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低矮的土房顶，几根发黑的木梁横在头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草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浓烈到几乎要堵住鼻腔。
他猛地坐起身，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下一刻。
脑海中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一个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丢给他一个硬得能砸死人的窝头...
一个瘦弱的男孩，穿着破旧的短褐，蹲在马棚里，一铲一铲地清理着马粪...
一个同样瘦小的少年，咧着嘴冲他笑，露出一口白牙，喊他“安哥”...
这些记忆陌生。
但又莫名有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那是他自己已经模糊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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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呆坐了足足一刻钟，才终于将脑海中的信息消化干净。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骨节分明，掌心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黑泥。
“我这是，穿越了？！”
陈安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快速梳理着脑海中的记忆。
原身也叫陈安，今年十六岁，是大周王朝，安阳郡，柏阳县王家的一名家奴。
十二岁那年，家乡遭了旱灾，地里颗粒无收，家里实在养不活他，便将他卖给了王家。
四年了，他一直在王家的马棚里养马，清理马粪，日复一日。
而眼下，大周王朝正走向末年。
到处兵荒马乱，盗匪横行，流民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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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咬了咬牙。
穿越前他也是个底层的普通人，朝九晚五，碌碌无为，但好歹活得下去。
但没想到命运竟将他扔到了这个底层人命如草芥，朝不保夕的世界！
他无奈叹了口气，刚准备起身，门被猛地推开了。
“安哥！安哥！”
一个少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材高瘦，皮肤黝黑。
一双胳膊却格外细长，几乎垂到了膝盖。
少年名叫刘武。
陈安的记忆中，这是原身在王家唯一的熟人。
两人是同一个村出来，当年一起被卖到王家，又一起分到了马棚。
因为又黑又瘦，手臂细长，大家都叫他“黑猴”。
刘武几步窜到陈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安哥！好事！天大的好事！”
陈安还没完全适应这个身体，被他晃得一阵头晕，皱眉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刘武咽了口唾沫，凑近了压低声音道：“主家派人来了，今天要给我们摸骨！”
陈安怔了一下。
摸骨？
脑海中，记忆如同翻涌的潮水，将这个词汇的含义推到了他面前。
大周王朝，武道鼎盛。
即使是像陈安这种出身卑微的下等人，也对武道有所了解。
练习桩功，打熬体魄，凝聚气血，即可成为一名武者！
据说，武道大成者，还能气血不衰，延年益寿！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走卒贩夫，没有人不想成为一名武者！
但，只有天生拥有武骨的人，才有机会凝聚气血。
武骨，是习武的根基，是天赋的证明。
王家作为柏阳县的豪族，每隔五年就会对家中奴仆进行一次摸骨。
只要能摸出武骨，哪怕是下等武骨，也可以进入王家武院习武。
一旦突破成为武者，就能脱离奴籍！
从此鲤鱼跃龙门，一飞冲天！
“摸骨...”陈安喃喃道。
“对！”刘武兴奋得脸都红了，那双长胳膊在空中挥舞着。
“安哥，咱们等了四年，机会终于来了！只要摸出武骨，就能进武院！就能练武！就不用再在马棚里铲一辈子的马粪了！”
陈安看着刘武激动的样子，心中也不由得一跳。
他刚刚穿越过来，接受了原身的记忆，对这个世界的残酷再清楚不过。
在这里，武者是人上人。
像他们这种低出身的人，要想改变命运，武道一途，几乎是唯一的路。
“什么时候？”
陈安问。
“就今天！管事让所有适龄的都去武院门口集合。”
刘武搓着手，“安哥，你赶紧收拾收拾，别去晚了。”
陈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
王家武院坐落在宅邸的东侧，是一处独立的院落。
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两尊石狮，比其他地方气派了不少。
此刻，武院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都是王家各处的年轻奴仆，有养马的，有劈柴的，有看门的，约莫三十多个，排成了三列。
人群中嗡嗡声不断，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摩拳擦掌，也有人低着头，神色忐忑。
陈安和刘武站在队伍中，刘武还在不停地小声念叨着：“一定要有武骨...一定要有武骨...”
陈安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武院门口。
一位老者从武院中走了出来。
老者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半阖着，精光内敛。
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袖口处绣着一个暗金色的“王”字。
在老者的身旁，站着一位中年管事，面容严肃，双手拢在袖中。
老者走到队伍前方，也不废话，干枯的手掌一抬，声音沙哑道：“一个个来，从左边开始。”
第一个少年走上前去。老者伸手在他肩膀，手臂，脊背，腰胯等处捏了一遍，片刻后摇了摇头：“无。”
少年脸色一白，低着头走了出去。
“下一个。”
“无。”
“下一个。”
一个又一个少年上前，老者摸骨的速度极快，往往十息之内就能得出结论。
大多数少年都没有武骨，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离开。
“无。”
“下等。”
“无。”
“下等。”
...
终于，轮到了刘武。
刘武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上前去。
虽然努力装得镇定，但那双细长的手臂却止不住地在微微颤抖。
老者伸手在他身上捏了一遍，动作忽然顿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点了点头：“中等。”
刘武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得吓人：“真的？！”
老者没有理他，收回手。
旁边那位中年管事立刻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道：“刘武，中等武骨，入武院，站到右边去。”
“是！是！”刘武连声应道，大步走到右侧站定，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他转头看向陈安，咧开嘴，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安哥，到你了！”
陈安走上前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虽然他刚穿越过来，对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的归属感。
但他很清楚，这一步，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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