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和那个枯瘦老师傅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二楼狭长的走廊里,那份压得胸口发闷的不适感,慢慢淡了下去。
林经理盯着楼梯口看了好半晌,确认两人是真的走了,
才抬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沈青囊,眼里再没有初见时的迟疑怀疑,只剩下信服。
"沈姑娘,刚才真是险。我站在边上,脑袋一阵阵发沉,心里莫名烦躁,还好你反应快,开窗挪屏风,不然我都不知道待会儿会变成什么样。"
沈青囊把罗盘收进帆布包,指尖还有一点发麻。
在外人眼里她临危不乱,其实方才那股压抑感涌上来的时候,
她耳朵都嗡嗡作响,全靠着家里老人留下的人居布局思路,急中生智截断对方刻意营造的密闭压抑环境。
她吐出口气,露出后怕的模样,
挠了挠后脑勺:"他就是借着狭长楼道封闭的特点,刻意引导人的情绪。这种手段根基很浅,全靠密闭环境烘托,只要空气流通起来,效果就撑不住。真要是精心设计的圈套,我也不会这么轻松化解。"
【系统提示:人为诱导的压抑环境已破除,
当前可分辨普通环境不适、人为刻意布置的异常场景。
】
"不管怎么说,今天多亏了你。" 林经理拿起对讲机,"我现在叫工人上来拆镜子,咱们全程盯着,把镜子背后的东西收好,这就是他们刻意动手脚的证据!"
"一定要小心。" 沈青囊神情郑重,"镜子背后那些纸片薄片,不要徒手直接触碰,找干净牛皮纸单独封装保存,不要揉搓沾水,这是对方刻意改造摆件、制造心理恐慌的物证。"
没过几分钟,两名装修工人扛着工具箱走上二楼。
听说镜子背面藏了东西,动手的时候格外谨慎,拧螺丝、拆背板,动作放得很慢。
背板拆开的瞬间,一片磨薄的锡箔贴在镜背,底下压着半张泛黄的纸片,
纸上画着杂乱晦涩的纹路,不是祈福纹样,是早年民间用来刻意吓唬人的旧图样。
林经理凑过去一看,脸色沉了下来,拿出手机全程录像:"果然是刻意弄上去的。周明远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背地里居然搞这种东西吓唬人。"
工人拿镊子,小心把锡箔和纸片夹出来,放到牛皮纸袋里封口装好。
"东西妥善收好。" 沈青囊叮嘱,"这个图样,和之前王家那边找到的纸片风格一样,能串起来,证明是同一伙人在到处搞事情。"
林经理收好证物,手机震了,是茶楼苏老板打来的电话。
他接通,一五一十把二楼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苏老板又惊又怒,当即说会尽快赶回来,酬劳不会亏待沈青囊。
挂断电话,林经理笑着看向她:"我们苏老板本来还怕遇上江湖骗子,看完录像和物证,知道你是真有本事,酬劳让你开口说。"
沈青囊指尖在柜台上点了点,没趁机抬价。
家里老人留下的规矩,不能趁着别人慌乱漫天要价。
只是老街铺子要开销,往后还要提防这伙人,手头宽裕一些总归安心。
"勘察布局、拆解镜子上的人为布置、帮你们留存证据,一共一千二。" 她老老实实报了价,补充一句,"之后他们要是再来暗中改动店里陈设、搞小动作,你随时联系我,二次上门再单独结算。"
林经理愣了一下,明显没料到价格这么实在。
之前找来的两个所谓师傅,一张口就是几十万,对比之下,这个报价格外良心。
"没问题,我跟苏老板说。"
等镜子完全拆下,正对房门的压迫感明显减弱。
沈青囊又在雅间里转了一圈,敲定挂画的尺寸和悬挂位置,顺带指出一楼两处影响客人感受的小问题:前台侧边堆杂物挡住过道,空间憋闷,容易让进店的人心浮气躁,不容易留住客人。
这些顺手的调整,不收额外费用。
没多久,苏老板匆匆赶到茶楼。
四十出头,一身干练西装,
进门先查看牛皮袋里的物件,看完录像,看向沈青囊的眼神满是感激。
"小姑娘,今天真是谢谢你。茶楼投入这么大,本来满心等着开业,接连出事,我夜里都睡不安稳,还好找到你。"
苏老板转了约定好的一千二,额外又多转两千。
"这点额外的,是我的谢意,你别推辞。周明远这边我不会算了,已经托人去查他过往的事情。"
沈青囊看着转账到账的提示,眼睛一亮,嘴角压不住笑意。
一千二加额外两千,三千二到账,
房租交了,米也能买袋新的,还能攒钱修好奶奶留下的旧鲁班尺。
这活儿值了。
她大方收下:"多谢苏老板。圈套虽然拆了,但这伙人心胸狭隘,未必会放过茶楼。后面一段时间,多留意陌生的人单独上楼,门窗锁好。"
"我清楚,安保这边我马上安排加人。" 苏老板认真记下,存下她的联系方式,
还说圈子里朋友有布局方面的困扰,一定优先推荐她。
辞别苏老板和林经理,沈青囊背着帆布包走出茗香茶楼。
走在新区热闹的街上,看着余额本来心情轻快,
一想到那个眼神阴沉的老师傅,心头又沉甸甸的。
今天算是化解一次危机,但那人临走时的眼神,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
【系统提示:目标人员记恨,有动机前往青囊铺制造麻烦。老街铺面老旧,陈设简单,容易被人暗中改动物品、制造异常氛围。】
沈青囊攥紧了罗盘。
对方不来茶楼找她,说不定直接回老街,去她的铺子那边生事。
她不敢耽搁,加快脚步打车回老街。
车子停在街口,远远的,沈青囊一眼看见青囊铺门口围了三四个人。
领头的正是陈老拐。
陈老拐背着旧布褡裢,嗓门扯得很高,对着围拢看热闹的街坊唾沫横飞。
"老街的邻居们,大家擦亮眼睛!这个青囊铺的小姑娘根本不懂门道!昨天在王家,纯属运气好碰巧发现东西,还当众污蔑我骗钱!年纪轻轻,不懂规矩,到处拆别人的活,今天又跑到新区茶楼搅局,得罪了圈内老前辈!"
跟着他一起来的,是几个平时和他凑在一起混饭吃的同行,跟着帮腔。
"是啊,二十岁出头,哪里懂这些人居布局的门道,怕是学了两句皮毛,就出来招摇。" "听说还惹上不好惹的人,到时候闹出麻烦,整条老街都受影响。"
街坊们半信半疑,交头接耳。
有几个之前在王家外面亲眼见过全过程、知道沈青囊为人老实的住户,
想帮她说两句,又架不住陈老拐说得有鼻子有眼,一时犹豫。
沈青囊攥紧帆布包带子,一股火气往上涌。
好家伙,这老东西是属苍蝇的吗,哪儿臭往哪儿叮。
她刚在茶楼逼退周明远一行人,陈老拐就守在铺子门口散播闲话,先败坏她的名声。
她没有冲上去争吵,站在巷口,脑子飞快转着。
硬碰硬吵架,只会变成口角纠纷,越吵越说不清。
陈老拐就是吃准小姑娘脸皮薄,打算靠着人多嘴杂,先砸掉她的招牌。
沈青囊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过去,脸上没有气急败坏,反而带着清亮平静的笑意。
"陈师傅这么有空,不去琢磨怎么哄着客人买高价摆件,特意跑到我铺子门口帮我宣传生意啊?"
声音不大,刚好一圈围观街坊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老拐看见她回来,眼睛一亮,以为她要失控,立刻拔高音量:"沈青囊!你还敢回来!不懂门道胡乱拆别人的布置,得罪前辈,迟早惹出事!我是好心提醒街坊,别被你蒙骗!"
"我不懂?" 沈青囊转头看向周围邻居,"各位叔伯阿姨,昨天王家的事情,不少人都看见了。陈师傅上门,开口就要上万的费用,王家那些不对劲的源头,还是我找到的。"
她点开手机里林经理授权给她的茶楼拆镜子录像片段,举给边上离得近的街坊看:"刚刚新区茗香茶楼,有人暗中改动摆件制造压抑氛围吓唬人,也是我拆穿的,茶楼苏老板、林经理都能作证。我懂不懂,不是陈师傅一张嘴说了算。"
"再说规矩。" 沈青囊目光落回陈老拐身上,语气利落,"家里老人教我的道理,做这一行,是帮人理顺居住环境,缓解心里的不安,不是借着别人害怕漫天要价,更不能刻意布置东西吓唬旁人。陈师傅要是本本分分做生意,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要是靠着制造恐慌赚黑心钱,我撞见一次,就拆一次。"
昨天在王家围观的大妈当场点头:"没错!昨天我就在墙外看着,是小姑娘找出东西,陈老拐当时脸都白了!"
"茶楼出事这事我也听过,没想到是这个小姑娘解决的?"
围观街坊的态度一下子扭转过来。
陈老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她不慌不忙,直接拿出证据,赢得街坊信任。
他本来想造势抹黑,反倒被几句话戳穿。
"你这是强词夺理!" 陈老拐还想硬撑。
"是不是强词夺理,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青囊往前半步,笑意淡了,"陈师傅与其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好好想想,周明远找你搭话的时候,你答应帮他做什么。跟着掺和进去,真闹出大事,你未必能脱身。"
这句话一出,陈老拐身子一震,眼神明显慌了。
他只想跟着蹭一点好处,可不想卷进这种刻意设圈套吓唬人的麻烦事里。
跟着陈老拐过来的几个人听见这话,心里犯嘀咕,悄悄往后退了两步,不想被牵连。
沈青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继续开口:"我这铺子开门做生意,守着老人传下的规矩,不坑人、不害人。谁想在老街散播谣言、故意找我麻烦,我也不会白白受着。"
陈老拐看着街坊们看他的眼神变了,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处,再闹只会丢更大的脸。
他狠狠瞪了沈青囊一眼,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说完,带着帮手挤开人群走了。
看热闹的街坊慢慢散开,几个热心阿姨留下来宽慰她,叮嘱她多加小心。
等人都走干净,铺子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沈青囊推开木门,走进青囊铺,刚把帆布包放到柜台上,眼角余光扫到门槛内侧。
门槛缝隙里,被人塞了一把干枯带刺的枝条,
混着一点潮湿泥土,堵在进门的位置,看着不起眼。
不是什么诅咒邪物,就是一种老式的坏法子:堵在进门的通道,
看着别扭,让进出的人第一眼看着不舒服,潜移默化让人心里膈应、烦躁。
沈青囊心头一凛。
陈老拐在门口吵闹吸引所有人注意力,是明面上的幌子。
有人趁着混乱,偷偷在门槛这里动了手脚。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对方的算计,比她预想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