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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03:32:00

我是冷宫废妃姜凝,在这里住了三年。

三年里,我靠给宫人做夜宵攒银子,攒够了,就买通侍卫出宫。

那年秋天,窗口飞来一只胖鸽子。腿上绑着金丝红绳,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

“朕今夜又瘦了。”

我当是哪个疯子拿我寻开心。

鸽子我留下了,每天喂玉米粒,等它再胖二两,就炖汤。

刘嬷嬷带人搜宫那天,一把掐住鸽子的脖子,冷笑:“私通外男,证据确凿。拔了毛摔死,祭旗。”

她不知道,那根红绳里缝着的,是北幽的边关战报。

北幽那位杀人如麻的皇帝,已经三个月没在朝堂上露过面了。

1.白鸽砸锅

那只鸽子砸进我锅里的时候,刘嬷嬷正踩着我的灶台。

“冷宫的废人,也配生火?”

她脚尖一挑,半锅鸡汤泼在地上。那只鸡是我拿两双绣鞋,跟御膳房的小太监换来的。

我蹲下去捡鸡腿,她一脚踩住我的手背。

“娘娘的份例炭,你拿来烧鸡?”

“这是我自己捡的枯枝。”

“冷宫一草一木都是皇后娘娘的,你捡的,就是你偷的。”

她身后两个小宫女捂嘴笑。

我咬着牙,没吭声。三年了,我早知道跟她讲理没用。

就在这时,头顶“扑棱”一声,一团白东西直直栽进锅里,溅了刘嬷嬷一裙子汤渣。

是只鸽子。

很肥,肥得像个白面团子,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瞪着。

刘嬷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老天爷给我送下酒菜来了。”

她伸手去抓。

鸽子一偏头,一口啄在她手背上,啄出一个血洞。

刘嬷嬷惨叫一声,捂着手跳脚:“反了!反了!给我掐死它!”

小宫女扑上来,鸽子扑腾着翅膀往我怀里钻。

我下意识把它护住。

刘嬷嬷抬手就是一耳光:“你护它?你是不是早就养着这畜生,偷宫里的米喂它?”

我脸上火辣辣地疼。

鸽子在我怀里“咕”地叫了一声,脑袋往我胳膊底下拱。

我忽然想起刘嬷嬷最信什么。

我抬头,慢慢开口:“嬷嬷,您没听说过吗?冷宫落白鸽,七日之内必见血光。谁碰了它,血光就落在谁身上。”

刘嬷嬷的手僵在半空。

她每个月初一都去钦天监求符,枕头底下压着桃木剑,这事整个后宫都知道。

“你少唬我。”

“前朝赵贵人,就是在冷宫掐死了一只白鸽,第二天投了井。”我顿了顿,“您手上那个口子,已经见血了。”

刘嬷嬷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还在往外渗。

她脸一下子白了,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念叨着“晦气”,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指着我骂:“你给我等着!它要是死在冷宫,我扒了你的皮!”

小宫女们跟着她跑了。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锅没了的汤,又看看怀里的鸽子。

赵贵人投井的事是我编的。

鸽子歪着头看我,眼神有点得意。

我戳了戳它肚子上的肉:“你倒是会挑地方砸。汤没了,你赔我。”

它把腿伸了出来。

腿上绑着一根金丝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卷小纸条。

2. 飞鸽传字条

我展开纸条。

字写得很丑,横不平竖不直,像是拿树枝蘸着墨划出来的。

“朕今夜又瘦了。”

我看了三遍,笑出了声。

“你家主子是个傻子吧?”

鸽子“咕”了一声,扭过头去,好像在生气。

我翻过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北境风大,无人问朕冷暖。”

我想了想,大概是边关哪个不识字的小兵,想家想疯了,自称皇帝过过瘾。

我在冷宫三年,也没人问过我冷暖。

我从床底翻出半截炭笔,在纸条背面写:“你家鸽子挺胖的,你瘦点也无妨。北境风大,记得穿厚些。”

写完,我把纸条绑回去。

“回去吧。告诉你主子,下回别写这种疯话,被人捡到要掉脑袋的。”

鸽子没动。

它蹲在我窗台上,盯着我灶台边那袋玉米粒。

我叹气,抓了一把撒给它。

它吃得很斯文,一粒一粒啄,吃完才飞走。

第二天天没亮,它又回来了。

这回红绳上除了纸条,还挂着一颗珠子。

鸽子蛋大小,在昏暗的屋里幽幽发着光。

是夜明珠。

我手一抖,差点把珠子掉地上。这种成色的夜明珠,我在皇后宫里都没见过。

纸条上写:“赔你的汤。”

后面又跟了一行小字:“朕不傻。”

我盯着那颗珠子,心跳得厉害。

一颗夜明珠,够我买通十个侍卫出宫了。

我拿着纸条想了很久,最后写:“东西太贵重,我收不起。你若真想赔,送些粗盐来就好。”

鸽子带着纸条飞走,傍晚回来,腿上拴着一小包盐。

还有一颗夜明珠。

纸条上写:“两颗。朕给的,你就收。”

我哭笑不得。

从那以后,鸽子天天来。

它不走了,就住在我窗台上。白天吃我的玉米粒,晚上缩在我枕头边睡觉。每隔两三天,飞出去一趟,带回一张纸条,有时候是一块碎银,有时候是一包糖。

我开始跟纸条那头的人说话。

说冷宫的饭是馊的,说刘嬷嬷又克扣了炭,说我做的酱鸭在宫人里卖到了二十文一只。

他的回信永远很短。

“刘氏,朕记下了。”

“酱鸭,朕想吃。”

“你冷不冷?”

我每天给鸽子称一回重,拿根小秤,把它往秤盘上一放。

“一斤三两。”我拍拍它的屁股,“再胖二两,我就炖了你。”

它气得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一整天不理我。

晚上又偷偷钻进我被窝。

3. 酱鸭风波起

我的酱鸭在冷宫外头卖出了名气。

宫人们晚上当值饿,托冷宫的洒扫太监小顺子带话,一只鸭子二十文,三天就能卖出去五六只。

我在食盒底下刻一朵梅花,算是记号。

麻烦是从林婉开始的。

林婉是去年进的冷宫,住我隔壁。她原先是个答应,因为在御花园里学皇后的步子,被皇后一句“东施效颦”打发了进来。

她进来第一天就拉着我的手哭:“姐姐,以后我只有你了。”

我给过她馒头,给过她棉被,还教过她怎么腌咸菜。

那天晚上,小顺子来取食盒,一脸为难。

“姜娘娘,这几天鸭子不好卖了。”

“怎么了?”

“隔壁林答应也在卖,只要十五文。”

我愣住了。

我推开林婉的门,她正在锅前头卤鸭子。锅边摆着的八角、桂皮、香叶,跟我用的一模一样。连摆的位置都一样。

她看见我,一点都不心虚,笑着说:“姐姐来啦?尝尝我的手艺,是不是跟你的一样香?”

“你这方子哪来的?”

“我看你做的呀。”她眨眨眼,“姐姐不会这么小气吧?咱们在冷宫相依为命,你挣钱,就不许我挣?”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方子是我的,可她要卖,我拦不住。

三天后出了事。

一个守夜的小太监吃了鸭子,上吐下泻,在床上躺了两天。

刘嬷嬷带人冲进我屋里,二话不说,把我的锅砸了。

“你在冷宫私卖吃食,还拿脏东西毒害宫人!”

我被两个婆子押着,按跪在院子里。地上撒了一片碎瓷,膝盖压下去,血一下子渗了出来。

林婉站在刘嬷嬷身后,拿帕子捂着嘴:“姐姐,我早劝过你,鸭子放了三天就别卖了,你就是不听。”

我抬头看她:“那只鸭子是你卖的。”

“姐姐怎么能冤枉我?”她眼圈一红,扑到刘嬷嬷脚边,“嬷嬷,我连鸭子都没碰过!”

刘嬷嬷看都没看我:“林答应老实本分,你一个毒妇,还敢攀咬别人?”

膝盖底下的瓷片越扎越深。

鸽子在房檐上“咕咕”乱叫,翅膀拍得哗哗响。

我喘了口气,开口:“嬷嬷,能把那个食盒拿来吗?”

小太监的食盒被拎了过来。

我说:“我卖的鸭子,食盒底下都刻着梅花。小顺子可以作证,宫人们都认这个记号。”

刘嬷嬷把食盒翻过来。

底下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小顺子缩着脖子,小声说:“这……这是林答应给的食盒,她说是姜娘娘托她送的。”

林婉的脸一下子红了,又一下子白了。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你就是防着我!你连个花样都不让我学!你明明知道我手笨,故意不告诉我鸭子不能放三天!你要是早说,我能卖坏的吗?”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还在嚷:“是你害我!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房檐上那只鸽子突然飞了下来,悬在林婉头顶。

“啪嗒。”

一坨鸟屎,正正落在她发髻上。

院子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刘嬷嬷脸色难看,摆摆手:“行了,都散了!”

她走之前狠狠剜了我一眼:“冷宫不许再开火。谁再让我看见,打断腿。”

我从碎瓷上站起来,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林婉顶着一头鸟屎,冲我尖叫:“姜凝,你养的畜生欺负我,你给我等着!”

4. 鸽眼透金光

那天晚上,我腿疼得睡不着。

鸽子蹲在我膝盖边,拿脑袋一下一下蹭我的伤口,羽毛蹭得血迹斑斑。

“别蹭了,脏。”

它不听。

我摸着它的背,絮絮叨叨跟它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进冷宫吗?”

它不动了,抬头看我。

“三年前,我还是贵妃。”我笑了一下,“有天夜里,我去坤宁宫给皇后送汤,在她床底下看见一个人偶。”

“布做的,扎满了针。背后贴着一张黄纸,写着生辰八字。”

我记得那张黄纸上的字。

“那八字不是宫里人的。黄纸上头写的是,北幽。”

鸽子的眼睛一点一点变了颜色。

我没注意,接着说:“我还没出坤宁宫,皇后就带着人把我拿下了。她说人偶是我扎的,我要咒死皇上。皇上信了她。”

“他看都没看那个人偶,就把我扔进了冷宫。”

我说完,低头去看鸽子。

月光底下,它那双圆眼睛是红的。

血一样的红。

它身上的白羽毛底下,隐隐透出一层金光,一闪就没了。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疼糊涂了。

再看,它还是那只傻乎乎的胖鸽子,正歪着头啄我袖口的线头。

第二天,它飞走了,傍晚才回来。

纸条上的字比以往都潦草。

“那人偶,你可还记得是什么模样?”

我写:“布偶,青衣,心口插了七根针,背后的黄纸用朱砂写的。”

又补了一句:“问这个做什么?”

回信来得很快。

“好好活着。等朕。”

我捏着纸条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塞进枕头底下,跟之前那几十张放在一起。

5. 杖责下时

刘嬷嬷说冷宫不许开火,我就不开火。

我把酱鸭改成了腌菜,不用灶,拿坛子腌。宫人们照样来买。

林婉学了我一个月,什么都没学会,生意全黄了。

她开始想别的路子。

腊八那天,冷宫外头吹吹打打,来了一队人。

皇上来了。

三年来,南宫煜第一次踏进冷宫。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明黄色的衣角,手脚冰凉。

他身边跟着皇后,皇后身后跟着刘嬷嬷。

林婉穿着一身新做的粉袄,跪在门口迎驾,声音甜得发腻:“臣妾给皇上请安。”

南宫煜扶起她,语气温和:“婉儿,你送去的那碗鸽子汤,朕喝了,很好。”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前天做了一锅鸽子汤,用的是小顺子从御膳房偷带出来的野鸽,没舍得喝,分了一碗给林婉。

那是我母亲的方子。南宫煜以前最爱喝。

林婉低着头,耳根通红:“皇上喜欢就好。臣妾在冷宫里日日想着皇上,只学会了这一道汤。”

南宫煜笑了。

然后他转头,看见了我。

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姜氏也在?”

皇后在一旁轻声说:“皇上,臣妾正要禀报。刘嬷嬷说,姜氏在冷宫私藏宫中宝物。”

刘嬷嬷上前一步:“回皇上,老奴亲眼看见,姜氏屋里有夜明珠。”

我心口一紧。

南宫煜皱眉:“搜。”

婆子们冲进我屋里,翻箱倒柜。没一会儿,刘嬷嬷捧出一个布包,脸上全是得意。

“皇上,就在床底下!”

皇后眼眶微红:“这是臣妾上个月丢的那颗夜明珠,是先太后赏的。臣妾找了好久,原来……”

她没说完,只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南宫煜脸色铁青:“姜凝,你在冷宫三年,还是不知悔改。”

“我没偷。”

“人赃俱获,你还嘴硬?”

我看着他。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我,说:“人赃俱获,你还嘴硬?”

南宫煜挥手:“拖下去,杖二十。”

婆子们按住我。

林婉在南宫煜身边,小声说:“皇上,姐姐也是一时糊涂,您打轻些……”

她嘴上求情,眼睛却在笑。

第一杖落下来,我咬破了嘴唇。

鸽子在房檐上疯了一样地叫,翅膀扑腾,往下冲。

我冲它摇头。

别下来。

6. 蛋壳充夜明珠

打到第六杖,我抬起头。

“皇上,能先打开布包看看吗?”

南宫煜冷笑:“打开又如何?”

“皇后娘娘说那是她丢的珠子,总要看一眼,才知道是不是。”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刘嬷嬷抢着说:“看什么看!老奴亲眼见的,就是夜明珠!”

南宫煜不耐烦地摆摆手:“打开。”

刘嬷嬷解开布包,托在手上,往前一递。

那东西在冬日的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绿光。

南宫煜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颗鹌鹑蛋。

外头刷了一层萤石粉,晚上看起来会发光。

我趴在长凳上,喘着气说:“冷宫潮,我拿萤石粉刷蛋壳,夜里能当灯用。皇后娘娘上个月丢的,就是这个?”

院子里死一样的安静。

皇后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刘嬷嬷捧着那颗蛋,手直抖:“这……这不可能……老奴明明……”

我真正的夜明珠,早缝进鸽子脖子底下那个小布兜里了。

南宫煜脸上挂不住,回头看皇后。

皇后立刻跪下:“皇上,是刘嬷嬷看错了,臣妾也是听了她的话……”

刘嬷嬷愣住了。

她看着皇后,嘴张了半天,扑通跪下,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老奴眼瞎!老奴该死!”

南宫煜咳了一声,不看我,转向林婉:“婉儿,你那汤做得好,再给朕做一碗。”

林婉的笑僵在脸上。

“皇上……今日天冷,鸽子不好买……”

“御膳房有。”南宫煜对身边太监说,“去取。”

我趴在长凳上,慢慢开口:“林妹妹,那汤里要放几味料?”

林婉张了张嘴:“三……三味。”

“七味。”我说,“我母亲的方子,七味料,少一味都不是那个味道。皇上以前在姜府喝过,不会不记得。”

南宫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婉扑通一声跪下,眼泪说来就来:“皇上,是姐姐!是姐姐逼臣妾说是臣妾做的!她说她是罪人,她的汤皇上不会喝……”

我没力气反驳。

南宫煜盯着她看了半晌,甩袖子走了。

皇后起身,经过刘嬷嬷身边时,一巴掌甩在她脸上:“蠢货。”

刘嬷嬷捂着脸,跪在地上,看着我的眼神像要吃人。

林婉追在南宫煜后面,哭喊着“皇上”,一直追到冷宫门口,被侍卫拦了回来。

人走光了。

我从长凳上爬下来,腿一软,跪在雪地里。

鸽子从房檐上扑下来,钻进我怀里,浑身在发抖。

我摸着它,笑了一下:“没事,就挨了六下。”

它把脑袋死死抵在我心口上。

那天晚上,我给纸条那头写信,写了很长。

最后一句是:“我有点想你。”

写完我就后悔了。

想划掉,鸽子已经叼着纸条飞出了窗。

7. 鸽带重伤归

回信第三天才来。

鸽子是摔回来的。

它从窗台上直直栽进我怀里,浑身滚烫,羽毛一撮一撮地往下掉。

我吓坏了,把它捧在手心里:“你怎么了?”

它睁不开眼,嘴里吐出一点黑血。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墨迹拖得老长。

“也想。”

我把它塞进衣襟里,贴着心口捂着,一整夜没敢睡。

它烫得吓人,一会儿又冷得像冰。

半夜,它羽毛底下又透出那层金光,比上回亮得多。光里面隐约有东西在动,像一条细细的黑线,缠在它心口上,一圈一圈勒紧。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只知道,它疼。

我把它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摸它的背:“别死。你别死。你死了,你家主子还等着你送信呢。”

天亮的时候,它的烧退了。

它睁开眼,看着我,眼眶里湿漉漉的。

我松了口气,眼泪掉在它脑袋上:“吓死我了。”

它伸长脖子,用嘴轻轻碰了碰我的下巴。

我没注意到,窗户纸上有个小洞。

洞后面,有一只眼睛。

林婉从那天起,变得很殷勤。

她每天给我送热水,帮我扫院子,还给鸽子送玉米粒。

“姐姐,前几天是我糊涂,我给你赔不是。”

我没接她的玉米。

她也不恼,把玉米放在窗台上,笑盈盈地走了。

后来我才发现,枕头底下的纸条少了一张。

就是写着“朕今夜又瘦了”的那一张。

我翻遍了整间屋子,没找到。

鸽子蹲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林婉的屋子。

它的眼睛又红了。

8.护鸽挨棍打

刘嬷嬷是在一个下雪的早上来的。

这回她带了二十个人,还有一队侍卫。

林婉跟在她身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姐姐,”她把纸条一扬,“你私通外男,我都看见了。”

刘嬷嬷一挥手:“搜!”

婆子们冲进屋,把我的枕头撕开,几十张纸条撒了一地。

刘嬷嬷捡起一张,念:“『你冷不冷?』”

又捡一张:“『等朕。』”

她笑出了声:“好啊,还自称『朕』?姜凝,你这是要谋反!”

我被两个婆子按在雪地里。

“那是边关一个小兵,他胡写的。”

“小兵?”刘嬷嬷把一张纸条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画着地图和符号,“小兵会写这个?这是军报!北幽的军报!你私通外男,还私通敌国!”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注意过纸条背面。

林婉凑过来,蹲在我面前,压低声音:“姐姐,我这是为你好。私通敌国要株连九族,我先揭发了你,皇后娘娘答应给我复位。你反正也活不成了,不如成全我。”

我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嬷嬷的目光落在窗台上。

“那只畜生,就是送信的。”

鸽子还蹲在窗台上,它没跑。

刘嬷嬷走过去,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

“皇后娘娘说了,这鸽子邪性,不能留。”她冷笑,“拔了毛,摔死,祭旗。”

鸽子在她手里拼命扑腾。

我挣开婆子,扑过去抱住刘嬷嬷的腿:“放开它!”

“反了你了!”

一棍子砸在我后背上。

我没松手。

又一棍。

我听见骨头响了一声,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爬起来,扑过去把鸽子从她手里抢了出来,死死压在身子底下。

棍子一下接一下地落在我背上。

我数不清了。

鸽子在我怀里叫,叫得嗓子都哑了。

林婉站在旁边,拍着手笑:“姐姐,你为一只鸽子拼命,值得吗?”

“值得。”我吐出一口血,“它比你们都像人。”

9. 血渗金瞳现

棍子停了。

院门口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皇后娘娘到——”

皇后穿着大红的狐裘,踩着雪走进来,身边跟着一个穿黑袍的老头。老头手里托着一个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

“就是它。”老头盯着我怀里,声音嘶哑,“娘娘,那北幽暴君的魂魄,就附在这只鸽子身上。”

皇后的眼睛亮了。

“难怪咒了三年都咒不死他。”她看着我,笑得很好看,“姜凝,你可真是本宫的福星。三年前你撞破了本宫的人偶,三年后,你又替本宫把他的魂给养肥了。”

我听不懂。

我只觉得怀里的鸽子在发烫。

皇后蹲下来,拿指甲挑起我的下巴:“本宫告诉你个秘密。那人偶,是安王让本宫扎的。北幽皇帝一死,安王领兵北伐,立下不世之功,皇上的位子……”

她没说完,笑着站起来。

安王是南宫煜的亲弟弟。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院门口又响起通报:“皇上驾到——”

南宫煜来了,脸色难看:“皇后,怎么回事?”

皇后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眼里含泪:“皇上,姜氏私通北幽,还养了妖物害您。臣妾请了国师来,要用这妖物的血破了她的咒。”

南宫煜看都没看我,只看着那张写着“朕”的纸条,脸都气紫了。

“贱人!”他指着我,“朕当年饶你一命,你竟敢通敌!来人,赐白绫!”

太监捧着白绫上来。

国师抽出一把匕首,朝我怀里伸手:“娘娘,取它心头血,滴在人偶上,北幽暴君必死无疑。”

我死死抱着鸽子不放。

两个侍卫掰开我的手指。

我听见自己的指骨在响。

匕首扎下去的那一刻,我扑上去,用手掌挡住了刀尖。

刀穿过我的手心,扎进了鸽子的翅膀。

我的血和它的血混在一起,滴在雪地上。

南宫煜在骂,皇后在笑,林婉在拍手。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只看见怀里的鸽子,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10. 大鹏破云来

先是一声龙吟。

从地底下传上来,震得整个冷宫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然后我怀里一空。

一团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

光散了,一只巨鸟悬在冷宫上空,双翼展开,遮住了半边天。金色的羽毛,翼尖带着火。

国师手里的罗盘“啪”地裂成了两半。

他瘫在地上,牙齿打颤:“金翅大鹏……真龙血脉……他、他不是被咒住了吗……”

巨鹏低头,朝那群侍卫扇了一下翅膀。

侍卫们像被风卷起的落叶,飞出去撞在宫墙上,没一个爬起来。

南宫煜吓得往后退,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护驾!护驾!”

没人护驾。

宫墙外头,传来马蹄声。

很多很多的马蹄声,从远到近,地都在抖。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嗓子都劈了:“皇上!北幽……北幽铁骑破了城门!已经到午门了!”

南宫煜的脸白得像纸。

“不可能!北幽的兵在三千里外!”

“三个月前就到了!”太监哭喊,“他们一直扮作商队,就扎在京郊!”

我跪在雪地里,捂着流血的手,抬头看那只巨鹏。

我想起那些纸条背面的小字。

它每次飞出去,都不是去送信给什么小兵。

它是去调兵。

巨鹏落了下来。

落地的那一瞬间,金光收拢,变成了一个人。

很高,玄色铠甲,黑发披在肩上。眉眼凌厉,左边眼角下有一颗小痣,跟鸽子左眼下那撮灰毛长在同一个地方。

他左边胳膊上有一道刀伤,还在流血。

是刚才那一刀。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握住我那只被刀穿透的手。

他的手在抖。

“疼不疼?”

声音很低,很哑。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你就是那个说自己瘦了的疯子?”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朕是拓跋烈。”

11. 暴君摊牌了

刘嬷嬷是第一个跑的。

她还没跑到门口,就被一只手掐住了后颈,拎了回来。

拓跋烈没起身,一只手托着我,另一只手掐着刘嬷嬷。

“这只手,拔过朕的毛?”

刘嬷嬷吓得浑身发抖,裤子湿了一片:“奴婢不知道……奴婢不知道是您……奴婢是听皇后的……”

“咔嚓。”

她的手腕断了。

“这只手,拿棍子打过她?”

“咔嚓。”

另一只也断了。

刘嬷嬷惨叫着在雪地里打滚,被两个北幽兵拖了出去。

拓跋烈抬眼,看向皇后。

皇后跪在地上,脸上的妆全花了,还在强撑:“北幽皇帝,本宫是南朝皇后,你敢动本宫……”

拓跋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偶。

青衣,心口插着七根针,背后贴着朱砂写的黄纸。

“这东西,你藏在坤宁宫地砖底下,朕找了三个月。”他把布偶扔在皇后面前,“安王已经招了。你们的信,朕也找到了。”

他转向南宫煜:“你想看吗?你的皇后和你亲弟弟,写了三年的情书。”

南宫煜呆呆地看着皇后。

皇后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南宫煜突然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贱人!你和他……你们……”

拓跋烈的兵把他们拉开了。

南宫煜跪在雪地里,转过身,冲着拓跋烈磕头:“北幽陛下,朕……我降!我降!江山给你,求你饶我一命!”

拓跋烈看都没看他,低头问我:“他打过你?”

“三年前,他没打我。”我说,“他只是不信我。”

拓跋烈点点头,对身边的将领说:“把他关进冷宫。就住她这间。”

南宫煜瘫软在地上。

林婉一直缩在墙角。

这时候她突然冲了出来,扑通跪在拓跋烈脚边,哭得梨花带雨:“陛下!陛下,那只鸽子是我喂的!我天天给它送玉米!您生病那几天,是我守着您的!”

她一边说,一边学着我的样子,去扯拓跋烈的衣角。

拓跋烈低头看她。

“你偷的那张纸条,”他说,“朕看见了。从窗户纸上那个洞里,你看了她七天。”

林婉的手僵住了。

“你那盘玉米,”他又说,“拌了砒霜。”

我浑身一冷。

那盘玉米我没接。后来鸽子不肯吃,我就倒进了泔水桶。

林婉还在哭:“不是的……我没有……是姐姐让我放的……”

拓跋烈没再理她。

他抬手,两个兵把林婉拖了下去。她一边被拖一边喊:“姜凝!你害我!都是你害我!”

12. 抱得帝王归

那天傍晚,雪停了。

南朝的皇城换了旗。

刘嬷嬷被绑在午门外,万箭穿心,示众三日。

皇后和安王被押往北幽,拓跋烈说,那个人偶上的七根针,要一根一根还给他们。

林婉被送去浣衣局,跟最低等的宫女一起洗夜香桶。听说她每天对着桶哭,说她本来能当贵妃的。

南宫煜住进了我的冷宫。

我搬出来那天,他扒着门框,冲我喊:“凝儿!凝儿你回来!朕错了!朕知道你是冤枉的!”

我没回头。

拓跋烈走在我身边,把我的手揣在他袖子里捂着。

“他刚才叫你什么?”

“凝儿。”

“以后不许别人这么叫。”

他把一样东西塞进我怀里。

沉甸甸的,金的,上面盘着一只凤凰。

是凤印。

南朝的凤印。北幽的凤印。两块叠在一起。

我抱着两块凤印,愣在原地。

南宫煜扒着冷宫的门,眼睁睁看着。

拓跋烈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当着他的面,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皇后。”他低头看我,“不是说要把朕煲汤么?”

我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那、那是说鸽子……”

“朕就是那只鸽子。”他一本正经,“一斤三两。你说再胖二两就炖。”

“这几个月,朕瘦了。”

我想起那张纸条,“朕今夜又瘦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看着我笑,耳朵尖红了。

“今晚,朕把自己洗干净,送到你榻上。”

我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你先让我称称。”

他笑了。

冷宫的门在我们身后关上。

我听见南宫煜在里面砸东西,砸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真拿出了那杆小秤。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杆秤,表情很复杂。

“秤不下。”我说。

“那就换个法子。”他把我拉进怀里,“你抱着朕,看看是胖是瘦。”

窗外,有一只普通的灰鸽子落在窗台上,“咕”了一声,又飞走了。

他低头蹭了蹭我的发顶,像以前那只胖鸽子一样。

“凝凝。”

“嗯。”

“以后,换朕喂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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