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便利店的炸鸡与异世界的光
我叫佐藤悠真，十七岁，高二，体育成绩常年徘徊在及格线上下，五十米跑八秒九，引体向上一个，是班里“最想让他当守门员但绝对不能让他当守门员”的那种人。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普通的一天。放学，去便利店买了一份炸鸡，边走边吃，然后——
脚下亮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一圈乳白色的魔法阵，像有人在地面泼了一桶发光的牛奶。
“等……我的炸鸡——”
这是我在原来的世界说的最后一句话。
再睁眼，我站在一座大得离谱的大厅中央，头顶是镶着水晶的穹顶，脚下是画满复杂纹路的石板，四周站满了穿铠甲的、穿长袍的、穿看起来很贵的衣服的人。
所有人都用一种……怎么说呢，像看到神迹降临的眼神盯着我。
我手里还拿着半块炸鸡。
“成功了……”
一个白胡子老头颤抖着开口，头上的王冠歪了也没发觉。
“勇者……我们的勇者大人，降临了！”
下一秒，整个大厅的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我：？？？
我低头看看炸鸡，又看看他们。
这种情节我在轻小说里看过。接下来应该是“勇者大人，请拯救我们的世界”，然后我会觉醒金手指，一拳打爆魔王——
“勇者大人！”白胡子老头——后来我知道他是国王阿尔弗雷德三世——热泪盈眶地捧来一块半人高的水晶，“请先触摸鉴定水晶，让我等一睹您的力量！”
我把手按了上去。
水晶亮了一下。
浮出一个数字：5。
大厅安静了。
“……请问，”我小声说，“满分是多少？”
“……农夫，大约是三十。”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魔导师，下意识回答。
我：“……”
全场：“……”
三秒后，那位眼镜魔导师——宫廷魔导师艾琳娜，猛地推了一下眼镜，声音发颤：
“这是……‘隐匿等级’！勇者大人为了不让魔力外泄，主动把自身数值压到了最低！”
“竟然能控制到这种地步……！”
“不愧是勇者大人！”
我张了张嘴：“不是，我是真的——”
“勇者大人竟谦虚至此！”一位披着银甲、胸肌比我脑袋还大的壮汉，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真正的强者，从不自夸！”
我闭上了嘴。
行吧。
反正他们总会发现的。到时候，大概会被丢出去吧。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发现。
第一章 拔剑的人，腿是软的
王家宝库深处，有一座小小的祭坛。
祭坛中央，一块灰白色的石头里，插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剑。剑身修长，银白，剑格上镶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宝库里，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这便是初代勇者留下的圣剑‘艾利西亚’。”国王郑重地说，“三百年来，无人能够拔出。只有真正的勇者，才有资格。”
我吞了口口水。
“……拔不出来会怎样？”
“不会怎样！”国王热切地看着我，“勇者大人一定可以的！”
他旁边，骑士团长格拉汉姆、魔导师艾琳娜，还有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淡粉色礼裙的金发公主，全都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我。
压力。
我走到祭坛前，伸手，握住了剑柄。
冰凉的，沉甸甸的。
拔不出来大概会被当骗子，被丢出去之前，我能不能先把炸鸡吃完——
“……吵死了。”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
少女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你……在为炸鸡发愁吗？”
我：？？？
“算了。”那个声音叹了口气，“拔吧。”
“拔什——”
“剑。”那声音说，“我选了你。”
下一瞬，我的手臂像被什么东西托着，轻轻一提。
铮——
石头裂开。整座宝库被一道白色的光柱淹没，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我握着剑，整个人傻在原地。
“拔……拔出来了！”
“三百年！三百年啊！”
国王老泪纵横，格拉汉姆团长直接嚎啕大哭，艾琳娜整个人在发抖，公主芙蕾雅双手捂着嘴，眼眶红红的。
“别发呆。”脑子里的声音说，“我叫莉迪亚。莉迪亚·艾尔法。”
……艾尔法？
我刚被一个胸肌很大的大叔，一路念叨着这个名字念叨过来。
“……初代勇者？”
“哦，你知道？”那声音似乎有点得意。
“那个，”我在心里小声说，“我是普通人，什么都不会，你为什么选我？”
沉默了几秒。
“因为，”莉迪亚说，“你是三百年来，唯一一个被召唤出来后，第一反应是想回家的人。”
我愣住。
“别人都说，‘我要变强’‘我要拯救世界’。”她说，“只有你说，‘我的炸鸡’。”
“……那是因为我真的很想吃。”
“我知道。”她轻轻笑了，“所以，选你。”
宝库外，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岩。
“此乃王国第一硬石‘玄武岩’，宽三丈，高两丈。”国王骄傲地介绍，“三百年来，骑士团长以重斧劈砍，只留下一道白痕。”
格拉汉姆团长挺起胸膛：“那道白痕就是在下留的！”
“请勇者大人，试剑！”
我握着剑，走到巨岩面前，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
“莉迪亚……我挥不动啊。”
“我知道。”她说，“身体借我一下。”
“诶？”
“别抵抗。放松。”
我的右手，忽然不属于我了。
它自己抬起来，手腕一翻，剑尖划出一道漂亮得让人想鼓掌的弧线。没有声音，没有风。
只有一道银色的光，从巨岩顶端，无声无息地划到了底部。
三秒后。
轰——
巨岩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
全场死寂。
然后，爆炸。
“一击……一击啊！！”
“没有咏唱！没有蓄力！连魔力都没有外泄！”
我浑身冒冷汗，腿抖得像筛子。刚才那一下，我只觉得整条胳膊像被人拎起来甩了一圈，现在酸得要命。
【格拉汉姆的内心】
（竟然……连腿都在发抖……不，不对！这是蓄力后的“气息回收”，是只有极少数人才懂的剑圣之境！勇者大人在用身体的颤抖，把多余的力量散去，避免伤及无辜！）
【艾琳娜的内心】
（魔力波动：零。纯粹的剑技。我引以为傲的魔法理论，在他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我只是……腿软。”我虚弱地说。
“勇者大人谦逊了。”格拉汉姆团长含着泪，重重捶了一下胸口。
脑子里，莉迪亚在笑。
我不知道剑会不会笑出声，总之我听见了。
“噗……‘气息回收’……哈哈哈……”
“你笑什么！我腿真的很软啊！”
“我知道……呵呵……”
第二章 勇者大人的日常，全员都在替我解释
王宫的生活，出乎意料地舒适。
勇者的房间在东翼，大得能在里面踢足球。我每天的行程是：睡到自然醒，吃早饭，然后被带去“修行”，下午被带去“修行”，晚上继续被带去“修行”。
所谓修行，其实只是我在做普通人该做的事。
然后，所有人都有话要说。
案例一：早餐。
我的手腕还在酸，叉子没拿稳，“当啷”一声掉进盘子。
【女仆长的内心】
（勇者大人的手腕……在轻微颤抖……他在做握力训练！用叉子这种细小的物品，锻炼指尖的控制力！我们家的叉子，居然成了勇者大人的修行道具，何等荣幸！）
女仆们齐齐鞠躬。
我：“我只是昨天爬楼梯手酸。”
案例二：楼梯。
王宫的楼梯一共三百二十级。我爬到一半，喘得像破风箱。
【侍卫队长的内心】
（勇者大人的呼吸紊乱了……不，他是在练呼吸法！故意打乱节奏，再瞬间调整，这是实战中的……天啊，我们居然还在用普通人的脑子理解他！）
案例三：午睡。
我睡到中午十二点。
【公主芙蕾雅的内心】
（昨夜，我在回廊上看见勇者大人屋里的灯亮到天亮……他一定又在为战事彻夜思索……我真是个没用的公主，什么都帮不上……）
其实那天晚上，我只是失眠，盯着天花板数羊。
案例四：摔倒。
在练武场，我被自己的鞋带绊倒，膝盖擦破一大片皮。
围观的骑士团，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格拉汉姆的内心】
（这是……受身！勇者大人在演示实战里最基础也最难的受身！看那干净利落的摔法！我们这群人，居然连摔倒都不如勇者大人漂亮！）
骑士团全体：“请指教！”
“你们不要学啊！我是真的摔了啊！！”
夜里，我趴在床上，戳了戳床边的圣剑。
“莉迪亚，你就不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不能。”她理直气壮，“我是剑。剑是不会说话的。”
“你现在在跟我说话！”
“那是心灵感应，和说话不一样。”
“……你是不是在享受？”
“……没有。”
“你刚才笑了！”
“没有！”
案例五：夜袭。
第七天夜里，窗户被人无声地推开。
一道黑影翻进房间，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我睡得迷迷糊糊，脑子里却响起莉迪亚的喊声：“醒醒！有人！”
“嗯……？”
“身体借我！”
下一秒，我的手抓起床边的圣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一个转身，剑柄重重敲在黑影的后颈上。
咚。
黑影软软倒地。
我站在原地，穿着印着小熊的睡衣，头发翘得像鸟窝，一脸茫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
“魔族探子。”莉迪亚淡淡地说，“打晕了。”
第二天一早，王宫炸了。
“勇者大人在睡梦中，击倒了魔族刺客！”
“据说连剑都没有出鞘！”
“听说他全程闭着眼睛！”
【格拉汉姆的内心】
（闭眼……是“心眼”！传说中以心观物的境界！）
我：“我只是没睡醒。”
那天，莉迪亚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以为她在睡觉。剑也会睡觉吗？
案例六：魔铁匕首。
第十天，格拉汉姆团长带来一把前线缴获的魔族短刃：“勇者大人，请过目。”
我握着圣剑凑过去看。剑身忽然微微发热，剑格上的蓝宝石闪了一下，那把黑漆漆的匕首表面，冒起一缕细细的白烟。
“哇，它冒烟了。”
“圣剑本来就克制魔族。”莉迪亚在我脑子里解释，“魔族只要碰到它，手会被圣光灼烧。三百年前有个魔族不信邪，握了一下，手掌直接冒烟，三天不敢拿东西。”
“哇……”
我把这件事记在了脑子里。
因为我就是那种，喜欢记没用的东西的人。
第三章 战书与三日之约
第十一天清晨，王宫大殿里飞进来一只乌鸦。
纯黑，红眼睛，爪子上缠着一条绣着火焰纹的黑布。它落在大殿正中央，扑棱了两下翅膀，张开嘴，吐出一个低沉的男声：
“人族的勇者听着。”
满朝文武，同时握紧了武器。
“吾乃魔王军第三军团长，黑焰公爵·巴尔扎克。三日后正午，王都城外平原，吾与你一对一决斗。”
“败者，王都献城。”
乌鸦说完，嘭的一声，化作一团黑烟，散了。
大殿里，死一样的安静。
我手里的茶杯，咔嚓一声，碎了。
【格拉汉姆的内心】
（勇者大人……握碎了茶杯！他是在压抑战意！从听到战书的那一秒，他整个人就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了！）
我：“……我只是手滑。”
“勇者大人，”国王颤声开口，眼里闪着泪光，“您……接受吗？”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很想说：不接受。我想回家。我的炸鸡呢。
“……接受。”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因为我看见，大殿里每一个人，眼睛都亮了。像一屋子的小灯泡。
“勇者大人万岁！”
“勇者大人必胜！”
“三万王国军，愿为勇者大人誓死效命！”
……我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第四章 只剩一次
那天夜里，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是艾琳娜。她抱着一摞比她人还高的古籍，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神情却是一种近乎朝圣的郑重。
“勇者大人，恕我冒昧。”
“……请讲。”
“我研究圣剑三年。”她把书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圣剑艾利西亚的核心，是初代勇者的灵魂。每一次借力战斗，灵魂都会被磨损一层。根据古籍记载，她留下的魂力，总共只够——”
“三次。”
我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
“三、次？”
【艾琳娜的内心】
（果然！他一点都不意外！他一定早就知道了，所以这些天才一直不肯出手！连魔王军送来战书，他也只是沉默着，为圣剑争取休养的时间……勇者大人，您的温柔，深不见底！）
“请恕我多嘴，”她深深鞠躬，“已经用掉的两次，一次是巨岩，一次是三天前夜里的刺客。最后一次……请务必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她走了。
我关上门，慢慢地，慢慢地，坐到床上，握起圣剑。
“莉迪亚。”
没有回答。
“莉迪亚！”
“……干嘛。”
“三次，是怎么回事？”
长长的沉默。
“巨岩一次。”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探子一次。还剩一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会让我出手了。”
“当然不会！”
“所以我才没说。”
“你——”
“悠真。”她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我已经死了三百年。你还有一辈子。”
我的喉咙堵住了。
“……我这一辈子，”过了很久，我说，“体育课三分，爬三百二十级楼梯会喘，连叉子都拿不稳。”
“……”
“靠你才没死。”
“……不是的。”
莉迪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
“其实，你和我，很像。”
“……诶？”
“我也是普通人。”
三百年前，莉迪亚是边境小村里面包店的女儿。
她会烤全村最好吃的草莓蛋糕，怕黑，怕虫，连杀鸡都不敢看。
魔王军烧了村子的那天，她抱着最小的弟弟躲在地窖里。地窖外面，骑士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地上只剩一把没人要的剑。
她抓起它，闭着眼睛，尖叫着冲了出去。
“我连剑怎么握都不会。”她说，“第一次挥剑，我是哭着挥的。”
“可是别人看见了。他们说，‘看啊，那个女孩一个人冲出来了。’”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相信我。”
“……然后，我就越来越强了。”
“再后来，大家叫我勇者，叫我初代，叫我传奇。”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人记得，我曾经是个，会哭着挥剑的面包店女儿。”
我握着剑，没有说话。
“我……”她的声音，忽然有点飘，“有三百年，没吃过草莓蛋糕了。”
……
“等这件事结束，”我说，“我请你吃。”
“你怎么请？我是剑。”
“我吃，你尝。”
“……你说什么？”
“你不是能借我的身体吗？”我说，“那你能不能，也借我的嘴？”
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
“……可以。”她的声音，闷闷的，“味觉……可以共享。”
“那就这么定了。”
我把剑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
“莉迪亚。”
“嗯？”
“这次，我自己来。”
“……你？”她难以置信，“你连我的剑都挥不动。”
“我挥不动。”我说，“但我记得，那把魔铁匕首。”
“……！”
“剑对魔族的排斥，是被动的吧？不用消耗魂力？”
“……是。”
“那就够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老实承认，“但是，我有个很糟糕的计划。”
“……蠢货。”她小声骂，可我听得出来，她在笑。
第五章 没有拔剑的决斗
三日后，正午。
王都城外的平原上，一边是黑压压的魔军，像一块巨大的墨渍；另一边，是三万王国军，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两军之间，空出一片圆形的空地。
对面，一骑黑马缓缓踏出。
马上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半的巨汉，黑焰铠甲熊熊燃烧，头生双角，手持一柄比我整个人还宽的大剑。
“勇者！”
他的声音，像打雷。
“拔出你的剑！”
我走到空地中央，心脏狂跳得像在打鼓，手心全是汗。身后三万人，鸦雀无声。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圣剑。
然后，我弯下腰。
咚。
把剑，插在了地上。
全场：？？？
“我不用剑。”我努力用最平稳的声音说——其实牙齿在打架，“对付你，不需要。”
【格拉汉姆的内心】
（赤手空拳！勇者大人要赤手空拳对战公爵！这是……以身作剑！传说中的“无剑之境”！！）
【魔军前排魔族士兵的内心】
（他居然不拔剑？……有诈！一定有埋伏！）
黑焰公爵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狂妄！太狂妄了！”
大剑，带着黑焰，劈了下来。
“左！”莉迪亚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响。
我条件反射往左一滚。
轰！
地面裂开一条三丈长的沟。
“蹲！”
我抱头蹲下，大剑贴着头皮飞过去，削掉了三根头发。
“跳！”
我跳起来，落地的时候脚一软，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大剑又从头顶掠过。
三万王国军，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侍卫队长的内心】
（最小幅度的闪避！只靠一寸之差躲开每一击！勇者大人在……测试对方的极限！）
【艾琳娜的内心】
（他是故意摔倒的！以摔倒为诱饵，引对手出招！）
我：（我真的是摔的！）
我连滚带爬，满身尘土，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躲开大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原地乱窜。
“你只会躲吗？！”黑焰公爵暴怒，“拔剑！你的剑呢！”
我趴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
“你……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你的剑……太慢了……”
（我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发抖。）
“混账！”
大剑再次扬起。
我抬起头，看着那柄悬在头顶的黑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你们魔族，三百年前输给的那把剑——就在那里！”
大剑停在了半空。
“你不是一直想夺回家族的耻辱吗？”我指着地上的圣剑，声音都在飘，“有胆，就来拿啊！”
黑焰公爵的眼睛，一瞬间红了。
三百年前，他的祖先黑焰侯爵，就是死在初代勇者的剑下，家传的黑焰剑被她夺走，成了魔族的奇耻大辱。
“那把剑……”他一字一句，咬着牙，“是我族三百年的耻辱。”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向圣剑。
我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莉迪亚……”
“别说话。”她轻轻说，“看着。”
黑焰公爵走到剑前，低头看着那把银白色的剑。
他伸出手。
握住。
滋——！！！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剑身炸开！
“嗷啊啊啊啊——！！！”
黑焰公爵发出一声惨叫，手掌冒着浓烟，整个人踉跄后退，手背上的鳞甲，一寸一寸裂开。
就是现在！
我用尽平生所有的力气，冲了上去，攥紧拳头，朝着他的鼻子——
咚。
一拳。
我的拳头，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黑焰公爵仰面倒下，砸起一片尘土，两眼翻白。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三秒。
然后——
“勇者大人万岁！！！”
三万人的欢呼，像海啸一样炸开。
“一招未出！一招未出啊！！”
“他故意示弱，诱敌握剑！！”
“这就是勇者大人的兵法！！”
魔军阵前，一片混乱。指挥官倒下，魔族士兵惊慌失措地掉头就跑，旌旗倒了一片。
【格拉汉姆的内心】
（诱敌深入！故意示弱！故意激怒！让对手自己握剑——这是兵法的最高境界！！我一辈子都想不到的战术！！）
【艾琳娜的内心】
（他一直在计算！从拔剑到击倒，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芙蕾雅的内心】
（……他的腿，一直在发抖。一定是……一定是为了守护大家，才强撑着。）
（——只有最后这一条，是对的。）
就在这时。
地上的圣剑，忽然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一种像清晨的太阳一样，温暖的、柔和的、一点一点漫开的白光。
三万人的欢呼声，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四面八方飘向那柄剑，一粒一粒，没入剑身。
“这是……”
我听见，莉迪亚的声音，在发抖。
“……信仰。”
“什么？”
“他们……在相信你。”她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悠真，他们在……相信你。”
“魂力……在涨。”
“满了。”
“不……”她哽咽了一下，“比三百年前……还要满。”
终章 三百年来的第一口甜
那天晚上，国王单独召见了我。
偌大的王座厅，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烛火摇曳，把他的白胡子映成了金色。
“勇者大人。”他笑了，“有一件事，朕必须向您坦白。”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朕，”国王轻声说，“从一开始，就知道您不是强者。”
“……诶？”
“鉴定水晶上，那个‘5’，是真的。”国王温和地看着我，“朕一直都明白。”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可是，”我的声音有点哑，“那为什么……”
“因为，召唤勇者的术式，召来的从来不是最强的人。”国王缓缓说，“它召来的，是——愿意站在最前面的人。”
他看向我腰间的圣剑。
“三百年前，初代勇者莉迪亚大人，也不是什么天选之人。她只是，第一个没有逃跑的人。”
“圣剑的力量，不来自剑，也不来自勇者。”
“来自，所有相信勇者的人。”
他笑了笑，眼角有一点湿。
“格拉汉姆是真的相信。艾琳娜也是。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朕，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但朕觉得，真相，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相信。”
“您每一次，被他们用各种奇怪的理由，夸得不好意思的时候——”国王眨了眨眼，“每一个人替您找的理由，都是在给那位小姐，充能。”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原来……
原来那些让我哭笑不得的“脑补”，那些“握力训练”“呼吸法”“心眼”……
全都是，在给她续命。
“勇者大人，”国王向我郑重行了一礼，“朕，代王国感谢您。”
“至于您——”他直起身，“召唤术式的逆向，朕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回家。”
我愣住。
腰间的剑，微微颤了一下。
“回去吧。”脑子里的声音，很小，很小，“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我沉默了很久。
“国王陛下。”
“嗯？”
“我留下。”
“……诶？”
腰间的剑，猛地一震。
“你说什么？！”莉迪亚的声音炸了，“你傻吗？！你留下来干什么？！你体育课三分！爬楼梯会喘！你——”
“我答应过一个人。”我打断她，“要请她吃草莓蛋糕。”
“……”
“还没吃呢。”
莉迪亚没有再说话。
我只感觉到，剑在我腰间，很轻很轻地，颤着。
像在哭。
王都最有名的点心店，叫“白鹭堂”。
我在靠窗的位子，点了一块草莓蛋糕。奶油雪白，草莓红得像小小的灯笼。
我把圣剑，横放在膝盖上，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
“……尝到了吗？”
没有回答。
很久，很久。
剑格上的蓝宝石，轻轻闪了一下。
像一滴光，慢慢落下来。
“……好甜。”
莉迪亚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对吧？”
“和我家那个……不一样。”
“难吃？”
“不……”她吸了一下鼻子，“更好吃。”
窗外，王都的夜晚，灯火通明。街上的孩子们，举着木剑，大声喊着：
“我是勇者佐藤！！”
“我才是勇者佐藤！！”
……这个称呼，真的好羞耻。
“……谢谢你。”莉迪亚小声说，“悠真。”
“不客气。”
“……你不是勇者。”
“嗯，我知道。”我叉起第二块蛋糕，“我只是个普通人。”
“嗯。”
她轻轻地说。
“是个很了不起的普通人。”
我叫佐藤悠真，十七岁，战斗力5。
但我有一把，世界上最强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