着血。
一只手从背后搭上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头。林薇站在铁墙边,灰运动服,手里拎着根撬棍,冲我笑。
“许攸,我没猜错,你果然在这儿。”
“你跟踪我。”
“你囤货那么显眼,我还能不知道?”她笑得随意,“别紧张,我不是来抢的。我是来跟你说个事。”
“说。”
她收了笑,压低声音:“你知道这末世是怎么来的吗?不是天灾。是人造的。有人把这世界的开关握在手里,一遍一遍地关掉,再打开。我们这些人,都是他棋盘上的子儿。”
她看着我:“那个人,叫灰烬之眼。”
我盯着她。后背的汗一点点往下淌。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他。”她的声音忽然带了疲惫,“前世,最后一个循环,他站在我面前跟我说——‘你活不过这一轮,下一轮我再来找你。’”
她抬起头:“许攸,我前世抢你,是以为抢到你的粮就能活。后来我死了,死得比你早。我睁开眼,重生回来——比你早半年。”
半年。原来如此。她早就知道我在囤货,一直在我身边演戏。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图什么?”
“图活。”她说,“灰烬之眼说这轮是最后——过了这轮,世界真没了。我前世蠢,这世不想再蠢一次。”
她伸出手:“咱俩放下前世的仇,联手活一次,行不行?”
我看着她的手。
前世她踩油门离开的背影,和现在伸出来的手,在脑子里交叠。
远处又有尸潮拖曳的声音。
我没接她的手,转身收刀:“先进来,把话说清楚。灰烬之眼是谁,他为什么一遍遍重开这世界。”
她跟着我往里走。
身后,警报器又响了一声。我回头,铁墙外百米处,那个灰衣人又出现了。
他没靠近,只朝我这边看了一眼,转身走进更深处的黑。
6 联手各怀鬼胎
第十三天,夜里,我摸进林薇帐篷。
她太熟了。尸潮从哪来她知道,哪条街药店有存货她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搜物资她也知道。她跟我说的每条“经验”,都精确得像提前踩过点。
——她不是重生半年。她活过好几个循环。
手刚碰到她包的拉链,她睁开眼。
“许攸,你干嘛?”
我僵住。她根本没睡,她在等我。
“你一直没睡。”
“我哪敢睡。”她慢慢坐起来,“我怕你哪天趁我睡着,把我卖了。”
那一刻我们俩都清楚——谁都没信过谁。
“说实话,”我蹲着没动,“灰烬之眼,你见过他几次?”
她沉默了很久。
“一次。”她说,“前世最后一次。他戴兜帽,看不清脸,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什么话。”
“他说,”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下一个循环,会有一个囤粮囤得比你还狠的女人。你去找她,她能活过最后一轮。’
“许攸,那个人说的人,是你。”
我心里轰一声。
“他早就知道你会重生,知道你会囤粮,甚至知道你会活过这一轮。”
“他图什么?”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希望你活着。而我,也希望你活着。因为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没说话。
她那句“囤粮囤得比你还狠的女人”,分明说的是她自己——她囤三年,我囤两年。
她在撒谎,或者灰烬之眼在撒谎。
但我没说破。我只问:“你粮够三年,为什么还赖我这儿蹭水蹭火?”
林薇看着我,忽然不说话了。
半晌:“因为有人要我看着你,活到第六十天。”
“谁。”
“灰烬之眼。”
那晚之后,我多了个心眼。
系统警报器能监测五百米,我把它调成只认林薇的动静——她一靠近仓库,我手腕上的接收器就震。第三天深夜,接收器震了。我睁眼,摸黑把最值钱的三箱药和两桶柴油收进系统空间。刚收完,林薇的身影出现在仓库后墙外,蹲在墙根,手往铁网缝里探。
她探了个空。
第二天早上她来蹭水,脸色不太对:“许攸,你仓库里是不是少东西了?”
“没少。”我说,“你关心这个干嘛?”
她笑了笑:“关心你嘛。”
我没接话。系统面板上那三箱药和两桶柴油安安稳稳躺在空间角落。她扑了个空,我也没拆穿她——还不到时候。
第十五天,出事了。
我搜药回来,据点门口围了一群人。十几个,拿着棍子菜刀,为首一个光头正拍我铁墙。
“里面的!出来!都末世了还守着粮,你们是想饿死街坊是不是!”
我站着没动。程屿在墙里,门没敢开。林薇站人群边上抱着胳膊看热闹。
我走过去,没理光头,先看林薇:“你叫来的?”
“我哪叫得动他们。”她笑一下,“闻到味儿自己跟来的。”
“那你说怎么办。”
“看你。”她退后一步。
我看着光头,看着他身后那群红着眼举家伙的人。
我走上前,声音不大,一字一句清楚:“要粮是吧。我有。规矩一条——进我这据点,得干活。搬砖、砌墙、守夜,干一天,领一天口粮。想白拿的,现在就走。”
光头愣住:“你当你是开工厂的?”
“末世里,命最贵,也最便宜。”我看着他,“你白吃我一天粮,我就少活一天。想活,拿命换。不愿换——那边有个空仓库,你自己囤去,别来我门口。”
人群静了两秒。
“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我这墙里有粮、有药、有火。”我说,“你们谁有,谁也能立规矩。没有,就听我的。”
光头盯着我看了很久,把棍子往地上一戳:“行。我搬砖。但丑话在前——你要是糊弄我们,我拆了你这墙。”
“你拆得动,再说。”
我转身开门:“进来,先吃口热的,今天算我请。明天起,干活换粮。”
那天我收了十几个人。他们帮我砌第二道墙,守半个月夜,换走一批压缩饼干和药。我找了块木板,用烧黑的铁棍烫上规矩,挂在铁门边上。粮消耗得快,但我不心疼——我用一点点粮,换一群替我挡尸潮、砌城墙、放哨的人。
这才是末世里最值钱的东西。
7 死守天
第三十天,第一波大尸潮来了。铺天盖地,比前世那波大十倍。
我站在第二道墙上,看着远处那片压过来的灰。
身后,是三个月里收的十几个人,是程屿,是林薇。
“顶住!”我吼,“守住这道墙,人人有粮!”
人群应和。
那一夜,尸潮撞了七次墙,我们守住了七次。天亮时墙外堆满灰皮尸体,墙边倒下三个人——两个新收的,一个程屿。
他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血往外涌。我撕了条床单给他扎上,他疼得抽气,还冲我笑:“许攸,我还能打。”
“打什么打。”我按住伤口,“你这条命,留着还有用。”
一针下去,他疼得脸都白了,再没力气笑。
“许攸,”他忽然说,“那天晚上我说的都是真的。前世,我真回去找过你。”
我手一顿,没抬头:“我知道。”
“你信我了?”
“我信你这条命。”我给他缠绷带,“你要是骗我,这条命我先收回来。”
第四十天,林薇来找我,脸色很难看。
“灰烬之眼又发帖了。”
“他不是说最后一轮?”
“发的是别的。”她把一台旧终端递给我,屏幕上一行字,ID还是灰烬之眼:
第四十天,尸潮升级。第五十天,深渊裂口。第六十天,最后一个循环。活过六十天的人,才有资格问真相。
我读完,沉默很久。
“深渊裂口,是什么?”
“不知道。”林薇摇头,“但灰烬之眼发帖,从来不虚。”
我转头,看着据点里忙碌的人,看着正砌第三道墙的程屿。
“那就活到第六十天。”
第五十天,深渊裂口开了。
地面震了一下,据点东边两公里,地平线裂开一道黑缝,大片灰皮从中涌出——更大、更快、更凶,成群结队朝这边来。
“挡不住!”程屿冲上来,“太多了!”
“挡不住也得挡!柴油桶全搬过来,浇墙根,点了!”
“点了墙就没了!”
“命重要,还是墙重要!”
程屿咬牙去搬柴油。我转头看林薇:“你活过那么多循环,这场面没见过?”
“见过。”她脸色发白,“可那次,我没活过去。”
“那这次呢。”
她看着我:“许攸,你信我吗?”
那一刻我竟然有点想信她。
“说。”
“带所有人撤到西边矿洞,我带路。”她说,“我知道一条路,能绕开这波,躲进山里。灰烬之眼说过,活过六十天的人才有资格问真相——只要撑过这波,就能等到第六十天。”
“那条路,你确定能活?”
“不确定。”她说实话,“但比留这儿等死强。”
我看着墙外越来越近的黑,又看着身后那群等我拿主意的人。
“撤。所有人,跟林薇走。”
我殿后,把最后一桶柴油倒在墙根,点火。
那堵我用一个月粮换来的铁墙,在火里烧起来,挡住了第一波尸潮。
我转身追着人群跑。火光照在背上,烫。
第六十天,我们活下来了。
8 我即是灰烬之眼
山洞里,我、林薇、程屿围坐火堆。洞外尸潮游荡,声像海浪。
“六十天了。”林薇说。
我看着她:“现在能问真相了吗。灰烬之眼,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一遍遍重开这世界。”
林薇沉默很久。火堆噼啪响了好几声,她才开口。
“许攸,你不是这个循环里的人。”
我愣住。
“你是灰烬之眼,从上个循环里,专门挑出来的。”她一字一句,“他说过,每个循环他都会挑一个‘变数’——一个不按他剧本走的人。这次,挑的是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囤粮囤得比谁都狠,”她说,“你活过了他给的必死局,你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了。”
她声音轻下去:“他让你活过来,不是让你活命。是让你去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世界,为什么一遍一遍地重来。”
我坐在火堆边,看着跳动的火苗。
六十天。囤粮、砌墙、守城、躲尸潮……我以为我赢的是这个末世。原来从头到尾,我只是灰烬之眼棋盘上,被算准每一步的一颗子。
我站起来。
“他在哪。”
“他说过,等你活过第六十天,他会来。”
话音刚落。
洞口,那个灰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了。
还是灰外套,戴兜帽,看不清脸。他朝我招手,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许攸,六十天了。你问吧。”
我攥着刀,一步步走过去。
月光下,我终于看清那张脸——
和我一模一样。
我后退一步:“你是谁。”
“我就是灰烬之眼。”他说,“也是你。”
“我?”
“第一千次循环。”他说,“前九百九十九次,我从没让一个人既活到第六十天,又问出新的问题。我一遍遍重开这个世界,是在等一个人——等你问出那个我九百九十九次都没等到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沉默很久。
“这个世界是坏的。”他看着我,“它一遍遍重来,是因为它永远修不好。你和我,都是它用来修自己的工具——你负责‘想活下去’,我负责‘看你想活下去’。”
他伸出手,穿过我的肩膀,像穿过一层水。那一刻,我看见了他身后那九百九十九次的残影:每一次,我死在第六十天前,死在车库里、铁墙下、尸潮中,从没活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你每次都问‘世界为什么重来’。”他说,“可你从没问过另一句。我在赌——赌有一个人,会不只问世界为什么重来,还会问——”
他顿了一下。
“这个世界,值得我活下去吗。”
我站在原地。山风灌进洞,火堆噼啪响。
九百九十九次循环。每一次,我都死在第六十天之前,从没活到能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
这是第一次。
我张了张嘴。
“……这个世界,值得我活下去吗。”
灰衣人看着我,很久很久。
“这就是我等你问的问题。”他说,“而我等的答案——是让这个世界,别再重来了。”
他化作一道灰,散进夜风里。耳边只剩他最后一句话:
“许攸,你是第一千次循环。你问出了新问题。”
“这一次,换你来定。”
我站在洞口,看着那片灰被风卷走。
身后,林薇和程屿跑出来,喊我的名字。天边,第一缕天光慢慢亮起来。
尸潮开始退了。
第一天,山下黑潮退到山腰。第七天,退到地平线。第十四天,我站在洞口的石头上,看着远处那道裂开的地缝,一点点合拢,黑气散尽,露出底下焦黑的土。
我带着据点的人下了山。
黑石镇那堵烧光的铁墙还在。我找人,用仓库里囤的粮、药、柴油、钢筋,把它重新砌起来。站上墙头,我把那块写着规矩的木牌重新挂上去——
“入据点,守规矩,换口粮。想活的,进来干一天,领一天。”
墙下,程屿在搬砖,十几个幸存者排着队往据点里走。
系统面板早就灰了,灰烬之眼那套东西全没了。好在我提前把粮从系统空间搬进了仓库,空间灰了,粮还在,够撑到明年开春。
我站在墙头,看着那排队伍,忽然想起林薇。
我派人往东边找了三天,没找到她,也没找到她的尸骨。第四天,我让人在墙外立了块木牌,上面就写了一行字:“林薇,饭还欠着。”
那天晚上,我蹲在墙根啃压缩饼干,听见墙外有人砸铁皮桶,叮叮当当的。
我腾地站起来。
墙外,林薇拎着根撬棍,灰头土脸,冲我咧嘴笑:“许攸,你点的辣子鸡,我带了半只。就是有点凉了。”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把铁门拉开了。
这世界值不值得我活下去,我说不清。
但我知道——我手里有粮,墙里有人,身后有路。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